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萱的脸色,就立刻明白了兰萱的心思。
“你这丫头……也不枉我这么多年都疼着你。”兰萱只是叹了口气,心情兀自郁闷着。
“格格,他们到底要住多久才要走?都一个多月了呢。”想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小春急于补救,并且表示忠心。“舅家夫人和舅家小姐虽然是亲戚,但也没理由一直住下去。”
她这话又说到了兰萱的心坎里,引得她心情更低落了许多。
“而且最近您和姑爷……怎么觉得生分许多?以前姑爷一回来就找您聊天……现在大半时间都陪着那个徐家小姐,昨天还陪她下棋,格格您都只能做他们的陪客了……”
“小春!帮我换件衣服,我要去向娘请安。”兰萱的耳边响着小春的声音,心里却是百转千回地掠过好多念头。
突然间,她就站了起来,眼神里闪烁出坚定的目光。
最近这段日子,她可太不像自己了。
什么时候起,她会为了别人的事而闷闷不乐,甚至妄自菲薄呢?她不应该那么把徐婉约放在心上才对。
她可是向来有任何不顺心的事,都会想办法去解决的镇威将军家二格格!这一次,也不能独自坐在房里发呆郁闷才对!
咬了下红唇,她既已想清楚了,便立刻行动起来。
“娘,舅母和婉约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媳妇想要准备些礼物给她们,知道了她们的行程,我也好准备。”兰萱坐在张母的房间里,语气委婉而恭敬。
正在看一个绣花图样的张夫人抬头望向她,目光居然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兰萱敏锐地发现出异样。张母向来对她客气有礼,甚至宠爱有加,今日这份犹豫里还带着几分担忧,到底是什么意思?
“兰萱,你嫁来我们张家也有半年了。”张夫人突然挥手打发走了身边的丫鬟们,独留兰萱与她谈话。“有些事也应该让你知道了。”
“什么事?娘,您但说无妨。”兰萱目光瞥过被丫鬟带上的房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警戒。
“你大概不知道,荨儿以前和婉约有婚约。”张夫人神情闪烁,但还是飞快地把话说了出来。说完,她就叹了口气。“那是我和她母亲间的约定,我还给了聘定之物。但是当时他们还小,我们打算先把这件事当成秘密,让两个孩子相处起来不会感到尴尬。”
兰萱一听这话,心就凉了半截。怎么也没想到,她原本是希望张母可以向徐家母女施加压力,让她们早日返乡,谁知道却听到这样晴天霹雳般的话。
“因此在荨儿弱冠之年,我便让他去杭州与他二叔住上一段日子。他和婉约也算是情投意合,因此我们两位做母亲的便想让他们自己决定婚姻大事,才没有把之前的约定说出来……”
“娘,您现在告诉我这些话,是何用意?”兰萱听着张夫人沉重的语调,只觉得心房里燃烧起一团烈火,将她烧得晕头晕脑,心胆剧痛。
她也顾不得自己打断长辈说话的无礼,冷冷开口了。
张夫人脸色苍白的望着她.“孩子,你先不要恼,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兰萱紧咬住嘴唇,手心用力地捏紧了帕子。除了点头,她还能说不吗?
张荨没有想到徐婉约会在西跨院的门口拦住他,而且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怎么站在门口?一起进去吧。兰萱一定很喜欢有你和她做伴。”虽感诧异,但他只是微笑着和她颔首。
“表哥,我就是想和你单独谈谈——不知道可不可以和我去花园里走走?”徐婉约柔弱地抬起头,眼神里有着恳求与紧张。
“当然可以。”张荨的目光扫过跨院,他决定先不回房。
他们平静地一起走了一段,张荨可以感觉到徐婉约心事重重,因此他决定先行开口。
“不管是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他温和的目光在夕阳下显得炯炯有神。
“那个……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徐婉约显得非常踌躇。“其实应该不关我的事,如果我告诉你,可能也是多管闲事。”
“婉约,以前你可是什么话都对我说的。你既然想要找我谈,必然是很重要的事。”张荨对于她踌躇不前的态度微感惊诧。“我就站在这里,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呢?难道我会取笑你吗?”
“不是我自己的事。”她的目光带着些羞愧地垂了下去。“如果我有任何过分的行为,你一定要告诉我,阻止我。”
“到底怎么了?”她越是犹豫,他就越困惑。
“是……关于兰萱表嫂的。”徐婉约的双颊染上羞愧与紧张的晕红,她扬了柳眉,飞快地瞥向他。“我觉得她对姑母不太尊重……”双手不自觉地绞扭起来,她变得更加局促。
“怎么说?”张荨的眼里掠过深幽的暗色之光。
“我知道她身分尊贵,这些话本也不该由我来说。但是如果不说,我又觉得于心难安。”她仿彿下了决心,高高地昂起头,直视着张荨那双莫测高深的眼。“姑母对她说话都很恭敬,即使我们三人私下相处时也这样。表嫂她对姑母说话也显得高高在上,不苟言笑。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妻子,姑母的儿媳。所以我觉得……”
张荨的神情在听完她的话后毫无变化,一言不发。
徐婉约也沉默了起来,因为无法得知张荨的想法而显得不安。
“看来我是多虑了……她是满族镶黄旗,本来就和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不一样。表哥,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过。请你不要以为我是在从中挑拨什么才好。”徐婉约惊恐地低下头去,显得非常不知所措。
“你说的这些,我明白了。”就在此时,张荨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冷酷得仿佛来自地狱。
兰萱听完了张母所有的话。此刻的她,全身颤抖得不能自已。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荒诞绝伦的事?她可是张荨的妻子,是他正式拜堂成亲,并且由皇上亲自指婚的妻子!
而现在,她嫁给他不过半年,他的家人就准备让她接受他即将纳妾的事实!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平常之事,与其将来他自己看上一些不知底细的姑娘,不如做妻子的先替他打点,日后也能保证家门安宁,夫妻和睦。”张夫人神情温和地望着兰萱。“婉约也是官宦人家出身,虽说她的哥哥没有功名,不过她这孩子自幼懂事,知道进退,日后也绝对不会对你做出什么逾越之举。”
兰萱的胸口紧缩成一团,阵阵疼痛不断地袭击着她。她努力忍耐,神经紧绷,一动也不能动。
“娘,这事堇棠和婉约都知道吗?”良久,她才能让自己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张夫人的眼里掠过几许迟疑,用更小心翼翼的口吻说:“兰萱,这事当然还要得到你的许可,包括荨儿在内,也是不能自己做主的。所以我才与你商量。”
兰萱只觉得头脑里一阵晕眩,几乎无法把持自己。
她捏紧了绢帕。“堇棠……他为什么不亲自来问我?这事不是应该由他亲自来和我谈吗?”不,这绝不是他夫君的念头,是她婆婆擅自所为的!
兰萱此时别无他念,只想知道张荨与此事是否毫无关系。
“你也知道荨儿重视礼教规范,以他那种稳重自持的性格,永远也不会向你开口说要纳妾。但我这为娘的明白他的苦处,即使会惹恼你,我也要代他开口。”
这句话犹如冰冷的雨水淋在她的心口上,浇灭了她所有的愤怒,也浇灭了她所有的热情。
“也就是说,他们都没有意见,只等我同意吗?”
“可以这么说。”张夫人察言观色后才又开了口。“有了婉约和你作伴,你也就不用担心荨儿总是要求你守礼知份,学习妇德了。我知道我们汉人的这些规矩实在让你感到头痛,但寻儿又是对礼教品德极为重视的人。婉约从小就学习这些儒家德化,有她替你共同分担为妻之道,你也不会那么辛苦……”
“娘!”兰萱冷冷打断张夫人的话。她缓缓站起,面容静穆、神态倨傲。“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那……你的想法呢?”张夫人隐约从她的脸色里看出了些什么。“兰萱,请你放心。不管荨儿以后又娶了谁,你的地位永远不会改变,他也不敢对你怠慢。我们张家的长媳除了你,不会有其他人。”
兰萱微微勾起嘴角,她感到既讽刺又可笑。眼前这个她称之为“娘”的女人,竟然认为她只要保有一个身分地位,就会微笑着让自己的丈夫纳娶新妾。
“谢谢娘这么为兰萱着想,可是兰萱却一点也不希罕什么张家长媳的地位。”
她扬起冷眉,一双杏眸里满含着彻骨的愤恨与恼怒。“今日我敬重您是我丈夫的母亲,才叫您一声娘。然而那并不代表我就要答应您的任何要求。”
“兰萱,请你冷静。”张夫人显得有些惊惧,她也站了起来。“我的提议毫无恶意,也绝不是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我希望你能相信,打你过门起,我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般看待,我……”
“所以呢?因为您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就觉得我应该接受您这样的提议吗?也许其他人都是这样做,堇棠也一直说父母之命不能违背。这些日子,我努力适应你们张家的规矩,努力学习那些对我来说很困难的礼教德化。”兰萱隐忍着她几欲夺眶的眼泪,现在可不是她哭泣的时候。“但我永远都是兰萱,是镇威将军府里那个我行我素惯了的二格格,我无法认同娘您说的话,也无法照您说的那样去做。就算这样对您不敬,我也不会改变自己!”
兰萱猛然转过身去,胸口里的悲痛正以她不能控制的速度扩散着。她怕自己继续留下来会说出更加严苛的话,也怕自己会放声大哭,将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
她大步向着房门走去,用力拉开,决心在自己崩溃前离开。
房门外,站着一脸寒霜的张荨。
他的目光比上一次对她说出“休书”时还要让人不寒而栗,那是决绝的残忍,隐含着高涨的怒火与冷酷。
兰萱后退了一步,心里有一处曾经很温暖的地方在他的目光下崩塌了。
她感觉到一股绝望,漫天漫地要将她淹没的绝望。
第十章
他们互相对视着,彼此的眼里都只映着对方的容颜。
然而他们的眼里却都没有温度,没有柔情。
他们是夫妻,本应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要携手一起走过人生长长的岁月,一起变老。
然而现在,他们对视的目光里却只剩下冷漠。
“你都听见了。”先开口的是兰萱,她用冷静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心口处闪过剧痛。
“向娘诚心道歉,并且收回你刚才的话。”凛冽的光掠过他的眼。“我还可以原谅你。”
热泪倏地冲出兰萱的眼眶,她根本无力控制。双手握紧了拳头,极力抑制着自己溃败的情绪。
“道歉?原谅?”她让自己微笑,即使那笑容看起来比哭泣还要软弱。“刚才我说的话你既然都听到了,那么也就不用再对你说第二遍了。张荨,说出口的话是无法收回的,那些就是我的真心话。”
“你!”张荨前进了一步,愤怒的火焰在他眼里开始熊熊燃烧。
“我怎么样?”她昂起头,猛力咬紧下唇,一瞬不瞬地瞪视着他。“你又想对我说什么?说我不讲礼数,没有德性?”
“不,我不想再对你说什么。”他的眼里也闪过隐忍与失望,张荨重重点头。“看起来,什么礼教道德对你都毫无意义,因为你从来不曾真的在意过。”
她的眼里掠过痛楚。“因为我没有顺从你母亲,所以你对我这样失望,失望到准备放弃把我教养成一个你心目中拥有完美妇德的女子了吗?”
但是那股痛楚被她用讥讽所掩盖,充满了鄙视与轻蔑的眼神直直地射向他,好像黑夜里雨道清冷的烛光。
“我曾经以为你真心改变——不,是真心的认同了礼教的重要。原来,那些全都是你的演戏与欺骗吗?”他眼下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双手紧贴着身体两侧,紧绷了起来。
她扭开了视线,因为不想再看到他那张会让她心痛如绞的面容。
“今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倨傲无礼,高高在上。丝毫不尊重你的长辈,我的母亲。你应该明白‘孝’这个字的意义,而不是随意的践踏它,蔑视它。”张荨的失望与寒心已经超越了他的全部克制力,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是,之前我都是假意附和的。你以为,当你说出那样绝情的话以后,我就要诚惶诚恐、害怕你会休了我吗?”兰萱的心口破了一个洞,当血液流出,当痛到无以复加,原来人会感到麻木。
她冷冷地笑着,转回头去,轻蔑地凝视着她最爱但也最恨的男人。
“当时的我是万念俱灰般的心情,在痛苦之余,我才不会那么轻易被打倒。我假意附和,让你对我失去戒心,只是为了将来可以更深的打击你——比如现在这样的时刻,你感到失望,感到被骗了吧?”踏前一步,她自己也诧异着何来的坚强与勇气,她竟能将自己真正的心意掩藏得如此之深。
张荨果然聚拢了眉峰,一抹晦涩染上他的眉宇眼底,让他的表情闪过痛苦。
“你不是说过,只要我再一次违反礼教,你会毫不客气下休书吗?现在,就到了那个时刻了吧?”兰萱弯起嘴角,讥刺之意尽现。
“你以为我不敢?”挑了下眉,他原本温雅的五官上罩着冷酷的坚毅。“凭你刚才对我母亲说话的态度,我就着实应该休了你。”张荨猛地紧抿住嘴角,愤怒在他眼眸里爆发开来。
“随你。反正我现在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听你的羞辱或听你母亲的建议。”她抬眼望了下头顶,努力遏制住已经滚落的泪水。
不,她要微笑,而且是胜利者的微笑。她不能被他们打败,不能被他们用礼教作为借口,践踏她的自尊,蹂躏她的心。
“那你最好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尚书府……”
“天哪,荨儿,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们的婚约是皇上亲自指婚,你不能……”张夫人急促地跑了过来,拉住儿子的手臂。“全是为娘的不是,是我说错了话,惹恼了兰萱。”
“娘!”母亲的话更让张荨的血液直冲上头顶,他绷紧面庞,青筋爆裂。“她是您的儿媳,何来您惹恼她之说?她应该尊重您,孝顺您,敬爱您,而不是对您摆架子,为所欲为!”
兰萱用一种看猴戏的目光凝视着他们,她发现自己轻易地就笑了出来。
“张荨,直到今日我才看清你真正的为人。我只恨自己太过天真,以为你会真心爱我疼我,同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真的很不争气,就在准备离开的这一刻,眼泪就不停使唤地拚命落了下来。
她的话里有种刻骨的悲恸,让他的心脏猛地紧缩,全身莫名地掠过几许颤栗。
他不懂,明明是她任性妄为、顶撞长辈,傲慢无礼,为何却表现出这样深受伤害的模样?而他又为何会感到心痛空虚呢?
“这一次,我庆幸自己及时看清你的真面目,没有被你那套所谓的妇女美德的论调所骗。你再怎么样,也休想我答应这件事。就算因此被你说我毫无妇德、不识礼教那又如何?礼教再重要,也不如诚心实意来得重要,也不如我的心……我这颗心……”她的右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泪眼模糊的双眸里射出清亮无比的光芒。
兰萱没有说下去,她只是移开了凝视的目光,带着一脸的绝望与麻木,从他的身边掠过。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下脚步,任由泪水横流,纵使心如刀割,还是不愿再回头看他一眼。
她要求的并不多,只是起码的尊重与平等。如果夫妻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她又怎能与其他女子共同分享她的丈夫?
她不知其他女子何以容忍,但她却万万不能。
她付出真心实意,也只求对方一心一意的对待。
这样如果就叫善妒,那她宁愿做个妒妇。
“寻儿,你快去把兰萱给追回来!”张夫人用手抚胸,愕然不已。
张荨只是静默地摇了摇头,他的脑海里反覆地回荡着兰萱最后的话语和她的表情。为什么她会有那样痛彻心扉的神色呢?
“娘,她对您如此不尊重,如果我还放任她的行为,我真的枉为人子。”他扶住母亲的肩膀。“至于其他,那是儿子应该操心的事。”
“其实兰萱的态度娘也能理解,我们同为女人,我……”
“娘,就冲着她对您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儿子就不能容忍。”想到刚才她说话的口气,他的胸口就再度抽搐。
“她哪有?兰萱在娘面前一向温顺体贴,是娘觉得她是满族格格,我们不能怠慢。”张夫人满脸焦虑和懊恼。“她几次三番都想与我拉近关系,只是为娘的放不开心怀罢了。”
“是这样?”张荨微微一愣。“可是婉约……”
“少爷,不好了,少夫人她命人备轿,说要回将军府。”府里的执事陆阳心急火燎地在门外禀报。“小的拦也拦不住,她还带上了陪嫁的丫鬟小春。”
“我知道了。”张荨下颚紧绷。“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
“是。”
待执事走后,张夫人面色如土地看着儿子。“荨儿,你怎么还无动于衷?娘虽然明白你和婉约之间的情意,但也不能就这样怠慢了兰萱。再怎么说,她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加上地位尊贵,她就算一时想不开而恼火,也还好安抚。可是如果她回了娘家,那这事就不止是你纳妾的问题,可能还会惊动皇上……”
“娘,您说什么?婉约?纳妾?”张荨从母亲焦虑的语气里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冷。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眉宇间拢上凌厉之气,他的五官也在瞬间变得棱角分明。
镇威将军府里乱成了一团,因为已经出嫁了的二格格突然回府,并声称她被自己的丈夫给休弃了。
“他想休了你?根本就是做梦。他算哪根葱……”
兰萱一声不吭,脸上泪痕未干,却也倔强地不再哭泣。
“不行,明日我要把那张荨找来,他竟敢欺侮我的女儿!”镇威将军望了眼自己一向活泼开朗的女儿,现在却一副憔悴模样,立刻怒从心头起。
“将军,你冷静点,怎么跟着孩子一起胡言乱语。”福晋虽也一脸忧虑,但在女儿与丈夫都失控的情况下,她必须保持理智。“这门婚事怎么说也是皇上指的,满汉通婚,举朝欢庆的事,怎么能因为他们闹闹小别扭就说什么休弃?”
“萱儿,他到底怎么欺负你了?告诉阿玛,我这就给你做主。阿玛掌管着京城所有禁卫军,他如果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派兵包围他的尚书府!”福晋的话没能让将军消气,反而火上浇油。
“阿玛,您什么也不要做,千万不能去伤害他!”兰萱看着暴怒的父亲,强打起精神。“那样就成了仗势欺人了。”
“你还护着他?”镇威将军冷哼。“就是你这样纵容他,他才敢无法无天!”
兰萱又低下头去,眼里染上几许哀愁。“他也没有真的欺负我,纳妾又不是犯了王法,也没有触犯礼教。算起来,受责备的应该是我,犯了善妒这条罪。”
“纳妾?他们张家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和我们将军府结亲,你过门还不到一年,他就要纳妾?”镇威将军气血翻腾。“简直是反了……”
“也太过分了。”福晋也再也沉不住气。“他要休了你,那可不行。我明日就进宫去告诉老祖宗,让皇上下旨仳离。将军,你给我们女儿挑的什么夫婿?还说他人品端正,礼仪周到,正直忠诚……”福晋猛拍一下桌子。
“禀报将军福晋,二姑爷在王府门外求见。”将军的贴身侍卫在门外禀报。
兰萱倏地苍白着脸看向父亲,用力摇头。“我不要见他。”
“谁也不准替他开门,叫他给我滚!”镇威将军壮硕阳刚的脸上掠过骇人的光芒。
福晋温柔地搂住女儿,眼里也充满了气愤。“将军,咱们女儿受到这么大的欺辱,可不能就这样算了。和他们自然是不能再当亲家了,除此之外,更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那是当然。”镇威将军在一旁的太师椅上重重坐下。“他张荨不把我们将军府放在眼里,就是不把钮祜禄氏放在眼里,不把我们满清镶黄旗放在眼里!”
兰萱抓住额娘的手,她的身体倏地颤栗了起来。看着阿玛那愤怒的表情,惊恐从心底里浮现出来。即使被他伤透了心,她不想惩罚他什么。
他不爱她,不是什么天大的罪过。
“阿玛,我不想让事情闹大,也不想自己变成别人议论的对象。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吧,让我和他可以平静分开。从小到大,我没有求过您什么。”她扬起泪光闪闪的眼眸。“这次就算女儿求您,不要找礼部尚书府的麻烦,也不要责备张荨,他早已心有所属,是女儿的出现从中拆散了他们……”说着说着,她就悲从中来,不能自抑。
“萱儿,快别伤心了。这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福晋温柔地搂住女儿,隐忍住愤怒。“你觉得怎么舒坦,就怎么样。阿玛和额娘,都听你的。”
她暗暗对着镇威将军使个颜色,让他稍安勿躁。
“将军,姑爷不肯离开,一直拍打王府大门。”侍卫再度于门外禀报。
“这个不识抬举的……”镇威将军望向还在流泪的女儿,忍住怒火。“不必理睬他,时间久了,他自会离开。”
兰萱微微抬起头,对父亲点了点头。“阿玛,女儿从小就任性妄为,经常惹得您和额娘生气。这一次,还是给您和额娘惹了麻烦,请您们原谅女儿,以后我不会再做出让您们头痛的行为,会做个听话乖巧的女儿……”兰萱啜泣了一声,想到父母对自己的疼爱,眼泪又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张荨!”镇威将军愤怒地拍碎了手边的茶碗。“我真不甘心……”女儿的话让他动容,又感到愧疚。“如果不是我当初看错了人……”
“好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福晋抱紧女儿。“萱儿,我和你阿玛一直以你们姊妹为傲。你从小就伶俐活泼,我们看到你喜欢还来不及,高兴还来不及,疼爱还来不及呢……”说着说着,福晋竟也落下泪来。
“额娘,您别哭。女儿也不会再哭了。”兰萱赶紧拿出帕子替母亲拭泪。“日后女儿要陪在阿玛与额娘的身边,我……”
“兰萱!兰萱……兰萱,你在哪里?”
突然间,伴随着一些短兵相接的凌乱喧哗,兰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正高喊着她的名字,由远而近。
是张荨!
惊诧的光掠过她忧伤的眼,顿时点燃了她毫无生气的面庞。
“将军,姑爷他撞了进来。我们拦不住他……”侍卫惊慌的在门外禀报。
这是怎么回事?兰萱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凝视着窗外渐渐聚集的火把与更清晰的喧闹声。
“兰萱,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听我说!”张荨的声音同样清晰地传入她的耳里,语气强烈而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张荨正在硬闯将军府。
他赤手空拳的面对满府士兵,毫不畏惧,气势如虹,身形矫健地一路闯过侍卫阻拦,直奔兰萱的寝房。
然聚集而来的士兵越来越多,占满整个院子。虽只有十步路,他却怎样也不能再迈前一步。于是,他朗声高喊了起来。
“兰萱,在这个世上我张荨会娶的女子就只有你一个人,永远只有你。”他双手垂立身侧,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环伺在四周的卫兵。“今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必须要和你亲自解释。若你不愿出来,我便只能硬闯。请阿玛与额娘见谅!”他双手抱拳,凌厉的目光落在厢房上。
“张荨,我女儿不想见你,就算硬闯,你觉得能如愿吗?”厢房的门打开了,镇威将军迈步而出。
“阿玛,兰萱是我妻子,请您允许我见她。”张荨磊落的目光看向岳父。
“那你就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镇威将军面无表情。
张荨撩起他长袍的下摆在腰侧打了个结。“得罪了!”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眼里燃烧着的熊熊决心,绝不后退,也绝不放弃!
尾声
兰萱双手紧握,手里的绢帕早已掉落在地,她也毫无所觉。
张荨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要娶的人只有她——那么徐婉约呢?他们之间有误会,什么误会?
她努力回想离开礼部尚书府前他们的对话,越想明白却越是一团乱,怎么也无法集中思路。
外面的庭院里打斗声阵阵,同样听得她心惊胆战。即使他曾经跟着高人学过武艺,但是双拳难敌四腿,更何况是训练有素的王府卫队?
“额娘……”仿彿听到有人倒下的声音,兰萱颤抖的握住福晋的手。“我还是出去见他吧。”
“你阿玛会处理。”福晋压下女儿的肩膀,让她坐回软榻上。“他对你做出那等事,想轻易把你接回去,那怎么行?”
“可是他说有误会……”
“萱儿,你怎么能这么快心软?”福晋扬起得意的眉毛。“看他刚才那一番表白,果然还是在意我女儿的。不过以后要让他好好地服你管教,这次就要给他点教训——刚才你阿玛也在,额娘不好教你驭夫之术,现在你听我说……”
“张荨,虽然你身手了得,但这是将军府,凭你一己之力,想要突破重围,你办得到吗?”窗外传来了镇威将军的声音。
“不行也得行。”
张荨的声音还是颇为镇定,这让兰萱心里微微安宁。她继续抓住母亲的手,神情紧张。
“你这样算不算以下犯上?算不算违反礼教?”镇威将军声如洪钟。
“兰萱对我说过,这世上还是有比礼教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真心。现在,我真心要见她,那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张荨的声音短促有力,充满信念。
兰萱倏地站了起来,她跑到门边,冲动地想要拉开门闩。
“真心?你的真心就是让我女儿伤透了心,哭着跑回娘家吗?”将军的厉声质问阻止了她的举动。
“这里头有误会,而我必须当面向她澄清。”张荨的声音带着一些喘息,听起来他已经开始疲惫,然而他的声音又比先前更靠近了一些。
兰萱背过身去紧贴门扉,握紧的手里沁出冷汗。她颤抖着身体,努力抑制自己的担忧与紧张。
阿玛不会真的伤害他的,不会真的伤害他的……
“在见到她之前,你必须先说服我。为什么我要让你见我的女儿?你到底可以带给她什么?给她一生幸福吗?”镇威将军的口气是那样强烈与锐利。
门外打斗的声音停止了,也许是张荨已经不支倒地,也许是将军让士兵们停止了进攻……也许是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门前。
父亲的话让兰萱的心头窜过阵阵悸动,酸涩涌上心头,泪水也不禁落下。
“我不知道我能带给她什么,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她带给我许多欢乐,许多温暖。只要看到她的笑容,我就会感觉很安心,很美好。我们婚后发生过许多事,也有过冲突,但她都一直纵容着我,支持着我。她让我明白了一个真正德才兼备的女子应该拥有毅力、勇气、智慧以及宽容。她吸引我所有的目光,让我想要保护她,疼爱她。”
张荨的话语一字一句敲在了兰萱的心坎上,她转过身去,悄悄地打开了门闩。
她看见他站在父亲的面前,身后站立着一排排的王府侍卫,许多人身上都添了伤口。
张荨脸上同样挂了彩,双拳正淌着殷红的鲜血。但他的双眸,在火光映照下,炯然有神,坚毅无畏。
“我从没有过任何纳妾的念头——我的母亲应该有些误会,我已经向她解释清楚,并且也向我的双亲表明了想法和坚持,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兰萱,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将是。所以我张荨的妻子只有她,不会再有其他人。”
张荨坚毅的眼神从将军凌厉的脸上缓缓转开,落向了神情激动的兰萱。
一抹痛楚的光芒闪过他深邃的眼,眉头紧蹙。
“兰萱,刚才是我太过冲动,没有听到你和母亲的全部对话,没有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胡乱对你发了脾气。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此时所说的话,我爱你,今生就只爱你。”
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从她的脸颊上滚落。所有的痛楚,所有的绝望都已经消失无踪了。
看到他眼里的表情,她又怎么会再去怀疑他呢?
“你愿意原谅我吗?我有时的确过于武断,也有些高傲。但是你改变了我的许多看法,让我明白原来这世上的真理并不一定只有一种。”他转身走向她,当地出现在他眼前,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走向她了。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张荨都要走向她。
“可是……可是我不是你理想中的女子,那些汉人女子的美德我压根儿没有。你不是一直想娶一个拥有完美品德的女子吗?我知道我不是,我一直都知道……”
兰萱用衣袖擦去泪水,伹眼泪立刻就又流了下来。
“的确,我一直想要娶一个端庄贤淑、知书达礼的汉家女子。然而,当我知道你就是那个在上元节当天勇敢救助艳娘的人时,我很高兴自己可以娶到你这样一位格格。那一天你那双清澈剔亮的眼眸就已经留在了我的心里。”
他在她面前停下,深情地注视着她。
“可我还是做不到温良恭俭让……今天我的所作所为也和这五个字毫无关系,我……”
“以后你只要做自己就好了,因为你有比这些更j的美德。”张荨握住了她的肩膀,有力但也温柔。“就好像现在,你没有指责我,反而还在自责。你的宽容大度,你对自己信念的坚持,让我自叹不如。”
“堇棠……”红唇不住地颤抖着,兰萱大哭着投进了他的怀抱里。“那么说你是真的不喜欢徐婉约吗?娘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所以我以为……我以为你一点也不喜欢我,我以为你讨厌我……”
“怎么会?”他的眼里也隐隐泛起一些水气。从不曾流泪的他,因为她的一番话而不禁轻弹男儿泪。“我从来没有给过婉约任何承诺,在我眼里她只是妹妹。我想现在母亲会代我向她说明这番话,向她表达我的歉意。而你,才是我珍视的妻,我要呵疼爱护一生的女子。”
至于徐婉约在花园里对他说的那番话,张荨也已明白那是婉约耍的小手段,他也已经向母亲证实了,兰萱从不曾不尊重他的母亲。
听完他的话,兰萱伸手牢牢抱住他宽阔的背脊,就好像抓住了生命里的唯一。
“你今天还是对我提了休弃一事,你怎么可以这样?明明知道我听到这句话会多么伤心,你还说……你怎么可以……我这么喜欢你,一心一意的对你。虽然我没有说出口,但你应该知道……”她悲切哭诉着,将心里所有的惊慌委屈全都宣泄出来。
“如果以后我再提休书这两个字,如果有任何辜负你的行为,我张荨一定不得好死!”他举手发誓。
“你胡说些什么啊!”她立刻松开手,捶打他的胸口。“你才不准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如果你再敢这样欺负我,我就让你再也找不到我,再也见不到我……”
“那怎么行?”他温柔怜惜地抱住她,因为感受到她真实的在自己怀抱里,而感到感激与安心。“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找到你,再也不让你离开我身边,再也不让你受伤,再也不让你感到不安。这些话我早就该告诉你,才好让你安心。”
“你知道吗?其实早在上元节那天,我就对你念念不忘。我本来想要逃婚,就是为了这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你……可是当我知道你就是我未来的丈夫后,我满心期待,充满幻想……可是大婚那天开始就一直不断遇到挫折,我一点也不符合你的期待,这让我无比难受……后来,好不容易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了进展,却又听说你喜欢的是别人……”
“你受苦了。”听她亲口说出来,他既感到安心,又感到痛心。安心的是她愿意把心里话都告诉他,痛心的是他竟如此不察她的心思。“也怪我不够细心,太过自我,总是想要?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