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抬眸一望,是她!眸光霎时一亮,激动的想要爬起来。
“太难看了。”金荃却蹲下身去,一把抓住他衣领,摇头失望道,白泽不是说他有不低于玄宗的实力么?扮猪吃老虎到这份上,他要一身修为有何用?或者,那日震飞江潭,不过是一个错觉!
金荃宁愿相信,那是一个错觉!
对上她失望的眼神,赫连苑身躯微震,眸光一瞬间变得幽暗哀切起来,有什么话想说,不能说!有什么可以做,不能做!无边无际的悲怆和无助,在他污浊的脸上浮掠了几下,又变成痴愣的老实模样。
金荃敛起双眸,窅黑的眸子似乎洞悉到什么般微微一动,紧接着,唇角勾了起来,侧眸一瞄江潭,低下头去,对着赫连苑耳边说了一句话。
赫连苑顿时瞪圆双眸,不敢置信地盯住金荃,在她越来越大的笑容下,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她说了什么?裴祖业心里跟猫挠了似的,看看赫连苑的反应,忍不住想要开口问。
不等他问,下一幕,已经揭晓!
赫连苑被金荃一把揪起,僵硬的脖子转向江潭,一双眼死死锁定他怀里的西瓜,突然,张口,一蓬唾沫星子喷了过去,吐了江潭一脸,包括……他怀里的西瓜!
“你吃!”两个硬邦邦的字迸出,连释一道长都不能保持淡定,满头黑线,下巴脱臼!
江潭更加哆嗦了,眨巴着沾上口水的眼睛,又惊又怒,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有趣!裴祖业推开靠近他的婢女,施施然站起身,盯着抱胸含笑的金荃,不禁露出一丝颇有意味的轻笑。
043 乡巴佬和富贵子
良久静默。
金荃牵着赫连苑,不理会脸色青黑的江潭,径自走向裴祖业的饭桌,把他按在凳子上,拿过裴祖业用过的筷子,塞进他手里,示意他可以大吃一顿。
赫连苑有她在身边,顿感安心,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
“裴首富,你这么有钱,何必为难一个不相干的人?”金荃对着已经离桌的裴祖业淡然笑道,虽是笑着,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丝丝凉意,她的笑中,没有分毫笑意。
两次牵连赫连苑,金荃已经心有不满了,她和裴祖业的恩怨,是她一手酿成,于赫连苑无关,裴祖业明明知道这一点的,却再次扯上赫连苑,如此手段,令她不能苟同。
难得,向来呼风唤雨惯了的裴祖业竟开口解释道:“你误会了,你救走他后,我没有找他麻烦,是他自己回到我这里,说是等你出现。”
“那你也不用叫下人侮辱他吧?”金荃看了看不知几日未进食的赫连苑那狼吞虎咽的吃相,语气中仍有不满地说道。
“我命人侮辱一个乞丐?呵,你是在侮辱我的人格吗?”裴祖业清浅一笑,反问,话语中,隐着薄怒,他乃天下第一首富,会自降身份去侮辱乞丐?这个女人在小看他!
江潭终于回过神来,听到主子暗含怒气的语句,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金荃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看来,是江潭记恨当初赫连苑震飞他,自作主张狗仗人势了。
“哈,裴首富言重了,我可没那个意思,这家伙是个外人,你……”转的够快,金荃正要说不如让赫连苑走开,不想,被狂卷饭菜的赫连苑伸手扯住了衣袖。
“我不是外人,恩人姐姐,我要保护你。”赫连苑口齿不清地辩驳着,眸光无比真诚。
姐……姐姐?你比我小吗?金荃一怔,看看他明显比自己高大强壮不少的身板,撇了撇嘴,轻轻拂开他的手,一个爆栗敲了过去,以姐姐的架势喝道:“保护我?别说姐姐瞧不起你,不给我惹麻烦就不错了,吃完快走。”
“疼!”赫连苑咽下嘴里的食物,捂着额角叫痛,可怜兮兮道:“我找不到你,才来裴首富家里的,觉得你还会来救我,我是这么坚信着,所以,我不走,我也不再给你惹麻烦,别赶我,好不好?”
哎!麻烦!
金荃是个遇到与己无关的麻烦事总会躲的远远的人,就像当初不知道自己和金铭的关系,逃避着和金铭有关的事宜,不知道连馥是自己的亲人,视若无睹她被挟持的境况,不知道白泽的来历和他身后的仇怨,放松了警惕害他独自一人去面对危险,那些,在她心中有着阴影,虽然可以弥补,但还是存有愧疚,或许,当面发生的事,遇到的人,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她不能无视。
这就是命运吧。
“快吃,吃完闪到一边去,我和裴首富有话要谈。”又敲了赫连苑一下,金荃绽开一抹令人安心的笑容。
“哦,哦。”赫连苑似乎明白她不再赶他走的意思了,摸摸肚子,站到一边。
夏夜燥热,院中花香怡人。
不同上次,今夜星月齐明,洒下皎洁的华光。
月华之下,金荃执着尘化后不用灵力灌注便呈现纯黑色的五火神焰扇,摇摆着驱散热气,裴祖业也婢女取来一把乘凉用的华美扇子,姿态优雅地轻晃着,这两人,一个黑衣墨扇,一个华服雅扇,一个随意纵性,一个高雅无俦,好似一个山村乡巴佬和一个豪门富贵子,就这么围坐桌边,成了鲜明对比。
释一道长看不下去两人闷不做声的摇扇对峙,不知走去哪里了。
江潭身为护院,不敢离主,热的在旁边直抹汗,一边抹汗,一边暗叫,有事说事,你们看来看去,摇来摇去的做什么?今夜还叫不叫人睡觉了?
婢女本是要替裴祖业扇扇子的,被他一个无比惑人的眼神一扫,脸红着退了下去。
赫连苑很老实,站在金荃身旁,不动如山。
终于,裴祖业率先打破沉默,“钱多来,这不是你的真名吧?我帮你摆平扫霞国,你是不是表现诚意,把真名告诉我?”
扫霞国十万大军压上密廉山剿匪,声势浩大,早已传开,他又知道金荃在山上的确切位置,当然明白她遇到了麻烦,招呼也不打一声,先出手帮了她。
“那纯属你自己多管闲事,本来是要谢谢你的,可你的手下侮辱叫我姐姐的赫连苑,对于侮辱我弟弟之人的主子,我不知道要谢他什么。”金荃摇了摇扇子,不软不硬地回击过去。
想用这点打动她,裴祖业,你还早了十万八千年!
这般示好,裴祖业的心思不难理解,荒兽嘛,谁人不想得到?以为她会感恩戴德地乖乖奉上自己的名字吗?哼,莫说她不是荒兽,就算是了,性格也改变不了,绝不会为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就对人以身相许的。
“好吧,我不强求,不过,那个福寿三多……”裴祖业眸光一闪,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懂得。
“诶,等等,我说过了,我不知道福寿三多,你再提,我这就走。”金荃翻脸比翻书快,直接站起来走人。
裴祖业折扇一合,伸出去拦住她,语气微微一软,说道:“不瞒你说,那福寿三多是为我祖父订购的,他老人家心病多年,日渐憔悴,恐怕……”话到此处,顿了顿,没有说完,相信她也明白。
金荃眉头一皱,站定转身,“你的意思是笃定我拿走了福寿三多?当日行人无数,众目睽睽,我就算拿了你东西,怎能做到悄无声息?”
“老实说,我并不笃定,的确,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的取走那么大块玉雕,绝对不可能,但我请求你,若知道福寿三多的下落,务必告诉我,我的祖父生平没什么酷好,只是喜欢收藏各种玉雕,有时候也会自己动手雕刻一些东西,所以,我请名师雕刻了一块福寿三多,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讨他一笑。”裴祖业眸光暗淡了一下,略有悲伤。
收回拦住金荃的折扇,晃开,轻摇,接了一句:“他老人家好几年没有笑过了。”
气氛一时凝滞住,被他桃花眼中的悲伤感染,很难想象,那么绯色迷离的眸子,也会露出这般怆然的情绪。
金荃手中的扇子顿住,分辨着他话中的真实性,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影响到了她,勾动她对金铭的怀念和感伤,赤子之心,引起共鸣,福寿三多已被她彻底毁掉,不如回去找一块上好玉石,重新雕刻一个?
“不好了!”
突然一声吼打断金荃的思绪,急火火跑过来一个护院。
044 令人惊骇的发现
“什么事?”裴祖业一敛首次对外人展现的悲伤,恢复常态,轻声问道。
“爷,不好了,老太爷突然吐血晕厥了!”那名护院深知主子非常孝顺,不敢停滞,大声回道。
“什么!”裴祖业当场俊脸变色,一抹淡黄|色灵力凛现,竟是个中阶玄士,身形闪了闪,施展轻功去了。
七日早过,束灵阵已经失效,他的灵力不再受控,听闻祖父吐血晕厥,哪还能呆得住?一口气提在胸间,换也不换一下,冲着后院浮影飞掠。
他的师父就是他的祖父裴景,后有裴景的好友释一道长指点,功法不俗,瞬息之间,远远甩掉前来通报的护院,只是,等他在一处房间外站定的时候,身旁空气微动,侧头一看,竟是金荃紧跟而来,气定神闲的模样,说明她的修为比他只高不低。
裴祖业微微惊讶,随即了然,她是荒兽嘛,当然比他强大了。
心系祖父,顾不得金荃是不是跟着他,大步进入房门敞开的屋中,几个护院焦急守护在内室外,三四个侍婢跑进跑出,手中是沾血的衣衫和布巾,显然已为裴景换过干净的衣衫,并处理了血迹。
释一道长早裴祖业一步,正坐在床前,按着裴景寸关尺,皱着眉头探查他的脉象。
修道之人必懂医,裴祖业见他号脉,不敢打扰,立在床头,不安地等待着。
金荃脚步轻缓,慢慢走近床边,低头看去,床上的老者须发尽白,颈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旧伤,如一条狰狞的蜈蚣横在他的喉结前,不难想象,这位老者年轻时一定遭遇过大难,是个死过一回的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有裴祖业这个天下第一首富给他养老,无比安乐,他应该此生无憾了。
可是,他的眉心由于常年皱着,已经形成一座忧虑的大山,深深刻在两眉间,脸色蜡黄憔悴,没有半点血色。
金荃蹙了蹙眉,这老人家愁的什么?突然,脚边一声响,吓了她一跳,急忙看去,但见一只人身鹰头的玄兽跪在了床尾,灼灼盯着床上的裴景,鹰眸中泪花涌现。
半天兽?金荃移开位置,让他可以更加凑近床边一点。
“远瞳起来,爷爷不会有事的。”裴祖业经他一跪,心中突地闪过强烈的不安,一步过去,拉起人身鹰头的半天兽,安慰他,也安慰自己般说道。
远瞳还不是纯粹的天兽,人声未开,不能说话,只是满目哀切,被裴祖业猛力一拉,竟趔趄了一下,差点站立不稳,幸好裴祖业扶住他,才没有跌倒。
金荃眸光一颤,心头不禁闪过一缕讶异,半天兽,在一个中阶玄士的拉扯下,站立不稳?怎么可能!再悲伤,再痛苦,再心神不宁,也不至于没有力道维持身体平衡啊?
“别担心,会没事的。”轻声安慰着,金荃离的他很近,借机扶住他另外一只手臂。
远瞳好像不喜欢外人碰触,侧了侧身,躲开金荃的手。
但金荃在手指碰触他的一瞬间,一缕神识已经不着痕迹地探了过去,一发即收,脸色大变,黑眸睁大了少许,上下打量着远瞳,霎时,眸光一暗,被他躲开的那只手垂下来,紧紧一握。
继而,转过视线,落在床上的裴景身上,握紧的手指伸开,不动声色地摸向裴景的小腿,突地,手指似被电了一下,快速缩了回来,再度握紧。
金荃心中大骇,脸上保持沉静,抬眸看看这个简单大方的房间,轻移脚步,四下浏览一番,转回床边的时候,释一道长已经放开裴景的手,站了起来。
“道长,我爷爷他……”裴祖业迫不及待地焦急问道。
释一道长沉默少顷,摇了摇头,看向床上的裴景,叹道:“裴兄,没想到,你比我早走一步啊,放心去吧,你我相交四十年,你走后,我会好好教导业儿的。”
“不!爷爷!”裴祖业一步冲到床边,握紧裴景的干枯手掌,眼泪不可遏止地滴了下来,谁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并非裴景亲孙,而是裴景收养的孩子,裴景从未婚配,没有子嗣,此生仅收养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幼童,赐予他姓,赐予他名,悉心培养,抚育成|人,此恩此情,裴祖业一辈子不敢或忘,这也是他愿意一掷千金搏老人家开颜一笑的原因。
恩人又是亲人的祖父撒手人寰,让他怎能不悲?怎能不落泪?
远瞳双膝一软,伏在床尾,呜呜大哭,他是裴景的玄兽,来自于四大玄兽险地之一绝壁岩|岤,半天兽在那里是备受欺凌的弱小,一日离开了那里,却受到人类的围捕,是裴景从万人刀口下救了他,裴景脖子上的伤痕就是血证!
方才他下跪,就是感应到和主人相连的神识断开,悲恸无比,存着一线希望等候,不想,主人还是去了。
室内一片愁云惨雾,金荃不知有意还是无心,瞄了释一道长一眼。
“道长,请你再试试,救救我爷爷,前两次不也是这样么,幸好有你在,才恢复过来,这次一定可以的,爷爷他一定可以醒过来,请……不,求你,求求你,想办法救他……”裴祖业肩膀耸动,强力压抑着内心的巨痛,跪在床边,不舍得放开祖父的手,否则一定跪到释一道长脚边去。
金荃闻言,又似有若无地看了看释一道长,两次?再加这一次,共三次,难道真的是……
释一道长闭上悲伤的眼睛,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他,束手无策,纵使神仙在世,恐怕也无回天之力。
裴祖业和远瞳明白,裴景这回得不到老天的眷顾了,不禁呜咽出声,肝肠寸断,三四个婢女跟着跪下,哭泣不止,为老太爷送终,外面的护院闻声微怔,对视几眼,急忙收拾自己,撤去一切带色彩的装饰,换上白色丧服。
金荃若有所思,这里不适合她这个外人呆着,便向外走去,经过释一道长身边时,顿住脚步,似乎漫不经心般问道:“上次,你一眼认出我加在裴大首富身上的束灵阵,你是符师么?”
不合时宜的突兀一问,令人摸不着头脑。
“不错,贫道是蓝印符师。”释一道长不解她此时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疑有他地回道。
蓝印符师……么?
金荃再次抬步,从他身边走过,背对着他的唇角冷冷一勾,随即隐没。
045 要管闲事
裴景去世的消息在裴府传开,所有护院家丁忙里忙外,谁也不敢嬉笑懈怠,张罗老太爷的后事。
裴府很大,金荃自己转了几圈,又转向了,正好遇到尾随而来同样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赫连苑,便结伴在裴府溜达着,这种时刻,没有人有心情管外来人士,金荃也不想添麻烦,静静的在花园一处僻静的地脚站定。
裴祖业的闲事要不要管?她脑中一直回旋着这个问题。
不是已经改变心态,觉得发生在眼前的事,碰面遇到的人,都不应该视若无睹么?心中有个声音提醒着她,尤其赫连苑在她身后落定脚步的时候,这个声音更加强烈,既然已经管了赫连苑,再管裴祖业,理所当然吧?
可是,对手比她强,她身边没有白泽,头脑一热管是管了,如何收场?说不定会搭上自己的小命!理智在叫嚣,大叫着让她不可鲁莽生事,她本就不是高尚的人,何必假装正义插手别人家的事?
怎么办好呢?金荃抬头望着一棵大树的茂密枝叶,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想要一窥阳光的明亮。
“恩人姐姐,你有烦恼?”赫连苑率真的眼睛看着她,凑到跟前,小声问道。
“呵。”金荃没有回头,依旧抬着脸,笑了笑,反问:“你会有烦恼吗?”
赫连苑想了一下,坦诚回道:“有的,吃不饱发愁,穿不好受苦,被人欺负伤心,被人冤枉难过。”
“那你面对这些烦恼时,怎么办?”
“吃不饱饿着,穿不好受着,被人欺负躲着,被人冤枉担着。”
“呵。”金荃不禁又笑了笑,说道:“你很聪明嘛。”
逆来顺受么?的确是一种处理烦恼的好方法。
赫连苑摸摸脑袋,憨憨一笑,关心地问道:“恩人姐姐的烦恼是什么呢?”
“我在烦恼,这棵树,是背着风雨好,还是迎着风雨好。”枝叶摇动,射下来斑驳的阳光,照在金荃脸上,形成片片亮点和阴影,看不真切面部表情,只是声音遥远,略带茫然。
“啊,这很简单呐,经历大风大雨的树,才能长的茁壮茂盛,你看,院子里的树木远远不及外面山林间的树木粗壮,我常常风餐露宿,知道那座山上有好几人合抱的大树呢。”赫连苑一指密廉山方向,献宝般说道。
“……”金荃没有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也良久没有说话,只是抬着脸,望着上空,唇角,露出一缕自嘲般的浅笑,继而,笑意扩散,几欲笑出声来。
多么浅而易懂的道理,人人都懂得的道理,她却在这里理智与热血顽抗,企图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出手或不出手,想想起当初和夜子的对话,她要做摇一摇万千叶动,颤一颤盘根憾地的大树,什么时候起,她拼命充实自己,提高自己,却忘记了不经历风雨的大树怎能茁壮茂盛呢?
对战强者,挑战自我,才是人生最大的试炼!
碰到强者就躲,看似识时务,实则是懦夫!
金荃叹了一声,抬起的脸端正,平平望向赫连苑,他明亮的眸子在污浊的脸上显得熠熠生辉,除了真诚还是真诚,哪有半点乞丐的颓废?
“走了,赫连。”没有道谢,口气却亲热了几分,一转身,大步向前,再无迟疑。
“哦。”赫连苑乖乖跟上,虽然不知道她要走去哪,但她走去的地方,一定是他向往的地方。
呃!再次转向!
拂晓时分,金荃满头黑线地看着面前的风景,被彻底打败了!
“这是哪?”池水荡漾,铺满荷花,面积之大,堪比一个湖泊,赫连苑傻傻地站在面色难堪的金荃身后,愕然问道。
该死!裴府建这么大做什么!金荃才不知道这景致优美的鬼地方是哪里,但她知道,管了裴祖业的闲事后,一定要他画张府邸布局图给她看看!并收点一夜未眠的辛苦费!
“这里是裴景老友散心的地方,也是贫道在裴府暂居的地方。”有人好心地回答了,声音从金荃和赫连苑身后遥遥传来。
两人回头,看到释一道长道袍飞舞,淡淡站在远处,一双精湛的眼睛盯着这边。
“牛鼻子,早啊。”金荃一步站到赫连苑身前,笑容满面地打着招呼。
“对于习道之人来说,不早了。”释一道长口气如常地说道,“你们别乱逛,裴府大丧,没人管的上你们。”
“嗯嗯,知道了。”金荃点头,笑意不改。
“要不要贫道帮你们带路?安排你们歇息?”释一道长和气地问道。
好一副主人腔!要是没记错,这里是裴祖业的府邸!
金荃眯着眼睛,摆摆手,笑道:“不必了,我们在这里赏赏荷花,可以么?”
“可以,贫道还有事,告辞了。”释一道长袍袖一拂,走了,临走前,望了金荃一眼,隐有异样。
金荃眸光微微闪动了几下,眸中,如被针扎了般疼痛,这牛鼻子老道不愧是玄圣,一身先天气息不同凡响,被他望了一眼,心头便升起不敢与之对抗的怯懦,那一眼,似乎是警告,又似乎是欣赏,难辨其意,真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啊。
好不容易带着赫连苑回到有人影的院落,逮住一个忙活的满头大汗的护院。
“搬木材做什么?”金荃拦住护院,看着他抱着的木料,问道。
“火葬啊,起开,我忙着呢。”护院不大和善地说完,推开金荃,忙去了。
火葬?金荃脸色一沉,好绝的手段!
跟着忙碌的护院,金荃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少许,转过一处墙角,恰好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急忙上前拉住她,“你是侍奉裴老太爷的小婢?”
“是,你是……”小婢对她没有太深的印象,一时没认出她在裴景身故时出现过。
“别管我是谁,我问你,听裴大首富说裴老爷子酷爱收藏玉雕,自己也常动手雕刻一些玉石,怎么在他房中没有见到一块玉?”金荃求证般问道,当时她在裴景房中转了一圈,发现了可疑之处。
“啊,是你!”小婢这才想起见过这个黑衣女子,听她一问,不禁一怔,没有防备地回答:“全部送人啦。”
“送给谁?”
“送给释一道长啊。”小婢回的很快,不解地眨着眼,这事大家都知道,裴景和释一道长是多年老友,释一道长常帮着裴景教导裴祖业,送给他有什么不对吗?为何要问?
金荃唇角冷冷一勾,看来,已经没有不出手的道理了。
跟小婢问清火葬地点,一牵赫连苑的手,不便踏出归灵追云步,直接灌注灵力于双脚,在小婢的惊叫声中,呼地掀起一阵狂风,刮飞她的裙摆,急掠过去。
赫连苑任她牵着,没有骇然,也没震惊,当日她弃他于不顾,转身逃跑,还以为她是个怕事的人,没想到再次见她,竟是她救了他,而这次,如此急匆匆地主动沾染是非,当真让人刮目相看啊。
裴府东南角的院落,临靠裴景散心的荷塘,是火葬裴景的最佳地点。
所有护院家丁到齐,跪在高高的木床周围,呜呜啜泣,哭丧。
裴祖业一身重孝,手执火把,跪在最前面,一夜之间,伤悲把他折磨的华光尽失,只余憔悴。
裴景的玄兽远瞳,半天兽,人身鹰头,跪在裴祖业身边,摇摇欲坠。
释一道长站在一旁,拂尘打在臂弯,念念有词,亲自送老友一程。
“业儿,节哀吧,人死不能复生。”释一道长念完,一甩拂尘,见裴祖业闷声落泪,怕他伤了身子,安慰道,伸出手去想要拍拍他的肩。
突然,两道人影飘来。
“啪!”一声,释一道长的手被拍开。
“裴大首富,节哀。”金荃挡掉释一道长的手,自己按住裴祖业的肩,衣袖下的手微动,瞬间点了裴祖业几处大|岤。
裴祖业身体僵住,惊怒交加,可惜,口中发不出话来,眼看着金荃拿过他手中的火把,熄灭,一双失了色彩的桃花眸冷瞪向她,两次栽在她手里,毕生大辱!尤其,这次是在他祖父火葬的时候,害他不能尽孝,更是不可原谅!
金荃递过去抱歉的眼神,无视他仇恨的目光,迎向见状震惊的释一道长。
“何必做出那么难看的表情呢?牛鼻子,不嗔不怒,不喜不悲,才不影响你得道高人的形象。”蓦然一笑,金荃满含讽刺地说道。
046 揭发,破了你的阵!
“你想做什么?”释一道长道袍一动,拂尘指向她。
“呦!想打架啊?牛鼻子老道,你太激动了,淡定淡定,你的祖师爷没教过你三皈九戒,初真十戒什么的吗?”金荃那把暗黑的扇子别在腰间,展开手掌,一把蓝印玉符握在了手中。
“哼!少逞口舌之利!破坏裴景老友的大葬,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任你是荒兽或蓝印符师,也休想胜我!”释一道长浮尘一抖,看了看她手中的蓝印玉符,一缕轻蔑在眸中划过。
“是了,是了,你也是蓝印符师嘛,呵,瞧我差点给忘了。”金荃搔了搔脸颊,自嘲般说道,继而变成疑惑的样子,不解道:“既然你是蓝印符师,为什么在我给裴大首富布下束灵阵后,没有破阵呢?”
一口叫出束灵阵,又自称是蓝印符师,破掉蓝印玉符布置的法阵,应该易如反掌吧?
裴祖业闻言一怔,心中对金荃的愤怒稍减,不禁生出少许疑惑,他昨日忧伤祖父逝去,一直没注意金荃和释一道长的对话,此刻身体受制,由不得他不听,可一听之下,大为惊诧,因为,他约略知道释一道长懂得炼符,却不知释一道长是什么蓝印符师,所以,没想过让释一道长帮忙破掉束灵阵!
而释一道长,隐而不露,在他七日不能提聚灵力时未曾主动给他破掉法阵!为什么!
“想离间我们的关系?小丫头,你还嫩了点,破阵需要大量同等级玉符,贫道孤寒一人,哪有玉符来源?”释一道长冷声沉道,这话,既回答了金荃,也安抚了裴祖业,可见,这老道颇有心机。
“哦,没有玉符来源?哈哈,可笑了不是?炼符是何等的烧钱,你知我知,没有玉符来源,你怎么成为蓝印符师的?”金荃嗤笑道,微微一顿,又接道:“裴老爷子酷爱玉雕呐,全部送给某人喽……”
这番话,可谓一字千刃,字字狠绝,无比尖锐地直指要害!
裴祖业心中一震,他虽不懂炼符,可也知道炼符的最难之处,就在于你有没有资本挥霍,炼符是有材料就有成就的职业,释一道长出家之人,纵然是七十二福地之一郁木洞的掌教,也没有恁般财力支撑,而裴景收藏的玉雕都送给了他,他是怎么成为蓝印符师的,显而易见。
可释一道长声称没有玉符来源破裴祖业身上的束灵阵,真假难辨也。
“你!”释一道长咬了咬牙,怒极反而收起了浮尘,悲声道:“小丫头,贫道不与你计较,老友逝去,后事仍需处理,你放开业儿,让他尽孝吧。”
“啪啪啪!”金荃鼓了三掌,佩服道:“这个表情好,牛鼻子,你简直可以当演员了!不过……”声音一沉,手中的蓝印玉符射向裴景,在神念构筑的法阵的下,瞬间张开一个繁复的多边阵型。
“你想做什么?”释一道长呵斥道,“你这是让人死后不得安生!”
住手!裴祖业睚眦欲裂,干瞪眼使不出劲道,对金荃的恨意,霎时提高到顶点。
远瞳急忙上前阻挡,想要以身护主,无奈身体提不上力道,根本拦不住金荃的法阵。
“破了你的阵!”金荃信心十足地喝道,望向释一道长,藐视至极地扬起唇角。
所有人大惊,忘记了哭丧,齐齐看向架起的裴景。
释一道长也惊了一下,跟着看去。
但闻“嚓啦啦”一阵玉符碎裂声传来,却是金荃掷出去的那些蓝印玉符全部碎裂,无一幸免,玉屑飞舞,落了裴景一身。
金荃脸色一变,脚下退了数步,不敢置信地叫道:“不!不可能……”
“哈哈哈!破我的阵?就凭你?”释一道长得意哼道,突然,脸色也是一变。
裴祖业和远瞳更是脸色变了好几变,同时看向释一道长,不解,愤怒,悲切,憎恨,等等负面情绪一致涌上眼眶,红血丝霎时晕染了眸子,可怖的狰狞。
他说什么?他的阵?他在裴景身上布置了法阵?什么时候?
世间没有傻子,所有人俱都一愣,听出蹊跷,视线从裴景身上转过,一齐望向道风仙骨的释一道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中的他那么道貌岸然,那么出尘脱俗,怎么可能颠覆了形象呢?
释一道长握着拂尘的手狠狠收紧,还能解释清楚吗?解释等于掩饰,掩饰等于事实!
“哎呀呀,你的阵的确厉害,佩服,佩服。”金荃肉疼地看着自己的玉符,无奈说道。脸上哪还有刚才的难以置信?
变脸之快,令人汗颜,赫连苑默默低下了头。
“早该强行契了你做本座的玄兽。”既然到了这份上,释一道长也不再故作姿态,冷冷锁定金荃,沉声恨道。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了!被这只荒兽毁了!
本座是各大福地洞天掌教的自称,他身为郁木洞的掌教,如此自称,理所当然。
“原来,你的目的在这里。”金荃看了看瞪着释一道长浑身抖索怒不可遏的远瞳,在他控制不住扑上去拼命前,身形一动,迅速也点了远瞳的|岤道,把他丢在裴祖业身边。
释一道长冷眼看着她动作,任她折腾,轻蔑地说道:“现在做这些,你不觉得晚了吗?一切已在本座掌握之中,而你,同样逃不出本座的手掌心。”
“逃是一定能逃的,可惜,这次,我不想逃。”金荃站在裴祖业和远瞳前面,内心的坚定,让她不再畏惧对面的玄圣,笔挺的身姿傲然卓立,摇曳的黑衣和飞舞的墨发,衬着她脸上的自信,无比灼人。
“大言不惭!”释一道长如毒蛇瞄准猎物一般,死死盯住她,认定了她是荒兽,那就是和自己同等级的强者,想要收服她,得费些力气,所以,暂时放着她不管,等摆平了这边的事再对付她,不想,两码事赶到了一起,也好,一次性解决!
金荃平伸出去一只手,突然笑了笑,“大言不惭?牛鼻子,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说着,那只手迎风一晃,一把玉符再次在握,轻轻一捻,张开如扇面般的弧度。
“赤印玉符!”释一道长身躯一颤,足下轻浮,脸色蓦地变化,糟糕!
047 毒辣狠绝的手段
“呵,对不住了,拿蓝印玉符试试你,没想到,你那么轻易就露出了马脚,真叫我佩服你的智商啊,其实,你也是赤印符师吧,裴老太爷把你养肥了,你有点自信好不好?蓝印玉符怎能破了你的阵呢。”金荃淡笑着说道,话语中,是满满的讽刺意味。
在发觉裴景和远瞳不对劲后,她问了释一道长是不是符师,对于释一道长的回答是蓝印符师,她并不相信,裴老太爷身上那个法阵不是蓝印符师可以布置的出的,而且,释一第一次进入金玉村掳走她,无视村外的十地阵,这也不是蓝印符师能识得破的,方才故意拿蓝印玉符一试,先是自信十足,再是失手震惊,恰到好处地激出释一道长的口风。
一句“想破我的阵?就凭你?”彻底暴露了一切。
“你!”释一道长眼神狠毒地瞪着金荃,气的额头青筋爆出,根根狰狞彰显着杀机。
“别你你你的,最近好多人都这样,我听烦了。”金荃赶苍蝇般摆摆手,继而,眸光一冷,沉道:“牛鼻子,你不该这么急着把裴老太爷火葬,否则还有让我放你一马的余地,或者,我会视而不见,事后任你离去,可你,做的太绝了,我想听之任之都不行啊。”
说的好像释一道长逼她坏他事似的,这话更是气死人不偿命!
“御流大陆修炼者无数,相信死后另有天地,所以,推崇土葬,你们道士应该也是土葬的吧?为什么要把裴老太爷火葬呢?还是这么急着在裴老太爷死后第二天施行?”金荃冷沉如水的眸子望向释一道长,一字一字的质问,但又不期望他的回答,转过头看看脸色发青的裴祖业和远瞳,冷冷一笑,你们太大意了,只顾悲伤,忘了思考。
瞄见释一道长想要开口,金荃一晃手中的大把赤印玉符,打断他,径自说道:“想问我知道什么?哈,容我再佩服佩服你的智商,牛鼻子,看到我手中的赤印玉符,你该明白,我看出了你加在裴老太爷身上的是什么法阵,既然知道了那是什么法阵,理所当然尔,便知道了你的毒辣!”
“人死三天之内,神识尚未完全离体,你这么一烧,裴老太爷可真是死的透透的了,是不是,牛鼻子老道。”挑眉一笑,金荃加重语气,并非问句,而是肯定,一股强烈的自信砰然而出,紧接着,手中的赤印玉符全部掷出,罩向裴景。
玉符漂浮,金荃右手并指,神念的光点在指尖跳动。
“眼光不错,竟一眼看出三生三死灭魂阵来,不契了你,毕生憾事啊。”释一道长眸光一闪,略有欣赏地说道,一只荒兽,一只是赤印符师的荒兽,的确值得欣赏。
“啊,是三生三死灭魂阵啊,我还在犹豫是不是三生三死散魄阵呢,这两个法阵太相似了,唯一的不同是前者先断神识,而后者先绝气息,谢谢了,牛鼻子,你的智商果然很高。”金荃黑眸闪亮,唇角轻扬,极尽嘲讽。
紧接着,右手快若闪电地动了起来,一个法阵构筑成功,瞬间扩张,覆向那些赤印玉符,眨眼的功夫,一团奇光在裴景身上隐没,消失无形,而裴景呛咳了一声,依旧昏迷着。
细微的呛咳声,说明他尚有生机,裴祖业和远瞳激动地转着瞳子,看向金荃。
释一道长彻底震怒,却依然没有动作,眼睁睁看着金荃抱起裴景,送到裴祖业和远瞳身边,拍开他们的|岤道,让他们照顾昏迷着的裴景,一群护院迅速聚集到他们身边,虎视眈眈地和自己一人对峙。
“爷爷,爷爷……”裴祖业抱紧裴景,急切地呼唤着。
“他身体很弱,别叫他,让他休息一会儿。”金荃出声提醒。
裴祖业也是经过大事的人,一听此言,安心了不少,站起身把裴景交到远瞳手里,转过去,盯着释一道长,通红的眼中,霎时涌起凛凛杀机,一挥手,腰间的白色孝带化作匹练,卷着淡黄|色的灵力,狠狠抽向他。
“||乳|臭味干的小子,别忘了,你的武技是本座指点的,怕你伤心过度,筹谋多年这件事,尽量以平和的手段解决,你竟然不领情!”释一道长脸色一沉,手中拂尘轻轻一扫,瞬间将那条带子撕成碎片。
这牛鼻子老道把做绝的坏事说成是为了降低裴祖业的悲伤,真是太无耻了。
“多谢道长指点教导之恩,正因为对你尊为师长般对待,才让你有机可趁害了爷爷,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近两年这个时候,你都会前来探望爷爷了,还好巧不巧的正赶上爷爷发病,恐怕是为了查探你的法阵而来的吧?”裴祖业一击失手,并未鲁莽地再次进攻,淡淡站立,轻轻说道。
“不错,本座成为赤印符师是近几年的事,能够布置出三生三死灭魂阵实属不易,多亏?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