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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韵宫闱情仇:废后第14部分阅读

    且话愕纳畎。?br />

    脸色瞬时一变,变得乌云密布,下意识地想抗拒,触及贤妃明媚美眸,苦苦恳求的神色,心头难以拒绝,直勾勾地瞪着小皇子哭得脏兮兮的小脸,直觉性的厌恶

    不可否认,这小娃娃长得非常可爱,不似刚抱到来仪宫时的干瘦,皱巴巴的身子被养的圆润、结实,短短两个月时间,至少胖了三斤,贤妃付出的辛苦不言而喻。

    只不过这小娃娃着实可恶,每天哭闹个不停,闹得来仪宫上上下下不得安宁,尤其是夜晚,更是连哭带嚎,精力十足,惟有贤妃抱着才稍微好点,哭得小声点,偶尔歪着头吐个口水泡泡小睡一觉,醒来接着嚎啕大哭。

    不安分的小娃娃,跟他娘亲一样令人心生厌恶!

    “皇上……”贤妃再次恳求,水汪汪的美眸泛着叫人心疼不已的泪花,点点晶莹,红润眼眶中打转,“不管他的母亲是谁,小皇子都是您的儿子啊!”

    贤妃说这话的目的,本是想唤起皇帝聍的舐犊之情,不想无意戳中皇帝聍心底痛处。

    皇帝聍眉头紧扣,瞬间放开,拳头青筋暴跳,随即松开,面无表情地接过嚎啕大哭的小皇子,僵硬而无错地抱在怀中,一时间手忙脚乱。

    小婴儿特有的浓浓奶香扑面而来,刺激着皇帝聍的鼻息。

    好特别好香的味道!

    皇帝聍不禁悄悄深吸一口,眸子里闪过一丝满足,怀中又软又暖的触感,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如果,他不是舒隆革的外孙女,不是舒菲烟生的,如果,他真的是他的小皇子,那该多好啊!

    可惜……

    贤妃一直注视着皇帝聍的神情,生怕不喜欢小皇子的他做出什么伤害小皇子的事情,瞧见他嘴角隐隐笑着,心头大喜,想请皇帝聍多疼爱点小皇子,话未出口,却惊愕瞧见皇帝聍脸上掠过一线杀机,顿时慌乱不已,为自己的猜测而心悸。

    小皇子可是皇帝的亲生儿子啊!

    难道……

    不!不会的,他不会那么做的。

    在她心里,皇帝聍是世间最仁慈的男人,绝不可能做出如此残忍无情的事。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来仪宫里一个小太监匆匆来报。

    皇帝聍黑眸一眯,她终于来了。

    贤妃一颤,立马从皇帝手中接过小皇子,紧紧抱着,母鸡保护小鸡般地抱着,似乎生怕有人来抢走她的孩子 。

    低头瞧了瞧怀中号哭不止的孩子,美眸中闪过不舍与挣扎,抬头望着皇帝聍,神色复杂而痛苦。

    皇帝聍微微颔首,小太监立即出去传皇后进来见驾。

    这是皇后第二次踏足来仪宫,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皇后身后除了太监宫女还跟着密密麻麻的侍卫,个个严阵以待,惶惶不安地注视着皇后。

    进了来仪宫,行了礼,水灵灵冷着脸,目光锁定皇帝聍,保持一丈的距离,尽可能地防止皇帝聍身上的龙涎香飘入鼻子。

    皇帝聍凝视着皇后,来仪宫里干燥的暖意使她发梢、肩膀上的晶莹雪花渐渐融化,点点湿痕渗入发丝、貂裘中,可扑面而来的寒意并不因此而消失,反而更为浓重。

    这寒意,是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浓烈如百年醇酒,冷冽如千年冰山。

    与来仪宫的温暖形成强烈对比,刺眼且突兀。

    锁定目标渐渐转移,移向站在一旁惴惴不安的贤妃。

    水灵灵不觉失笑,她怀中抱的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她冒着生命危险的孩子,可自他出生两个多月,她连一次都没抱过他,而这个女人,却摆出一副捍卫孩子的模样,似乎她是要抢走她孩子的恶魔。

    “皇……皇后娘娘……”贤妃不自觉地移向皇帝身后,手更紧了些,死死地抱住大哭不止的小皇子,目光乱瞟,就是不敢直视皇后。

    她深切地感受到,感受到皇后身上传来的寒意,比三九天更为冻彻心扉的寒意,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感受到,一切仿佛是她的错觉般。

    “妹妹近来可好?”水灵灵问道,冰冷的目光不含一分暖矣,说出的话却柔软适中,听在耳朵里仿佛是真的关切之语。

    贤妃唯唯诺诺说了声好。

    若是一般的妃子,见皇帝在此,知皇后来意不善,定会大肆撒娇,用皇帝牵制皇后,更何况盛宠在身的宠妃,偏偏贤妃没有如此。

    她,打心眼里敬畏皇后,因为,这是她欠她的。

    “皇后娘娘安好?”踌躇许久,不知该说些什么的贤妃纳纳说出如此一句。

    “安好?不知妹妹‘安好’的标准是何?本宫是否安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边疆将士是否安好。”水灵灵身子尚未大好,忍了两个多月,她已然忍到极限,今天强行闯出重兵把守的凤暄宫,若无任何收获,她说什么也不会罢休。

    贤妃一惊,偷偷瞧着皇帝聍,只见他面无表情,似乎听不懂皇后的话,但夫妻多年,她怎会察觉不到皇帝聍身上隐隐传出的怒气。

    她知道,皇后说的是实话,也知道,皇后今日前来的目的。

    可是……

    低头凝视怀中又哭又闹的小皇子,泪水潸然而下,轻声碎裂于白嫩小脸蛋上,与小皇子脸上布满的泪痕混在一起,分不出她的泪水在哪。

    嗫嚅着唇,贤妃知道自己该把孩子还给皇后,她霸占了她两个多月,是该放手还给他亲生母亲的时候了。

    “听闻前些日子妹妹宫中少了个小太监,不知现在人在何方?”水灵灵问道,眸中闪出意味深长的光芒。

    皇帝聍盛怒道:“皇后愈发不知分寸了。”

    水灵灵本不打算理会皇帝聍,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会立即动手千刀万剐了他,不想他居然跟她呛声,她怎能放过他呢。

    “臣妾不过关心妹妹,叨扰问一句。臣妾身为皇后,掌管后宫,正一品贤妃的来仪宫丢失了个太监,此事臣妾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怎能不闻不问呢?皇上,您说是么?”水灵灵字字在理,气得皇帝聍微白了脸。

    贤妃低着头不敢吱声,皇后如此问,她怎能不知寻找多日不见踪影的小太监上哪儿去了呢?

    却不知皇后特意过来,当着皇上的面提这件事做什么。

    贤妃赶紧说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那厮经常溜出宫去玩儿,兴许是在外面玩野了心不想再回来了。”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从来仪宫蒸发了。

    水灵灵挑了挑黛眉,不愧为皇帝最宠爱的妃子,自己的心腹太监死了也能第一时间心平气和,换成了她,只怕难以做到,脸上多少也会露出几分异样神色,而她完全不受影响。

    看来,在这皇宫里,她要学的很多,需要学习的对象更多。

    略显气恼的一瞥眼,不想瞧见贤妃抱着孩子的手微微发抖,眼底浮现一丝冷笑,原来,她的控制力不如她想象的那般好。

    她高估她了。

    差不多是时候了。

    水灵灵状似不经意地扫视周围,瞧着屋子里摆满的珍奇古玩,心中不觉好笑,作古死人的东西摆在房间里,就可以增加胆量了么?

    未免太天真了。

    死人,怎么斗得过活人呢!

    “妹妹心疼了。”笃定的口吻,不容贤妃否认,“不过是丢了个奴才,妹妹就心疼了,若是有朝一日,妹妹失去一切,不知该如何撑下去?”

    贤妃惊悚万分,不明所以地望着皇后。

    她明白,皇后敢当着皇帝的面说出这话,自是有所打算,而这打算必然会在最短时间内成为事实。

    失去一切?

    皇后所说的一切包括什么?

    她深爱的皇帝聍?

    她疼爱的小皇子?

    她关爱的身边伺候的人?

    她嫔妃的身份?

    不!

    她不要!

    她不能失去她拥有的一切!

    如果失去了,她宁肯死!

    皇帝聍搂住不住颤抖着身子的贤妃,瞧着她满脸惊恐,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刻不停地往下掉,心疼不已,冷冷地望着漠然置之的皇后,眼中冰冷的寒意似想瞬间彻底冰冻了她。

    “皇……皇后……”贤妃惊惶地注视着皇后,任泪水磅礴,挣开皇帝聍温暖而无力的怀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地望着她,说不出任何话语,只能哭着望着她。

    似完全没有看见贤妃可怜兮兮的模样,目光越过贤妃,笔直射向远方,似透过厚厚墙壁看向无限远方斜阳,目光清华而悠远。

    “人会心疼,是因为人拥有无数,拥有所有人渴望拥有且在乎的,所以人有弱点!只要针对人的弱点,痛下杀手,就可以彻底摧毁人,彻底摧毁人的意志!摧毁人的意志,不战而屈人之志,才是杀人最高的境界!失去意志的人,穷其一生活在绝望崩溃之中,永远无法自拔,妹妹,你明白么?”

    “妹妹拥有的越多,在乎的越多,弱点就越多,如果有人想要摧毁妹妹,随便挑一个弱点下手,易如反掌!”最后四个字,声音透出一丝尖锐。

    贤妃颤抖如蝴蝶双翼,一刻不停,双手紧抱的小皇子几乎要掉落于地。

    “但是,这并非绝对!如果妹妹够坚强,够无情,够韧性,够勇敢,便可以改变被摧毁的命运!当妹妹所有的弱点被人铲除之后,当妹妹体无完肤之后,当妹妹的心千疮百孔之后,妹妹就是不可战胜的,因为——你再无弱点!一切的弱点都被铲除了,你就没有任何弱点,没有弱点且将生死置之度外,你还需要畏惧任何人么?”

    “不需要!”铿锵有力的三个字,如铁板钉钉,每个钉子敲下去都“吭吭”作响,声若珠玉落盘,但在众人耳中听来,如铁锤相击,爆火而刺耳,“妹妹,你说是么?”

    话说至此,谁都明白皇后话中的意思,她不是在问贤妃,而是在说她自己。

    “妹妹,你能告诉本宫,该如何面对一个全身上下毫无弱点、心比坚石的人么?”水灵灵眨巴着仿佛无害的水眸,眼中闪烁着疑惑之光,如初生婴儿般纯真无邪的面容,迷惑所有人的眼。

    她,真的是他们认知的皇后么?

    为什么,突然间觉得她比山野仙子还要清新水灵?

    好似遗落凡尘的仙子,宁静中隐露惊惶,浅淡中微蕴浓烈,夺走天地间所有光华,成为生存的必需品——水 。

    失去她,如同失去水,不会马上死,只会慢慢干竭。

    “贤妃妹妹……”轻声呼唤,唤回贤妃游走天外的神智,如同丧钟般,在她耳畔敲响。

    贤妃痴呆呆地凝视着皇后,目光有些茫然呆滞,红唇微颤着,珍珠贝齿隐视,红中蕴白,甚是好看。

    可惜无人欣赏。

    “保……保留……弱,弱……”贤妃素来胆子不大,但不代表她是笨蛋,她只是本性纯良。慢慢伸出臂膀,捧着怀中哭哑了声音的小皇子,“皇,皇后娘娘……小皇子,不应该离……离开生母身边……”深深埋下头,阖上泪眼,她不愿看皇后是如何从她怀中抱走她视若己出的小皇子的。

    视若无睹。

    水灵灵不瞥贤妃送到眼前的小皇子一眼,目光直勾勾地锁住皇帝聍:“妹妹这是什么话?这孩子当初可是皇上亲自抱到来仪宫的,本宫怎敢呢?”当初他怎么从她身边抢走她儿子的,今日她要他怎么送回来。

    斜了斜视线,水灵灵无形中流露出的狂妄傲慢,足够逼疯皇帝聍,她一直都很清楚,如何才能真正地羞辱自己的敌人。

    看他,是要他明白,做主的人是谁。

    不看他,是要他清楚,他分文不值,在她眼里。

    不需要看,也猜测得出皇帝聍此刻魔鬼般恐怖的神色,周围的气氛就是如此告诉她的。无一丝一毫畏惧,她知道,贤妃一定会让皇帝聍乖乖听话的,即便皇帝聍可以无视贤妃的存在,也无法不顾及军饷这头等大问题。

    不出所料,弹指一挥时间,皇帝聍就强压着满腔怒火下了圣旨,亲自把小皇子送到皇后手中。

    内功异常深厚的水灵灵怎听不到他上下牙齿激烈磨撞得声音,置若罔闻。

    水灵灵面无表情地接过小皇子,冷硬无波的脸丝毫不因小皇子哟欧所变化,贤妃凉了心,咬了唇,低了头,她生活皇宫多年,自是听说过皇子对嫔妃来说不过是争宠、保障地位的工具,有些嫔妃对自己的孩子一点也不喜欢,只是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亲眼见到如此情景。

    低着头的贤妃没瞧见,伺候在一旁的迎春却瞧见了,感受到了。

    皇后抱小皇子的动作看似冷硬,实则熟练无比,本该带尖长护甲的手却没有带护甲,身上冷戾的气息也悄悄淡去。而小皇子更是,被皇后抱着后,竟渐渐止了哭声,安详地含着皇后的一根手指,乖乖睡着了。

    这就是母子天性么?

    “妹妹似乎很喜欢轩儿。”水灵灵陈述一眼可见的事实。“听闻妹妹血崩,不能再生育,姐姐感同身受,若妹妹不嫌弃,就认轩儿做义子如何?”

    贤妃如闷雷击顶,全身僵硬如铁,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流遍全身,血液在血管中、咆哮,呆呆地凝视着皇后,怜美的脸庞写满错愕,因太过惊诧而略显扭曲,破坏了她远比的美感。

    轩儿?

    她抚养小皇子两个多月,尚未给小皇子取名字,本是打算待小皇子百日之时请皇帝聍赐名的,不料皇后今日前来抱回小皇子,更没料到,皇后早为小皇子取好了名字。

    “妹妹不愿意么?”水灵灵显得有些沮丧,眼底依旧平静无波,纤细修长柔夷,轻轻拍着小皇子,哄着他乖乖入睡。

    贤妃终于迟钝地发现,小皇子不再哭了。

    这说明了什么?

    略略平息心中波涛汹涌的惊喜,又惊又喜的心情,贤妃颤声道:“嫔妾叩谢皇后娘娘恩典。”

    冷扫皇帝聍一眼,水灵灵刚硬的脸部线条开始柔和下来。

    064

    一度传言被软禁于凤暄宫的皇后,竟从来仪宫抱回了小皇子,这个消息彻底震惊了整个后宫。

    谁人不知,皇帝之所以把皇后的儿子交给贤妃抚养,一方面是彻底“冰冻”皇后,封锁她所有可能性,另一方面是为了保住贤妃的命,如今小皇子抱回凤暄宫,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呢?

    得宠的嫔妃,不得宠的嫔妃,都瞪大眼睛,准备瞧一出好戏,看皇后能否铲除心头大患,看皇帝能否抵住朝野后宫的压力保住贤妃,即使贤妃能侥幸保住性命,下半生至少也要在冷宫中度过。

    空前绝后的,嫔妃们行动难得一致,暗地里悄悄给自己在朝为官的家人写信,催促他们务必逼皇帝下旨赐死贤妃,到处搜集关于死婴祸朝的传言,闹得皇宫沸沸扬扬,流言蜚语如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几乎压垮了承乾宫、来仪宫。

    流言、压力,席卷了整个皇宫。

    凤暄宫,却宁静无波。

    皇后传出懿旨,玉体尚未完全康复,晨昏请安暂免,任何人不经通传不得打扰,除了每日去衍喜宫给太妃请安,皇后决不迈出寝宫一步,似乎与外界彻底隔绝了。

    贤妃终日以泪洗面。

    她失去了两个孩子。

    一个,是她的亲骨肉,在失去的同时,她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一个,是她抚养了两个多月的小皇子,皇后娘娘的儿子。

    她失去了陪伴在心爱男人身边的机会。

    皇帝聍对来仪宫下了缄口令,想杜绝后宫流言传入她的耳朵,想尽可能地保护她。

    怎么可能保护得了呢?

    盛宠多年,后宫嫔妃早已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一次次的阴谋,一次次的陷害,皆因皇帝的袒护、宠爱而挡下,此刻,皇帝再也保护不了她,她们怎可能轻易地放过她?

    朝廷上,她挡了多少朝廷重臣升官发财的道理,若没有她,他们送进宫的女子会被皇帝万般宠爱,不会被打入冷宫甚至被赐死,他们会平步青云,不会终日心惊胆战生怕后宫的火烧到自己身上,影响自己的前程。

    尤其是权倾朝野的左相舒相大人。

    如果没有她,皇后决不会一进宫就被皇上冷落,千辛万苦生下皇子后孩子就被抱到来仪宫来。

    朝堂上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不需要任何人说,她也能猜透。

    再怎样遮掩,心底真正的感受是无法遮掩的。

    皇帝聍嘴角强扯出笑容,春夏秋冬眼底的担忧,其他人哆嗦的身子,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不想让任何人为难,更不想让她心爱的男人面临危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了结自己,了结自己错误的一生。

    支走身边所有宫女太监,抽下固定发髻的有凤来仪六尾珍珠金钗,对准自己的心口。“皇上,今生无缘,来生再见……”

    金钗悬滞于心口三寸处,迟迟难以刺下,手腕上传来紧窒痛楚,痛彻心扉,是绝望,是不舍,是愤恨。

    失望痛心的怒火扑面而来,包围了她孱弱的身躯,熟悉好闻的龙涎香如狂风暴雨般侵袭着她脆弱的心扉。

    慢慢睁开眼,却不敢望向他,别过头,任泪水顺着姣好的面颊落下,红肿美眸,看一切事物是那般模糊不清。

    “心儿……”皇帝聍痛心疾首地望着贤妃,“你要离开朕么?”就像他的母妃一样,一声不吭地离开,留下他一个人面对满室豺狼虎豹。

    贤妃泣不成声,不停地摇头,她不想,却不能不死。

    惟有她死了,才能解除皇帝的危机,才能让皇帝与皇后冰释前嫌、和平共处,至少表面上能做到,不用再势成水火。

    金钗落地,刺耳的声音刺痛皇帝聍的耳膜,慢慢松了手,转而紧紧拥住贤妃颤抖的娇躯,温柔地吻去伤心的泪水。

    “别怕!一切……有朕……”他绝对不会让她离开他的。

    默默摇头,贤妃哽咽道:“皇上,臣妾爱您!像妻子爱自己的相公一样爱你,尽管臣妾不能做您的妻子,但臣妾爱你的心,从过去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只要皇上您……臣妾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她最宝贵的生命。

    紧了紧怀抱,皇帝聍沉声道:“朕不需要心儿牺牲什么,只要心儿永远留在朕身边。”

    她是他心里唯一的女人,他的皇后,他孩子的母亲,不管说什么,他一定会保住她的。

    当初他能不顾众臣反对,强立她为太子妃,今天他一定能保住她的命。

    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不过是个虚名,等铲除了舒隆革,夺回了皇权,就是他从这个世上消失的时候了,到时候,再华贵的名头也没有用。

    自打舒菲烟那厮强行突破软禁,抱回她儿子后,朝堂上叫嚣着赐死贤妃得声音立刻响亮了起来,越演越烈的趋势,而舒隆革却安静得异常,没有表现出半点要求赐死贤妃的征兆,可脚下却是步步生风,一派洋洋得意模样,与前两月的气恼焦急完全不同。

    他小心地防备着,不相信他肯放过如此天赐良机。

    果然。

    不出所料。

    多日前,他在朝堂上请求册封舒菲烟的儿子为太子,联合朝廷众臣向他施压,字里行间,话里话外,更以贤妃的性命要挟。

    如果不册封他的外孙为太子,他必会力柬赐死贤妃。

    好深的城府,好沉的心机!

    他必是估计他永远不可能再宠幸皇后,才把所有赌注押在他的外孙身上。

    一个皇朝,有了太子,一旦皇帝不在了,继承皇位的便是太子。

    而他,就可以做掌握实权的太上皇,甚至篡夺江山了。

    他不会让他的如意算盘打响的。

    舒隆革!

    舒菲烟!

    事情才刚刚开始,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笑得最好的!

    他们给他等着,等着他的疯狂报复!

    “皇上……”贤妃不明所以,痴痴地凝视着满脸阴沉的皇帝,夫妻多年,他感觉到他身上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臣妾……”

    “放心,朕绝对不会有事的。”皇帝聍安慰着笑道,眼底划过噬血阴霾,用唇堵住贤妃即将冲出口的担忧,“一切,有朕!”

    次日早朝,皇帝聍一连颁下数道圣旨,震惊朝野。

    册封皇后所生皇长子为太子,礼部尽快良辰吉日进行册封太子的大典,祭拜天地,告祭太庙,禀明祖宗。

    皇后生下皇长子,功在朝纲,赏赐黄金万两,白银千两,锦缎千匹,珍珠百串,千年玛瑙链子十条,红宝石如意十对,三角墨冻鼎一只,和田羊脂白玉千手观音一尊,千年雪参两株,千年野山参十株,千年野山灵芝十朵,各色补品无数。

    皇长子出生,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后宫嫔妃除贤妃外各晋一级。

    封舒相为国丈,赏赐良田千亩,金银珠宝赏赐无数。

    贤妃生下死婴为不祥之兆,念在其过去掌管后宫井然有序,孝顺太妃,伴驾多年,禁足来仪宫一年,敬事房绿头牌先行撤下。

    对于皇后的诸多赏赐,有和没有委实无什么区别,皇后遇刺产下龙凤胎,小皇子侥幸活了下来,却被抱养于贤妃,小公主一出生便夭折,弃于乱葬岗,皇后更被软禁两月之久,才强行突破层层侍卫把手,到来仪宫抱回了小皇子。

    两个月来,皇帝没对皇后有任何关心的举动,太医院什么珍贵补品都成车成箱的往来仪宫送去,似乎宫中没有皇后这个人存在似的,若非舒相一直源源不断地送珍奇补品进宫,只怕皇后熬不过坐完月子便……

    至于贤妃,禁足来仪宫一年,罚与不罚有何区别?

    撤了她的绿头牌,更是为了平息后宫对贤妃的怨恨,晋其他嫔妃的品级是想在后宫形成新的局面,制造提拔能与皇后对抗的势力,从而在朝堂上牵制舒相,使他不能太过得意。

    065

    可惜贤妃被禁足来仪宫,任何人不得探视,连往里面送一丁点小东西也要经过侍卫的层层检查,美其名曰禁足之人不得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摆明了是保护贤妃,而且是保护得水泄不通嘛!

    礼部挑选好良辰吉日,皇帝聍携百官,皇后抱着太子一齐祭拜天地、太庙告祭祖宗,经过一整天的忙碌,盛大而繁琐的仪式总算完成了。

    太子本应入主东宫,因尚在襁褓之中,故由生母皇后照顾,待太子行过冠礼后入主东宫。

    太子立了,皇后商了,嫔妃晋了,贤妃禁了,事情却没有如皇帝聍预想的那般,得到暂时的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舒相对于禁足贤妃之事没说任何一个字,只是暗中派人保护监视皇后太子,以防再出不测。

    朝廷众臣收到后宫嫔妃女儿们的信,加紧了对贤妃逼迫的步伐,大有势必要皇帝下旨赐死贤妃才肯罢休的意味。

    后宫嫔妃本想在皇后身上打主意,无奈皇后仍暂免晨昏请安,不准任何人未经恩准踏入凤暄宫一步,违者廷杖四十。

    皇后的手段众人早已见识过了,不敢胡来,只在凤暄宫门外小打小闹折腾一阵,便走了。

    皇后也不搭理她们,若有人吵得太厉害,轻则掌嘴二十,重则凤暄宫门外跪地三个时辰。

    掌嘴破相,大雪天跪地三个时辰要冻坏身子,见有一二品级较低的嫔妃作了出头的椓子,聪明的人再也不敢造次。

    皇后利用不了,难道后宫就没有可以处置贤妃的人了么?

    有!

    恋太妃!

    纵然恋太妃很少过问后宫之事,毕竟是皇帝聍的亲姨娘,是先皇嫔妃,难道还处置不了一个犯了不可饶恕大错、被禁足的嫔妃么?

    阴云满布的天空,沉甸甸地压抑着。

    冬日,躲在密云之后,畏惧严酷寒冬。

    冷冽寒风呼啸而过,见缝插针地袭入衣衫缝隙中,冰冻着娇嫩的肌肤。

    泪痕满布的脸庞,写满认命的忧伤,丝毫没有反抗意味,任由身旁两名老太监强压着走,步履踉跄,是身体尚未痊愈的显示。

    朝堂上形式严峻,皇帝担心皇后会对她不利,严令守卫来仪宫的侍卫绝对不能让皇后踏入来仪宫一步。

    谁想到,今日突破来仪宫侍卫,强行要带她走出来仪宫的,是太妃娘娘。

    趁着早朝时间,将她押去衍熹宫问话,太妃的心思,她多少能摸到一二。

    不挣扎,不吵闹,乖乖地跟他们走。

    因为她知道,太妃想做这件事不是此刻才起意的。

    早在她成为太子妃时,在皇帝聍登基之时,在朝中大臣一次又一次地奏请立后之时,在皇帝不断为保护她而让步之时,她就想做这件事了。

    贤妃默默地跪着,衍熹宫暖融融的地面,暖不了自己的心。

    燃烧着柴炭奉献着温暖的炭炉,燃着零星火苗,如同一干虎视眈眈在旁站立的嫔妃,眼底闪过熊熊燃烧的妒恨之火,脸上,却保持着完美无瑕的柔和笑容,惟有少数功夫没脸到家的嫔妃扭曲了美丽的面孔,显得狰狞而可怕。

    第一次,恋太妃丝毫不加掩饰自己的内心,任愤怒的情绪写满脸庞,充斥着眼底,不需要眼睛看,稍微感觉一下便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年过四十的恋太妃,保养得相当好,白嫩无瑕的柔夷,如同二十多岁的少女,若不瞧她眼角细微的鱼尾纹,很难猜出她的实际年龄。

    正襟危坐,白嫩柔夷重重一拍桌面,缅甸玉包金护甲与梨花木桌面碰撞,发出沉钝金属之声,如心脏沉猛跳动,使胸口重重一颤,似乎瞬间便要气绝身亡。

    贤妃身子跟着一颤,尽管已抱了必死之心,但太妃愤恨的怒气依旧吓坏了生性柔弱的她。

    恋太妃抑制不了胸口熊熊燃烧的怒火,护甲不自觉地狠抠桌面,暂时压抑着心头之火。

    卑贱的奴婢!

    就是因为这卑贱的奴婢,皇帝一再对朝廷众臣让步,一再让舒相加官进爵,一再地妥协,将自己置于悬崖峭壁的危险境地,退一步,便有坠入万丈深渊的危险。

    而她的儿子,为了保护自己的皇兄,远赴边关,

    对外与喀萨国作战,对内小心防范舒相等人安插在他身边的刺客,随时可能要了他的小命。

    大莫江山,更因为她这卑贱的奴婢,一个没有高贵出身的卑贱奴婢,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随即可能改朝换代的危机。

    如今,皇帝为了保护她,甚至册封皇后的儿子为太子!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个出身卑贱至极的贱人,她凭什么让一位帝王为她付出那么多?

    她有什么地方值得一位帝王如此做?

    甚至,她连个女人都不是!

    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还能算是女人么?

    想到皇帝的处境,想到自己儿子的危机,想到大莫江山的险境,恋太妃对贤妃得恨又深沉了几分,看她的眼光更加凌厉,多了几分凌迟处死的意味。

    站在一旁嫔妃瞧着太妃一言不发的阴沉模样,内心着实有些慌张,胆子小的想走,又不甘心在众人面前示弱丢脸,更不想错失亲眼看贤妃垮台的好戏。

    她们被贤妃压了好多年,如今终于可以得偿所愿,怎甘心因为害怕而离开呢?

    资历深些且心机深沉的嫔妃不禁暗暗焦急,恋太妃要再不快点处置贤妃的话,等皇帝下了朝,赶了过来,还处置得了贤妃么?

    相互使了使眼色,份位高的嫔妃想让份位低的嫔妃做替罪羊,届时皇帝发怒起来,要杀要处置的绝不可能是她们,偏偏没有一个份位低的嫔妃傻站出来。

    德妃看不惯旁人的小心谨慎,站了出来,小声提醒道:“太妃娘娘,时辰不早了,您若再不发落……”

    恋太妃缓缓抬眼,扫了德妃一眼,若非她是高其国的公主,前来和亲,凭她的心智,怎可能进宫不到半年时间便成为正一品德妃,份位甚至在正一品之末的贤妃之上。

    这一切,全是拜皇后生下小皇子,皇帝要保住贤妃的命所致,下旨后宫所有嫔妃晋位一级,她才从正二品之首的茗昭仪,一跃成为今日的德妃。

    原本昭仪晋一级应是正一品之末的贤妃,但贤妃之位已有人,故而茗昭仪等于晋两位,成了德妃。

    恋太妃瞧了沉默跪于眼前的贤妃一眼,冷声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这一问,等于问被判死刑之人的临终之言。

    贤妃缓缓抬起头来,含泪哽咽道:“臣妾……请太妃娘娘多,多关心皇上……”这是她毕生所求。

    太妃怔忡片刻,挥了挥手,示意音旋取来三丈白绫、一杯毒酒,送至贤妃面前。

    什么也不用说,意思显而易见。

    众嫔妃脸上一片喜色,城府浅些的,嘴角忍不住高高翘起,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心中的喜悦般。

    微颤着冰冷的手,贤妃坚决且任命地向毒酒伸出手去。

    听说被吊死的人死相极为丑陋,她希望在皇帝心目中,她永远是美丽的,哪怕是死了,也是死得美丽的。

    “启禀太妃娘娘,皇后娘娘抱着太子前来请安!”一名小太监匆匆忙忙来报,神情甚为慌张。

    众人微惊。

    他们素知皇后每日清晨必来衍喜宫请安,今日却带着太子前来,这是为何?

    再瞧通传小太监的神色,心中有丝不妙的感觉,似乎什么好事即将被破坏。

    贤妃送到唇边的毒酒一停,闭上眼,慢慢仰头……

    “啪”

    酒杯粉身碎骨于地。

    066

    “臣妾给太妃娘娘请安。”水灵灵微微欠身,声音甚为平静,似乎方才出手拂碎酒杯之人不是她。

    “皇……皇后免礼……”恋太妃心一颤。

    惶惶凝视着皇后平静无波的脸庞,心湖颤抖如清风吹拂,泛起层层涟漪,水波轻微,却直刺湖底,叫她难以忽视这份波动。

    明明是同一张脸,平静如水的表情一如过往,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可恋太妃却如临大敌般防备且畏惧地面对着皇后,似乎今日眼前的皇后与过去前来请安的皇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过去与现在,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恋太妃百思不得其解,只是不由自主地心颤。

    不仅仅是恋太妃有这种感觉,站在一旁的嫔妃、奴才皆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似泰山压顶,如蟒蛇勒颈,若暴风雨袭来,虚若寒蝉是他们唯一的感觉。

    贤妃更是绝望至极,颤抖如狂风暴雨中的枯叶,惨白如雪的唇,干裂者,轻颤着。

    皇后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她知道,她真的知道。

    她到来仪宫抱走太子的那天她就知道了,她看着她的眼神,看着皇帝的眼神,是那样的痛恨,恨不得撕起身,噬其肉,剖其心,丝毫不加掩饰,赤裸裸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恋太妃不喜欢她,恨她,却远远不如皇后对她的痛恨程度。

    打碎酒杯,是为了亲手杀死她吧。

    想爬过去舔舐碎片中的毒酒,却没有一丝力气,仿佛身上所有力量在一瞬间被抽干,只能颤抖,只会恐惧。

    素手叠于腹前,尖锐地护甲相互交融,水灵灵道:“这几日轩儿甚少哭闹,臣妾特意抱他来给太妃娘娘请安,外面天寒风大,臣妾怕冻坏了孩子,失礼之处,还望太妃娘娘念在臣妾护子心切,不予怪罪。”

    得体的话语,隐含霸道之势,哪容恋太妃怪罪。

    甭说恋太妃本就顾及皇后娘家势力,此刻皇后身上似罩了厚厚一层千年寒冰,隔绝了外界所有温暖,冰冷得令人心惊胆战,恋太妃怕他尚且不及,又怎敢怪罪于她?

    恋太妃强撑起笑脸道:“皇后哪的话,哀家也是做母亲的,怎能不理解皇后爱子心切呢?”横扫周围吓傻的一干奴才一眼,将心中的恐惧发泄到他们身上:“还傻愣着做什么?快去把哀家的金丝黄花梨木椅搬来给皇后坐!”

    衍喜宫的奴才忙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椅子搬出来,沏了衍喜宫最好的茶,小心端给皇后。

    其他嫔妃本部怎么将皇后放在眼里,皇后生下太子多时,皇帝虽下旨赏赐许多,却一次不曾去凤暄宫探望过皇后。

    一别三月有余,再次见到皇后,不禁被她身上流露出的寒冷惊吓到,太妃都不敢正面得罪于她,对她多番忍让,她们怎敢当众得罪她呢?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一片娇啼声。

    “平身。”水灵灵品了口热气腾腾的香茗道:“太妃娘娘这儿的茶真是好喝,比起臣妾凤暄宫的茶叶不知强上多少倍。”

    一句话,似褒似贬,吓得恋太妃不知说什么才好,讪笑道,其他嫔妃心中悄悄耻笑。

    “皇后哪的话,”思量片刻,恋太妃小心斟酌着语句,陪笑道,“定是那些狗奴才天冷了忘了分寸,躲在屋子里忘了将茶叶送去凤暄宫了。如果皇后喜欢这茶叶,等会儿回去时捎点回去吧。”

    “多谢太妃娘娘。”水灵灵微微颔首,似对恋太妃的行为略显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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