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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妆第37部分阅读

    人算计,连累少主被人耻笑,少主是那么尊贵的人,仿如天空中的明月,繁星不可与之争辉,而她,一个犯错的宫奴,有幸得白夫人教养,成为少主的侍女,跟在少主身边,无忧无虑,如今她活一天,少主就会受人指点一天,她不能自私又无耻。

    凝望着少主与凶徒恶斗,那誓不罢休的凌厉,那气贯长虹的骄傲,红蔷默默说道,少主,来生我还做你的侍女,一辈子陪你。

    扭过头,照着池畔的柳树,撞了过去!

    砰!

    “阿红——”紫蔷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扑上去抱住红蔷,红蔷这一撞,不留丝毫余力,直撞得头破脑浆流,当场身亡!

    穆雪身形晃了晃,脚下发软,蔡一卓长刀跟来,穆雪闪避不及,刀从右臂划过,刺拉划破衣袖,血立时渗出染红淡青色的衣衫。

    夏侯云大叫一声,纵身往前扑,冷琥冷珀吓得拼命抱住,夏侯云怒极,连吼“放开”,冷琥冷珀哪敢放半分。

    寰王一挥手,五个内侍提着水桶,猛泼蔡一卓。蔡一卓被水泼得一愣,在他这一愣的瞬间,穆雪欺身而上,夺了长刀,双手握刀,运全力一刀挥出!

    就在夺刀的瞬间,一声低呼,一道浅影从人群中跌出来,刀光一闪,咔嚓一声,鲜血飞溅,长刀去势不减,直刺蔡一卓当胸,蔡一卓双手抓住刀刃,喉中发出咯咯厉笑,轰然倒地。

    惊呼声大起。

    穆雪回头看去,便见桑柔跌倒在地,满身是血,她的左臂掉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

    人们惊得目瞪口呆,红蔷死了,蔡一卓死了,一个是北宫的婢女,一个是风府的护卫,两个人的死抵不得桑柔断臂带来的震惊。

    桑柔,那是风府的女主人,是六大世家第二桑家的嫡女,是夏侯风跪求两昼夜娶来的妻子,是桑老廷尉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夏侯风发疯地扑上来,一迭连声喊“阿柔”。

    桑柔脸色煞白,颤声道:“有人,有人推我,有人推的我!”

    夏侯风往桑柔站的地方看去,看到檀曼莉正甩帕子,赤红了眼吼道:“檀妃,是你推的阿柔?我杀了你!”起身冲檀曼莉挥拳便打。

    “放肆!”寰王高声斥道,“寡人面前喊打喊杀,成何体统!”

    夏侯风嘶声道:“檀妃推阿柔,父王,檀妃推阿柔。儿臣不能放过檀妃!”

    檀曼莉又惊又怒:“胡说!我没推,不是我推的桑妃,我没推桑妃!”

    夏侯风:“站在阿柔身边的就是你,不是你推,阿柔能自己跌出去?”

    夏侯云冷冷道:“推人的人还能留在原地,等着你来捉?”

    檀曼莉惊怒变惊喜:“殿下,真的不是我。你相信我就是对的!”

    夏侯云:“快请太医。费什么嘴皮子,这儿又冷又暗,还不抬了桑妃到殿里去。”

    桑柔拖住夏侯风。哆嗦道:“回府,找姜医士,找姜医士,我。我疼,疼……”

    夏侯风眼都红了。抱起桑柔,连声应好,喊宝慧抱着断臂,飞快往宫门跑。

    穆雪抱起红蔷。凉声道:“阿红,你家少主何时在乎过别人的嘴巴,你以为你一死。那些嘴巴就不吐蛤蟆吐金子了吗。”眸光沉沉,冷冰冰扫过妃嫔、内侍、宫女。森森道,“冷语如刀,这仇,我记下了!”

    寰王望着离去的一众身影,扬起眉,真是一个难忘的除夕!

    离开长安宫,马蹄声声。

    穆雪和夏侯云原计划连夜出城,赶回凤凰谷,红蔷死得凄惨,不好就这么脏着下葬。驷马安车直奔北宫。

    数支烟花凌空炸开,炸出无数璀璨星芒。街道两侧的屋顶上,现出无数人影,顿时火箭如飞蝗,银甲卫立即弃马,拔刀拨打火箭,火箭射中马车,帘幔起火,驭马受惊长嘶,驭手竭力控制驭马,驾车奔驰,虎鲨一人踩一人,跃上屋顶,挺剑向刺客刺去,屋顶上混战一片,火箭很快稀落。

    冷琥挥斗篷扑火焰,气道:“刺客越来越嚣张,公然在城里行刺!中尉军都特么吃稀饭的,前头吃,后头拉,就是不干活!”

    冷珀:“爆竹一声声的,烟花满天飞,我们这儿再跑再着火,也没人在意,嗨,你屁股后面燎着了,快打。”

    穆雪一剑截了车帘,道:“冷琥,冷珀,你们两个到后面去,护住丘妃和檀妃,殿下这儿有我,快去!”

    冷琥冷珀喏一声,跳下车往后跑了。

    穆雪身形一闪,勾住车厢,身子悬挂车外。

    脚步声响起,从街道拐弯处出现十数人,远远的,对准急驰的驭马直喷烟花,驭马受惊更甚,再不肯受驭手控制,昂头长嘶狂奔。穆雪当机立断,喝令驭手抱头跳车,挥剑砍断驾辕缰绳,驭马一溜烟跑了,高速向前的车舆咣当落地,惯性作用下,夏侯云从车里跌了出来,穆雪一把抱住,不料自己的身体也不稳,两个人一齐摔到车外。

    这摔的姿势就不大好了,夏侯云在下,穆雪在上,摔了个脸碰脸,穆雪一低头,看到他那双黑眸里,映着自己的脸,不由得呆了呆。

    夏侯云笑道:“丫头,再不起来,要被人笑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穆雪脸孔大红,手忙脚乱爬起来:“回头近,还是到北宫近?”

    夏侯云:“惊马跑错路,离北宫远了,回头也难,刺客人太多。”

    “来不及躲了。”穆雪握了握剑柄,迟疑一下,道,“抱紧我。”

    夏侯云扬扬眉,从后面环住穆雪的腰。穆雪运力于足下,双脚一蹬,纵身而起,攀住屋檐,翻身上了屋顶,屋顶斜坡有些陡,夏侯云没有内力,穆雪拉着他的手,往虎鲨那边走。

    跃过两个屋顶,另一片屋顶上,冉冉出现两个蒙面金袍人。夜风中,金色的斗篷迎风飘飞,紧身的金色衣袍勾出匀健强劲得近乎完美的身形。

    穆雪和夏侯云都没说话,静静地望着越走越近的两个金袍人。

    “夏侯云,你一个大男人,躲在女人的背后,羞也不羞,我要是你,从这儿滚下去算了。”

    穆雪下意识握紧了夏侯云的手。

    这两人,一般高矮,一般胖瘦,走路的姿势相同,开口说话的声音声速也无差别,是双生子,还是训练出来的,一时不能判定。

    穆雪横手指在唇边,打了个又尖又长的呼哨。

    “你们的人被我们的人困住了,赶不过来的,受死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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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4 绝地

    ————

    喊杀声声声惨厉,刀光血影,此来彼往,大街上一片混战。

    冷琥冷珀见刺客并不追赶太子车驾,便知前方还有埋伏,心中焦急,呼喊白五白七寻找太子妃,将手中刀旋风泼水般舞动起来,大骂街道两侧的住户胆小怕事,大骂内史衙门的衙役玩忽职守。

    隔一个街口,静悄悄停着车马,车门大开,车帘撩起。

    戴着长绒帽子的夏侯星,两眼闪闪,闪着荧荧的绿光,好似荒野里寻到猎物的饿狼,口中冷冷地笑着。

    苗藿露出惊讶之色:“那些人,是你派出去的?”

    夏侯星恶狠狠道:“敢断了我的路,我就要他的命!兔子躲在窝里修炼,也修不成老虎,出了窝,还想回去,且得有那个命!瞧着吧,有大热闹,动手的可不是我一个!一个人活着,人人盼他死,他怎么可能不死!”

    苗藿:“这么打打杀杀,很快惊动内史衙门的,中尉军也会很快赶过来,你的人怎么办,你怎么让他们撤?”

    夏侯星摸出一只粗烟花,冷笑道:“你不肯做炸药,我只好把烟花的作用发挥到极点,我已是个废人,谁都不会再在意我,苗藿,你且看着,没你的炸药,我也能把他们一个一个弄死!死光了,我这个废人就成了唯一,照样能当王!”

    苗藿举目望着与刺客拼死厮杀的银甲卫,在那些银甲卫中,有一些人的身手明显与众不同,却没看到熟悉的一抹身影,他没来吗,转眸望向星空。如果,今夜,那些人不死。她不做的事,可以做一做了。

    夜空里。有人凌空而下,飘如鬼魅,疾如暗电,扑!扑!扑!刀刺入身体的闷声。

    苗藿眸光闪了闪,瞥一眼紧盯厮杀现场,尚无察觉的夏侯星,身子尽量向后缩,双手背到腰后。

    刀光一闪!

    夏侯星面对锋刀。骇然失色:“墨勒!你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千不该,万不该,沾我的女人!你笑我是个吃软饭的孬货,今夜,我这个吃软的孬货,送你下地狱!”墨勒挺刀,照着夏侯星胸口刺来!

    被堵在车里的夏侯星,施展不开绝顶的轻功,一把拖过苗藿。想苗藿挡在身前,苗藿挡一挡,他就可以从车窗窜出去。墨勒再也奈何不得他。苗藿顺着夏侯星的拖拉之势,蜷缩身体,拼尽全身的力量滚出车舆。墨勒嗤笑两声,手腕一转,刀尖刺进夏侯星的胸膛,一点一点往胸腔里送,口中说道:

    “二殿下,我是个孬货,以前没杀过人。可她说。不想离开她,我就得杀了你。我没办法,我一直在找机会。总找不到,今天这个机会,太好了,北宫能遇刺,星府为什么不能遇刺,没人发现有我这样一个孬货。二殿下,冤有头,债有主,害人者终被人害,下了地狱,见了幽冥王,有话好好说。”

    夏侯星瞪着两眼,不可置信地,无比恐惧地,看着墨勒的刀,慢慢地,慢慢地刺入心脏。

    墨勒一脚踢开夏侯星,盯着缩在墙角的苗藿,盯着她瘦削苍白的小脸,盯着她惊恐不已的眼睛,这是夏侯星的女人!墨勒突然兴奋了,兴奋的感觉从脚底窜上头顶——

    那是第一次占有丘婵娟,看着丘婵娟在他身下扭动,惶恐之余生出来的,他这个卑贱的人可以高高在上,高高在上的人也会贱如尘埃,那种主宰别人快乐和性命的,兴奋的感觉!

    一个瘦小的身影双手举刀,直奔墨勒劈来。墨勒反手一刀,咔嚓一声,飞起一截马蹄,一声悲嘶,驭马扑通倒地。墨勒看着手里的刀,呆若木鸡。

    苗藿不禁抚额,香瓜跑去方便,逃过了凶徒对护卫的暗杀,可怜娇滴滴的大丫环,举刀救主,被护卫尸体绊倒,结结实实撞上马腿,驭马发怒,抬蹄子要踢香瓜,被凶徒一刀砍了蹄子,再看香瓜,撞马腿撞晕了。

    苗藿心有感动,又觉好笑。

    墨勒回过神来,瞥一眼动也不动的侍女,对苗藿嘻嘻笑道:“你不求饶吗?”

    苗藿的双手放在身侧:“我求饶,你会放过我吗?”

    “不会。”墨勒吹了吹锋刃,收刀入鞘,弯下腰凑近苗藿,“我第一次杀人,开了杀戒,就不在乎多杀个女人。杀你之前,你得赔偿我,二殿下要了我的女人,我也得要了他的女人,这样才公平。”说着,一双手往苗藿的脸摸来。

    两串火星喷出来,直接烧上墨勒的脸,墨勒双手捂脸,连退数步,暗叫不好,脸皮疼,眼睛疼,骂着贱女人仓惶逃跑。

    苗藿站起身,扔掉手里烧尽的烟花,走到马车旁,伸手抹下夏侯星不肯闭上的眼睑,幽幽道:“你说,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也对,也不对,在那个地方,七百年来,我们都不是朋友。”

    穆雪低头看向街上对峙的两群人,一群深衣,一群金衣,他们属于不同的势力,目标却是相同的。远处刀剑相叩,嘶喊混战,中尉卿桑勇与风府是姻亲,不见中尉军倒也可说,巡夜的内史衙门衙役也不见一个,难道除夕之夜,全都休沐了?

    夏侯云反手握住穆雪:“后悔跟我来龙城吗?”

    穆雪抿抿唇,道:“你是个好人,没那么容易被人杀死。你说过你武功恢复了,一定要打得我求饶,我等着那一天。”

    夏侯云微微一笑,金袍人嘲笑他靠女人庇护,她这是怕他难过吧,手下紧了紧,笑:“你这么倔,会求饶吗?”

    两个金袍人连连冷笑:“死到临头还缠绵不止,做鬼也风流!”

    一道金光闪过,其间一个金袍人抖一抖手中金色蛇头砍刀,向夏侯云劈来。

    穆雪长剑出鞘,身形掠起,一剑刺出,没有眩目的剑花,没有纵横的剑气,极简单的一剑,直刺。金袍人吓一跳,急急收刀格剑。

    另一个金袍人瞧得分明,如果不收刀,这一剑必然刺进当胸,与此同时,金蛇刀也劈上她的身体,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这女人竟是个不要命的!金袍人咬牙切齿,那夏侯云有什么好,竟让她以命相护!

    穆雪借机又打了个长呼哨,心下稍安,这金袍人的武功虽然不弱,却也能以一敌二。剑势霍霍展开,恍若银光泻地,剑雨缤纷,疾如暴风骤雨,轻灵时似行云流水。

    两个金袍人发出一声长啸,双刀齐出,挽成一个金圈,刀势一正一反,奇正相生。穆雪与蔡一卓恶斗许久,右臂受轻伤,而这两个金袍人,心意相通,双刀合璧,威力大涨竟有单人单刀之七八倍,穆雪顿感吃力,在刀光中飘来晃去,俨然一叶轻舟飘摇于狂涛骇浪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对峙的两拨人不约而同选择了合作,各显能耐跃上屋顶,围住夏侯云。夏侯云自然不会束手待毙,或擒或格,拳打脚踢,八九个立脚未稳的刺客滚下屋顶,奈何对方人多,此去彼来,不一会儿便落在下风。

    一个金袍人见形势大好,突然袍袖一展,一束金光炸开,化作一片金雾,夜风中弥漫起淡淡的阿末香。

    阿末香是最为昂贵的香料,若说此刻飘起的阿末香无毒,穆雪是绝不相信的,然而恶战当前,屏不得呼吸,心念急转,舌抵上腭,强通全身经络,力运上下之气,使出穆家武学中最为凶残的剑法——石破天惊!

    霎时间,剑光四起,恰如巨浪滔天,更似惊电奔雷,逼得两个金袍人纵身后退,目露骇然之色。

    穆雪腾身而起,身在半空,一剑挥下,一片血光飞起,无论是深衣刺客,还是金衣刺客,全都捂胸倒下!

    这是武功吗?这是人的力量吗?夏侯云从哪里找来的妖魔?两个金袍人面面相觑,脚下踯躅。

    穆雪单臂抱住夏侯云的腰,一个纵跳落到地面,并不松手,带着他就跑。两个金袍人心意相通,立即意识到那女人已是强弩之末,同声喊“追”。

    穆雪和夏侯云并没跑得多远,又一群灰衣人拦住去路,二话不说,挥刀向两人砍来。穆雪厉笑一声,吐出一口血,长剑挥出,一道光圈扩散,灰衣人骤然暴退,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脸上神色十分古怪,血自他们的胸口呼呼流了出来,人却如枯木颓然倒地。

    夏侯云一低头,瞧见穆雪脸色苍白,两颊燃着诡异的红晕,唤道:“丫头,丫头!”

    穆雪以剑拄地:“你快跑,去找虎鲨,我还能抵一阵子,快跑!”

    夏侯云双臂一伸,将她抱进怀里:“丫头,我连累你,已是我无能,我后悔了,不该带你到龙城来。你总在骗我,我跑了,留你被人杀死吗,我做不到。”

    “你想我白死吗,快去找虎鲨!”

    夏侯云松开她:“在别人眼里,我们是夫妻,我不想和你做那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要走,一起走。”

    穆雪笑了:“你这人,死到临头还占便……”

    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

    夏侯云眼前一亮:“这是中尉军,我们得救了!”

    屋顶上的两个金袍人,伏下身来。

    “本将奉命,前来捉拿刺杀太子殿下的刺客,兄弟们,休得放跑了刺客,放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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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5 别动(双更合一)

    ————

    马背上的士兵们张开弓,扣上箭,咻咻咻,箭如急雨!

    穆雪拖着夏侯云就地一滚,双脚蹬地,身子向上纵,纵上屋顶,咬紧牙关往屋脊的另一侧跑。

    “捉拿刺客!”

    士兵们举弓向上,羽箭离弦。

    夏侯云在被拖上屋顶的一刻,已解开狐裘斗篷,反手旋舞成盾牌抛出,卷落了第二波羽箭。

    “住手!住手!太子殿下在此,谁敢造次!射杀太子殿下,尔等要造反吗?”

    一道骑影出现在街的那一头,骑士一边打马狂奔,一边摇枪狂喊:“住手!住手!射杀太子殿下,尔等要造反吗?”

    “本将奉命捉拿刺客,谁敢放跑刺客?放箭!放箭!”

    射杀太子殿下?士兵们左右相顾,面露惊疑之色。

    “原来是中尉军的中尉丞冯庆新!兄弟们不认识太子殿下,你冯庆新也不认识太子殿下吗?冯庆新,你这是谋反!会抄家灭门的!你这是让兄弟们去死!谁再放箭,等同谋反,罪无可恕!”

    屋顶上的穆雪真气一泄,连呕三口血,扑倒在瓦上。

    夏侯云半扶半抱,低呼道:“丫头,别吓我,丫头!”

    “殿下,放下我,躲到屋脊后,先躲过去!”穆雪额上虚汗淋淋。

    “我不会放下你的,”夏侯云低沉而坚定地,抱着她往屋脊爬,“我欠你的太多,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报。”

    “嘴够淡!”穆雪气阻,“认我为老师,就得有个学生样。快走,我打不了啦,快去找虎鲨来救我!我还不想死。也不能死!”

    冯庆新单手举斧:“你是何人,竟敢阻挠本将捉拿刺客!放跑刺客。罪不容诛!兄弟们,放箭!放箭!杀死刺客,为太子殿下报仇,加官进爵!”

    “中尉军的兄弟们,休得轻举妄动!徐树林在此!中尉丞冯庆新刺杀太子殿下,犯谋反大罪!不想一起死的,退后!退后!”

    徐树林疾呼,中尉军听从冯庆新调遣。他说捉拿冯庆新,没人会听,能让他们犹豫后退,就是生的机会。

    “中尉军的兄弟们,徐树林在此!不想死的,速速下马,冯庆新谋反,铁定死路一条!”

    “何方狂徒,胆敢妖言惑众,扰乱军心!本将岂能不认识太子殿下!岂能不认识卫尉军的徐大人!阻挠本将捉拿刺客。必是刺客同党,竟敢冒充徐大人!兄弟们,将这狂徒一并拿下。火速寻救太子殿下!大王必有重赏!违抗军令者,杀无赦!”冯庆新拍马舞斧,直劈徐树林。

    冯庆新并不是徐树林的对手,勉强可走四五十个回合,然而徐树林单枪匹马,在上百中尉军面前,便处于绝对的劣势了。

    对中尉军来说,日常除了训练便是巡防,虽然听说过徐树林的名字。毕竟徐树林是卫尉军中人,就算见过。也是少见,此时夜黑风高。看之不清,而太子殿下,更是陌生,大不如卫尉军远远见过。因此,上官中尉丞的命令不能不听,况且,谋反是要诛三族的,中尉丞位居三品,无缘无故谋什么反,眼见着上官亲自出战,不再犹豫,箭上弦射向夏侯云,刀出鞘围攻徐树林。

    “冯庆新,你这是铁心谋反了!”徐树林挺枪迎战。

    隔街屋顶上的两个金袍人相视,身形同时掠起,向对面屋顶掠去,双刀齐飞,朝穆雪和夏侯云攻来。金光闪耀,穆雪奋力推开夏侯云,挥起青铜剑,刀剑相击,穆雪长剑脱手,身往后退,仰倒屋脊之上。金袍人大笑,抖起金色光电,光电直逼夏侯云,一前一后,前刺胸口,后断脖颈!

    两道乌光闪过,两支箭分射两口刀,当当两声脆响,金蛇刀走歪,又两支箭射来,金袍人不得不左右跳闪,但见一道黑影疾掠而来,左刀右剑,招招死手,向金袍人进攻。

    “苏伯颜?”夏侯云低呼出口,想去扶穆雪,却被缠斗的金袍人和苏伯颜阻隔。

    穆雪但觉胸中气血翻涌,想呕呕不出,眼前一阵眩晕,眩晕后,四肢百骸如浮温泉之中,有一种软绵绵的,懒洋洋的感觉。穆雪心知这种感觉绝不是什么好的,挣扎想站起来,无奈真气涣散,浑身无力,勉力向夏侯云招手,又一阵眩晕袭来。

    就在这时,马蹄声声。

    夏侯云回头望去,两支马队从不同方向疾驰而来,定睛看去,一队桑勇带队的中尉军,一队蒋思辰带队的卫尉军,两队人马与冯庆新的人马形成三角对立。

    蒋思辰刚喊一声“太子殿下,臣救驾来……”,桑勇已发声怒吼“拿下反贼冯庆新”,声似滚雷,震得冯庆新身后的中尉军弃刃下马,跪地喊冤。蒋思辰耸耸肩,略带嘲笑地看向桑勇,今夜的事闹得太狠,中尉军谋反,桑勇即使没参与,也有失察之罪,这中尉卿的位子是坐不住了。

    两个金袍人见大势已去,双刀左右一合,合璧成环,金光暴涨,饶是苏伯颜艺高,也没能完全避开,一刀从发髻划过,另一刀从肩头划过,苏伯颜一退之下,两个金袍人哈哈大笑,双双抓住穆雪的胳膊,起起落落,往远处逃去。

    夏侯云大急,喊“救太子妃”,抬脚就追,却没站稳,骨碌碌摔下屋顶。徐树林噌地从马上窜出去,接住夏侯云就地一个横滚。夏侯云翻身跳起来,跳上徐树林的马,双腿夹马肚,一掌拍马臀,发疯地追过去。

    蒋思辰想下令放箭,却怕误伤穆雪,扬手一鞭,拍马向金袍人逃跑的方向奔去。屋顶上的苏伯颜倒提刀剑,紧紧追着金袍人。两个金袍人轻功着实了得,挟持穆雪也不见半点滞缓。

    夏侯云对龙城的地形不算太熟,眼见金袍人在视野里越来越远,急得目眦尽裂。蒋思辰心念频转,看到徐树林和桑勇及士兵就在后面。想了想,撇开夏侯云,穿街绕巷。直追金袍人而去。

    今夜除夕,按惯例。卫尉卿带队巡防长安宫。长安宫惊变,令蒋思辰受寰王责罚半年佚俸,当宫墙上值守宫门的士兵报告,远见长安宫和北宫之间似有异动,他立即派人查探,听说大约是太子车队遇袭,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点兵点将赶过来。冷琥冷珀领银甲卫,正守着丘妃檀妃的车驾,与十倍于己的刺客殊死恶战,太子和新太子妃不知去向,二殿下遇刺身死,苗妃头破血流昏倒车底。蒋思辰心惊肉跳,留一半人马围杀刺客,率另一半人马寻踪。

    一路尸体一路血。

    蒋思辰不得不佩服太子和新太子妃的杀伤力,在看到夏侯云和穆雪的瞬间,暗呼侥幸没来晚了。看太子对新太子妃的在意度。救得新太子妃,当是一件大功。救驾之功,救命之恩。他的仕途将直通青云,也不枉李世昌临死,将李家的前程交到他的手上,托付给了太子。

    两个金袍人,一人背着穆雪,一人不时向苏伯颜射发暗器,协同合作,渐渐与苏伯颜拉开距离。就在金袍人高兴快将苏伯颜甩开,离蒋思辰越来越远时。前方出现二十余蒙面黑衣人,人人手里一张铜弩。每张铜弩上扣着一排流线型铜矢。金袍人眼睛缩了缩,难道是传说中的连环弩?传说中。连环弩是秦军北方军团将军亲卫专用,龙城之中竟有秦军精兵?

    领头的黑衣人冷冷开口:“想活命的,放下那女子。”

    两个金袍人看看连环弩,看看追上来的苏伯颜,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相视而笑,在对方的眼中看到相同的意思,抓得着活的,就要活的,抓不着,那就让她死。两人同时动作,一人抓脚,一人抓手,将穆雪举起,向右下方抛去。那是一道高墙,撞上墙,必死无疑。

    黑衣人来不及骂,双臂向前,双掌合一,身如一支黑箭,全速向穆雪扑去,在离着高墙还有两尺的地方,抓住穆雪的衣服,反腕一带,穆雪和黑衣人一起撞在墙上,砰的一声,黑衣人当了一回肉盾,前后两撞,差点把心吐出来。

    两个金袍人在扔出穆雪的同时,身向左跑,双刀搅起巨大的金圈光幕。其他黑衣人在看到头儿向穆雪扑去的同时,一齐松弦放箭,连环箭密集如雨。

    金袍人低估了铜弩的张力,和铜矢的穿透力,箭雨叩破光幕,扑扑扑射上他们的后背,金袍人被射得踉跄,却未扑倒,旋即丢出一大把烟花,烟花落地喷火开花,升起一团团彩色烟雾。紧追在后的苏伯颜被箭雨波及,身子跃起向后滚翻。金袍人借机遁走。苏伯颜面色黑沉,那两个金袍人,显然身穿刀枪不入的软甲,什么来头?

    黑衣人唤道:“阿雪,阿雪,阿雪……”见她呼吸时快时慢,连忙握住她的脉门,脸色大变,连声呼“阿雪”。

    马蹄声近,蒋思辰下马奔来,大喊道:“放下太子妃!”

    黑衣人抱起穆雪,冷冷道:“滚!”

    苏伯颜赶到,收起刀剑,拱手为礼:“多谢壮士救下……救下……”那句“太子妃”实在喊不出口,这女子,本该是他结义兄长的妻子。

    蒋思辰斜眼看着苏伯颜,心里非常奇怪。长安宫里,北宫和风府出事,长安宫外,北宫和星府出事,若说与四殿下无关,龙城的耗子都不信,作为四殿下坚强后盾的苏家大公子,出现在相救太子的现场,太诡异了!

    穆雪睁开眼睛,眨了眨,笑起来:“七哥,是你吧。我头晕,先睡了。”

    七哥?蒋思辰愣,新太子妃在龙城还有个哥哥?她不是秦人吗?

    七哥!苏伯颜怔,穆家七郎?穆七郎不是早年就随南方军团南下岭南吗?穆家被南秦新帝诛杀殆尽,穆七郎竟也到了龙城?

    穆英骂了声“该死”,问蒋思辰和苏伯颜:“夏侯云那小子在哪儿?”

    蒋思辰和苏伯颜齐齐抹汗,向后指。

    穆英抱着穆雪便跑,蒋思辰和苏伯颜抬脚跟上,跑过一条街就看到了夏侯云。夏侯云看见一个黑衣人抱着穆雪,眼都红了,跳下马向黑衣人扑来。又要抢人又要打人。

    穆英嗤地笑了,骂道:“夏侯云,住手!”

    夏侯云怔。张张嘴,不吭声。

    穆英:“阿雪为你。可真是拼命了,竟然用上玉石俱焚的石破天惊剑法,没有三个月,内力缓不过来,现在的她就如没练过武的女子一般,你要是护不住,我就带她走。”

    夏侯云怔住,想起穆雪一剑挥出众皆倒地的惨烈。心头闷闷地痛,痛得透不过气来,哑声道:“七哥,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

    穆英眸光闪了闪:“阿雪中了毒,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中毒?什么毒?”夏侯云失声喊。

    “是一种叫‘春风’的毒。”穆英眸光黝黑,“有一阵时间了,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会毒发。”

    蒋思辰两眼看天,这一场血雨腥风,竟然要以太子和新太子妃春风一度告终。这弯,拐得不要太大!

    苏伯颜黑了脸。

    夏侯云急道:“七哥既然看出阿雪中毒,赶紧帮她解啊!”

    噗!穆英吐血。

    蒋思辰哈地一声笑出来。意识到失态,急捂着嘴,浑身直耸。

    苏伯颜本来郁闷之极,一听这话,郁闷全消,嘴角勾起,止不住笑意。

    太好笑了有没有,这位太子,二十好几。娶妻好几,不懂什么叫“春风”?

    穆英把穆雪往夏侯云怀里一塞:“夏侯云。你可别告诉我,这种迷情毒。你不会解,还不滚回北宫,你想当街出丑,我还不想我妹妹出丑,滚!”

    夏侯云再不明白就是蠢了,面孔大红,低头见怀里的穆雪,嫣然而笑,双颊粉晕,眸中波光欲流,是他从未见过的妖娆,心头闷了闷,跳上马,打马就跑。

    蒋思辰吼道:“金甲卫,护太子驾!”跺脚大笑,看太子的糗事,怎么这么叫人兴奋。

    穆英瞟过大笑不止的蒋思辰,和忍笑忍得辛苦的苏伯颜,冷冷道:“你们两个,舌头太长的话,我会帮着绞一绞。”

    夏侯云抱着穆雪骑在马上,穆雪的眼波已显迷失,腰肢轻扭,一手环挂着他的脖子,一手在他脸上抚摩。夏侯云觉得浑身都烧起来了,她的手,纤长,细致,不知用的什么方法,丝毫不显练过精深武功的痕迹。夏侯云的心怦怦跳,感觉到这个女子,僵直如木的表情下,冷硬如刀的心性里,可能藏着的妩媚柔软,心跳得更快。

    穆雪倏然立身而起,在他的唇上,飞快地落了一吻!

    这一吻,吻得突然,夏侯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离开,吃吃笑着,笑得像只偷嘴的狐狸,又用手指在他的唇边零乱地划。夏侯云喉中干干的,眼睛红红的,这个女子,是个温暖如春阳的女子啊,自随他北上,护他,顾他,生死不离,这份情意,在不知不觉之间,已如春水将他洇透,可笑他还试探自己心里有没有她。

    穆雪晕晕的。影影绰绰,好像是在将军府的小楼里,她站在窗前,小楼外玉兰新绽,一片片白色,似雪花缀满枝头,又似白云逗留,明明记得昨日只是一树花蕾,一夜春风后,花蕾个个绽放,朝霞轻抹,玉兰花在晨风中摇曳。有一枝伸过来,就在窗边,柔嫩的花瓣,洁白如雪,花蕊粉绒绒的。

    伸出手,轻抚花瓣,那种软软的、细细的、滑滑的触感,令她心怡,微叹一声,一场春雨,这些花朵便将零落成泥。跃出窗外,行走在玉兰树下,抬头望着这种弃妖冶之姿,去轻佻之态,无意与群芳争艳,不惹蜂蝶狂舞,开放不过数日的花朵,穆雪再叹一声,纵身而起,攀住枝条,轻轻吻上那纯洁的花瓣。花瓣冰凉而柔软,有股极清雅的香气留在唇上,穆雪笑起来,玉兰花零落成泥又如何,已在早春的寒风里怒放,清香留于世间。

    北宫大门打开,夏侯云打马入内,直奔德阳殿,一片烧黑的废墟入目,这才想起那场爆炸,冷毅留守北宫,忙着安抚铁鹰骑家属,还没顾得上整修。

    穆雪的两条胳膊挂上了他的脖子,趴在他肩上。呼吸不时吹入耳洞,简直是致命的诱惑,他已经感到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拨马头。向合欢殿而来。

    除夕夜,合欢殿的内侍宫女,正聚在一起吃午夜的饺子,听得殿门咣咣响,急忙跑出来开门,便见太子殿下打横抱着个女人,两个人浑身是血,吓得失色叫喊。

    夏侯云想骂。喉咙里发不出声,头也不回直奔寝殿。

    寝殿外悬着水晶灯,灯光柔和,寝殿里没灯,也没炭火,寒意沁骨。

    夏侯云用脚踹上殿门,一低头,便见穆雪那双闪闪发亮的水眸,她像藤蔓一样缠在自己身上,不停地在他肩颈胸腹蹭来蹭去。发出低柔而蜜甜的呻吟,显然春风毒发作了。

    夏侯云嗓子里更干了,某个地方硬挺得发疼。几乎站不住,三步并两步走进内殿来到床边,想把她放下,却被她勾得直接扑上她的身。

    穆雪双手捧着他的脸,黑暗中也见得媚眼如波。

    夏侯云低呼道:“丫头,你醒醒,看看我。”想着穆英将中毒的穆雪交给他,看来穆英是认可了他这个妹夫。

    穆雪眯眯笑着,吊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调皮地在他唇上画个圈。竟咬着他的唇瓣,撮唇吸吮。良久松开,舌在他齿间勾画。

    夏侯云一向远离女人,自诩冷静,却在她吻上的那一刹那,身子僵得一动不动,甚至呼吸都停顿了,痴痴地由着她的舌在自己齿间勾画,那清甜,软绵,让他脑子里空空的,接着,呼吸就变得粗重了,重重地压上她的唇,到她的舌齿间汲取芳香。

    穆雪的手从他的脸往下抚,抚过他的脖子,从他滚动的喉结摩娑而过,支起头,吻上他的喉,一吸一吸,吸得夏侯云全身绷得像一把张开的弓,汗从额角渗出来,喉结在她的口中,简直被要了命一般。

    夏侯云半抱起穆雪,手哆嗦,只恨衣扣太紧,衣带太多,终于将两个人的外裳扔到床下。

    穆雪两臂轻展,伸了伸,又环过来,从他躬起的后背摸到他的腰,揉揉他的肚子,笑眯眯“好结实”,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手指灵活翻转,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解他中衣的衣扣,若不是那娇媚之极却又泛空的眼神,夏侯云几乎认为她是清醒的。

    两个人只着中衣相对,肌肤的滚烫透过薄薄的素绫传给对方,灼热的气息相互交流,十九岁的女子,发育良好,又因长年习武,肌肤滑腻细嫩,又极为紧致,触之如温玉,闻之如娇花。

    夏侯云喘息着,额角鼻尖沁出一粒泣汗珠,身下早已高高挺起,蓄势待发!

    穆雪晕晕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空,沙漠上又干又热,腾腾热气包围着她,她努力地张望,除了一片茫茫黄沙,还是一片黄沙茫茫。穆雪觉得自己快死了,趴在沙子上,双手不停地挖沙,挖着挖着,终于挖到一捧湿沙,将沙子放入嘴里,拼命吸沙子里的水分。湿沙含水虽少,对她这个快要渴死的人来说,足够救命,吸得舌头发麻,再也吸不出一滴水,便伸舌将嘴里的沙子一点点吐干净。

    然后,她把自己埋在微带潮湿的沙坑里。阳光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