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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韵宫闱情仇:废后第31部分阅读

    们不会死的!”冷瞄皇帝聍一眼,“在我戳穿阴谋前,你们一定会死,而且是死的奇惨无比,但现在……呵!为了避免有人背后议论纷纷损伤了他高贵的颜面,他一定会千方百计保全你们的小命的,颜面?可笑且龌龊的秽物!”水灵灵嗤笑道。

    石化。

    所有人恨不得自己天生聋哑,好保全一条狗命。

    莫冉盛满脸茫然,今晚看到听到的,远远超过他三十年来对皇兄的认知,他想大叫,想否认,触及皇兄晦漠如井的阴鸷黑眸,陡然间,他不知道他能问什么?

    因为,他害怕面对皇兄的承认。

    璃轩呆滞地凝视皇帝聍,曾经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有着惊诧、心碎、绝望……到最后,衍变为荒芜人烟的荒漠,荒凉而贫瘠。

    原本盛怒的皇帝聍,在听了水灵灵意有所指的讥讽后更是恕火中烧,可当他听到她竟在数数那些想杀她的人准备了多少木、多少钉子、钉了多少下后,他不禁感到惶恐:“你有闲情数数,为何不呼救?”为何不逃走?但最后一句他不敢问。

    水灵灵鄙夷的目光望着熊熊烈火中变成废墟的葬花宫,不发一言,倒是扶着她的瑶瑶忍不住痛苦呻吟起来。

    “拜托!那种情况下呼救,才是真正的寿星公吊颈,嫌命长呢!再说,太子哥哥刚才不是说了么,我们到的时候,看见有人从屋顶飞出来,说明有人在屋里挟持了她,至于是不是和集体逃出冷宫升天的太监有关就不得而知了!怎么会有人问那么蠢的问题啊?难道……”

    “瑶瑶!”璃轩雷霆恕喝,喝断瑶瑶接下去想发表的牢马蚤。

    “干……啊!”前面一个“干”字是想问璃轩的,后面的“啊”是尖叫,被水灵灵突然在眼前放大的脸吓到。

    “你叫什么名字?水灵灵神色近乎有些癫狂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小宫女,双手紧扣住她纤细的胳膊,似乎只要她说错一个字,她就会活生生捏碎她的小细胳膊。

    “痛痛痛痛痛痛……”瑶瑶疼得龇牙咧嘴,大呼救命,却无一人肯伸出援手解救她于为难之中,没有一点尊老爱幼精神的冷血动物们,没办法,她只好自救,“呜……放放……放开!我叫,呜……瑶瑶啦!呜……”好痛啊!

    她现在相信收集到的情报了,这女人除了把自己的儿子当人看,当宝贝护,别人的死活她根本不在意,就算是丁点大的小孩子也下得了狠手,她估计胳膊上的“臂环”至少会戴上一个月,才有可能取下来。

    118

    “瑶……瑶… …”水灵灵近乎心神俱裂,不可置信地望着瑶瑶清秀到让人过目即忘的小脸。

    为什么,这样一个小姑娘会取这样的名字?

    璃轩惊跳起来,所有事情暂且搁置一旁,他自认比任何人都清楚母亲对一出生便夭折的妹妹有多少疼爱。幼年时,直到母亲被黜入冷宫,他都是跟母亲一起睡的,夜晚半梦半醒间,他总是听到低低抽泣哽咽声,朦朦胧胧中瞧见母亲红肿的泪眸。

    “瑶瑶……”

    “我的女儿… …”

    “我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将惩罚降到我无辜的女儿身上……”

    曾经不懂事时,他问过母亲“瑶瑶”是谁,得到的回答,是母亲的黯然垂泪,打那起,他知道“瑶瑶”两个字是母亲心中永恒的伤痛,这伤痛远比他受到灭顶伤害来得更甚。后来慢慢长大,知道什么叫“女儿”,知道他原本有一个同胞妹妹,知道母亲最初渴望的孩子是妹妹,而不是他。

    他有些嫉妒,纵然妹妹只活过一刹那时间,但她在母亲心中的地位稳如泰山,任何人无法撼动,他知道他不该嫉妒,他得到了母亲全部的爱,正因为失去了妹妹,所以母亲对他的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她用她的纵容诠释着她的爱。

    多年来,无人敢在母亲面前提起“瑶瑶”两个字,一方面是不忍母亲受到刺激,另一方面是因为知道妹妹名字的人实在屈指可数。故而在向昭仪将瑶瑶送给他时,他怎么也没料想到,这个瑶瑶会刺伤母亲早已千疮百孔的爱女之心。

    “娘!你冷静点!她不是皇妹!她……”璃轩不知如何劝慰母亲,看着瑶瑶痛得近乎扭曲的小脸,他死命抓住母亲的手,想迫使母亲松手,却始终无法掰开一根手指。

    “……瑶……”颤抖着,泪水横流,所有的理智被伤痛淹没,化为最为浓烈的悲痛,隐藏在心底多年的隐伤, 简简单单两个字便将它彻底勾出,叫她无法再掩藏。

    “娘!你……”

    “噗”

    重伤在身的她,因激荡的心情,促使血脉倒流,只觉喉头一阵腥甜,鲜血狂喷而出,尽数喷在瑶瑶来不及躲避的小脸一,清秀的小脸顿时显得阴森可怖,尤其在烈火的映照下,摇摇欲坠的身体如狂风中残破的蝶翼,轻晃一阵,头一低,倒在瑶瑶瘦弱的肩膀上。

    但双手,却紧紧环抱住瑶瑶的瘦小的身体,如同抱着生命般,致死不放。

    一米阳光,透过薄弱的窗户纸,透过屋子里,分享着蜡烛冰冷的温暖,偷窥着屋里人儿的容颜。

    矮小的身躯,挺着笔直的脊背站在床塌旁,望着病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人儿,带血的衣裳已被换下,她却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不由得笑容满面,使得他原本就略显苍白的小脸更白了些。

    一旁伺候的宫女,有的忐忑不安,有的目露鄙夷,有的忿忿不平,有的面容冷静,但无一例外地张望着病榻上昏迷的人儿,猜测她是否会苏醒。

    一根红线,牵扯两端,一端雪白皓腕,牵扯着依旧昏厥的娇弱人儿,一端是绯色绣银丝袖子包裹的粗糙手腕,几乎没有老茧的手,可以看出此人用生活优渥之辈,若非捏着红线的手不可察觉地轻微颤抖着,旁人难以从他冷静的面容上窥探出他内心的激烈挣扎。

    太子璃轩惶惶不安地注视着太医院院使黄得高黄大人,圆溜溜的瞳仁转动着害怕的目光,儒雅且俊美的稚气小脸蛋上流露出一种名叫“懦弱”的气息,更别提他不停颤抖着的瘦弱身躯,明目张胆地显示着他的楚楚可怜,让惯于拜高踩低的宫人奴才均对他鄙夷侧目,不屑一顾。

    “黄……黄院使,本宫母亲的身体怎样了?”明显颤抖的声音,胆怯地凝视着黄得高一脸的凝重,平静的心渐渐沉重起来,莫非真让不懂医术的八皇叔言中,母亲真的————命不久矣?

    宫廷多年的黄得高为难地低着头,眼角微微抽搐,不敢正眼看太子一眼,他辜负他殷切的期盼,更怕自己的项上人头不保,心里忍不住懊恼,前任袁院使借故告老还乡时他为什么要贪恋权势,不聪明地一起辞宫,如果两年前辞宫了,今日就可以避免如此惨况。

    捏着显示脉象紊乱微弱的红线,黄得高竭力忍住仰天长叹的冲动,一个劲努力回想皇帝借口受惊宣他到承乾宫时说过的每一个字。

    灯火通明的承乾宫,每一件家什都是那般精致华贵,闪亮耀眼的明更是突显主人身份的高贵,尤其在灯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别样光辉,权势耀眼光辉,刺得人睁不开眼,却是天下人奢望贪恋着的。

    为皇帝诊完脉,卑微地跪在地上,周围没有半个奴才伺候,大总管毛公公退下时命所有奴才一并退下,甚至神色严峻地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小心谨慎伺候着,千万别说错什么话,免得脑袋怎么丢得也不知道。对着一言不发坐在龙床上的皇帝,他心中发憷,揣测着皇帝龙心不悦的原因。

    莫非是为了葬花宫失火之事,怕传到四国使者耳里有损大莫皇朝的威严?那似乎该找朝廷重臣商议才对,不该找他这个小小的太医院院使啊!

    不静谥。

    迫人的静谥罩着承乾宫,压得黄得高呼吸困难,似有人用力掐住他的脖子,就算大口呼吸也难以吸取到足够身体正常运动所需的空气。

    “如何?”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黄得高厚实的朝服被汗水湿透,冻得他微微哆嗦时,皇帝聍终于开启他高贵的金口。

    黄得高一怔,一时间不知皇帝聍问的是什么,下意思含糊其词道:“皇上龙体安康,只是受了少许惊吓,开几副温补之药服用便可收惊。”

    皇帝聍不悦的声音如丧钟般响起:“朕的身体,朕自己会不清楚么?朕问的是太子如何?”

    “太子?”黄得高愣住,他是负责皇帝的院使,太子的情况他怎么会知晓?况且自打舒皇后被黜入冷宫后,太子失去所有依靠,即便生病,太医院的太医也不太愿去东宫为太子诊治,哪怕是去了,也是敷衍了事。

    一个不得宠的皇子,纵是太子又如何?皇上还年轻的很,后宫佳丽三千,还怕生不出儿子么?况且凌修仪已经有了近五个月的身孕,怀的是个男胎!

    听说太子为救生母废后冲入火海,身体有些烧伤,但以一不打紧的太子身份来说,这算的了什么?

    这个节骨眼上,皇帝怎么突然关心起太子来了?

    温和的剑眉高高跳起,显示了皇帝聍此刻的阴郁,冷声道:“怎么?堂堂大莫皇朝的太子被火烧伤,身为院使的黄爱卿居然什么也不清楚?成心让四国使者看朕的笑话么?”

    黄得高被皇帝的话吓得一颗心吊到嗓子眼,却也暗香吁了口气,原来皇帝询问太子的情况仅是为了做足表面功夫,还好还好,若是太子得宠,只怕他们这些平日慢待太子的太医们会吃不完兜着走。

    不幸中的大幸啊!

    “微臣马上命人……”

    皇帝聍神色一凛,温柔笑道:“噢,朕明白了。朕的儿子,大莫的储君,不配得一黄爱卿的亲自诊治啊!”

    黄得高顿感寒毛倒竖,忙不迭磕头请罪道:“微臣该死!微臣该死!请皇上饶命!微臣……”

    “够了,”皇帝聍不耐烦地打断黄得高的话,但没阻止他继续磕头,“记住,朕要听到太子毫发无伤的消息,明白么?否则……不要再让朕看见你!”

    “是是是……微臣明白!微臣明白!”黄得高磕头如捣蒜,即使磕得额头渗出点点血花,也不敢停下。

    “朕乏了,退下。”一直倚在龙床上的皇帝淡淡发话,示意黄得高退下,一直显得精力十足的声音一如方才,但黄得高恭身将要退到门外时,听到皇帝聍略显疲惫困惑的声音,“她……也一样……”

    不必用张望,光从语气上黄得高也听得出来,皇帝必然有些恼羞成怒的无奈无力,但他不明白,皇帝口中的“他”是谁,直到……

    “黄院使,你,你可否诊治本宫的母亲?”

    为太子诊脉后,太子眨巴着凄楚泪光,哽咽着问他,他蓦得惊醒,终于明白皇帝秘宣他诊脉、支吾无法直言的原因,原此“她”非彼“他”!

    怪不得葬花宫走水后,皇帝没有留宿凤暄宫,而是回承乾宫安置,想来是要避开皇后的泪水攻势,由此可见,传言废后昏厥后皇帝亲自抱到东宫也非空|岤来风。

    趁着为废后诊脉的时间,黄得高埋装潢苦思,想不通为何皇帝下旨命他为废后诊治?

    区区一个废后,值得他堂堂正正五品的太医院院使亲自诊治么?

    普天之下,惟有皇帝皇太后娘娘才能得到院使的诊治,就算是皇太妃娘娘皇后娘娘,也无法得到院使的亲自诊治,除非皇帝下旨,否则绝无例外。

    本以为诊治废后是件无关紧要的鸡毛蒜皮小事,但皇上的口御“朕要听到太子毫发无伤的消息……她……也一样……”,这该怎么做到呢?

    废后舒氏脉象紊乱异常,莫名寒气积存体内两年之久,难以排出体外,转化为寒毒,寒毒入侵五脏六腑,胸口中了一掌,虽未伤及心脉,却导致寒毒入侵心脉的速度加快。若不想办法将寒毒逼出体外,只怕难熬过三个月,就算熬得过,每月至阴之日寒毒发作的噬心痛苦,绝非常人可憎承受。

    胸口中掌的时日约莫是三四日之前的事,并非昨夜才受伤,难道太子说废后遇刺乃信口雌黄?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黄得高眉头拧成无死结,困扰地凝视着依旧错睡不醒的水灵灵,说实话,皇帝必然会命他查出原因,废后的可怕他不是没见识过,他不想得罪废后,尤其是正面得罪她,尽管她现在仅是个废后,但被皇帝亲自抱到东宫安置的废后可……

    不说实话吧,又犯了欺君之罪,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见黄得高久久不语,璃轩的心沉入谷地,近乎激愤地朝他怒吼道:“难道黄院使没本事救本宫的母亲么?”他是院使啊,太医院医术最高超的院使啊,他怎么可以无能为力?

    “这……”黄得高一时哑言,神情很是不自然,若是平日,他自不会将不得宠的太子放在眼里,对他这番无礼的话自会有人为他回报太子,纵然他的话没说错,但此时此刻……

    白兰见气氛尴尬,赶紧端了杯参茶给黄得高,柔笑着无言赔罪。

    “太子殿下关心则乱,还望蓼大人海涵!”笑颖忙走上前打圆场。

    “太子殿下,黄大人医术超群,怎可能医治不了主……废后娘娘呢?您置疑黄大人的医术,黄大人会很难过的。”纤眠将激动中的太子拉扯到身旁,柔声道,口吻中竟有些训斥,实叫黄得高大开眼界。但转念一想,这也没什么不对劲,却也为这宫女的一张利嘴微微惊诧,四两拨千斤地训斥了太子,送了顶大大的高帽子给他戴,顺道逼他救不了废后也不行。

    119

    想不到太子身边竟有如斯厉害的宫女,隐约记得,这三个宫女当初都是伺候废后的,难怪啊!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轩儿无需太过在意。”冷静的口吻,清晰的话语,嘶哑的声音犹如一滤春风,悄悄潜入冰天雪地的东宫,惊得众人一惊一乍,忙不迭看向躺在病榻应该依旧昏睡的人儿,只见她水眸清明,没半分刚刚苏醒的迷糊样。

    “娘!”璃轩惊跳脚,瘦小的身子左右闪动着,几步来到水灵灵面前,小心扶她坐起身子,关切道,“娘,您什么时候醒的?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对了,您刚刚醒,一定渴得很,婷雪,快去端茶来!”急糊涂的璃轩,有些语无伦次,挥着手示意宫女端茶水来。

    只见宫女中走出一个约莫十六七岁模样的俏宫女,懒洋洋向外晃去,一盏茶后才端着水壶慢吞吞回来,满脸的不情愿。

    纤眠结果茶壶,细眉微蹙,却不言语,沏了八分满的茶,端给水灵灵,璃轩伸手接过纤眠手中的茶盏,欲亲自喂母亲喝。

    茶至嘴边,水灵灵却不张口,下意识低下了头,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偌大的东宫,连杯热水也没有么?”喉咙似火烧般干裂难受,挡不住水灵灵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语,“烦劳你去朝阳宫讨杯热水。”

    骇然失色,婷雪蓦地抬头,不可置信的望着水灵灵,似惊天机密被一语道破,惊慌且畏惧,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杀机。

    众人倒吸口气,有些眸中流露惊慌之色,有些则阴阴冷笑,黄得高瑟缩了下身子,感叹初春的寒冷,看来他要多穿几件棉袄御寒。

    找死!

    手起杯碎,如流星射出,击破婷雪光洁额头,开出灿烂妖冶血梅,激起撕心裂肺尖叫,鲜血模糊了眼。婷雪一手捂住额头,一手颤抖着指着床榻上略微喘着气的水灵灵,大声嚎哭着。

    黄得高不禁吞了口口水,为什么他难得为废后诊几次脉,老要看到相似的场景上演?当年在凤暄宫如此,如今在东宫亦是如此?

    璃轩惶惶朝白兰使眼色求救,白兰明知她的宫主正在气头上,哪敢有任何举动,僵着手脚傻站着。笑颖赶紧重新拿了只杯子沏了杯温热参茶,小心翼翼送至水灵灵面前。水灵灵瞧了笑颖一眼,呷了口参茶润润干涩的嗓子,开口道:“把她送回朝阳宫,顺便捎句话给茗昭仪,下次换个机灵点的来监视。”

    一句话,惊得所有人冷汗直冒,璃轩更是惨白了小脸,瞠目结舌的望着婷雪,心湖一片平静,不起半丝涟漪。

    笑颖点了点头,示意门外点缀作用的侍卫将吓得连哭泣都忘却的婷雪拖出去。

    璃轩嗫嚅着小嘴,怯怯的凝视着水灵灵,似惶惶不安的问:“这样好么?不怕引起茗昭仪的报复么?”

    茗昭仪再怎么不得宠,好歹也是正二品九嫔之首,更别提她高其国公主的身份,高其国使者来访,前几日皇帝还特意一连临幸朝阳宫两夜呢。

    水灵灵似没收到璃轩惶恐的询问目光,目光锐利的环顾四周,胆小点的宫女赶紧借口烧水逃出太子寝室。

    “瑶瑶呢?”找不到记挂在心的女孩,水灵灵向来淡然的脸蛋上竟出现焦急之色。“我要见她,枫红,带她来见我!”毋庸置疑的命令口吻,凌厉目光射向笑颖身旁身着绯红宫装的宫女。

    名唤枫红的宫女神情明显一怔,似不曾料想到,身居冷宫两年的废后竟能在第一时间叫出她名字,瞧她的眼神,听她的口吻,分明清楚她是皇后娘娘派来伺候太子的宫女,是东宫地位最高的宫女。

    似乎受不住水灵灵“热情”目光的关注,枫红逃命似的冲出屋子,匆忙中的她没注意脚下高出一截的门槛,被狠狠绊了一跤,踉踉跄跄消失在水灵灵眼前。

    “我怎么会在这里?“待枫红走后,水灵灵似才迟钝发现自己身处东宫,太医院官阶最高的院史在为她诊脉,平静的口吻又仿佛她根本不把此事放在心上,故而才子处理完所有重要的事情后,问出这么一句话。

    半开的窗户,可以看见一轮艳色红日正吃力地往上攀爬着,将四周沉甸甸的黑云渲染得姹紫嫣红,如青烟袅袅飘荡于天际。

    淡雅清香随风飘入屋子,带来一室清香,水灵灵深吸口气,确定这些香味没有任何毒性或对身体有害,微蹙的黛眉悄悄松开一些,嘴角亦变得温和。

    看来骆凡心有将她的警告放在心里,纵然成效不大,至少没有出现潜伏的危险。

    璃轩迟疑许久,低头,对着手指呐呐道:“是。。。。是父皇。。。。亲自抱母亲到东宫的。。。“微凉的口气,可见作业之事对他的打击之大,伤害之深。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见的弧度,水灵灵心道:姓莫的,你以为只有你会玩栽赃嫁祸的鬼把戏么?

    早在冷宫走水的第一时间,她就知道此事与皇帝无关,本打算顺水推舟的,她却因璃轩、莫冉威的意外出现宣告失败,逃出冷宫见到皇帝聍与骆凡心等人在场,机器她潜藏心底对年的憎恶怨恨,璃轩的拼命解释更叫她失望,于是乎,她理直气壮地胡一气,信誓旦旦的口吻以及多年来给人留下洞悉力极强的深刻印象,促使他们二话不说相信她的说辞。

    犹记得璃轩当时眸中愤恨且无力的绝望,刺痛她心的同时,更粉碎了他们父子间最后一丝牵绊。

    他们父子从一开始,就像两个手执利剑的敌人,只有杀死对方自己才有可能赢得生存权,先天年龄上的差异已对璃轩很不利了,后天对父亲的渴望更让璃轩出手软弱,只能被动地等死,不能主动攻击,若要璃轩赢得生存权只能斩断他对父亲的奢望,她会毫不犹豫这么做的。

    两年前她就知道她该怎么做,却苦于一直没有机会,如今老天爷将大好机会送到她面前,再不好好把握,难道等璃轩死在皇帝手里再去懊悔么?

    纤眼偷觑着水灵灵波澜不惊的脸庞,着实闹不清她心里在想什么,只记得昨夜她的宫主晕厥后,皇帝惊慌失措抢到众人面前,硬从诚亲王手上抢过宫主,将宫主一路抱到东宫,随后一言不发离去,那诡谲的场景骇住所有人,皇后更是差点哭断肠。

    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冷宫走水,废后遇刺,皇帝亲自抱至东宫,她的宫主恐怕又要被推到浪尖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水灵灵才淡淡“哦”了一声,似一切皆在她掌握之中,沉声吩咐道:“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不许他的脏手再触碰她的身体,他竟完全不把她的警告放在心里?

    好!

    好得很!

    既然他摆明要试探她,她就让他试探个够本。

    “呜哇。。。。”一阵惊天动地响亮哭声自屋外传来,在众人尚未反映过来前,只见一道人影飞快冲入屋内,扑向水灵灵孱弱的身体。

    “小心!”

    “娘。。。”

    紧急刹车----------

    人影在距离水灵灵跟前一寸处来了个紧急刹车,硬生生止步,鞋底与地面的强大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然后身体向前倾斜,软绵绵倒在水灵灵张开的温暖怀抱中。

    “呜哇。。。。人家做错什么事啦?干嘛把人家关注黑屋子里啊?呜挖。。漂亮阿姨,瑶瑶好怕黑啊!呜哇。。。。。。。太子哥哥欺负瑶瑶啊!呜哇。。。。瑶瑶拼命救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把瑶瑶关进黑屋子,呜哇。。。。太子哥哥大混蛋呜。。。”

    瑶瑶放肆地哭闹着,任泪水花了清秀的小脸,半夜的挨冻恐惧,使她弱小的心灵感到畏惧,这恐怕是她第一次强烈感受到皇宫的黑暗。

    但说出的话却不似那么回事,一个劲地强调自己的无辜,埋怨璃轩的坏,如同生活中隔世山林中的孩子般,天真无邪,却更叫人起疑。

    笑颖微眯着眼,着实摸不透她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纤眼则一脸警惕,瞥了笑颖一眼,看来她们都小瞧这个黄毛丫头了。

    水灵灵温柔地轻拍着瑶瑶的脊背,无言地安慰着,温柔地笑意不及眼底,眼眸深处闪烁着诡异寒光,无人察觉。嘴角弯起慈爱的弧度,她轻声问道:“瑶瑶不怕,太子逗瑶瑶玩呢!你才多大,怎么会进宫呢?”不多说废话,她直接询问她的身世来历。

    “七,七岁啦!”瑶瑶哽咽着伸出两只白嫩小手,比出七个手指头,“娘。。娘不见了,瑶瑶卖,卖身来找娘。。。。”

    “七岁?”水灵灵狐疑道,瑶瑶的个头略微比璃轩浮些,璃轩自幼娇生惯养,宫里吃得好穿得好,身材非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可比,瑶瑶会卖身进宫家境应说较为贫穷,怎会比璃轩高呢?再看她的手,又白又嫩,惟有掌心点点细茧,应是这三个月做宫女才有的,她究竟是何出身?

    一时,水灵灵竟有种看不透这貌似单纯小娃娃的无力感,心中警铃大作。

    “对啊对啊!”瑶瑶见水灵灵不相信,忙不迭点头道,“爹爹说,瑶瑶是康文七年十二月十五出生的,现在是康文十四年一月,瑶瑶当然是七岁啦!爹爹最疼瑶瑶了,爹爹不会骗瑶瑶的!”边说边摆手,又是点头又是摆手的模样让一旁不知情的太监宫女忍俊不禁,但她的话对水灵灵,璃轩等人来说,如同五雷轰顶般,瞬间炸得他们尸骨无存,尤其以水灵灵情况最为惨烈。

    “康,康文七。。。。。。年十,二月十五。。。。”千疮百孔的心,再度被刺,在昨夜刚被深深刺了一刀的情况下,如被一支利箭射中红心,剧痛难当。泪水,眼眶中打转,数度泛滥,欲冲破眼眶的束缚,终被竭力逼回。

    跟璃轩同年同月同日生?

    也就是说。。。。。

    跟她的小瑶瑶。。。。

    这是老天爷的意思么?

    抢走她的女儿,以另外一个方式送来另一个女孩做她的女儿?

    “对啊对啊”忙着要水灵灵相信的瑶瑶忘记哭泣,伸出小手轻拭她眼角几近溢出的泪水,笨笨安慰道,“泪水可以使眼睛愈加清明,但也会让眼睛成丑核桃!爱意的眼睛水灵灵很漂亮,担负着美化环境的责任,不可以哭丑哦!”

    忍不住,水灵灵“噗哧”一声笑出来,坚硬如铁寒冷如冰的心,如遇到温暖春风吹拂,悄悄柔软下来,眼神如蜜甜美,泪水犹在脸庞,又哭又笑道模样恰如梨花带雨一枝春:“耍贫嘴!”

    “嘻嘻嘻。。。。”瑶瑶歪着小脑袋直笑,不好意思地挠挠脑门,“爹爹也是这么说我的!”她只是擅长搞活气氛而已,干嘛说她耍贫嘴啊?

    爹爹欺负人,漂亮阿姨也欺负人。

    不高兴!

    粉嫩腮帮一鼓一鼓,樱桃小嘴噘得老高老高,眨巴着水汪汪的灵动大眼睛,撒娇意味十足。

    120

    辛酸一笑,水灵灵吃力抱起略显圆嘟嘟的小瑶瑶,在她两边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小孩子的确该有小孩子的样,但这里是皇宫,天真无邪只会枉送性命,记住了么?”

    “嗯。”瑶瑶嘻嘻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把水灵灵的话放在心上。

    纤眠委实心惊,不曾料想到,一个不过七岁大的奶娃娃竟有如斯本事,让她的宫主完全卸下心防。好一个向昭容,居然抓准宫主的弱点下手,而且还是旁人不曾窥探到的弱点,真是厉害非常。

    众人皆知废后疼太子是疼到骨子里去的,太子是废后唯一的弱点,但不曾有人想到,早夭的小公主才是废后最大弱点,小公主比太子更来得有用。

    不过是同样的名字,编造的生辰,却可以让废后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啊!不可谓不阴险!

    似感觉到周围不善目光的热切关注,瑶瑶害怕地直往水灵灵怀里钻,身子不住轻颤着,水灵灵瞥了眼他们一眼,不悦地目光似在无声谴责他们惊吓到她痛失多年的宝贝女儿,很是不快。

    璃轩满脸不服,气呼呼的话语脱口而出“娘,您怎么可以……”

    沉重脚步声掷地有声,如军鼓般隆隆作响,整齐且速度均匀,是谁?

    什么人敢大刺刺进入冷宫?

    “微臣展游,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袭玄衣,重重行了个军礼请安,稳重的颜色显示了来人的性子,掷地有声的话语恭敬且威严,没有狗仗人势的轻蔑,也没有丧失军人的品格。

    “展侍卫免礼。一大清早带这么多人来东宫,不知所为何事?”璃轩快步走到门口,沉声问道。

    自他母亲被黜入冷宫后,展游便被父皇晋封为御林军统领将军,贴身保护父皇的安危,今日率五十精兵匆匆到此,神色严峻,来者不善啊。

    缓缓抬头,展游坚毅的目光慢慢移到水灵灵身上,与之接触时不自觉地一颤,似慌乱,似无奈,但身为军人的他并没让任何人察觉他一瞬间的失态,字正腔圆道:“皇上有旨,命臣等将废后送至茵苒宫。废后娘娘,请!”

    茵苒宫?

    水灵灵眉头一皱,当即隐约猜测到发生了什么事,却一味抱着瑶瑶,笑道:“黑屋子里待了一夜,瑶瑶可想沐浴更衣?”

    “嗯嗯嗯!”瑶瑶忙不迭点头,满脸兴奋,黑屋子里又脏又臭,待了半夜,身上臭烘烘的,怕是跟不爱洗澡的小猪有的一拼。

    “枫红,伺候我沐浴更衣。白兰,好生服侍瑶瑶。”说完,水灵灵不顾其他人侧目,将瑶瑶递给不知所措的白兰,在璃轩、笑颖等人的搀扶下,走至屏风后沐浴更衣,完全不将展游及五十宫廷侍卫放在眼里,或者说,她真正没有放在眼里的,是皇帝聍。

    最终,水灵灵还是去了茵苒宫,在慢吞吞地沐浴更衣、用完精美早膳后,坐着太子御辇,由八名身材魁梧御林军抬去茵苒宫。

    天,蒙蒙亮。

    草地上,铺满了薄薄白霜一层。

    白霜下,是枯死的杂草如地毯铺满大地,隐隐有些鹅黄冒头。

    若有似无的淡香不经意间飘过鼻尖,似檀香,如茴香,欲抓住,转瞬消失无踪。

    懒洋洋地躺在铺着上等锦缎的太子御辇中,身上盖着厚实的虎皮保暖,水灵灵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璃轩恭敬站立一旁,面对皇袍加身的皇帝聍眼底不再涌现任何多余的期盼,眉头拧成小山峰,竭力思考着。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侍卫,手执大刀,神情严峻地注视着在场所有人,肃穆的脸色似有人稍敢轻举妄动,几十把大刀就会同时落到他脖子上,叫脑袋与身体分家,四国使者的随行侍卫也纷纷预备拔刀相向,眼睛一顺不顺地瞪着大莫侍卫,仿佛只要他们稍有动作,他们便会奋不顾身群起而攻之,誓死保护他们的主子。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惟有不懂事的赛敏娜公主布置情况严重地在跟乌鲁国的正二品同知大人墨飒锝争得面红耳赤。

    约莫四十多岁的墨飒锝生就一张草原男子的粗犷脸庞,虎背熊腰的身材一看便知是个臂力异常混厚的人物,炯炯有神的黑眸犹如草原上饥饿的野狼,一旦他的目光锁定在谁身上,那人便有种身为猛兽将食猎物的错觉。好一双锐利的狼眼,难怪乌鲁国君会命他掌管边疆事务。

    但赛敏娜公主似乎没有感受到墨飒锝恶狼般凶恶眼神的恐怖,双手叉腰作泼妇状,完全没有身为一国公主的自觉,扯着嗓门与他吵个天翻地覆。

    “同知大人,就凭娅儿伦公主房间地上‘水灵灵’三个血字,你就断定是大美人毒杀了娅儿伦公主,你未免太武断了吧?”

    “哼!赛敏娜公主,我国八公主昨夜命丧大莫皇室,茵苒宫外守卫森严,除了这个女人外,还有谁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杀了八公主?何况地上还有八公主死前的血书作为辅证!”墨飒锝额头青筋暴跳,若非萨敏娜是喀萨国公主,他就拔出随身弯刀一刀砍死她。

    昨夜,大莫的皇宫里出了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件是葬花宫走水,烧为废墟,所有本逃出火场的奴才在水灵灵昏厥后自发自动冲入葬花宫,成为一具具无名焦炭。另一件事,便是黎明时分,伺候茵苒宫的宫女发现娅儿伦公主暴毙在地,地上“水灵灵”三个血字用手轻轻掩盖。

    经仵作验尸,证明娅儿伦公主于昨夜被人毒杀,嘴角的白沫、蜷缩的身体,可见娅儿伦公主死前必是痛苦不已,尤其是她十根手指的指尖全被拔掉,舌头更是被连根拔除,瞧了叫人不寒而栗。

    地上的血字先不说,试想大莫皇宫中与娅儿伦公主有过节,又有能耐下如此狠手之人,除了水灵灵外还有何人?

    这便是墨飒锝一口咬定水灵灵是凶手的原因,却奈何她不得——仵作证明,娅儿伦公主暴毙的时间与葬花宫走水的时间完全吻合,当时太子璃轩、诚亲王莫冉盛、宫女瑶瑶都在水灵灵身边。

    “同知大人,你别忘了,有三个人能证明大美人当时在冷宫里哦!而且当夜有刺客刺杀大美人,受了伤的大美人怎么可能来到茵苒宫毒死娅儿伦公主呢?冷宫与茵苒宫相距一里多,除非大美人会飞天遁地,或者有分身术,不然怎么可能啊?”

    赛敏娜的话字字在理,气得墨飒锝双眼通红,猛得上前一步,大手一挥——

    “同知大人,”门提尔亲王闪电出手,扣住墨飒锝的手,阻止他欲捏碎赛敏娜脖子的举动,温和笑道,“何必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呢!”温和的笑容里,是不容忽视的魄力。

    手腕感受到强大的力道,墨飒锝不得不暂时收回手,在喀萨国门提尔亲王手里,他讨不了便宜。冷笑一声:“赛敏娜公主言之有理,水灵灵的确不太可能会飞天遁地、也应该没有分身术。但有些事,不需要亲力亲为吧?”

    璃轩眯了眯眼,冷声道:“同……”

    “你什么意思?大美人被关在冷宫里,怎么可能呢!”赛敏娜公主咋咋呼呼打断璃轩的话,丝毫没将大莫的太子放在眼里。

    墨飒锝横了在场众人一眼,盯着一心哄着怀中小宫女玩的水灵灵,许久,不见她神色有丝毫变化,不禁有些气急败坏,把心一横,沉声道:“两年前舒家被抄家,满门抄斩,所有财产全部充公,据闻朝廷查封舒家所有财产约莫五百万两银子。舒家乃大莫第一门庭,历代均为朝廷重臣,用大莫的话来说是‘富可敌国’

    ’也不为过。舒家全部家当加在一起,只有区区五百万两银子么?舒家历代出了无数名将,战功赫赫,麾下死士多如牛毛,树倒猢狲散后竟无一人为舒家报仇,不知身为舒隆革膝下独女的舒姑娘,该作何解释?“

    墨飒锝语不惊人死不休,所有人神色剧变,复杂的目光一时间全部集中在水灵灵波澜不惊的脸庞上。

    璃轩茫然地望着母亲,心碎道:难道这就是答案?他的父皇之所以将母亲抱到东宫,不是因为在乎,而是方便就近监视?更是为了用他要挟母亲么?

    莫冉盛以护驾之名伴随皇帝聍身旁,痴呆呆地瞧着他万分怜惜的女子,不自觉地摇摇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瑶瑶蓦地抬首,不可置信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温柔容颜?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