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笑,忽然跳到了桌子上,晃着双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女公子冷笑道:“好一个还施彼身,那么,我今天就破例杀了你!让你永远也笑不出来。”
珞熙没有理会她,抬头看着屋顶的大洞,甜甜笑道:“你除了杀人,还会做什么?”
女公子道:“什么意思?”珞熙叹道:“你,为什么要杀……那个十三皇子身边的女人?”女公子忽然笑了:“哦!你大概还不知道十三皇子是谁吧?”珞熙道:“是不知道。”女公子道:“你要知道?”珞熙叹了口气道:“你说我听!”女公子勾起嘴唇,一字字道:“苏红英。”珞熙的脸色募地变了,这三个字如雷贯耳,惊得珞熙半天回不过神来。
46 平民皇子
山里的天气,变化莫测,忽然带着浓重的寒意,北松书院一片萧索的景象,白杨树耸立在漠漠的寒空,树叶在寒风中摇曳,此刻,谁还能记得白天空气的炙热。女公子眼神锐利地看着她,得意地笑着,喘息着,摇晃着,身上的璎珞在轻轻颤动,腰上的玉带也在微微摇荡,笑得就像是一条发情的母狗,慢慢走到珞熙面前道:“大概,你没有想到他这种人,满身的穷酸气,竟然是一个皇子?”珞熙蹙着眉头道:“是没有想到。”女公子忽然凑到她面前,缓缓道:“其实,他的身世也很可怜,就和你一样。”
珞熙从女公子口中听到了“可怜”二字,立刻皱起了眉头,她实在想象不出苏红英的可怜,若说和自己一样,莫非他也被人蹂躏过?这么一个大男人莫非……这怎么可能?她连忙摇了摇头,把脑中乱糟糟的影像全都清除掉。女公子嘴角又露出那种冷酷的笑意:“你大概还不知道,‘十三’在东临国是忌讳的数字,而他出生时被国师视为不祥之人,但国王宅心仁厚,把他从小就被送出了宫外,寄养在平民的家中,过得生活与老百姓无异,从小受了很多苦,不过你可以猜猜,别人叫他什么?”珞熙道:“叫他什么?”女公子道:“平民皇子。”平民皇子,东临国的十三皇子,珞熙浑身一震,抽了口冷气,甚至已可感觉到他的身世凄惨。
人的一生,本就很难来真正把握,若是人一出生,就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不同,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心理上的痛苦,绝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得到的,苏红英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生活着?
叹了口气,珞熙慢慢抬起头来,还没有完全抬起来,突然间停顿下来。因为对面的窗子被慢慢推开了,只见一个红色人影在窗外晃了晃。只有一个人喜欢这样打开窗子,绝没有别人!珞熙的身子顿时僵住。他居然跑到了这里,难道没有看到这里有只吃人的母狗?他是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
谁知他还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我能不能进来?”珞熙一瞬间不能保持冷静了。“请进。”女公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动人,目光也变得温柔,笑得无比亲切,仿佛此处是她的香闺一般。当她看着苏红英的时候,脸颊瞬间变红了,眼里似乎已看不到别人的存在。
屋子里灯光昏暗,映照着苏红英清秀的脸孔。两个人互相凝视着,过了很久,苏红英忽然笑了笑,道:“你就准备这么看着我?”
女公子微微一笑:“你还是老样子,好像永远都不会对人发脾气,永远都波澜不惊,可我就希望你能对我与众不同些!”苏红英笑道:“如何与众不同?你本来就与众不同。”女公子道:“我喜欢听你这句话。”苏红英道:“你最大的好处,就是相信别人的话!”女公子道:“难道我不该相信?”“当然不是。”苏红英忽然道:“你本该再自信一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因为你并不了解自己,知不知道?”苏红英忽然一把将珞熙拉了过来,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比不过她?没有她年轻?甚至没有她美貌?看着她与我亲近,就认为我与她关系密切?”女公子没有说话,脸上完全没有表情,目光盯着他们的手,深沉的眼睛里却已露出了愤怒之色。
珞熙吃惊地看着他,感到自己手足无措。他倒底为何要如此刺激此人?苏红英依然拉着她的手,手心干燥,五指稳定,接着道:“你明明很美丽,明明与其他所有女人一样,为什么不懂得珍惜自己?不懂得尊重自己?”女公子的表情渐渐缓和了许多,缓缓道:“你如此看待我?”苏红英道:“没错。”女公子抿嘴道:“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苏红英笑道:“因为,像我这种人,本就活不长的。”女公子眼中泛光道:“你……什么意思?”苏红英的声音平静道:“我们本不是同一类人?我生为别人的棋子,毫无自由……生死都操纵在别人的手里,迟早也有一天,也要为别人死。”女公子脸色一变,大声道:“难道你就为了这种理由?”“我不能害了你。”苏红英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珞熙从没有见过他严肃的神情,任何人也没有见过他如此模样,女公子完全说不出话来,苏红英接着道:“我无论做什么事的时候,都不喜欢被人拖着后腿,如果心里有了记挂,一定会更短命。”“你不会死,我也不准你死!”女公子叫道。“我当然不想早死。”苏红英叹道:“你杀了我身边那么多人,就算是我间接害死了他们,所以每当你多杀死一个,我的仇人就多了一个,我的命就短一分。”女公子道:“你在胡说什么?”苏红英道:“难道你不相信报应吗?”这时候,外面似乎传来奇怪的声音,似凄厉的鬼泣。女公子的脸一下子变成苍白,全身开始在发抖。那种高狂傲的态度,在她身上完全看不见了。
“我要先走了。”女公子咬着牙:“我可以不杀你身边的人,所以,你也用不着去死。”
苏红英淡淡道:“但愿如此。”女公子缓缓向外走去,目中已有眼泪流下来,忽然转头道:“总有一天你会娶我的,我发誓!”只见她转身一跃,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当中。桌面上,红色蜡烛的火焰在众人眼前昏然地亮着,如豆的烛火,朦朦胧胧地照耀着屋内的一切。玲珑扶着绿衣少年,摸着他发烧的脸,颤抖着,目光不安地看着珞熙与苏红英。
珞熙怔怔地看着苏红英,从没有想过苏红英命运竟然如此不济,不但遇到了杀人如麻的未婚妻,而且成为皇族争权夺势的牺牲品,想到这里,珞熙脸上不禁流露出了深深的同情。
苏红英吐了口气,闭起眼睛,仿佛松了口气。他靠着墙,身子慢慢向下滑动,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力拍着胸膛道:“阿弥陀佛,真是快吓死我了!”珞熙立刻瞪大了眼睛,此刻,苏红英又变成了平常的苏红英。珞熙忙道:“你还好吧?”“还好!还好!”苏红英摆摆手,看着珞熙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跳了起来:“不好,这个鬼地方我不能再待了!我要走了。”珞熙惊道:“你要走?”如果没有听错,他应该受命于人,又怎能轻易离开。
苏红英忽然站起身子,拉住珞熙的手,目光诚恳道:“那个,我很抱歉给你带来麻烦,我也不想隐瞒自己的身份,因为没什么好炫耀的,以后再给你解释,总之……我要连夜逃跑了,我们好歹朋友一场,今后有缘再见!”话音刚落,他松开了珞熙,慌慌忙忙地向外面跑去。
“等等!”绿衣少年忽然叫住了他。“何事?”苏红英放慢了脚步,回头向他望去。“殿下,我恐怕不能追随您了,我非常感谢殿下对我的照顾,感谢你没有让我流落街头。如今我有自己喜欢的女子了……她是惜月公主的侍女,我不能让她和我们一起流浪在外面,我必须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苏红英看着他们,眼中似乎有些不解。珞熙道:“苏红英,你就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何?我会给玲珑一笔嫁妆的,让他们在夏玑国居住好了,你也可以随时回来找他们。”苏红英“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原来我的侍童和你的侍女,他们……要成婚了。”
众人道:“没错。”苏红英笑道:“很好,很好!可惜我不能喝你们的喜酒,那个……贺礼以后我会补上。”
绿衣少年道:“谢谢殿下,以后我会随时等你来找我。”苏红英向后退了几步道:“可以,可以。”绿衣少年脸色忽然一变:“殿下,小心……小心银针”“谁把绣花针扔在了地上?”苏红英已经跳了起来。绿衣少年脸色惨白道:“殿下……”苏红英抬起脚,左右看着,果然发现一根银色的针。珞熙瞪着他,瞪了很久,忽然大笑了起来,连眼泪都快流了下来,那双迷人的大眼睛,看起来更动人可爱。苏红英脸色一变:“你实在太狠心了,还笑得出来,怎能……不是吧,有毒!”
珞熙捂着肚子笑道:“我觉得,其实你们很般配,是不是?”苏红英扶着门框,慢慢滑到了地上,呲牙咧嘴道:“你竟然说风凉话,快过来……来扶我一把,我走不动了……”珞熙强忍着笑意,从怀里掏出解毒丸,送到他面前,苏红英瞪眼道:“你还想给我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让我拉肚子吗?”珞熙抹着眼泪,喘息道:“你不吃就算了,哎哟,我不行了,谁让你跑这么快?”
“谁说我不吃?”苏红英一口向药丸咬去,幸好珞熙反应快,及时抽手,险些咬上她的手指,他瞪着她,狠狠咬碎了药丸,就像在啃咬仇人的骨头。珞熙抿起嘴唇,用力扶起他,准备送他回去,谁知苏红英硬是赖着不走,甚至推也推不动。珞熙斥道:“你怎么不走?另一只脚也不能动吗?”苏红英哀声道:“我走不动。”他看了眼绿衣少年,晃动道:“你来背我?”
绿衣少年看着他,呻吟道:“我也动不了。”珞熙沉吟着,准备叫人过来,谁知苏红英忽然抱住了她的肩膀,珞熙惊道:“你做什么?”
顿觉得身子一沉,低头一看,只见他的两只脚缠在了她的腰上,缠得很紧,而且穿着双黑布鞋,似乎已非常破旧。珞熙整个人都缩了起来,用力稳住下盘,咬着嘴唇道:“你倒底要做什么?”
苏红英把头靠在她肩上,侧着脑袋,面不改色道:“背我回去!”月色朦胧,望着黑暗中的山峦,高低起伏,黑黝黝的一片。夜色迷人,青石板道路上出现了两个交叠的人影。苏红英笑道:“我们好歹朋友一场,而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你背我回去不过分吧?”
珞熙沉默着,紧紧锁着眉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苏红英接着道:“若不是我为了救你们,也不会发生这种意外,你难道一点也不感动?”
珞熙忍受着他的絮叨,几乎有种把他扔下山的冲动。苏红英咳了咳道:“你准备给侍女多少嫁妆,可不能吝啬,要知道我也许会住过去,总不能让我睡柴房吧?好歹要有热呼呼的被子,千万记得要挖个地窖,既可以藏酒,也可以把我藏进去……”
珞熙终于忍不住道:“闭嘴,你是不是想自己爬回去?”苏红英骂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怎么认识了你这种朋友?”
珞熙忽然道:“喂!你那主子是谁?你离开后,他会怎样?”苏红英笑道:“我的主子就是我的脚,我想去哪里,他都可以带我去。”
珞熙道:“你真的没有受命于人?”苏红英道:“没有。”珞熙道:“质子是不是你的雇主?”苏红英道:“其实,他是我的亲哥哥,我缺钱时,偶尔会去找他……当然,也没有白拿的时候,他总有些事情让我做,不过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珞熙道:“那么这次让你冒充他,算不算?”苏红英道:“你真聪明,他给了我五百两银子,再加上你给的银子,总算够我还账了。”
珞熙道:“你欠了哪里的银子?”苏红英“哦”了一声道:“欠了怡红楼那里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忽然觉得身子往下沉,心也晃动着,就好像忽然失去了重心一样。他发现事实的确如此。因为他已从半空中落了下去,只听“扑通”一声,他重重地跌在地上,眼前冒出一片金星。
47 此情可待
世间,有些事情你若是想忘记,却怎么也忘不了。有些事情你若是要回想,却怎么也记不起来。珞熙进了屋子,见南北大赛的那幅画卷竟放在桌边,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她缓缓翻阅着画卷。罗老大斜倚在桌子上,转动着眼珠,颇有兴趣地研究着她的表情。她认真地看着那些画,头脑中似乎浮现了画面中的影像。白衣少年,身影渐渐变得清晰,就像是她生命中的奇迹,感觉越来越惊奇,越看越激动。她觉得这幅图画如梦幻般美丽,似乎就是自己的曾经有过的梦境。珞熙抿着嘴唇,眼中充满了笑意:“我非常喜欢做梦,因为梦中的世界是多彩多姿,尤其是现实中过着痛苦不堪的生活,就更希望梦见美好的事物。”罗老大道:“但是越是美好的梦境,醒来后反而会更痛苦。”珞熙道:“人活着本就是痛苦的。”罗老大仰起头,嘴里却喃喃道:“但是我有一些好奇,这美梦和图画又有什么关系?”
珞熙朱唇轻启:“因为,我在梦中见过这番情景。”罗老大“哦”了一声道:“梦境如真幻,真假难辨。”珞熙叹息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宫里的生活本就寂寞,无聊,我常常幻想有个朋友陪伴我左右,结果有一天,竟在梦里遇到一个白衣少年。”罗老大笑道:“哪个少女不怀春?大概你梦到了喜欢的男人,定是个俊美的少年郎。”
珞熙微笑道:“其实,他的脸孔我全没有印象。”罗老大道:“那他定是文质彬彬?”珞熙静静说道:“自然不是,他出现的时候,正用炯炯然,灼灼然的目光瞪着我。”
罗老大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珞熙道:“他说我是个泥娃娃,总会被人捏碎掉。”她叹息着,嘴角带着笑容:“我记得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顺手摘下树上的果实,向我丢了过来,砸在我身上,弄脏了我的裙子。”
罗老大抽了口冷气:“这究竟是什么人?”珞熙笑道:“不过,还有更过分的事情。”罗老大道:“什么事情?”珞熙道:“我也用果实扔他,却不慎打中了他的脸。”罗老大道:“这的确很过分。”珞熙抿嘴笑道:“他立刻从树上跳下来,站在我的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我毫无惧色地看他,没想到他的个头竟然很高。当时,他瞪着我,仿佛我们有好几十年的宿怨与血海深仇。我心里忽然感到害怕,忙转身就跑,竟被他一把揪住了衣领……”罗老大笑道:“哦?后来怎样?”珞熙叹息道:“他的功夫很好,一甩手,竟把我扔到了树上,他站在下面,冷冷地看着我。”
罗老大道:“你可以自己爬下来。”珞熙道:“那颗树很高,树干光滑,也无旁枝,而我无论如何也下不去,于是我开始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罗老大道:“女子的眼泪,有时也是一种武器。”珞熙点头道:“他虽然狠狠瞪着我,想装出对我不在意的模样,但是失败了,却隐隐不安起来,开始吓唬我,不准我哭,否则把我丢进湖里,而我越哭越大声,越哭越伤心。”
罗老大道:“若是我,一定会把你丢下不管。”珞熙瞥了她一眼道:“他左右看了看,纵身跳到树上,连哄带骗得把我抱了下来。”
罗老大耸耸肩膀:“他还算是有人性,至少没有把你扔在树上。”珞熙接着道:“我揉搓着双眼,依然在抽泣,他站在我的面前,目光温柔而平静,似乎带着一种奇怪的感情。接下来,他忽然对我笑了,缓缓伸出手,抹去我脸上的泪水……”
罗老大叹了口气:“他果然很好,很不错。”珞熙悠然道:“从此以后,我和他的关系非常微妙,他像个哥哥般对待我,我缠着他教我轻功,为了能像他一样来去自如,于是,他教了我几天功夫,可以说是一丝不苟。但是,他偶尔也会嘲谑或戏弄我,若是我背错了口诀,甚至还会敲我的脑袋。”她顿了顿道:“那些功夫我似乎还记得一些,却只能背出口诀。”罗老大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很有意思,很有意思。”珞熙目光落在了第四幅图画,用手轻轻抚摸着,缓缓道:“虽然他陪了我很长时间,来的次数却渐渐变少。我非常想念,非常想念,害怕他忽然有一天离开我,结果过了很久,他才来看我,那一天下着大雪,我在树下等着他,身子几乎都快要冻僵了。”罗老大笑道:“梦中也会冻僵?”珞熙道:“当然会,毕竟梦中和现实没什么不同。”罗老大喝了口茶,笑道:“你接着说。”珞熙道:“他看到我之后,向我冲了过来,迅速把我裹进他的裘皮大衣当中,我发现我已经紧紧投进了他的怀里,他的体温,他的心跳让我贪恋。”此刻,罗老大一句话也不说,静静地看着她。珞熙道:“我在他怀中颤抖着,啜泣着。他用手轻搓着我的面颊,把我的双手放进他的衣襟里,我感受到他光洁的胸膛,强而有力的心跳,而他的眼睛深深地望进我,充满温情,我忽然发觉自己很喜欢他,很喜欢……”珞熙顿了顿道:“然后,我轻声说了几句话,请他不要离开我,大概外面太冷了,我连话也说不出来,他忙低下头,把耳朵凑到我的唇边。我脑中晕眩,我觉得昏沉,忽然想起我曾经亲吻过父王的脸颊,他便很高兴地陪了我一夜,于是,我也偷偷地吻了他的脸颊,希望他也能留下来陪我……”
罗老大瞪着双眼道:“你竟然……后来呢?后来怎样了?”珞熙抬起了睫毛,对她眨了眨眼睛,笑道:“后来的事情,我就记不得了,毕竟只是一场梦。”她的大眼睛忽然闪出狡黠的光彩,抿起嘴唇道:“若是真的,大概……他也被我吓跑了!”
罗老大怔了怔,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我想也是如此。”她笑道:“你这里有酒吗?”
珞熙道:“没有。”罗老大道:“做了这种有趣的梦,应该喝上一杯,不喝酒的人真应该……”
珞熙道:“应该什么?”“没什么。”罗老大微笑着,站起身,挥手笑道:“好了!好了!你的梦境果然很有趣,但是,我必须出去弄些酒来,我无酒不欢!肚子里的酒虫开始作怪了。”她向前走了两步,似想起了什么,忙回头笑道:“据说喝了一种酒,美梦会成真!”珞熙道:“什么酒?”罗老大笑道:“不告诉你。”……珞熙本想在疲倦的时候,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闭上眼睛却又看到画中的情景,四处围绕着红色的高墙,耳朵里听到的是鸟语啁啾,白色的花穗在春风中摇曳,鼻子里嗅到淡淡的花香。
忽然有人站在她的面前,沉声道:“我想你一定还没有睡着。”珞熙缓缓睁开了眼睛,立刻看到楚逸容那张冷冰冰的脸。虽不是什么危险的人物,珞熙立刻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失望。她索性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叹息道:“你为什么不敲门?”
楚逸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画卷,目光闪动,忽然转过身子:“你快些起来!”
珞熙笑道:“这么晚了,你睡不着觉的话,也不应该打扰别人!”楚逸容冷冷道:“我这么晚找你,当然有重要的事情,快些随我出门!”
珞熙眯着眼睛,打着哈欠道:“深更半夜的,我可不想出去。”楚逸容道:“你想怎样?”珞熙道:“你这是请人的态度?”楚逸容皱着眉头道:“那么,要不要我抱你出去?”珞熙蓦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只怕这也是最不愉快的“清醒”了。她知道楚逸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物,忙翻身而起,披上外衣,随同他向外走去。珞熙走进了楚逸容的房间,也许是白日朝阳的缘故,屋子里面竟有些闷热。
屋中烛火闪耀着,明暗不定,凤瑾君正随意地坐在床上,清雅俊秀的脸上没有表情,他低着头,漆黑如墨的眼睛盯着奏折,虽然是一副慵懒的模样,依然是从容优雅,当他注意到珞熙的时候,唇角立刻带着温柔的笑意。“进来坐!”珞熙看了他一眼,发觉他穿得很单薄,胸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性感的锁骨,烛火的照耀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他慢慢直起身子,凝视珞熙片刻,露出奇妙的微笑道:“你热不热?”
珞熙下意识地裹紧衣衫,今天她非常劳累,里面裹着白绫,外面又披着外衫,身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水,大概脱去外衣后,会春光乍现,于是,撒了个很没水准的谎言:“不……不热。”
凤瑾君怎会不知,他淡淡一笑:“过来坐。”此刻,他身旁没有任何可以坐的地方,除了他身下的床。珞熙眨着一双动人的眼睛,手足无措的站着,神情有些尴尬。凤瑾君忽然起身站在她面前,两人离得很近,他轻轻拉起珞熙的胳膊,向床头走了过去,珞熙全身僵硬着,任由他来动作。
他拉着珞熙坐了下来,手从她的胳膊上缓缓滑下,似不经意地滑过她的手背,珞熙立刻感到手背传来阵阵冰凉,心里不由一颤,只因上次,他的手指也是如此渗凉。屋内烛火昏暗,凤瑾君的笑意模糊:“你吃不吃冰饮?”如果在这种闷热的房间内,吃上一碗冰饮,实在是诱人的,珞熙忍不住道:“当然要吃。”
凤瑾君目光转向窗下,那里放着一个木盆,盆中有冰,里面飘着红色西瓜瓤,黄|色的柠檬,黑色的梅子,珞熙微微一怔,这似乎是她夏天最喜欢的饮品。凤瑾君拿起一旁的瓷碗,用汤匙舀了些冰块在上面,看上去无比诱人。珞熙再也忍不住,忙伸手接了过来,端着碗坐在床沿,微微笑道:“多谢姐夫。”凤瑾君抬眸看她一眼,只微微一笑:“记住不可多吃?”珞熙笑道:“难道你在里面下了毒?”凤瑾君笑道:“若是我放了,你吃不吃?”珞熙笑道:“无妨,我有解毒丸。”凤瑾君道:“哦?那解毒丸是谁给你的?”珞熙喝了一口道:“是我的师傅。”凤瑾君点点头道:“你那师傅是什么人?”提起了师傅,珞熙的眼中立刻闪起了光芒,她抿嘴笑道:“我的师傅是天下最好的师傅!”
凤瑾君目光一闪,笑道:“他有这么好?”珞熙点头道:“我的师傅可是来历非凡,当初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与众不同,谁知他竟然是逍遥无痕的弟子,而且还是排行十三的弟子!”讲道十三的时候,她忽然顿了顿,心想师傅怎么也和“十三”有关系?以前自己怎会没有注意到?不过逍遥山庄位于夏玑国境内,绝不会沾染异国的奇怪风俗。珞熙抿着唇,忽然想起什么,目光一转,缓缓问道:“楚兄在逍遥山庄的排行是多少?”
楚逸容依着门柱,似乎已被遗忘多时,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似对他们的举动见怪不怪,缓缓开口道:“我并不在排名之内,因为我不是入室弟子。”珞熙惊异地看着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的武功这么好,他为何不收你为入室弟子?”
楚逸容扫了她一眼,忽然沉默起来,似乎刚才的话题触及到他不愿向人透露的一面。
凤瑾君道:“公主可知道楚逸容的家风门规?”珞熙摇头道:“不知。”凤瑾君微微一笑道:“楚家乃是京中世族,拳法自成一派,从不希望子孙学习别派的武功。自然不肯让他成为逍遥无痕的入室弟子,更不希望他成为江湖中人。”珞熙低声道:“妄自尊大。”楚逸容的脸色顿时阴沉,大概珞熙说到了他的痛处。凤瑾君瞥了珞熙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道:“公主若是有兴趣,也可以到萧遥山庄瞧一瞧,那里是另一个世界,要知道江湖的规矩,不是朝廷可以涉及到的。”
听闻此言,珞熙脸上立刻带着欢愉之色,她从没有听到如此令人高兴的事情,连忙问道:“什么时候我可以去逍遥山庄?”凤瑾君微微笑着,望了楚逸容一眼,再望望珞熙,淡淡道:“公主不要着急,等南北大赛的事情告一段落,我自然会带你过去。”
48 芙蓉暗香
窗下的花香,芬芳浓郁,随着初夏的微风向各处飘散,弥漫在院内各个角落。花园外是绿荫荫的树林,似乎是疏落的树木,但细细看来,显然经过细密的一番布置,完全可以遮挡住院外的视线。
江湖儿女梦,已足够使人神往,沉醉世间,谈何容易,何况还有书院那些令人烦恼的事情。
深夜,微风送爽,屋内也渐渐凉爽起来。珞熙睁着美目,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微阖,似醉非醉,心思已经飞到遥远的地方去了?她面对着窗外的树木,呆呆地出神。凤瑾君眼中含笑,深深地看着她。楚逸容看着他们,忽然道:“这次比赛当中,哪些人是j细?你可看出蹊跷?”
凤瑾君转过头,笑容从他的唇边勾起:“知道了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楚逸容皱着眉头,眼中带着疑惑与不解。凤瑾君看着他,不紧不慢道:“你可知道‘声东击西’?”楚逸容脸色募地一沉:“你的意思是说,东临国安排这么多人前来,不过是个幌子而已,目的是扰乱我们的注意力,而他们却别有目的。”听到这番话,珞熙忍不住转头看向他们,她虽然没有发现半个j细,不过关于女公子的事情,她不知道当不当说?凤瑾君手持酒杯,脸上还是带着那种温柔平和的微笑:“也许目的并不是那么单纯。”
楚逸容道:“没错,我也明白了许多,近日东临国的质子也来了,似乎南峰书院的这批人,都是他的部下……而他也是女帝的入幕之宾。”楚逸容顿了顿道:“没想到他会成为女帝的面首,他竟然会屈尊于此。”凤瑾君淡淡笑道:“他本来就是一个能屈能伸之人,否则也不会沦为质子之后,还有很远,很深的影响力!当然,牺牲一下色相也无妨!”珞熙的脸颊红了,她当然已懂得他们的意思,虽然并没有见过质子,但他毕竟是苏红英的兄长。她心里产生了淡淡的好奇,终于垂下了头,鼓足勇气道:“那个,质子是哪位?”
凤瑾君慢慢转过头看着她,淡淡道:“他和你的姐姐一同前来,目前正下榻于凤瑾园。”
一瞬间,珞熙目光一闪,忽然想起了女帝身旁的艳丽男子,顿时汗毛竖起,她的呼吸加快,指尖仿佛在轻轻颤抖,道:“质子,他……可是一个美艳之人?”凤瑾君笑道:“哦?公主见过他?”珞熙嗫嚅道:“我……前日见过他,他躺在卧榻上……”她实在无法说出当时的情景,现在回想起来,还会有些脸红。凤瑾君缓缓道:“女帝找过你?”珞熙道:“嗯,找过。”凤瑾君靠在床头,道:“找你做什么?”珞熙那美丽迷人的面庞上,那亮晶晶的眼睛里,绽放光采,洋溢着动人的气息,轻声道:“当然是想念我了……要与我叙叙旧。”上官凤瑾看着她,勾起嘴唇道:“那么,她有没有为难你?”珞熙抬起睫毛,凝视着他,惊愕地望着他,听了这句话,她竟然有种想笑的感觉:“姐夫想说些什么?姐姐怎会为难我?我是不是听错了?”凤瑾君深深的看了珞熙一眼,不由自主叹了口气:“难道她没有提及你的婚姻大事?”
珞熙的眉毛微蹙,她想了想道:“虽然提及一些,但是,那不过是和我玩笑罢了!”
凤瑾君的目光黝黝地盯着她,笑容也从他唇边隐去:“你可知道君无戏言?”
珞熙怔了怔,她确实没有想到这么多。但是,若是她自己不愿意,谁能把她绑起来嫁人?
好一会儿,她忽然咬住嘴唇,耸肩道:“这不妨事。”凤瑾君凝视她道:“若是她真的指婚给你,那么……你该怎么办?”珞熙一怔,不由自主的,她迎视着这对眸子,他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眉毛与眼睛漆黑如墨,仿佛深不见底,不知怎的,他的眼光,他的语气,他的神情,他的态度都使珞熙心里怦然一动。
听雨轩内黑暗而幽静,风中的花香仿佛比前夜还浓,黑暗,夜空,明月,千千万万颗淡淡的星辰闪耀眼前,却渐渐被一片浓浓的云层掩住。珞熙心中若有所思,如今她所感受到的,并不只是这番话语的奇特,而是有一种温暖从内心深处油然而起的温暖,这温暖软软地包围着她,使她心头舒适盈然。屋内瞬间安静得出奇,就是掉下一根针也可以听见。忽然楚逸容目光转向门口,厉声道:“谁在外面?”珞熙并没有发觉有人站在门口,她在窗口望了这么久,也没有看到人影经过。
若是有人,那么一定在门口站了很长的时间。门缓缓被人推开,只见岳芙蓉站立在门口,她穿着粉色长裙,身材显得成熟丰满,这副打扮明明就是来私会情郎的模样,而她的脸上并没有蒙着面纱,虽然略施脂粉,却掩盖不住惨白的脸色,神情就像见了鬼一般,浑身上下都被忧愁所笼罩。看到来人,楚逸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珞熙怔了半晌,忙笑道:“岳小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岳芙蓉并没有说话,低垂着头,抿着嘴唇,脸上全无表情。楚逸容皱眉道:“你知不知道,在门口偷听别人很不应该?”岳芙蓉咬着嘴唇,她的眼光停在他的脸上,忽然间眼泪流了出来,顿时,一层痛苦和悲伤染上了她的眼睛,那双手似乎苍白冰冷,带着微微的颤抖。珞熙忙站起身,上前道:“岳小姐,你别难过,他就是这种人,并无恶意的。”
岳芙蓉拭去了脸上的泪痕,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冷道:“你倒是很了解他,很好,很好!”
珞熙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她,仿佛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子。楚逸容呵斥道:“岳小姐,不可以对公主无理。”岳芙蓉抬头瞪他一眼,接着道:“你果然很爱护她!非常好,非常好!”
珞熙有些吃惊,不知道该说什么,忙把目光挪向楚逸容,心中充满了不安。
岳芙蓉忽然微笑起来,但是泪珠在眼里打着转转,脸色越变越惨淡,低低说道:“恭喜你,恭喜你们两个……”楚逸容皱着眉头道:“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吃错了药?”岳芙蓉用一种被动的神色望着他,咬着嘴唇道:“没错,我是吃错了药,我现在快要疯掉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藏着的秘密,我对你三年的感情……恐怕还比不上她的一句话。”
楚逸容冷冷道:“你在胡说什么?”岳芙蓉含了满眶的眼泪道:“我胡说什么?我从没有胡说过……你明天就会知道了。”
楚逸容冷冷看着她,蹙着眉头,沉默着。“包括你的她。”岳芙蓉忽然转头看向珞熙,弄得珞熙莫名其妙,却又感到那种浓厚的妒意,如海浪一般涌来。岳芙蓉的嘴唇颤抖:“恭喜你们两个,恭喜你们……可以共结连理。”
一瞬间,珞熙的脸色陡地变了,楚逸容脸上的肌肉也僵硬了,脸色变得很难看,若是说来到北松书院之后,每日都能碰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那么眼前发生的事情,是最令她诧异的。
岳芙蓉脸色苍白如纸,咬着嘴唇,瞪着珞熙,恨恨道:“你这个女人好有心机,枉我当你是自己的朋友,你竟然横刀夺爱!我看不起你!”珞熙吃惊地看着岳芙蓉,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就好像看着一个忽然发疯的人。
楚逸容看着岳芙蓉,怒道:“你不要在这里发疯!”岳芙蓉冷笑道:“你竟然骂我发疯,很好,很好,你们已经变成一丘之貉了!”
她又咬住嘴唇,狠狠瞪向珞熙,像要把她撕成碎片。虽然珞熙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但是在她如此犀利的目光下,竟有种怯怯的感觉。凤瑾君忽然走上前,温和地打断她们:“岳小姐少安毋躁,你今天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他的话语温柔得仿佛春风解冻,岳芙蓉浑身颤抖着,忽然用手蒙住了脸,她陡地哭了出来,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委屈。珞熙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看来她已被卷入了一场奇怪的误会中。在没有弄清楚状况之下,最好还是保持着沉默。岳芙蓉掩面而泣,越哭越伤心,越哭越难过,好似一朵弱不禁风的小花。
“哭够了没有。”楚逸容面色不悦,叹了一口气道:“你到底想给我添多少麻烦?”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珞熙的不满,她大声道:“你这人好没有意思,岳小姐肯定受了委屈,你难道不懂得安慰安慰她?你的心倒底是不是肉长的?”楚逸容的目光变得更冷,岳芙蓉眼前蒙上一层泪雾,她的情绪还是不能够恢复平静,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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