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不是殊月,可就冲她为他挡箭的事上,他也会厚待她的。
“已大好了,皇上的箭伤呢?”殊月的嗓音很柔,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天下会有这样相像的人吗?难道和颜千夏一样,也是一缕魂附身?慕容烈被自己这样念头吓了一跳,颜千夏真把他带疯了!
他回头看了眼大殿内,屏风挡去龙榻,看不到她的身影,不过有宫婢正匆匆进去,似乎是她醒了。
“好好伺侯着。”他吩咐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好好伺侯谁,宫奴们齐声应了,他才走了几步,殊月又轻声唤他。
“皇上。”
“嗯?”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她。
“每日里接受皇上恩赐,小女无以回报,此乃小女亲手所做,这香草可安神,望皇上切莫嫌弃。”殊月垂着头走过来,有些羞涩地把一只香袋拴到他的腰上,绣工非常精美,一如往昔她亲手为他制衣做鞋的手艺。
“殊月。”慕容烈有些动容,握住了她的小手低声说道:“真的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红衣圣女已经招认,是一年多前在你坠崖的地方捡到了你,你再好好想想。”
“小女会努力的。”殊月轻叹一声,微蹙起了秀眉,她发愁的样子比笑的时候要惹人怜爱。慕容烈这两日没少听顺福说两个女人在宫里的表现,殊月温婉安静,颜千夏不惹则好,一惹就跟炸了毛的猫似的……他怎么就把颜千夏给弄身边来了?
他又看了一眼大殿,颜千夏正伸着懒腰往外走,袖管儿滑下,露出白皙的手臂,纤腰微扭着,简直……他皱了皱眉,凌厉的一记眼神刺向那些正朝颜千夏看的太监们,虽然该割的地方割了,可还算是个男人,颜千夏就不该在男人面前露出她这小媚样儿。
颜千夏发现了他的目光,送他冷冷一个白眼,和他撕破脸皮也有好处,她不用装,恨就是恨,讨厌就是讨厌,他要么宰了她,要么就由着她,就这两条路。
鱼死网破这回事,其实做起来也容易,反正她也死过一回了。
慕容烈的脸色黑了又黑,终是拂袖而去。
一大早地就被颜千夏给惹毛了,今儿朝臣们日子难过呀……顺福摇摇头,招过了小太监,让他提前去告诉宰相,让大家悠着点儿,免得说错话了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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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远了,宫里的宫婢们才分成了两拔儿,一拔兴高彩烈地去侍奉温柔可人的殊月,一拔小心谨慎地来伺侯颜千夏。
她从未过得像现在这样无聊过,以往在自己的寝宫,还能侍弄花草,和宝珠说话,宫女们也不怕她,陪她玩。
可是在这里……她被孤立着,宫女们都爱围在殊月身边,在她屋里看她绣花,或者跟她学着舞几下剑,帝宫似乎是殊月的地盘。而她这边,冷冷清清,连侍奉茶水的宫女都不太靠近她。正当一个人呆得快长草发霉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小声禀报她,
“吴姑娘,宝珠姑娘托人捎话给您,让您求求她。”
“她怎么了?”颜千夏连忙起身,抓着小太监追问。
“她弄脏了叶贵嫔的绣鞋,正在挨板子,怕是挨不住了。”
“哪个叶嫔?”慕容烈的老婆装满了后宫,她还真不知道这叶嫔是何许人。
“是叶大将军的长女。”
叶将军是朝中老将,为数不多拥戴慕容烈登基的老臣之一,为人刚正不阿,很受慕容烈的器重。
“走。”颜千夏拔腿就走,可没人跟上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家都怔怔地看着她,她已不是当日太后,她们也只需在这里伺侯她,不用以妃礼待之。
颜千夏明白过来,也不再理会她们的态度,独自往夜香局跑去。
他们就在夜香局外的空地上打宝珠,刑罚很残酷,把罗裙和裤子除了,光着腚在打,既羞辱了她,也打痛了她。
宝珠的哭喊声、板子声……一声一声的,揍在颜千夏的心尖尖上。她只得这一个亲近的人了,她不能让宝珠也离开她,那她在这个世界上可算是彻底成了孤儿。
“住手。”她推开拦她的太监,冲过去,拦住了不停往宝珠身上招呼的板子,快速给她把裙子拉好。
“公主,救我。”宝珠披头散发,浑身被汗浸透了,罗裙上迅速渗出血渍来。
“你是何人?”几名蓝衣宫女上前来,气势汹汹拉住颜千夏。
“我是帝宫的人。”颜千夏护住宝珠,迎着那几个宫女的目光,气势更足。
几个宫女一怔,她们这种低等阶的奴才们平常是没机会见到上面的主子的,因此并不认识颜千夏,几人互相看了看,有个便大声说道:“便是帝宫宫女,也不能妨碍敬廷依律行刑,她弄脏了贵嫔的鞋,就得罚,快些让开。”
“不许再打,等我见过端贵妃再说。”颜千夏夺过太监手里的板子,往地上重重一丢。她气势不凡,让几个宫女倒胆怯起来,互相看了看,有一个扭头便跑,想来是去向叶贵嫔报信。
“好好看着她,不许再打。”颜千夏虎着脸,指了指那几个太监,“若我回来看到你们再动她一根汗毛,我让你们好看。”
行刑的太监们不知她的来路,又是帝宫中的人,倒真为难起来,私语几句便退到一边,静观事态发展。颜千夏叮嘱了宝珠几句,扭头就往回跑。
可端贵妃的宫门紧闭,宫奴说她受召去见皇帝了,颜千夏只好又去找皇贵妃,自她回宫,苏锦惠一直未曾出现过,她地位比端贵妃高,应该能管这事,而且她上回也帮过她。
可颜千夏又失望了,苏锦惠也去了前殿!
一问才知道,今儿朝中事多,一是要以叛军之首级祭天,二是魏国和周国来了使臣,他们要在前殿接见使臣。周国一向弱小,又靠近夏国,周国新登基的皇四子一向胆小懦弱,害怕夏国吞并周国,此时是来向慕容烈寻求结盟和庇护的。后宫无后,皇贵妃为尊,她必定要去,魏国是端贵妃的娘家,来人是她的表兄,更是要去。
颜千夏急得跺脚,叶贵嫔的几个宫女如此强悍,想来主子也不好惹,若让她抢了先,只怕宝珠小命要完了。无奈之下,她只有往前殿奔去。
现在祭天已经结束了,慕容烈的龙辇正缓缓而来,端贵妃和皇贵妃的金丝楠金辇紧随其后。颜千夏被侍卫拦下,她一个宫女,无诏无旨,是不得擅入前殿的。
“烦请小哥,告诉皇贵妃身边的人,说……吴颜有事相请。”颜千夏只有耐下性子向侍卫求情,侍卫铁面,一掌就扒开了她,冷冷喝斥。
“回去,此乃宫中重地,宫女不得擅进,违令者杀无赦。”
“你这人……”颜千夏被推倒在地上,这才感觉到身份地位的重要,她远远看着三张辇渐行渐远,心急如焚,却又毫无办法。
突然,颜千夏的视线落在龙驾辇后随行的人身上,他的背影给她的感觉好熟悉……削瘦的、挺拔的、孤傲的……她从地上爬起来,怔怔地看着那人。
那人似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扭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这是张很陌生的脸,平凡无奇,只是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池映梓……”她喃喃地念了一句,只有池映梓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温润包容,充满怜爱。可只是一瞬间,那人的眼神就变了,冷冷淡淡,疏离蔑视。
颜千夏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人都有自己的特征,或者是说话的语气,或者是看人的眼神,或者是一个不经的小动作,池映梓看人就像刚刚那人一样,微抬眼眸,温润若玉。她看着那人走远,居然把宝珠的事都忘到了脑后。
“哎哟,姑奶奶,你怎么跑这里来了?”顺福抹着汗跑过来,一拉她的手,快步往前殿走去,“皇上传召你过去,老奴找了好几圈儿了,老奴的老腿都快废了。”
“他召我干吗?”颜千夏还没从那人的目光里回过神来,脱口便问。
“我的祖宗唉,待会儿进去了,千万莫没大没小,以下犯上,你也得给皇上留点面子不是?今儿来的都是各国皇族中人,你可别闯祸。”顺福真是被她弄怕了,拿着手里的拂尘连连拍打她的肩,他也急坏了。
颜千夏真不想过去,可要是她不去,她就没法子找皇贵妃,现在只有跟着顺福往前赶去。
顺福拉着她跑得快,一溜急走,追上了队伍,当颜千夏从那人身边走过时,又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他这回只垂着眼皮,没再看颜千夏一眼。
“好好跟着,切莫闯祸。”顺福把她往龙辇后的宫女队伍里一推,自个儿去前面了。
帝君仪仗停在崇德殿前。
慕容烈下了龙辇,带着二妃先行踏上了白玉的台阶,众臣和使臣紧随其后。
可颜千夏不能进去,她看着帝妃三人到了空旷的大殿前,各自入了座,只有干着急的份。慕容烈的心思她猜得出几分,只怕是想让她看看这阵仗,让她早点儿想明白,向他低头呢。
低你妹……娶那么多老婆,真是祸害人。
颜千夏悄悄儿向顺福使眼色,顺福瞪她一眼,迅速偏过头去。颜千夏拉开了小脸,恨恨瞪他一眼,又看向了苏锦惠,她也正朝颜千夏看着,此时唇角一扬,侧过脸不知道对慕容烈说了几句什么,便伸手招过顺福,紧接着,顺福便快步往颜千夏身边走来。
“进来吧,千万别闯祸。”顺福又叮嘱了一句。
颜千夏发誓,这是她遇到的最婆妈的男人!
不过,好歹她能进大殿了,就站在服侍苏锦惠的宫女之中。
魏国和周国各来了两位使臣,先前她看到的是周国四皇子,此时坐于右侧首座,正和身边人低语什么,他看上去很瘦,眉骨很突出,远看时只觉得平凡,此时又觉得有些难看,哪里能和池映梓比呢?就连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啊!倒是魏国的唐致远王爷,高大魁梧,剑眉入鬓,星目灼灼,长得一表人才。
宫女们端上果盘酒水,又给两位王爷倒上美酒。
“两位王爷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慕容烈面对外臣的时候,总是一副谦逊有礼的样子,此时他举起金樽,先向两位使臣敬酒。
两位王爷连忙举起酒樽,起身弯腰行礼。
“呵呵,二位王爷坐着便是,不必拘礼。”慕容烈先饮了一口,笑着让座。
那唐致远倒是豪气,一口干掉了美酒,周四王爷却面露愁色,小口抿了一下,接着便告起罪来。
“小王不擅饮酒,皇帝陛下恕罪。”
“自便,尽兴便好。”慕容烈淡淡一笑,四王爷便回了座上,模样神态很是拘谨。
不过在周国,这周四王爷却是最受宠爱的王子,周国皇帝至今未立长子为太子,就是因为宠爱周四王子的缘故,赞誉他温和谦让,有君子之风,仁者之贤。其实归根到底,是因为周四王子的母后太过强大,宫女出身,却立为贵妃,她大起大落数回,皇后换了三个,她却始终是稳稳站在皇帝的身边。
“谦王何必拘礼,烈兄是最大度洒脱的人。”唐致远爽朗一笑,居然直称慕容烈的名字,可慕容烈一点都不生气,他在边境为将时就常和唐致远一起纵马畅谈,星下饮酒,他能登基为帝,唐致远也出钱出兵,大力助他,他们感情堪比亲兄弟。
“早闻陛下仁爱宽厚,父皇一直让在下向陛下多多学习,只是苦于无缘相见,今日要向陛下好好请教一番。”
客套话一套套地丢出来,时间也一分一秒过去,颜千夏心急如焚,也不顾礼仪了,上前两步,悄悄用手碰了碰苏锦惠的胳膊。
苏锦惠讶然转头看向她,颜千夏低头便说:“皇贵妃能否帮忙,把宝珠救下来,叶贵嫔要打死她。”
她声音不大不小,慕容烈足以听得清晰,他扭头看来,颜千夏弯着腰,汗水把几缕秀发黏到她的脖子上了,和在场的宫婢相比,她模样要狼狈凌乱得多。
“你拿着我的令牌去。”苏锦惠唤过她的贴身婢女,吩咐她去办了,颜千夏长舒一口气,也想跟着离开,可才抬步,慕容烈却起了身,探过手一把拉住了她,顺手就把她额边的发给她捋上去了。
这动作又快又自然,殿中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慕容烈给一个小侍女捋头发……这情形看上去有几分诡异。
“好好呆着,学学规矩,哪里也不许去。”慕容烈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松了手,低斥了一声。
颜千夏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和他顶撞,那才是真的自寻死路,好在苏锦惠的侍女已经去救宝珠了,她多站会儿也无所谓。
“陛下,小王带了些礼物来,还望陛下莫嫌礼薄。”周四王子站了起来,拍拍手,他的随从们便捧着各式珍宝走了进来,无非是些珊瑚翡翠之类的,吴国富庶,这都寻常。不过最后一个随从手里却拎着一只金丝楠竹编就的小笼子,打开,拿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小猫眼睛碧蓝碧蓝,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乖巧温驯,十分可爱。
“这小猫名蝴蝶,很会数数。”周四王子笑眯眯地接过了小猫,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那小猫居然真的咪咪叫了三声,他又伸了五指手指,小猫又咪咪叫了五声,粉粉的小舌头吐了吐,可爱得让人想立马抢过来摸摸。
☆、【81】飞上天
“这个倒好。”
端贵妃首先熬不住了,一脸喜色,伸手向前,想要过来。
颜千夏也歪着脑袋看着小猫,她挺喜欢猫的,可惜在宫里不能随便养。
“顺福,抱过来。”慕容烈沉声说了句,顺福连忙过去接过了小猫,递到了慕容烈的手里。他把小猫放到膝头,轻抚着小猫柔软的皮毛,小猫伸了爪子就挠向他的手背……四周一片倒吸凉气声,慕容烈倒不恼,反而抬目看了一眼颜千夏,这小东西倒和颜千夏一个德性,都想挠他。
“那就谢过四王子。”他把猫儿又递还给顺福,端贵妃嘟起了红唇,偏过身就说:“皇上,赏给臣妾好不好?臣妾很喜欢。”
“这猫儿不老实,爱抓人,待朕送更好的给你。”慕容烈轻拍拍她白玉般的手,语气听似宠爱,却实实拒绝了她的请求。
端贵妃咬了咬红唇,恨恨看了一眼颜千夏,扭头不语,她向来脾气如此,有什么全写在脸上,这点颜千夏倒也佩服她,是在这深宫里难得容易露出真性情的女人。
“皇上,臣妾准备了歌舞,现在可否呈上?”苏锦惠浅浅一笑,为慕容烈解了围。
慕容烈一点头,苏锦惠身边的侍婢立刻敲响了手里的小鼓,十数位舞姬鱼伴着乐声鱼贯而入,香风阵阵中,舞姬们舞出风情婉转。
颜千夏悄悄看顺福怀里的小猫,又看向那周四王子,她有些奇怪自己先前的反应,怎么会把这瘦瘦的男人认成池映梓,难道是因为都这样瘦?
慕容绝和年锦等人都在殿中,酒过三旬,众人说话不免就开始大胆了一些,慕容烈便让两位皇妃先退下,他们男人好放开来喝酒作乐。
颜千夏自然要跟着皇贵妃的宫女一起出去,慕容烈这回没拉她,男人嘛,要玩的时候,最好身边的女人全滚开,滚远一点,不打扰他。
出了崇德殿,颜千夏立刻向苏锦惠道谢,她看出来了,慕容烈对苏锦惠的态度一直很特殊,这两个人不像夫妻,更像君臣和战友,他立她为皇贵妃,却很少在人前对她有宠爱的动作,不像司徒端霞,随时随地可以扑进他怀里去。
“宝珠那里,本宫自会安排,妹妹好自为之。”苏锦惠也不多言,带着人就走。
端贵妃却憋了火,冷冷剐她一眼,走的时候还故意撞了她一下。
颜千夏轻呼口气,顺福又赶出来了,把那小猫往她怀里一放,小声说道:“皇上让你抱回帝宫,皇上说,你好生照看着小蝴蝶,不许偷懒,回去若发现小蝴蝶不高兴,要治你的罪。”
什么乱七八糟的狗屁,让她照顾猫?颜千夏抱着小猫,瞪了顺福一眼,也扭腰就走。
顺福摸了摸脑门,叹了口气,这对冤家可斗上了,他可日子难过了。见过这么多主子,还是第一次见到颜千夏这样不怕死,死不怕,要和皇帝死磕的。
帝宫里已经恢复了清静,殊月独自坐在摇椅上绣花,见到颜千夏怀里的小猫,她眼中一亮,放下针线就走了过来。
“好漂亮的小猫。”她伸出手指就摸,一路上都温驯趴在颜千夏怀里的小猫喵呜一声尖叫,伸出爪子就挠向她的手,她没躲闪开,锋利的猫爪狠狠划开她的手背,留下好几道血印。
“喂,臭猫咪,居然敢抓人!”颜千夏伸手就往小猫的屁股上打去,小猫又喵喵叫了好几声,从她怀里挣下来,飞快窜上了院中的木棉树。
很快,它的注意力就被树上盘着的小青蛇吸引去了,弓着背,伸着爪子拍打它,小青蛇也不甘示弱,仰着脑袋冲它吐信子,这些日子它长大了不少,不像盘在她脚踝上那般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蚊子吃多了,长了肉肉。
“快给殊月姑娘上药。”宫婢们可没颜千夏这样的兴致,看猫蛇打架,纷纷跑过去看殊月的伤势。
“我没事。”殊月还是柔柔地笑,自己拿着帕子擦着手背上的血渍,抬眼看颜千夏时,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对不起,这猫是他的,让我给他抱回来,我给你上药吧。”颜千夏扭头对她说了一句,殊月笑笑,转身回了房间,这一天都没再出来。
有人宅成殊月那样的,还是在这样的古代,颜千夏觉得她才是宅神。
小白猫和小青蛇打起来了,木棉树枝嗖嗖颤抖着,大瓣的花朵被它们给蹂躏了下来,颜千夏看着小白猫,眼前又出现了池映梓翠衣如玉的模样。
她就这样呆站着,一站就是一下午。
自池映梓死后,她要么就是处于易躁的状态,要么就是这样无精打彩的发呆,只要一想到池映梓,她就心痛得厉害。
她想,为什么不是慕容烈从树上掉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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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慕容烈好晚还未回来,听说是要陪着唐致远和周四王子彻夜饮酒,畅淡天下事。
是畅摸女人胸吧……颜千夏才不想管他干什么,一辈子不见他都好。
小猫不肯睡,它和小青蛇分出了地盘,一个占据木棉的左边枝头,一个夺了木棉的右边树叉,此时小青蛇盘在一朵木棉花上睡了,它却溜下了树,四处转悠着,似是在欣赏着帝宫的夜色美景。
“喜欢吗?”慕容烈的声音却突然在颜千夏身后响起,她扭头一看,他居然回来了,带着满身酒味儿,龙袍上都沾了酒渍,足见刚刚喝
得有多豪迈。
“不喜欢。”颜千夏厌恶地捂住了鼻子,喝醉酒的男人更可怕!
“它就跟你一个样儿,野性难驯,朕喜欢。”他却不在意,借着酒意,扣住了她的下颌,狠狠地一个吻烙了下来,这下差点没把颜千夏给吻得闭过气去。
好半天他放开了她的脸,却又搂住了她的腰,一个拔地而起,带她跃了起来,脚尖踩在枝头,又一个飞身,跃向了高高的宫殿顶上。
一轮月悬在暗丝绒般的空中,月中淡淡的弧影现出,传说中的吴刚,为什么不一斧子丢下来,砸得这个昏君脑袋开花?
颜千夏正腹诽时,他却搂紧了她的腰,伸开了另一只手臂,玄黑的龙袍袖子在风中展开,他像只敏捷高傲的鹰,带着她在天上飞了起来,轻功了得的他,就这样一个宫殿一个宫殿,一棵树一棵树地掠过,脚下的灯火一盏盏后退,颜千夏从开始的害怕,慢慢变得有些兴奋,这种在半空中狂奔的感觉,真的能让人忘却烦恼。
你看,有萤火虫从耳畔飞过。
你听,风声在轻轻喝唱。
你闻,空气里有花香绽放。
或者,在死亡的世界里,这一切都会更加安静美好。
池映梓,你是否在享受那边的宁静?
还有,她好喜欢这样飞翔的感觉,似乎她长了一双翅膀,就要飞出高高的宫墙——可现实是,这翅膀被他捏在掌心里,他想把她揉圆就揉圆,想捏扁就捏扁,想扯下满地鸡毛,她连反抗的能耐也没有。
颜千夏突然就尖叫了起来,慕容烈猛地收住了脚,带着她停在了一座宫殿顶上。拧眉看着她,小声问道:“害怕了?有朕在,不会让你掉下去。”
“我想他,我宁可和他一起死了,也不想呆在这里。”颜千夏却冷冷地说了一句,慕容烈的脸色滞住,眼神像冰块一样寒起来。
真的,她太会煞风景了,他丢下宾客,回来看她是否喜欢那小猫,想看到她有些许开心的样子,却被她现在这句话噎得半死不活。
“你就留在这里慢慢痴情吧。”慕容烈黑着脸,跃下宫殿,快步离开,很快,他高大的身影就融进了夜幕之中,消失不见。
颜千夏看着月亮,慢慢坐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小声骂了一句:“混蛋,姐怎么下去?”
她越加觉得自己窝囊,谁也斗不过,谁也争不过,被这些可恶的古代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突然,一道人影慢慢飘落在她身后,她还没反应过来,一阵淡香飘进鼻中,人一软就倒了下去。白衣人坐到她的身边,手轻抚过她的脸颊,面具下,眼神柔和,又充满无奈。
“颜千夏。”他轻轻揭下面具,露出一张平凡无奇,却又温润如玉的脸,凤眸微眯间,他的手轻轻勾勒着她脸颊的弧线,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
夜寂寂。
颜千夏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她坐在电脑前,她的股票一路飙升,她赚得盆满钵满,存折上的数字嗖嗖上升,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还梦到她把慕容烈踩在脚下,狠狠地用小皮鞭抽打他的胸膛……
慕容烈最终没回来,颜千夏在屋顶上睡了一整夜,居然还没感冒!
她站在屋顶上,冲着下面的人大喊,“喂,来人哪,把我弄下去。”
对于突然出现在自己宫殿上的颜千夏,据说端贵妃气得脸都青了,相公和小妖精一起在她屋子上方亲嘴,她只要一想到这可能,端贵妃就想宰了颜千夏,可顺福公公屁颠颠地赶来了,她还没能见到颜千夏,顺福就已经把颜千夏给领了回去。
“小祖宗,你也不嫌闹腾!”顺福可不想每天被指着跑来跑去,以前他可没这么忙。
“顺福,你有办法把我弄出宫么?”颜千夏不甘心,小声问他。
“没办法,你别害我。”顺福头摇得像拨浪鼓。
颜千夏脚踏进高高的门槛,抬头就看到了慕容烈环抱着殊月的情形。
“朕今日就封殊月为月贵妃,可好?”他语气温柔,殊月笑着点头,踮起脚尖吻他的下巴。
颜千夏想戳瞎自己的眼睛,一大清早看这j|情四射的画面。
“你今后就伺侯月主子。”慕容烈扭头看到了颜千夏,表情顿时变得恶劣起来。
“小女会好好劝妹妹的。”殊月柔柔地笑着,也扭头看向颜千夏。
“还称小女?你是朕的结发妻子,待天下大定,你就是朕的皇后。”慕容烈拍拍她的手臂,又冷冷刺了颜千夏一眼,转身往帝宫外走去。
真的,颜千夏昨儿晚上真的把他惹怒了!他还从未那样窝囊过!
我是皇帝在吃醋的分界线
后宫的格局突然变了。
两妃鼎力成了殊月独尊,她是皇上的结发妻子,已是未来的皇后。
原本给颜千夏的辰栖宫给了殊月,因为这本身就是皇后宫,她作为侍女回了辰栖宫,同时回来的,还有宝珠。
各色赏赐源源不断地拿进辰栖宫,辰栖宫本就奢华,又新换了明黄的帷帐,水晶的缨络流苏帘子,翠绿的蝉翼纱新糊住了雕花的窗,宫灯新换成了大红色,把颜千夏原本绿纱遍殿的屋子换了个透彻。
这是她唯一能回忆池映梓的地方了,慕容烈够狠,知道她的心思,所以让她回来看着这些,故意让她难受。
可是,谁怕谁?池映梓永远在我心里!其实颜千夏都摸不准她是爱着池映梓的人,还是爱着池映梓给她的梦。她如今心里空落落的,麻麻痛痛,找不到快乐的感觉。
“公主,你歇着,我来就好了。”
宝珠新打伤了屁股,走路还一瘸一拐,可她还是夺过了颜千夏手里的漆盘,不让她干活儿。
看着她一跛一跛地进了大殿,颜千夏又弯腰拿起笤帚扫地。
她不是吃不了苦,受不了罪的人,只是她一直懂得,什么身份做什么样的事,她以前是太后,就要有太后的威仪,否则就会被人怀疑,就会受欺负。
可她现在是宫女,她就得有宫女的样子,该干的活她全会干好。
“妹妹不要做了,歇着吧。”殊月柔柔的嗓音从她身后响起,她扭头看去,只见殊月穿了袭黛色罗纱长裙,裙裾层层叠叠,极贵气。
她认得这种纱,是从周国进贡来的,传说周国有一种天泯蚕,只食朝露,在有露的叶子上吐丝,其丝柔滑非凡,而且因为其食的鲜花不同,吐出不同颜色的丝,又色泽艳丽,珍贵无比,一万只蚕,一年才得一件衣的丝量,就连贵族都难求得一件。
整个大吴国,似乎只有这一件衣,慕容烈把它给了殊月。
这是极宠的暗示,整个后宫,殊月为尊。
“妹妹何不向皇上认个错儿,皇上那样疼你。”殊月笑吟吟的,一副贤惠样儿。
颜千夏垂下长睫,淡淡地说道:“娘娘还是珍视着自个儿的福份吧,他一年要纳那么多新妃,后宫里乱得很。”
殊月的笑僵了僵,接着便长叹了一声,轻轻地说道:“以前他在王府也是这样,妻妾满堂,可我知道,那是因为他要完成他的霸业,他需要用联姻来巩固他的势力,只要他能得到想要的,我都会帮他。”
“就算你男人抱着别的女人睡?你可真伟大贤惠。”颜千夏很不客气地顶了一句,真的,她真的同情这些古代女人,为了争抢一个女人打得头破血流,而那男人不过把她们当成玩物罢了,简直是自取轻贱,颜千夏才不想沦落成其中一员,所以她才喜欢一尘不染,不和女人玩暧昧的池映梓,他干净、简单……
“男人女人都应该是一样的,尤其是对爱情,绝对应该忠贞不二,否则爱情就不是爱情,那是滥情,是对爱情的亵渎。”
她扫起笤帚,用力地扫了起来,汉白玉的地砖上落叶被她扫起,刷刷地一阵乱响。
殊月静静地看着她,好半天才轻轻地说道:“你真的和以前很不一样,若父皇知道……”
她没说完,抬头盯着院中的青竹看了半天,突然说道:“本宫不太喜欢竹子,都砍了吧。”
她的自称也变了,她开始自称本宫,也没再看颜千夏一眼,转身就进了大殿。
颜千夏埋头扫着地,不时有人从宫门外传话进来,各宫派来道贺送礼的人络绎不绝。端贵妃送的礼最重,鸡蛋大小的夜明珠都送了十六颗,还有绫罗绸缎,翡翠金饰,样样精美。
反之,皇贵妃苏锦惠的礼最轻,仅几盆普通芍药而已。这个话不多,但是帮过颜千夏数次的女人,让颜千夏开始有了好感。
这是来古代之后,第二个让她有好感,想接近的女人。
“贵妃娘娘,皇上有旨,要来辰栖宫用晚膳。”小太监匆匆来传旨,宫婢们立刻忙碌起来。辰栖宫有自己的小厨房,殊月要亲自动手,不必从御膳房传膳。
“公主,喝点茶吧。”宝珠端了一碗茶出来,颜千夏摇头,今儿安排她值夜,她得站在院子里一整夜。
“宝珠,我现在和你一样,是奴婢,所以不用照顾我,你才受了伤,她们没给你派活,你就多歇歇,我要想喝水会自己去倒的。”
“可是……”宝珠还要劝她,宫门外已经响起通传声,慕容烈来了。
宝珠连忙退下,偌大的院子即刻变得安静下来。
重重宫门打开,殊月快步出来,院中的奴才们全都跪下迎驾,颜千夏也在其中。她连头都没抬一下,看都不想多看慕容烈一眼。
“皇上,来得正好,汤刚刚煲好,您最爱喝的莲藕汤。”殊月清脆柔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紧接着便是慕容烈低沉的声音。
“爱妃何必辛苦,让御膳房准备就是。”
“不辛苦,难得皇上想吃臣妾做的饭。”殊月轻轻笑着,转头看向众人。
“大家都起来吧,不用呆在这里,都下去吃饭,本宫伺候皇上就好了,皇上,臣妾这样,不算愈矩吧?”
“自然不算。”慕容烈拉住了她的小手,目光扫向颜千夏,她一袭淡青色宫婢罗裙,头上仅有青色缎带绑发,倒让他想到了她在宫外时梳着长辫的模样。
若不这样倔就好了……他皱了皱眉,牵着殊月进了大殿。
“皇上今儿不要陪周四王子和致远王爷?”服侍慕容烈落了座,殊月又问。
“端儿今日作东,请致远王爷吃饭,他们表兄妹相见,自然会有话要说,朕不在场的好。周四王子要去京城转转,四处玩玩。”慕容烈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她炒的醋酿鸡肉茄子。
“如何?”殊月期待地看着他,见他细品不出声,便轻叹一声,小声说道:“臣妾有很长时间没下过厨了,只怕入不了皇上的法眼了。”
“哪里,味道很好。”慕容烈说了一句,目光又看向殿外。
外面有风,颜千夏正巧站在一盏宫灯下面,不用看她的脸,也知道她正在神游四方,以致于一片落花飘到她额上她都不知道。
喵……小蝴蝶的叫声从宫墙上响起,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猫儿,在宫殿之中四处乱窜,性子真的像极了颜千夏。颜千夏的注意力被它吸引去了,抬头就看向宫墙,那小猫也低头朝她看着,碧蓝的大眼珠转了转,飞快地跳了下来,大摇大摆地在院中踱着步子。
“这小猫真的好可爱。”殊月笑了一声,慕容烈这才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说道:
“月儿若喜欢,改日朕给你弄一只来。”
殊月看着他英俊的脸庞,久久地才叹了一口气,“皇上的心,果然已经不在月儿身上了。”
慕容烈抬头看向她,眉头微拧起来。
“臣妾没有别的意思,臣妾也劝过妹妹,不过皇上还是不要心急,让她缓缓也好,毕竟大国师才去了,若她这么快变心,也显得这情份太浅薄了一些。”殊月缓缓说着,脸上带着柔极的笑。
☆、【82】男女通吃
“月儿一直深知朕心,朕不会亏待你的。”慕容烈拍拍她的手,低头用膳。
殊月也坐下来,拿起金镶玉的筷子,秀气地吃了起来。
这饭吃得太安静,不像有颜千夏同桌时那样,她就算是一个馒头也能啃得美滋滋的,让人一见,胃口都跟着好起来了。
慕容烈觉着有些食不知味,越加焦躁不安起来。
暮色渐浓,晚霞被暗色天空慢慢吞噬,殊月令人收了杯盘,又令人拿上了玉笛,为他吹起了曲子。
她的笛声倒还是让慕容烈欣赏,委婉动听。
笛声传出殿外,颜千夏看了看其她低头静立的宫女,悄悄捏了捏自己的大腿。
她和几个值更的宫女一站就是两个多时辰,此时腿都有些发麻了,可还有一个时辰才会换值,她得熬下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笛声终于停了,也不知道殊月娘娘的嘴吹肿没有。
殿中匆匆走出一位侍女,对着院中诸人交待道:“快去准备一下,皇上要歇在这里。”
他终于要和老婆滚上床上了,她终于也能去睡了,颜千夏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刚要问什么时候可以换值的时候,那侍女已走到了她面前,小声说道:“吴姑娘,皇上传你进去侍奉。”
啥?凭啥?为啥?颜千夏的瞌睡都被吓醒了,慕容烈怎么就这么多花样呢?
“快点儿吧。”侍女一拉颜千夏,快步往殿中走。
慕容烈的心思很明确,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主子和奴才的区别,让她早点醒悟,他可不想像殊月说的那样,让颜千夏有时间去缓缓,他一刻都容不得颜千夏心里还装着别的男人,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就有些暴躁起来。
大殿里飘着龙涎香,他临幸嫔妃前,都会点上此种香。
殿中点着龙凤烛,他们夫妻二人失散一年多,第一次同|房而眠,慕容烈居然有些不习惯。就算是以前,他在殊月房中也不曾尽兴折腾,只因殊月身子一直比较弱,他不敢让她太过劳累。
几名侍婢过去,服侍着殊月褪了罗裙,里面是白色的中衣短裙,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腿,殊月有些羞涩地转过背去,接过侍女递来的香茶含了一口,然后吐回了茶盆里,又让侍女给她的手上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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