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的滛邪!他竭力保持冷静,万不想在穆雪面前露了丑态,可那个地方涨得太疼了,而且,那团火球似乎变作一团邪火,随着血液的流动,开始焚烧他的每一寸肌体。夏侯云低头望着近在身旁的穆雪,鼻端飘浮着青春少女的馨香,理智在流失,身体发起抖来。
穆雪在军营里长大,又被母亲带去逛过教坊,也算见过欲火中烧的男人,但是她没把夏侯云往歪处想,只以为他蛇毒发作,性命将要不保,抬起左手便要封他的|岤道,——毒发之时,护住心脉最为重要。
夏侯云不想出丑,意志却敌不过翻涌的热潮,视线渐渐模糊,天旋地转,眼前景致忽变,简陋的小屋,炭火烧得旺旺的,女孩站在那儿,巧笑嫣然……夏侯云喉中发干,身下叫嚣,喃喃唤一声“小丫头”,灿然一笑,将女孩拉进怀里,一个翻身将她压倒,抚上她细洁如玉的脸孔,叹息道,“真想你啊,小丫头,有你,真好!”低头便吻她娇艳如玫瑰的唇……
穆雪的左手已触上夏侯云的衣服,突被他打横一抱,推倒在地,接着听见那句“小丫头”,不由瞳仁一缩,目中寒光一闪,眼瞅着他的脸俯来,就要碰到自己的脸,大急,手指疾掠,戳上他的昏睡|岤。
夏侯云闷哼一声,没了动静。
穆雪恼怒地掀开他的身体,悻悻踢了他一脚,险些又被他吻了去!想起被这人夺了初吻,心中更加恨恨,抬脚还想踢,在脚尖碰到他大腿时,忽地停下来。
夏侯云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起来,湿淋淋的,竟不知出了多少汗,头发贴在脸上,衣服贴在身上。于是,穆雪看到他身上的某个东西,高高地昂着头。穆雪囧住,慌忙转开脸,这人,难不成又中了春药?这是谁给他下的药?
穆雪囧囧有神。进过教坊,见过活春宫的她,对男女之事不算太懵懂。眼角的余光斜斜地扫过去,那东西,就那么挺着,很骄傲,一副誓不低头的神气。穆雪更囧了。
时间长了,这人会不会废呢?穆雪囧囧地想着,要不要叫人呢,是叫两妃之一呢,还是传宫女呢。穆雪揉揉额角,两妃隔得有点儿远,远水不解近火,宫女一定是乐意的,近太子的身是个大造化。可,这人两次中药,意识里宁愿自残也不肯被女人近了身去,他好像很嫌恶女人的靠近,不会有龙阳之好吧。
他说,千万别让人靠近他。穆雪叹了口气,合着,在他眼里,她这个大活人就不是人。罢了,就依他说的,守着吧。穆雪转身去抱被子,按她刚才一怒之下的力道,昏睡|岤被封,至少得睡两个时辰,冻着可不好了。
穆雪刚走七八步,但觉一股劲风从背后袭来,心念一沉,向左侧一闪,正待挥右拳,混浊的汗味扑鼻而来,不禁顿了顿,收拳,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夏侯云将她扑个正着,抱着她就地一滚,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上了她的脸,另一只手撕扯她的衣带。
穆雪的反应算是很快了,不等夏侯云的唇碰到自己的唇,一掌重重劈在他的后颈,夏侯云哼也没哼,晕了过去。穆雪一跃而起,低头望着他红得要滴血的脸孔,再瞟一眼耸立的某个东西,又羞,又恼,又惊,又担心,武功已废的他,居然冲破她封的|岤道,真是邪怪!
穆雪拿出帕子,使劲擦去他留在脸上的唇迹,恨恨地想,这人在说别让人靠近他的时候,一定存了歪心思,哼哼,若非外面风雪漫天,一定把他送进教坊,做一只名副其实的采花蝴蝶!穆雪恶意地想着,嘴角向下一拉,弯腰抱起夏侯云,迈步走进净房。
净房用光滑的青石板砌铺,墙上嵌一面硕大铜镜,室内正中间,放一个箍着三道铜圈的大木桶,两侧各有一个方形扣盖的石瓮,一瓮热水,一瓮凉水,瓮中漂着一只长柄木瓢。
穆雪将夏侯云放在浴桶里,拿长柄木瓢舀凉水,一瓢一瓢,恶意地泼那个不肯低下的头。
看夏侯云无知无觉泡在凉水里,穆雪抿抿唇,暗道,花蝴蝶,你得感谢我心善,没把你扔到雪地里。手指搭上他的脉门,发现他体内那些散乱的气息,仍在经络中乱窜乱行。
沉思良久,疑窦丛生,穆雪一手扶住夏侯云,一手拍上他的后心,内力一吐,引导那些气息,始于丹田,归于丹田,大小周天运转,直至觉得那些散气汇成一股不息的气流。
夏侯云睁开眼睛,转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摸上后颈的大鼓包,用头盖骨想也能想到,穆雪打晕了他。木头真能下狠手啊!随即看到自己泡在浴桶里,不觉摸摸鼻子,心底划过一痕,想起昏迷前那种冲动,不禁脸红脖子红,吭吭哧哧说不出话,待瞥见穆雪那红红的耳根,一阵尴尬之后,一阵窃喜,呆木头,冷木头,是你亲近我,可怪不得我!
至于把穆雪扑倒,张嘴就啃,还咸猪手一回,某个人表示,完全不记得。
阿嚏!夏侯云打起喷嚏,这才惊觉凉水透衣,浑身冷透了。
“醒了便好,热水缸里的水,还热着。”穆雪抬脚往外走。
“你做什么去?”夏侯云从浴桶里站起来。
我不走,你洗澡,我看着?脑子坏掉了吧!穆雪气乐了,没好气地:“去叫大双小双给你拿衣服。”
夏侯云嘿嘿笑两声:“我在你的寝殿,换衣服,别人怎么想?”
。(未完待续)
084 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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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雪一呆,面孔大红:“你再进我的寝殿,我就把你扔莲花池!”转身便走。
夏侯云笑道:“我的衣服。”
穆雪疾收步,回头,冷冷瞪着夏侯云,咬牙切齿:“太子殿下,我去给你拿,好吧!”
夏侯云勉为其难:“好吧。”看着穆雪落荒而逃,挑起眉,暗忖,要不要搬些衣服到合欢殿呢,要不要呢?还是不要了,等到烟霞山庄,呵呵。
夏侯云洗这个澡,自己都觉得难为情,好似一个月没洗,污垢搓了一层又搓一层,漂在水面上,瞧着直犯恶心。好容易放三回水洗净,拿了大棉巾擦身,手从胸口抚过,夏侯云不由得呆住,那个深深的创口,变得浅了,目光转到肩和腿,当年中箭留下的疤痕,亦只剩浅浅一痕,全身的肌肤,像光洁的玉,细腻,凝滑,浮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夏侯云发呆,想不明白怎么回事,隐约觉得与药蛇有关。
那个擅用毒物的魔鬼谷匪老五,将蛇养在自己屋子下,可见其重视。日夜泡在血里,由花斑蛇变成白蛇,应是秘法驯养。
今夜十五,月圆时自然万物总有异象。一番如受火刑,便是吸食的蛇血在消融,燃烧体内废物,化作臭汗排出?神话里有脱胎换骨,武术上有易筋洗髓,他这算是因祸得福?痛便痛,为什么有那极度的欲望,难不成,男女双修,才能达到最佳境界?
在白虎谷,有痛。无欲,是因为掉在冰凉的河水里?
手抚着胸口,夏侯云暗道,伤痕淡了,曾经受过的那噬心刻骨的伤痛,也会淡么?
摸了摸发疼的后颈,低头瞧见腹下密密的黑丛。心意忽地一沉。从猛热到突凉,不会激坏吧。虽然没想男女双修,却也不能就此坏了男人的根底。
一团软绵飞过来。落在怀里,紧接着,砰的一声,闻声望去。但见净房外的屏风倒了,穆雪趴在屏风上。用力捶一下织绣的屏风,跳起来跑开,那背影,狼狈之极。
那一团软绵。正是自己的衣物,夏侯云觉得浑身都烧起来了!
穆雪又羞又气,这人。洗澡居然不关净室的门!想她避开巡夜的银甲卫,避开宫女内侍。偷偷潜进德阳殿,偷偷取外衣也就罢了,还取了内衣,她容易么!回到寝殿,绕过织绣鸾凤和鸣的屏风,准备把衣物放在净房的门口,却见得,荧荧烛光下,那蠢萌货低着头,五指妞玩得正欢!
穆雪羞愤交加,苍白的脸立时一片晕红,扔了衣物,转头就跑,却一头撞上屏风,摔了个五体投地,偏偏屏风的木框硌着前胸,痛得几乎要流泪。
这辈子没有这么狼狈过!
穆雪磨牙,又磨牙,她的眼睛啊,会长肉刺的!羞一阵,恼一阵,怒一阵,穆雪愤愤地喝着茶,碎碎念道,反正不是第一次瞧见他,脱他衣服脱两回了,瞧也瞧过,摸也摸过,拭血抹药不是摸吗,擦酒降温不是摸吗?
穆雪悲愤不已,想当年,她才十岁,什么都不懂好不好,只想着不能让他死好不好,脱也就脱了,瞧也就瞧了,摸也就摸了……坚决不能承认,自己就是他念叨的小丫头!
穆雪端起第五碗茶要喝的时候,想起夏侯云体内流转的气息,眼眸闪了闪。
“这茶,太浓,再喝下去,休息不好了。”夏侯云施施然走过来。
浓密的黑发披在肩后,眉如墨染,目若寒星,挺鼻,薄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孔,在熠熠烛火下,仿佛上好冠玉雕成,玉光莹洁。
穆雪的眸光缩了缩,似乎有哪里不对,垂下眸思忖。
夏侯云兀自倒一碗茶喝:“你不敢看我?”撇了撇嘴,不以为然,“被看了身子的人,是我,不是你,你羞什么,我得谢谢你,没让别人进来。”袍下的两条腿,却在微微打着哆嗦,如果木头露出一点嘲笑的意思,他会立刻跳起来逃走,那一幕,实在是太捂脸了!
“你——武功恢复了?”
“啊!”夏侯云呆了呆,她说什么,她没笑他?
穆雪:“恢复了几成?”
“呃!”夏侯云揉揉耳朵,“你说什么?”她,真不笑他?
穆雪:“你,的,武,功,恢,复,了,几,成?”
夏侯云眨眨眼,目光骤然一亮,双手握拳,双拳传上熟悉的力量,盘腿坐下,吸气,呼气,果然有一股真气从丹田奔出,随着他运功,沿经脉流动,运转两个周天,通身舒畅,不觉大喜:“阿雪,真的,有两三成啊,这是怎么回事?功力比从前精纯、流畅,怎么回事?”
穆雪:“你问我?”
“易先生说,我十四经脉,损伤其八,这一段日子你隔天就给我疗伤,没察觉吗?”夏侯云摸摸鼻子,眉眼飞扬,须臾,身子前倾,颇为忧虑,“阿雪,你身子没受损吧?”
穆雪:“我没那么善良,也没那么大本事,把自己的功力输给你。”
夏侯云又往药蛇想。
穆雪:“你体内的气息十分精纯,充满阳气,非异蛇之力能及。”
野灵芝。两人同时想到,张了张嘴,都没发出声音。夏侯云更是联想自己肌体发现的变化。
穆雪微微眯了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夏侯云。夏侯云被她瞧得心头发毛,好像在她眼里,他是个待沽的货。
“我身负血海深仇,只恨一己之力不能诛灭敌人。而你,食了千年野灵芝,还吸了异蛇之血,在丹士眼里,你是炼取灵丹的好料,好到天材地宝级别的,在我眼里,你是增长功力的灵药。上天关了穆家的门,给穆家人留了一扇窗。殿下,你认为。哪种进补方式最有效果,生吃,还是熟吃?”
夏侯云瞪大了眼,吃?吃什么?
“九转回魂丹是个噱头,你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增功添力大补丹,洗干净送到我面前来,我再谦让。岂不辜负上天美意。”穆雪磨磨牙。“我认为,生吞活剥进补最佳,吃肉。喝血,骨头砸碎了吸骨髓,……”
夏侯云凉凉道:“吃我肉,喝我血。要不要寝我皮?”
穆雪噎,哼道:“我很想武功大进。成为天下第一高手,为家族报仇。你和我,就像肥羊和饿狼,羊在狼眼前晃。狼能不吃羊吗?所以,殿下,非公事。别到客院来。”
“吃肉喝血么,不用你动手。”夏侯云扬眉。高挽衣袖,露出左臂,直伸到穆雪面前,右手摔了茶碗,捡起碎片,照着左手腕划下去,血一下子嗞出来!
“你疯了!”穆雪跳起来,抓住夏侯云的小臂,血一滴滴地滴落,滴在黄花梨木的茶案上,开出一朵朵鲜艳的红梅。
这人,真狠得下手,伤在腕上,再深一点便割断经脉了!
“喝血啊,喝啊,舍不得,你心疼了?”夏侯云笑道,“哈哈,你心疼了!”
“疯子!”穆雪冷声道,“腿没废,倒想手废!”找带子绑他的胳膊止血,一时着急找不到,扯下自己束发的素带,扎紧他的小臂,然后找出作战服口袋里的外伤白药。
“我手疼,你心疼。”夏侯云眸光闪了闪,心头软成一汪水。
穆雪睃他一眼:“你是主,我是宾,我可以另投明主,你只有一条命,你不心疼你,想别人心疼你,脑子被熊掌拍了。”
夏侯云:“后脑被你拍了。”
穆雪斜瞥夏侯云,似笑不笑。夏侯云还一个皮笑肉不笑。
她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无半点妆饰,望之如流瀑,如青丝,光泽微微。因给他的手腕上药,她靠他很近,有发丝掠过他的脸颊,微痒,不自禁的,抬手去拂那发丝,发丝入手,轻盈若无,不自禁的,他的手指卷起那缕垂下的鬓发,轻绕到她耳后。
穆雪将白药粉细细洒在伤口上,浑然未觉他的小动作。
夏侯云的左手被她握住,掌心传来她手指的柔软细滑,突觉得心头怦地一跳,想起诗里的句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世上,果然有这样的女子,清新,曼妙,摄人心魄!
夏侯云望着她披垂的乌发,暗忖道,手指穿过这流波一般的长发,那感觉,一定很好吧,青丝满头,情思满头,木头杀起敌人来,酷冷如冰,平日里木讷讷的,不屑多话,其实,很是心软,也有着女儿家千丝万缕的柔细心思。只是这心思,系于那个玉面魔君张寒的身上。
夏侯云又觉得胸口闷闷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穆雪取一方干净丝帕,将伤口包扎了,道:“明天让易先生瞧瞧,别内力回来,手却废了。”
“你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这手废不废,有什么打紧。”夏侯云眯眼笑道,“能得美人一疼,流再多血也值。”
穆雪:“殿下,你熟读圣贤书,当知礼义廉耻。合欢殿更名客院,你是主,我是宾,你若再不守礼数,率性妄为,我只能离开。我不是你的俘虏,来去自由,这话,你说的。”
“我说过吗?好,说过的,阿雪,”夏侯云苦了脸,“今晚的事,我也没想到,你要怪,怪魔鬼谷的贼匪好了。”
穆雪默,许久,道:“那些贼匪,受雇于人,关于金袍人,有线索了吗?”
夏侯云:“佑国公府与乔府、桑府有姻亲关系,桑府是夏侯风的外家,我不在龙城的这段日子,夏侯风窝在家中养伤,花椒暗查之后,虽然一日三餐不断,但无人见过夏侯风。那金袍人,十之八九就是夏侯风。”
穆雪:“虎鲨说,金袍人有一双桃花媚眼,雌雄莫辨,夏侯风却阴冷得像夜半的无常。一个人可以妆改容貌,却改不了眼睛。”
“桃花眼,雌雄莫辨,”夏侯云低呼道,“难道是——桑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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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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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雪霁日出,北宫内外粉妆玉砌。
偏厅,穆雪正用早膳。
元元:“娘子,太子殿下来了。”
紫蔷怒视房梁上的彩绘,太过分!昨晚在娘子的寝殿,殿中便他们两个人,离开时已是寅时中(凌晨四点),此刻时交辰初(七点)。再这么下去,这位太子殿下就该搬到合欢殿来了!还真想不通,这位太子殿下怎么就让少主甚为迁就。
容貌比不得张寒,虽为太子,却杀运当头,看着人的时候,很清冷,甚至是冷冽,仿佛谁也不在他的眼里,更可恼的是,后殿里住着两位太子妃,一个温柔如水,一个热烈如火。
这水火之中,是人过的日子吗?
而那位容貌极好的,尚未娶妻的桑家三郎君,被设计挨了三十板子。呜呼,白夫人说的颜控呢?
穆雪看到大双推着夏侯云进来,轻嗯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的早膳。
“阿雪,今天博士署放榜,我觉得,去看一看的好。哦,”夏侯云揉揉鼻子,“不着急,你慢慢用,那个,冷琥冷珀大好了,在外面候着,谢你的救命之恩。”
穆雪放下碗箸:“救命之恩,不必了,他们两个,该谢的是易先生。”
夏侯云看了看食案,不悦道:“元元,可是合欢殿的宫女偷懒,怠慢你家娘子,燕窝粥也不上一碗,面条,做得再好,也太简单了!”
元元连忙施礼:“宫女姐姐们都很勤快,燕窝粥、银耳粥、八宝粥。都是有的,阿紫姐姐说,今天是……”
“今天是我家娘子的生辰,一碗清汤长寿面,怎么,殿下认为,一碗面让北宫破费了?”紫蔷没好气地嗤道。
“阿雪。今天是你生辰?为什么不早说?”夏侯云很意外。更不悦,呆木头,冷木头。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他,好像,木头也没告诉过她。她的岁数。呼了呼气,夏侯云扬声叫。“冷琥。”
冷琥应声进厅,躬身礼:“殿下。”又向穆雪一躬,“秦淑女安。”
夏侯云:“阿琥,你陪毅叔去苗家铺子购十……”两眼睒睒。“阿雪,你多大?”
穆雪:“殿下不必费心,一碗面。足矣。”
“那可不行,你瞧你身边的人。撅嘴瞪眼的,只当我苛待了你。这是你到龙城来的第一个生辰,怎么着也得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夏侯云睒了睒眼,“我知道,不宜大办,我让冷琥去购水晶彩灯,”稍顿,又道,“很多人家都用上了苗家铺子的水晶灯,北宫还点着烛火,实在是落伍,挂一挂灯,算不得你违礼,不过是让灯数合上你的岁数,略表一庆而已。”
穆雪心头微软。
热孝中的人,有很多要守的礼节。她迫于现状,没有守过灵,不能穿孝服,将失亲的恨痛埋在心里。一碗素面,是她能为自己做的极限。他以北宫换灯的方式,来给她庆生,当在天地鬼神前,谁能说她不孝?这一番辗转心思,她能拒绝吗?
那双大眼睛,直溜溜地注视她,乌黑的瞳仁,瞳孔里透出一抹罕见而奇异的蓝色,深如海,黑如夜,而热情如烈焰。
穆雪低低叹了一声。这人,再多的圣贤书,再艰难的境地,改不了他骨子里的任性,真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那就让他做好了。
“今天,是我十九岁的生辰。”
夏侯云笑了,摆一摆手,道:“阿琥,让毅叔购十九盏水晶灯,要最好的,别跌了北宫的脸面,本宫——不差钱。”
冷琥脚底打个滑,北夏穷佬不差钱,咦,好冷。喏声退出偏厅,站在廊下,望着东方的天空散开的红霞,冷珀暗想,太子殿下,怕是栽进去了。
穆雪目光闪了闪,为什么她瞧见一只大型犬,在摇尾卖乖呢,一定眼花了,呃,睡眠不足。
“阿雪,”夏侯云微微一笑,“你原来的雪青马很不错,北宫的马厩里养了不少好马,你去挑一匹如何?”
紫蔷哼哼道:“殿下,奴婢也能要一匹吗?奴婢的那匹桃花马,原本凑喜事的,真和别人打起来,不得劲。”
夏侯云:“好。阿紫,你可以再给阿红挑一匹,阿红在随云居,辛苦了。”
紫蔷转转眼珠:“博士署放榜,阿红,该回来了吧?”
“小双一早便去了随云居订午间的座次,”夏侯云点点头,“和流星花园的对局结束了,我们去用膳,顺便接阿红回来。”揉揉鼻子,夏侯云暗想,木头说,非公事别到合欢殿来,只要红蔷回到北宫,他就有了进出合欢殿的理由,合欢殿的饭菜好吃,民以食为天么。
穆雪睃了夏侯云一眼,过河拆桥,要不要做得这么快?
一行人出了合欢殿,缓缓向位于北宫西北的马厩行去。内侍清理了石径上的积雪,两侧的松柏上,挂着团团的雪球,晨光下毛茸茸的,亮晶晶的,可见一道道小彩虹,空气湿冷而洁净。
穿过一片竹林,一带灰色花墙出现。
有内侍小跑上前通告,却有怒斥声传来,接着一阵马嘶,此起彼伏。
夏侯云沉声道:“这帮下作的东西,竟敢欺负我的马,真当我管不得他们了!”
“殿下!”冷毅急匆匆奔来,“殿下!”似是奔得急了,拂尘成了一条横线,到得夏侯云身前,急收步,一抖拂尘,躬身道,“殿下。”
夏侯云:“毅叔,没遇到冷琥吗?”
冷毅:“水晶灯的事,老奴稍后即办。”
夏侯云挥挥手:“大双,带人先去马厩,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的马。”
大双喏,领着宫女内侍向马厩去了。穆雪示意元元和紫蔷随大双去。
冷毅:“殿下,花椒启用紧急联系,报,鹿鸣山庄,被三殿下拿去了。”
夏侯云:“夏侯风拿了鹿鸣山庄?好得很,佑国公向北宫负荆请罪不长记性,这是死心塌地要帮夏侯风了!阿雪,你说得不错,我这一残废,沉在水里的鱼纷纷跃出水面,却没想到,佑国公府做了出水的第一条鱼。”
冷珀解释道:“秦淑女有所不知,城北的鹿鸣山庄原是乔家的祖产,乔老太爷有四个女儿,最是疼宠乔四,鹿鸣山庄便做了乔四的陪嫁,归到佑国公府。鹿鸣山庄是乔夫人的陪嫁,按理佑国公府做不得主,只怕三殿下与佑国公、乔太尉的来往都密切了,这可能就是花椒急报的原因之一。”
冷毅:“怕是乔家也有了打算,前几日唐家的窦夫人到乔家,商讨乔唐结亲之事,大王赐婚,乔太尉拖了一年余,也算在大王、在唐家那里挣足了脸面,再拖,拖不下去了。”
穆雪:“花椒的秘报,可有说夏侯风和乔家有密切的往来?”
冷毅:“没有。只说鹿鸣山庄一事。”
穆雪:“佑国公府的岩椒,乔府的绿椒,可有秘报,报乔家人与佑国公府、风府有密切的往来?”
冷毅:“暂时没有。”
夏侯云:“佑国公府的乔夫人,和风府桑妃的母亲,同出乔家,是亲姐妹,这三家,原本可以说是同气连枝。”
“世家之间盘根错节,联姻是为了两利两好,如果伤及自家利益,”穆雪止一止,道,“出嫁女,什么都不是。”
冷珀嗤地一笑:“唐家女,也什么都不是?”
穆雪:“乔唐结亲,在所难免,不必太在意。乔家既是北夏六大世家之一,自有世家的气度卓见,乔太尉是乔家家主,于他,乔家的利益至上,一个唐家女,不值得整个乔家压宝。殿下身残,的确会令不少人提前站队,真正聪明的人却该看到,寰王体健,年间,长安宫不会易主。现在就站夏侯风的队,胜算并不大。”
“也许就有人被从龙之功晃了眼,乔太尉掌国之兵事,在朝堂上举足轻重。”冷毅忧心道,“殿下即日搬去烟霞山庄,这件事朝野尽知,而鹿鸣山庄与烟霞山庄,隔谷相望,相距不过三里远。烟霞山庄一动一静,都会落在鹿鸣山庄的眼里。”
夏侯云:“苗家铺子有一种东西,竹节和水晶做的,叫做望远镜,三里远的距离,用望远镜看,无处不仔细。”
穆雪:“烟霞山庄作为训练新军的中转点,夏侯风到鹿鸣山庄来监视,殿下,倒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个神秘莫测的神算子,是夏侯风的人,他又算到了烟霞山庄。从榆州到龙城,一定少不了夏侯风的手脚。”
夏侯云沉默良久,道:“夏侯风,势在必得啊。阿珀,”抬头望着竹叶上的雪团,道,“你和阿初跑一趟金沙县,迎一迎白三,舅舅那里日日寻地方,还没消息,不成的话,让白三等一等。”
冷珀:“喏,属下这就与阿初出发。殿下放心,必不会被跟了影踪去。”
“稍等,”穆雪眉尖微蹙,“烟霞山庄,鹿鸣山庄,那一带,还有什么庄子?”
冷珀:“城北的盘龙山,山势巍峨,南坡平缓,山花满谷,山林满坡。山间有七处温泉,两处温泉位于夏侯王室的甘泉宫内,另外五处建了温泉山庄,燕家的烟霞、乔家的鹿鸣、徐家的红栌、宋家的果酒、康家的落照。这五处山庄,散落在方圆三百里的山地。”
穆雪见冷珀如数家珍,垂眸轻睨轮椅上的夏侯云,微感异样,原来低眉俯视的感觉,很不错。
。(未完待续)
086 找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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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珀:“果酒山庄原是唐家的,两年前的围猎,唐家十郎君和宋家小郎君以果酒山庄作赌,赌谁的猎物最重,宋家小郎君得了彩头,果酒山庄易主。康家是龙城巨贾,地位低,康夫人以落照山庄为陪嫁,嫁进卫国公府。卫国公还有位两头大的贾夫人,贾夫人的父亲是宋丞相手下的四品少史。”
夏侯云补充道:“寰王没继位的时候,宋丞相是他的门客,二十多年一步步做到百官之首,可说是人精中的人精。他还是个教子有方的,宋家子弟多俊杰,出仕的口碑都极好。在龙城,宋家算得是方兴日盛的家族。”
穆雪:“这样的宋家,倒是值得唐家把果酒山庄输掉。五大温泉山庄之一,众目睽睽之下,唐家输给宋家,两家的关系,不近也近了。”
夏侯云:“唐家这是想取代燕家,做北夏的第一外戚。”
穆雪:“一路截杀,是第一局博弈,殿下你赢了。借鹿鸣山庄监视烟霞山庄,是第二局,你让阿三延缓行程,是想避开鹿鸣山庄,如果烟霞山庄一直在鹿鸣山庄的监视下,那这第二局,殿下,你就输了。”
夏侯云窒住,避,等于不战而认输,不避,由鹿鸣山庄监视?让他们看给他们看的东西?
穆雪:“殿下慢慢想吧。马厩那边,有点乱。”
冷毅抖一抖拂尘:“那老奴告退。”躬身礼,离去。
冷珀推着轮椅,穿过圆形大门,一眼看过去,宽阔的跑马道上。悠然踱着几匹无缰无鞍马。临近厩舍的拴马桩上,拴着一匹红鬃马。
雪地里,跪了一大片宫女内侍,檀曼莉穿一身粉紫衣裙,披一件深紫斗篷,正挥着鞭子抽打红鬃马,红鬃马奋力抬蹄。奋力长嘶。地面的泥土雪水被激得飞扬,火红的鬃毛抖动着,像一团燃烧的火。
夏侯云大怒。若不是穆雪眼疾手快,双手按上他的双肩,他就暴跳起来了。
“冷珀,给我拿下檀曼莉!”
冷珀应声很响。脚下却没动。拿下太子妃,开玩笑。这种活儿是他这个侍卫能做的吗,以下犯上也就罢了,以男犯女,能被檀曼莉扔进锅里煮成肉羹。
檀曼莉听得这句话。怒气更甚,手中鞭子抽得更狠,大声喝道:“这孬马。竟敢不让我靠近,打死又怎样!拿下我。敢,我倒看看谁敢!”
飞霞殿大丫环梨枝和杏枝扑通跪倒,叩头哭道:“殿下,太子妃只想要这匹马,这马是殿下猎回来的,这马顽劣,不肯太子妃靠近,太子妃这才鞭打,只想将马驯服,不敢有别的!”
夏侯云冷笑一声:“想要我猎的马!檀曼莉,你也配!”
檀曼莉大怒,两眼闪亮,将鞭子抡圆了,照着马身狠狠抽下去:“那谁也别想得到!”
一鞭下去,带起一串血珠。红鬃马又挨了两鞭,四蹄狂踢,身体狂躁地甩动,仰头长嘶,奋力挣扎之下,竟挣断缰绳,朝天打个响鼻。檀曼莉惊叫,连连后退,手中鞭子落在马颈上。红鬃马抬前蹄,向檀曼莉俯冲。檀曼莉涨得通红的脸,一下子失了血色,急闪身,挥鞭子又抽向红鬃马。红鬃马抬起后腿,踢中檀曼莉。檀曼莉惨叫摔倒。红鬃马迅速转身,抬前蹄向檀曼莉当胸落去。
跪了一地的内侍宫女,呆呆地望着狂性大发的红鬃马,竟不知救主。
眼看檀曼莉血溅当场,穆雪脚尖一点,身形跃起,直落红鬃马光光的马背,一勒缰绳,圈住红鬃马。狂怒的红鬃马更怒,连跳带纵,又旋又转,时而将前身直立,时面将后腿高高腾起。穆雪紧握缰绳,两腿夹住马身,任它如何刁难弄险,只是紧贴马背,一点也不放松。
红鬃马甩不掉背上的人,扬头发出几声长嘶。穆雪见它腾跳趋缓,一掌打在马臀上。红鬃马不再泼野纵跳,放开四蹄,沿跑马道狂奔。一盏茶后,红鬃马放缓脚步,慢慢停下来。
穆雪跳下马背,这才发现,红鬃马的身上,新伤叠旧伤,伤痕累累。想来是檀曼莉试图驯服红鬃马,始终无果。穆雪抬眸向檀曼莉看去,梨枝杏枝已将檀曼莉扶起,檀曼莉气咻咻的,胸脯一起一伏,倒显得她身姿凹凸玲珑,粉面含怒,别有一种韵致。
穆雪牵着红鬃马来到夏侯云面前:“我就要这匹马了,请兽医来吧。”
夏侯云眯眼望着呼呼喘气的红鬃马,看着那些伤痕,脸色阴沉。
马厩的管事内侍见状,拖着两股打颤的兽医,连滚带爬爬过来,趴在地上,口中连喊饶命。
夏侯云:“赶紧诊治,治不好,滚出北宫。”
兽医泪流满面,这些马,就是他的衣食父母,岂敢怠慢,怎奈太子妃三天两头来寻红鬃马的晦气,叫他一个兽医,有什么办法。兽医爬起来,打开医药箱,熟练地为红鬃马洗伤上药。
穆雪从兽医手里拿过伤药,轻轻拍了拍红鬃马的马颈,小心地将药膏抹上伤口。
“夏侯云,这马我要了!”檀曼莉两眼喷火,瞪着夏侯云。
夏侯云紧闭嘴,看着檀曼莉,容色冰冷。
“夏侯云,这马,我要了!”檀曼莉咬着牙,一字字道。
穆雪抿抿唇,看了看夏侯云,向趴在地上的马厩管事内侍瞟了一眼。
夏侯云深深地吸了口气,冷冷道:“你就是马厩的管事?”
马厩管事内侍磕头:“奴婢在。”
冷珀:“你可知罪?”
马厩管事内侍:“奴婢知,知罪,殿下饶命!”
冷珀:“好个知罪,罪在哪里?”
马厩管事内侍大哭:“奴婢知罪,没有照看好殿下的马,奴婢知罪!”
夏侯云冷笑道:“本宫看你不知!我的马,被鞭挞,你罪在不报!罪在认不清谁是你的主人!来人,绑到拴马桩上,赏二十鞭子,送回少府!马厩里所有当差的,罚半年月钱,不尽心,不尽力,不想留在北宫的,滚回少府去!”
马厩管事内侍大惊,想叫喊,被大双塞了一把草料,有内侍迅速将他绑起,有内侍抡鞭子,有内侍喊数。
檀曼莉怒冲冲,那句认不清主人,气得她心都发硬,举着手里的鞭子,指向夏侯云,马厩管事内侍挨的一鞭又一鞭,好似抽在她的脸上。
“你,你,你别忘了,我檀曼莉才是北宫的女主人!你的猎物,不是说从不送人的吗,这马,你算是送了?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女人?”
“嘁!”紫蔷怒起,道,“你才是野女人!你全家都是野女人!你祖宗八代都是野女人!”
“好,好好,很好!”檀曼莉流火的目光盯着夏侯云,“你很好!就是这样做北宫主人的,由着贱婢辱骂本妃!你不管,本妃管!来人,给本妃撕了那贱婢的嘴!”
檀曼莉的人,多来自东夷,紫蔷的话,有辱东夷。梨枝杏枝得了令,指着一众内侍向紫蔷扑来。
紫蔷向梨枝杏枝勾一勾手指头,笑道:“来呀,美人儿,别客气。”
“大双,送檀妃回飞霞殿!”夏侯云冷喝道。就檀曼莉的那些人,全扑上去,也不够紫蔷摔,檀曼莉再糟糕,还顶着太子妃的身份,檀曼莉太丢脸,他夏侯云的脸上也没光。
大双拦住梨枝杏枝,道:“两位姐姐,回吧,殿下让你们回,赶紧回吧。”细若蚊声道,“沾一身泥水,可就不好看了。回吧。”复大了声音,喝斥摩拳擦掌的内侍,“怎么,一个个的皮痒痒了,太子殿下的话,也要违抗?”
梨枝杏枝怔了怔,转身扶住檀曼莉,与檀曼莉低语,檀曼莉回过头,盯着给红鬃马上药的穆雪,哼了一声,甩袖子走了。
穆雪向元元伸了伸手。元元撅着嘴,把藏在袖中的甜点拿出来。穆雪放在掌心,让红鬃马舔食,待红鬃马吃完,拿帕子擦了手,问:
“这马,有名字吗?”
夏侯云眸色深深,道:“它本是一匹野马,我第一次看见它,它正在月夜下的草原上奔驰,四蹄腾跃,迅猛,而又优美,追月,叫追月如何?”
“好,追月。”穆雪抚过红鬃马长长的鬃毛,看向恭候一旁的兽医,?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