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古韵宫闱情仇:废后 > 古韵宫闱情仇:废后第15部分阅读

古韵宫闱情仇:废后第15部分阅读

    角眉梢的寒冰却未稍减一分。

    以前的她,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争。

    现在,为了儿子,为了他能安全地活下去,她不仅要争名,还要争权,所有的一切,她都要为儿子争抢回来,除了皇帝的宠幸。

    呷了几口茶,水灵灵一瞥眼,瞧见瘫跪在地上的贤妃,似刚看见她一样,问道:“妹妹跪着做什么?本宫方才不是让大伙‘平身’了么?难道妹妹想抗旨?”

    好大一顶帽子,扣在贤妃头上,扣得她抬不起头来,更扣得恋太妃惶惶不安。

    她知道,皇后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深吸一口气,恋太妃强压住心头的慌乱,柔笑道:“皇后三个多月鲜少踏出凤暄宫,自是不知贤妃生了个不祥死婴,祖宗规矩,生下死婴的嫔妃一律处死,方才……”眼光瞄到瘫坐在地的贤妃,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水灵灵冷哼一声,神情甚是漠然,似不赞同太妃的话。

    音旋瞧天色越来越亮,心里合计着皇帝早朝的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赶紧在太妃耳边轻咬几句。

    恋太妃神色一变,示意一旁的奴才为贤妃悬上白绫。

    水灵灵冷眼旁观,望着垂荡于悬梁下的三尺白绫,待小太监系好死结,扯着贤妃站起身来,向白绫走去,才疑惑开口:“太妃娘娘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情想不开,需要三尺白绫来解决么?”

    笑颖、纤眠等人甚惊,偷觑着端坐着的皇后,听她方才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说那白绫是为太妃准备的。

    明眼人不用看也知道,恋太妃命人悬挂白绫是要处死贤妃,她说这话目的是什么?

    所有嫔妃更是满脸震惊,恋太妃则浑身发抖,不知是气得发抖,还是吓得发抖。

    “皇后!”恋太妃沉声喝道。

    “太妃娘娘好大的火气,真是想不开么?”水灵灵似乎完全不在意当众激怒恋太妃,眼角甚至浮出淡淡轻蔑之色。

    “皇后娘娘这话什么意思啊?”

    “皇后娘娘竟敢对太妃娘娘不敬,实在太过分了!”

    “嘘!小声点,皇后娘娘会听到的。”

    “怕什么?皇后娘娘对太妃娘娘不敬在先,她敢处置我么?”

    “时间快来不及了,皇上快要下朝了,要是……”

    “哼!太妃娘娘要赐死的人,即便皇上下了朝,又能怎样?”

    “祖宗规矩啊!”

    一旁叽叽喳喳的低声窃语一字不差地钻入水灵灵耳朵里,冷扫一眼,吓得她们赶紧闭嘴,胆小者甚至紧紧捂住嘴巴。

    “听了半天,原来太妃娘娘是要赐死贤妃妹妹啊。”水灵灵凉凉讽刺道,“为大莫皇朝孕育子嗣的大功臣,太妃娘娘竟要如此对待么?”

    恋太妃脸颊肌肉抽搐,说道:“祖宗规矩,生下死婴者……”

    “每个孩子,都是老天爷赐给母亲的,当他不舍得某个孩子,想收回这个孩子常伴自己身边时,身为母亲,又有什么办法违背老天爷的意思呢?老天爷太喜欢贤妃妹妹的孩子才决定收回的,难道太妃娘娘想与老天爷一争高下么?”最后一句话,颇具威胁之意。

    恋太妃怔忡,不知如何反驳,皇后的说法,她从没听说过,下意识呐呐道:“哀家只是按祖宗规……”

    “太妃娘娘恪守祖宗规矩孝心可嘉,但太妃娘娘似乎忘了,祖宗规矩也是人定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连圣贤都会犯错,咱们大莫皇朝英明神武的祖宗犯错也是情有可原,太妃娘娘,您说臣妾说的对么?”

    水灵灵字字在理,口气恭敬,更是没有半个字侮辱大莫皇朝开国之君,将其与圣贤相提并论,一顶高帽戴得结结实实,叫任何人鸡蛋里挑骨头也挑不出半点错误,气得急欲置贤妃于死地之人双眸冒火,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贤妃蓦然抬头,呆呆地望着皇后,泪眸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皇后似乎想要救她?

    太妃哑然,忿忿而不解地凝视着皇后,深邃目光直刺她眼底最深处,似乎想看清她心里真正的想法,许久许久,只瞧见波澜不惊的一汪深潭,无法望穿。

    水晶般清澈透明,寒潭般幽深沉溺,水灵灵的目光,无人能看懂,能看透。

    众妃愤愤不平,她们苦心筹划许久,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到了嘴边,若就这样废了,她们怎么甘心得了?

    窃窃私语之声渐起,如星火燎原般愈演愈烈。

    “嫔妃生下死婴,历来可都要赐死以保大莫江山平安的,难道就因为皇后一句话就放过诞下死婴的罪妃么?”

    067

    “放肆。”水灵灵沉喝一声,目光紧锁说话之人,毒蛇吐信般寒冽,“你是什么身份,敢在太妃娘娘,本宫面前乱嚼舌根?”

    说话的嫔妃赶紧跪下身子,颤声道:“嫔……嫔妾正四品高美人,见过皇后娘娘!”

    水灵灵冷哼一声:“区区一个四品美人,也敢编排正一品的贤妃的不是,你胆子倒是大的很啊!”

    “嫔妾没有,嫔妾只是……”

    “只是什么?贤妃有没有错,有没有罪是你说了算吗?这里有太妃娘娘,有本宫,哪里轮到你一个四品美人指手画脚?太妃娘娘没定贤妃的罪,本宫没定贤妃的罪,你竟敢称呼贤妃为‘罪妃’,其居心何在?”水灵灵疾言厉色道。

    高美人吓得直哭,爬到恋太妃跟前求太妃饶命。

    皇后的手段后宫谁不清楚,不得宠如何,一出手便要人命的作风,后宫闻之色变。

    恋太妃瞧了高美人一眼,心里估计了下高美人娘家在朝廷的势力,淡淡道:“高美人哭什麽?皇后哪是那边小气之人,快去给皇后赔个不是。”敷衍之词,任谁都听得出。

    高美人一听,自知恋太妃不肯救她,忙哭着爬到贤妃面前,拼命磕头,一个劲骂自己不长眼,掌自己的嘴,打的粉嫩殷红脸颊高高肿起,至少一个月内无法面君侍寝,皇后才叫她罢手。

    水灵灵一挥手,示意她退一边去,站起身子,亲手扶起吓呆了的贤妃,说道:“贤妃妹妹可消气了?”

    一句话,再次将贤妃置于浪尖之上,叫众嫔妃心里越发恨她,妒她,恼她,却偏偏奈何不了她。

    这份不甘,这份嫉妒,这份愤恨,假以时日,必然酿成无可平息的滔天骇浪,以淹没一切之势向贤妃侵袭而去。

    贤妃呆呆的凝视着皇后,方才所见情形,早已超出这些年她在后宫所见到的一切。身处后宫多年,皇帝将她保护的很好,一直成宠在身,无人可以匹敌的她,怎见过如斯场面。

    谁想,本以为必死无疑的今天,竟见到了如此诡异骇人的一幕。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高美人得罪的是皇后,为何要跪她,向她磕头?皇后又为何问她“可消气了”?

    她闹不明白。

    贵了大半个时辰,腿脚早已跪麻、跪僵,腿脚僵硬得很的贤妃难以稳住身形,直挺挺的往前方倒下去,差点连带压伤皇后,亏得笑颖,纤眠等人及时扶住皇后,才免使皇后当中摔倒出丑。

    水灵灵脸色微沉,面无表情的望着方才还算亲切相待的贤妃,似乎怀疑贤妃是故意往她身上压的。

    贤妃吓得浑身发抖,半响说不出一词半句的解释,只得傻愣愣的瞅着皇后,似惶恐、似道歉、似解释。

    良久,水灵灵脸色微缓,似相信了她的眼神,似被她眸中的凄楚可怜所打动,扶起她,叹了口气,目光移至笑颖怀中的太子,说道:“贤妃妹妹许久没见到轩儿了,抱抱轩儿吧”

    太妃清楚瞧见,皇后望着太子的目光,不似看着别人时的寒冷似冰,多了分温暖如春,心中有了计较。

    贤妃泪水凝结,愣愣的凝视皇后片刻,凝视着她鼓励的颔首,踉跄的脚步走到笑颖面前,颤抖的伸手接过太子,紧紧抱在怀中,激动的泪水再难克制,划过脸庞……

    她深深渴望的孩子……

    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孩子……

    此时,却可以紧紧抱在怀中!

    嗅着太子身上传来的浓浓奶香,隔别了一月之久的熟悉奶香,贤妃失声痛哭,是激动,是感激,是无限眷恋。

    似睡梦中听到贤妃的哭声,小轩儿迷迷糊糊睁开眼,晶亮虎眸滴溜溜打着圈,瞧见贤妃,似很是熟悉,嘴角一扯,绽放出灿烂笑容,“咯咯”笑声流泻而下,小手小脚调皮地划动着,想要去拉扯贤妃秀丽青丝。

    “太子对我笑了!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对嫔妾笑了”,贤妃喜极而泣。

    水灵灵默默望着贤妃,对她的激动似视而不见,目光悠远,隐露忧伤,淡声道:“贤妃妹妹悉心照顾轩儿两月之久,又是轩儿的义母,轩儿自然会对贤妃妹妹笑。”

    水灵灵的话,似平静湖面投下巨形石块,众人一惊一乍,不可思议的瞪着她,瞧瞧贤妃,再瞧瞧太子,目光在三人间不断徘徊。

    贤妃更是惊诧的说不出话来,抱着太子的手一松,差点犯下大错,幸亏纤眠一直在旁守着,赶紧伸手接住太子,免得太子摔伤。

    不过三个月大的小婴儿,那经得起贤妃轻轻一摔啊。

    贤妃为自己的失神惊蛰,捂着嘴,低着头,泪水眼眶中打转,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当日在来仪宫时,皇后似曾说过要她做太子义母的话,她一直以为是皇后随口说说,警告她永远别想碰太子,谁知……

    德妃抓住机会,忙道:“贤妃,你想摔死太子么?”

    一顶大帽子扣下,压得贤妃身子一软,再地瘫跪地,不停的小声缀泣着,无助的摇着头。

    “德妃妹妹这是什么话?贤妃妹妹是太子的义母,哪有做母亲的会摔死自己的儿子的。”水灵灵颇为不悦的扫了德妃一眼,对贤妃和颜悦色的道,“贤妃妹妹不必哭了,你瞧,轩儿睡着了,别吵醒他。”

    有纤眠寸步不离的守着,水灵灵自不必太过担心,若真有危险,她宁可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也会救自己的儿子的。

    众人听得皇后话中并无责怪贤妃之意,不免忿忿然,却也无可奈何。

    恋太妃在旁观望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些看懂皇后今日携太子前来的目的,问道:“皇后,你想枉顾祖宗规矩,带贤妃走吗?”

    不应该发生的事,偏偏出现在眼前,着实叫人难以相信。

    “是”水灵灵直认不讳,“老天爷收回贤妃的孩子是天意,太妃娘娘想违背天意么?”

    祖宗规矩再大,能大的过天意吗?

    横扫周围,傲慢之色展露无遗,水灵灵傲视群芳冷道:“贤妃妹妹是太子的义母,想杀太子之母的,给本宫站出来!”

    这句话分量委实太重,沉甸甸砸下,砸的众人头破血流,哀鸿遍野。

    杀太子之母?

    那不等于杀皇后么?

    除了皇帝杀得了太子之母,有谁敢杀?有谁能杀?

    有些嫔妃气不过,急叫起来。

    “皇后娘娘,你怎麽可以袒护祸害大莫江山之人呢?”

    “皇后娘娘,这不公平!”

    “皇……皇上驾,啊……”

    最后一声不是嫔妃说的,尖锐雌声,分明是个太监,最后一声“啊”,是呼痛之声。

    燎原怒火,夹着凛冽寒霜,狂风般席卷而来,闪电般出现在温暖的洐喜宫,硬生生劈裂一室温暖,强行注入强势冻人心扉的寒霜。

    “皇……臣妾参见皇上……”惶惶之声,盈盈拜倒,弱柳之势,娇弱不堪。

    方才义愤填膺,各个恨不得摩拳擦掌的嫔妃瞬间转变为脆弱蛛丝,似风一吹,便会不可抵挡的飘散而去。

    水灵灵坦然自若,欠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冰冷的话语,硬掺入几分刻意的淡漠,掩盖着冷硬冰寒。

    皇帝聍不答话,扫视周围一圈,最终,目光停留在隐露不屑的皇后身上,积压胸膛多时的不安、惶恐、愤怒、焦躁,不断的相互冲积、碰撞,游走全身,似在寻找一个薄弱的突破口,一涌而出。

    “啪!!!”

    水灵灵身体不受控制的斜倒下后方,重重摔在地上,冰冷坚硬的地面,硌痛骨头,擦破皮肤。

    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男人与女人之间先天的差异究竟有多大。

    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男人,竟有如此力气,将身怀绝学的她一耳光打倒在地。

    闷哼一声,习惯性的沉默以待,水灵灵不瞧身上伤口一眼,径自站起身,笔挺的脊梁,犹如屹立风雨中千年不倒的松柏,目光下敛,似无限恭敬。

    火辣辣的疼,渐渐传来,不需要抚摸,水灵灵也能猜出一边的脸颊肿成什么样子,一丝腥甜淡入口中,嘴角似有粘稠液体悄悄滑落,应该是殷红色的吧。

    068

    “皇上?!”贤妃失声惊叫,忙扑过去拦住皇帝聍汹涌如潮的怒气,“臣妾求求皇上,千万别伤害皇后!”

    皇帝聍不可置信地瞪着贤妃泪痕犹在的脸庞,怒火更甚。

    一下朝,负责守卫来仪宫的侍卫就来禀报,说太妃强行将贤妃带去衍喜宫。

    心急如焚,心急火燎地冒雪匆匆赶来,不等守门太监通报急吼吼闯入。

    瞧见贤妃安然无恙,他吊到嗓子眼的心慢慢放下,舒缓了焦急的情绪。

    冷静下来的他,无意瞥见满屋子战战兢兢的嫔妃,其中一个嫔妃更是满嘴鲜血,打得不成样,白晃晃的白绫飘荡眼前,似随时会夺走他心爱女人的生命。

    再看看周围,太妃坐着,惟有皇后一脸冷漠傲然,不须多想,积压胸口多时的焦急、不安、惶惶、愤恨,喷涌而出,冲毁了理智。

    当刺耳之声响起,他便立即恢复理智,心中懊恼自己为何如此沉不住气。

    当皇后神情漠然地站起身,他心头怒火烧得更旺,纂紧成拳的手,奋力压制着想再掴她一耳光的冲动。

    当贤妃红肿着眼,扑到他面前求他,求他别伤害皇后时,他的心似乎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伤害皇后?

    哼!

    他的皇后不伤害别人就很不错了,有谁能伤的了她?

    嗤笑声些许,幸灾乐祸的眼神更是将水灵灵从头瞄到尾,怨毒之火灼烧着她冰冷的肌肤,愣是烧不出半点温度。

    鄙夷愤恨地瞪了皇后一眼,皇帝聍目光慢慢转向坐在一旁的太妃,从他进来时,太妃脸上不安的神色就没减退过。

    “姨娘安好。”冷冰冰地问好,不似以往。

    恋太妃干笑几声,不知如何是好,直勾勾地瞅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贤妃,闹不明白,一个出身卑贱的乡下野丫头,怎能在得到皇帝青睐有加时,又得到皇后的袒护?

    缓了缓气息,她暂时不再坚持赐死贤妃,她知道,今天是不可能的了。

    “安好。”有气无力地两个字,是罢手的宣布。

    “太妃娘娘,您怎么可以……”

    急切出生,是一旁站着的嫔妃。

    冷锋直扫,皇帝聍神色大变,半眯着的黑眸,幽深而黑暗。

    “本宫方才说的话,妹妹没听清楚么?”水灵灵抬起头来,冷漠如远山的望着说话之人,眼中毫无杀气,说出的话却杀机四射,叫人不敢与之交锋抗衡。

    “贤妃妹妹乃太子璃轩义母,想杀太子之母,给本宫站出来!”雷霆万钧气势,震骇众人,“怎么,刚才不是叫得挺起劲,现在一个个哑巴了?”

    踱着莲步,穿过皇帝聍身边,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不顾及红肿火辣的脸颊,水灵灵步步向那些嫔妃逼近:“站出来说啊,又没人拔了你们舌头,怎么不吭声了?哼!大伙同是大莫皇朝之人,同国之人,却一个个张牙舞爪,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难道是怕别人打不进来灭不了咱们的大莫江山,自己帮上别人一把么?同是大莫皇朝的嫔妃好好地一大家子不想着家和万事兴,天天勾心斗角、阴谋暗算,是怕传扬不出去,没人不笑话咱们么?”

    冰山叠压地扫了她们一眼,见她们个个都有郁愤不满之色,却没一个人敢说半句反驳之话。

    静待片刻,始终不见一人开口,水灵灵说道:“今天本宫给你们机会说,你们却不说,以后谁要是再敢拿太子义母生下死婴之事做文章、嚼舌根,可别怪本宫不念及姐妹之情。若再有人提及此事,本宫就拔了她舌头、绞了她头发、罢了她份位,撵到庵里做尼姑去,听见了么?”

    “听……听见了……”寂静了良久良久,嫔妃们才颤着声呐呐道,隐忍了所有的不甘毒怨。

    “记住了?”水灵灵再问。

    “记……记住了……”

    “那好,以后谁要说没听见、没记住的,一律廷杖八十,削去封号。”水灵灵冷哼一声,转过身望着软在皇帝聍怀里惊恐如惊弓之鸟的贤妃,问道,“贤妃妹妹可满意本宫的主张?”

    贤妃尚未从皇后雷厉风行的决断中回过神来,启着白唇,含着残泪,半晌没说出一个字,只是不住发抖。

    “贤妃妹妹不满意本宫的决定,是否贤妃妹妹还想补充什么?”水灵灵问得极为客气,隐藏于黑暗中的无数把利刃磨得更为锋利,随时准备出鞘。

    “不……不是……嫔,嫔妾……”贤妃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打卷的舌头难以说出完整的话语。

    “既然‘不是’,就是对本宫的决定满意了,不需要补充了,那就好。贤妃妹妹满意就好。”水灵灵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直接封结掉她所有的辩词。

    她活得痛苦,她也别想活得安宁,皇帝,就更别想。

    皇帝聍眼色抽紧,他不明白水灵灵想做什么,但她这种做法会带来什么样的效应,自小生活在皇宫中的他能不明白么?

    当下,对水灵灵的痛恨又深切了几分。

    而此刻的他并不知道,他对她的痛恨再深切,也深沉不过水灵灵对他的憎恶,深入骨髓的憎恶,陪伴了她一生,折磨了她一生,煎熬了她一生。

    “皇上,”微欠着身子,视线落于地面,额头下低,水灵灵强忍着心头的恶心,说道,“贤妃妹妹为大莫皇朝孕育子嗣,虽最终不成,终是大莫皇朝的一大功臣,臣妾身体报恙之时,多亏贤妃妹妹照料太子,臣妾觉得像贤妃妹妹这样德行兼备的女子,皇上应该晋她一级。”

    从皇帝走进衍喜宫的那一刻,他身上浓烈的龙涎香就不停地薰着她,薰得她忍不住想呕吐,几欲昏厥。

    此话一出,顿时惊翻了所有人。

    贤妃不仅死不了?

    还要再晋她一级?

    她已贵为正一品贤妃了,再晋一级,难道皇后要让出自己的后位送给贤妃么?

    皇帝聍压抑住心头诧异,不动声色地望着皇后的头顶:“按皇后的意思,应该晋贤妃到什么位置呢?”

    她会将危险抛给他的贤妃,他就不会把危险丢还给她么?

    一份危险,两个人承担,总比一个人承担要轻松得多。

    水灵灵佯装蹙眉沉思片刻道:“贵妃吧,晋贤妃妹妹为正一品之首贵妃,贤妃妹妹可否满意?”她再次将危险抛给贤妃。

    贤妃忙摇着手连连说“不”想要拒绝。

    她被带来衍喜宫前就做好死的准备,谁想现在不仅不用死,可以永远陪伴在她所爱的男人身边一辈子,还要晋她的位,皇后的大恩大德,她怎么受得起。

    水灵灵一惊,迟疑道:“贤妃妹妹是嫌弃‘贵妃’的位置,难道贤妃妹妹想要本宫的……”后面的话,不须再说。

    贤妃慌得赶紧跪下,心急如焚的她越想解释越解释不清楚,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模样甚是可笑,在其他人眼里,却是可恨可妒,恨不得冲过去一刀捅死她。

    皇帝聍阴沉了脸,若非他受制于舒相,定会二话不说砸了皇后头上的凤冠,说声“既然皇后有意谦让,这后位就让给贤妃吧”,然后赐死她,省得她娇柔造作的在眼前演戏。

    可惜现在不行,他必须忍着,看着他心爱的女人受苦、被人刁难,却无法伸出手援助,无法敞开怀抱保护、无法站出来制止。

    皇帝聍黑眸一眯,说道:“那就按皇后的意思,册封贤妃为正一品之首的贵妃吧。”贵妃,距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

    “恭喜贤妃妹妹了,往后,贵妃妹妹可要多协助本宫料理后宫之事,若是哪位妹妹做错什么事,妹妹可要多担待些。”水灵灵暗吁口气,随即赶紧屏住呼吸,免得龙涎香见缝插针。

    众嫔妃各个恨得咬牙切齿,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说什么她们也不急着弄死贤妃了。

    这下可好,贤妃成了贵妃,好不容易才压过贤妃没两天的德妃又被贵妃压在头上了,这高高在上的日子可真短暂啊!

    幸福的日子,总是稍纵即逝的。

    想不到贤妃不仅有皇帝做靠山,还有皇后做靠山,一个出身卑贱的乡下野丫头臭狐狸精竟有如此能耐,以往倒是她们小瞧了她。

    互使了个眼色,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使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嫔妃联起手来,联手对抗她们共同的大敌。

    春风又红百花园的甜腻娇媚恭贺之词此起彼伏,如山峦起伏,充斥着诺大的衍喜宫,差点没把衍喜宫挤爆。

    水灵灵嘴角微抽,身子一低:“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熊熊战火燃起,她不赶紧抽身隔岸观火,处在里面做什么?

    069

    宁静的夜,点点繁星,夜幕中静静点缀,北风凛冽,冻不着它们。

    迟疑步履,徘徊而行。

    一挥手阻止了守门太监的通传之声,皇帝聍踱着局促的步子,慢慢走向内室--凤暄宫的内室。

    白天,他口头上下了册封贤妃为贵妃的圣旨,册封大典要待礼部挑选好良辰吉日才能正式册封贤妃为贵妃。

    来仪宫里,他从贤妃口中听闻了事情发展的来龙去脉,不免深深疑惑。

    皇后要害贤妃,他明白。

    可她为什么要救贤妃?

    还命贤妃做她儿子的义母?

    一句“太子之母,何人敢杀”堵住所有人说辞。

    太子之母是谁?是皇后啊!

    满朝文武,试问有谁敢杀皇后,敢杀舒相的女儿?

    没有人敢,就连他这个皇帝暂时也不能杀她。

    今夜,是贤妃跪在地上,哭着苦苦哀求他来凤暄宫的,来探望皇后,来宠幸皇后。

    而他,顺着贤妃的台阶,徘徊而来。

    其实,早在他下旨册封皇后的儿子为太子时他便决定了,暂时收起所有利爪,变成温顺无害的小猫,极尽可能的宠幸皇后,让她取代贤妃风浪尖上位置,成为后宫嫔妃的箭靶子。

    例行公事的宠幸,从他宠幸生平第一个女子开始,便是如此,如今在他例行公事的名单上多加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本来他是这么打算的。可他走进凤暄宫,不禁被凤暄宫的布置吓到。

    素雅清幽的布置,脱凡不俗的品味,安逸精心的环境,微冷空气,随时保持清醒的头脑。

    这里,是一个皇后住的寝宫吗?这里,是大莫皇朝第一大贪官大j臣女儿所住的寝宫吗?

    怎么看,怎么像冷宫。

    若非有许多静静伺候着的奴才跪在眼前,他一定会认为这里是远离尘世的冷宫,而非一个妇人所住的地方。

    使了个眼色给身旁伺候的毛离顺,让他在外伺候着,独自一人,缓步向内室走去,边走边悄悄四处打量,似乎是第一次看凤暄宫的布置。

    笑颖暗暗欣喜,满怀期盼的望着皇帝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纤眠隐隐担忧,忐忑不安的凝视着皇帝背影慢慢消失。凤暄宫谁不知道,入夜之后,皇后习惯只穿一件薄纱在内室逗弄太子,不喜人打扰。

    此时皇帝进去,看到的会是什么样春意盎然的场面,谁想不出来,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又有谁想不到呢。

    面对衣衫半透明的佳人,哪个男人把持的住啊。

    更何况是不知“克制”为何物,拥有后宫粉黛三千尚嫌不够的人间帝王。

    皇帝聍脚步极轻,极佳修养的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显得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哪怕是最焦急的时候。

    云髻松绾,铅华尽退,素面朝天,薄纱披肩,玲珑曲线,若隐若现,侧面娇颜,白里透红,嘴角弧度,柔缓舒心,甚为满足,细声轻语,轻哄稚儿。

    好一派和谐安详的画面。

    不知为何,皇帝聍看见这温暖如春的一幕,一股暖流悄悄流进心田,驱逐了内心的冰冷,连对皇后的厌恶之感,瞬息间似乎也淡化了些许。

    袅袅淡雅熏香,如烟如雾,萦绕着全然放松的她,似嫡仙之人,偶落凡尘,随时会随风而去。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竟隐约激起他的征服欲,渴望将她压在身下狠狠蹂躏一番,看她在他身下绽放何等美艳魅惑。

    唇畔发丝轻颤,逗弄着水灵灵,素手轻抬,一撩,将发丝别于耳后,无意擦过高高肿起的脸颊,低吟一声,黛眉微蹙,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继续哄着摇篮中咿咿呀呀划动着小手小脚的粉嫩婴孩。

    心一颤,凝视着她高高肿起的脸颊,皇帝聍似乎有些懊恼自己的急躁鲁莽。

    似察觉到身后有人,不属于凤暄宫的人,水灵灵猝然回头。

    一惊。

    水眸微微睁大,黛眉悄悄挑高,丹唇轻起,随后立即抿成一线,伸手一扯,抓过一旁江南锦绣屏风上的裘衣,一个旋身,紧紧包裹着纤瘦身躯,遮掩住所有春光,隔绝了皇帝聍视线的肆意入侵,包裹温暖气息,释放无限寒意。

    没有行礼,没有恭敬,没有羞涩。

    皇帝聍无法从皇后脸色寻找到一丝旁的嫔妃脸上应有的特征,她有的,是傲然漠视的遗世独立,不同于后宫,朝廷所有人的傲然漠视。

    这份漠视让皇帝聍感觉很不舒服,纵使每日朝堂之上舒隆革面对他时面带得意之色,也必须恪守臣子的本份,不敢太过放肆,哪有半分皇后此时的彻底无视。

    调整了下内心的不悦,皇帝聍说道:“怎么,皇后见到朕竟不行礼?”

    水灵灵怔忡一下,水眸微眯,僵直欠了欠身道:“臣妾参见皇上”冰冷的话语,没一丝温度,冷的伤人。

    “平身。”皇帝聍扫了眼依旧轻摇着的摇篮,眼底生出厌恶之色,隐藏得极为隐秘。

    不愿与皇帝同处一式的水灵灵冷着脸,朗声道:“来人。”

    “奴婢在。”凤暄宫的大宫女笑颖、纤眠赶紧冲进来。

    “皇上驾到,为何不禀报?”竟让皇上看见她衣衫不整的模样,真是不该。

    070

    隐隐,有些愤慨,若非白天皇帝对璃轩的彻底无视刺痛了水灵灵的心,方才她也不会想事情想得那么出神,以至于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隐隐的,略微不安,自残阳接任幽婉阁主之后,夜深人静之时不时回来探望她,若是残阳瞧见方才的情形,不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残阳,是那样疼爱她,疼爱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无法容忍任何人伤她分毫,而皇帝……

    若非她苦苦哀求,只怕他会第一时间不顾一切取乐皇帝项上人头,更别提帮他。

    纤眠飞快瞟了水灵灵一眼,见她身上衣物完好无损,发丝不显半点凌乱,悄悄吁了口气。

    笑颖惶惶道:“奴婢该死,是,是皇上不让禀报的。”伺候皇后许久,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后变脸。

    皇后对她和纤眠的好,不是用言语可以表达的。

    皇后命左右院判悉心治疗她们,每天让人煎最名贵的药、炖最滋补的补品给她们喝,派专门的宫女伺候她们,闭门至今,为的就是等她们的身子完全康复,皇后的身子骨比她们结实,半个多月就完全康复了。

    有舒相的悉心照顾,太医的悉心照料,奴才的小心伺候,皇后的月子坐的很好,决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皇上没来凤暄宫探望过一次。

    黛眉轻拧,水灵灵猜不出皇帝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吸了口气,说道:“天色不早了,皇上明日还要早起上早朝,早些安置吧。”

    皇帝聍嘴角扬起讽刺弧度,好个成性、不知掩饰的贱人。

    笑颖纤眠同时一惊,伺候皇后多时,她们对皇后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皇后如此说,难道是想……

    “小李子”,水灵灵轻唤一声,小李子忙进内室小心伺候,“去传敬事房绿头牌,看看皇上今晚想在哪个宫安置,命人早做准备,耽搁了皇上安置的时间,本宫定不饶你。”

    讥讽的弧度,僵硬在嘴角,皇帝聍像看怪物似的凝视着水灵灵,犀利如刀的眼神,似要看进她心底,窥透她心底真正的想法,许久,只看见赤裸裸的漠视,以及一丝丝厌色,不多,仅仅是一丝丝而已。

    “不必了!”怒声大喝,皇帝聍阴沉着脸,“朕宠幸哪个妃子,不必皇后安排!小顺子!”

    毛离顺佝着身子出现在皇帝聍跟前,低垂着的手,轻颤着:“奴才在。”

    “去来仪宫!”抬脚便走,龙行虎步,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每一步都跨得相当大,似急于去来仪宫见贤妃。

    “是。”

    “臣妾恭送皇上。”水灵灵欠身恭送,迫不及待的模样脸上丝毫没有显露出来,行为上倒做的十足,气得皇帝聍险些爆跳如雷,惊得一干奴才叫苦不迭。

    皇帝聍猛然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水灵灵:“皇后,你好得很啊。”

    他是想收敛情绪,是想隐忍藏锋,是想例行公事,但面对一个将他威严彻底踩在脚下的女人,他怎么忍得住?

    要他赔着脸,去讨好一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做、不、到!

    眼底滑过一抹幽然薄雾,舌尖,泛着点点苦涩,如胆汁,慢慢在口腔中融化开来,苦涩的味道,弥漫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再好,怎及得上皇帝好呢?

    “皇上,”似悠远空谷传来的天外之音,水灵灵轻易截住皇帝聍离去的脚步,目光,停驻尚未融化的厚实积雪上,“您不觉得,大雪覆盖中的凤暄宫,特别美么?”无限向往的目光,凝视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自由世界。

    皇帝聍茫然,不知不觉中受她的思绪牵引,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森冷白茫茫的世界,剑眉微拧,似乎十分困惑,随即聚成层叠山峰,气极反笑道:“想不到皇后的爱好如此与众不同,既然如此,朕怎能不成全皇后!从此刻起,皇后就好好享受风雪中的凤暄宫吧。”幽深的黑眸闪烁着鸷狠光芒,额头青筋暴跳。

    他当了十几年的皇子,做了几年的皇帝,还没见过如此不知死活、自恃甚高的女人。想不到后宫也会出这样的蠢货,而且这蠢货来自于权倾朝野的舒相府中,更是他唯一的女儿。

    猛然转身,皇帝聍大踏步向宫外走去,周围奴才心提到嗓子眼,拼命跟皇后使眼色,哀求她不要自尊心太高,没了皇帝的宠幸不说,还送了她自己和他们的小命。不想,面对皇帝离去的背影,皇后轻轻吁了口气,似危害终于离开,紧吊的心终于可以放下。

    倏然回首,皇帝聍近乎不可置信地蹬视着水灵灵,他听到了,听到那叹气声,那只差念“哦弥陀佛,皇帝终于滚了”的叹息,刺激得他剧烈跳动的神经几近要绷断。

    铁青的脸,扭曲了他的雍容文雅,骇得凤暄宫奴才不禁齐齐跪倒在地,嘘若寒蝉,如狂风暴雨中柔弱无力的蛛丝,做着垂死挣扎,然而水灵灵脸上不容忽略的错愕,似惊诧皇帝聍的回头,如反感他的停留,仿佛他是什么污秽物,停留在此只会污染她的寝宫,妨碍她就寝般。

    “皇后,你没话想说么?”最后一次,基于他来此的初衷以及贵妃的苦苦哀求,皇帝聍决定给水灵灵最后一次机会,收回她的放肆淡漠,收回她说过的话。

    水灵灵一呆,不明所以地望着皇帝聍,思索着她还有什么该说没说的话么?迷惑懵懂的纯净眼神,如一汪碧水寒潭,吸引皇帝聍的同时,更刺伤了他皇帝高贵的自尊,而水灵灵直截了当地摇头,更是让他的理智化为乌有。

    重重冷哼一声,皇帝聍甩袖而去,刻意不去瞧她淡如清风脸上的一丝安宁,免得心如蚁噬,尽管他不明白这是为何。

    皇帝走了,带走凤暄宫最后一分人气。

    所有的奴才,怨忿地偷觑着内室华丽舒适凤床上安然入睡的皇后,彼此咬着耳根。

    安谧的夜,宁静如初。

    黑亮星子,划过天际,陨落凤暄宫中。

    安详睡眸,悠悠睁开,如盛开于黑夜的昙花,绽放着短暂而迷人心魂的美,无与伦比的美。

    “残阳哥哥。“柔声轻唤,卸下所有强硬伪装,任脆弱无助的声音暴露自己的内心,无骨依偎在他隐漫着淡淡血腥的怀抱里,水灵灵如归航孤舟,终于不用再独自漂泊大海。

    冰凉的手,温柔抹过她红肿脸颊,清凉之感冷却?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