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缓和。凤瑾君凤目一转,轻轻抿了口茶,淡淡一笑,什么话也没说。珞熙忽然看向楚逸容,微微笑道:“有件事情我想请教阁下?”楚逸容冷冷道:“何事?”珞熙道:“喝茶的时候,眼睛、耳朵、鼻子都要清静?对外界置若罔闻?”
楚逸容道:“没错。”珞熙接着道:“那么,你是如何知道楚风云走神的?是用你的手,肩膀……还是屁股?”
楚逸容脸色一沉,鼻中“哼”了一声,并没有回答。珞熙忽然凑到他身旁,眼里闪着笑意:“在说别人之前,能不能先把自己做好?”
楚逸容虽然面无表情,但捧着茶碗的手,竟也微微颤了颤。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接着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喝起茶来。凤瑾君忽然站起身,徐步走到书架旁边,缓缓道:“珞熙,你过来一下!”
珞熙疑惑地抬起头来,以为凤瑾君要责备自己的无理,心里颇有些不情愿,却又不得不从,只好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只见他从百~万#^^小!说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匣子。她接过匣子一看,立刻被里面的东西吸引了,竟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梳子,两侧镶嵌着红色宝石,珞熙连忙拿在手里,轻轻一握,忽然间,从上而下给拉开了,围绕着她的手腕,扣成一个环形,中间露出锋利的薄刃,此物在室内的光线下,折射出六道彩光,红光、蓝光、黄光、白光、绿光、紫光,似世人临死前看到的神秘幻色,有六道轮回之意。珞熙忍不住道:“好匕首!”凤瑾君笑道:“一寸短,一寸险,这是适合女子使用的武器,平时放在身上也不会遭疑。”凤瑾君看着她道:“你喜不喜欢?”珞熙惊喜道:“当然喜欢,这把匕首叫什么名字?”凡历史上有名的武器都有自己的名字,此物设计独特,外表精美华丽,刀刃锐利无比,自然也是难得的宝物。凤瑾君道:“此物叫做蛇蝎美人。”珞熙皱了皱眉头道:“如何叫这个名字?”凤瑾君道:“因为它外表很美,像一把精美的饰物,而内中暗藏杀机,所以这个名字非常恰当!打造它的工匠是前朝有名的铸剑师,是他送给妻子的礼物。”珞熙道:“此物如此稀有,一定很贵重吧?”凤瑾君道:“无妨,我无意中得到了它,觉得很适合你。”珞熙爱抚着它,抬头道:“不过,这名字……我不喜欢,而且它这么贵重!我想……铸剑师若是泉下有知的话,见到送给妻子的东西如今易了主,大概会伤心!”凤瑾君笑着打断她道:“人死不能复生,此物有灵性,会自己选择主人,你刚才拿着它的时候,它立刻发出了异彩,表示你就是它的主人,若是你不要了,它也会随时出现在你的面前。”
珞熙一惊,连忙扔下匕首道:“它有腿不成?”凤瑾君笑道:“它没有腿,但我有腿。”珞熙抬头道:“什么意思?”凤瑾君深思地看着她,眼底有一点东西使她怦然心动:“我既然把它送给你,你就该欣然接受,否则我只能亲自给你送上门去。”珞熙闻言怔了怔,目光再次落到匕首上,凤瑾君此刻背对着楚家兄弟,他轻轻抿起嘴唇,脸颊拂过春风般的笑容,拿起匕首,缓缓放入到珞熙的手里,她感觉他的手指冰凉,就像在冰中浸过一样,慢慢的,慢慢离开了她的腕子,顺着她的肌肤滑动下去,珞熙的指尖忽然感到一麻,似乎被看不见的东西打了一下,心跳莫名地加快,快得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凤瑾君忽然笑道:“公主对这次的卧底计划有什么看法?”珞熙缓缓道:“我想……很难找出他们,因为谁的脸上也没有写记号。”
凤瑾君道:“不知公主玩过‘抓鬼’没有?”珞熙道:“没……没有。”抓鬼?流传于民间的游戏,珞熙知道这个游戏,这个游戏并不是真的抓鬼,而是有人假扮成鬼,他们只有在身上的某个部位,留着记号。然后混入人群里,在限定的时间内把他们找出来,平时他们与常人一样,但是鬼与鬼之间传递着信息,只有在传递的瞬间,才能把他们找出。
珞熙顿时恍然大悟,这次的卧底计划,和“抓鬼”游戏无异。凤瑾君轻声笑道:“公主的童年还真是……无趣!”珞熙皱了皱眉头,确实被凤瑾君说中了,她的童年几乎是一片空白,她九岁时,曾经在台阶上被人推了一把,从高处滚落下去,虽不危及生命,却使她失忆了半月,后来查出是个宫女所为,此人却咬舌而亡,无从找出幕后主使。此后,父皇给她请来了习武的师傅,宫中安排了大量的侍卫,母后把她送进了暮春园,就像关进一个安全的笼子里,不论侍卫还是宫女,无人敢与她说话,太傅与师傅都是以教课为主,她只得每日与寂寞为伍,直到父皇有一次看望她,送给她一个替身宫女——玲珑。珞熙欣喜地看着眼前的同龄人,谁知玲珑对她怯生生的,连话也不敢说,珞熙便把自己的甜点分给她,又送她许多的饰物,两个女孩才慢慢建立了友谊,此后,她才从玲珑口中了解到宫外的生活,宫外的趣事。也知道了“抓鬼”的游戏,不论如何向往,可惜两个人永远也玩不成……
如今,这个游戏已经被她深深埋入心底。凤瑾君见她走神,淡淡一笑道:“公主,有件事情你似乎还没有弄明白。”
珞熙缓缓道:“什么事情?”凤瑾君道:“公主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参加比赛,就必须用真面目示人,你能否做到?”
珞熙手里的匕首又“扑通”掉在了桌上,她抬起头,看着墙上的一面小镜子,审视着镜中的人,那乌亮的头发下是张苍白美丽的脸庞,眉头轻蹙,失神的眼睛里满是落寞,像个精致完美的艺术品。虽然美丽动人,不知道从何时起,她一直在躲避着自己的过去,躲避着自己的未来。不敢用真实身份面对别人,也不敢用真实的面目示人——除了苏红英。凤瑾君忽然道:“你不愿意?”珞熙抿起嘴唇道:“让我考虑考虑。”凤瑾君淡淡道:“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要记住,如今你已不是孤独一人!”
珞熙怔了怔道:“我明白了,请让我再考虑考虑!”凤瑾君不再多说,他再次拾起匕首,轻轻放入珞熙的手里。珞熙紧紧握住手里的匕首,看着屋里的三人,缓缓道:“我要回去了。”
楚风云忙站起身道:“我送你。”珞熙正好有话要问他,连忙点了点头,忽然听到凤瑾君道:“公主回去莫要多想!”珞熙知道他在指什么,勉强点了点头,向他行礼告退。山风迎面扑来,带着淡淡的凉意,这条小径上依然没有行人,夜好深沉,夜好寂静,只有珞熙与楚风云的脚步声,打破了夜色的凝重。两人走得很慢,楚风云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始终保持不与她并排走在一起。珞熙缓缓道:“你来书院多久了?为何我很少见过你?”楚风云答道:“我是挂名而已,父亲大人安排我们兄弟来此的。”珞熙轻轻“哦”了一声,忽然想打问岳芙蓉的事情,却有些难以启齿,想了想,还是直接问道:“你们兄弟与岳芙蓉小姐如何认识的?”楚风云愣住道:“你怎么知道岳芙蓉?”珞熙咳了咳道:“她在书院非常出名,我当然知道。”楚风云缓缓道:“三年前,岳芙蓉在京中遇到恶人调戏,那日哥哥当差,正好替她解了围。哪里知道她竟然要以身相许,却被哥哥拒绝了……”珞熙眉头一皱,心想楚逸容当年竟然也这般对待过岳芙蓉,这个男人实在太无情了!珞熙接着道:“后来呢?”楚风云接着道:“后来,她一直与哥哥书信来往,一直维持了三年时间。”
珞熙抽了口冷气道:“好长的时间,那么你哥哥又对她如何?”楚风云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迟疑道:“哥哥应该很喜欢她,毕竟,岳小姐长得那么漂亮。”
珞熙惊道:“她蒙着脸,你怎么知道她漂亮?”楚风云道:“她十五岁才开始蒙脸,之前我们都见过她的容貌。不过……”
珞熙连忙道:“不过什么?”楚风云道:“岳芙蓉虽然家世清白,可惜却无后台,大夫人是不会同意他们的婚事。”
珞熙颤声道:“他们不能在一起吗?”楚风云的目光一闪,渐渐充满了怀疑色彩,忽然道:“你如此热衷打探别人的隐私,是不是意图不轨?”啥?珞熙立刻怔怔地看着他。楚风云接着道:“虽然你贵为公主,但是我不能给你透露任何……岳小姐的事情了!”
珞熙瞪大眼睛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楚风云叹息道:“我知道你也喜欢哥哥,但是,你可以和岳小姐公平竞争,我绝不会反对。”
珞熙的身子忽然开始颤抖了,他的目光就像珞熙非常喜欢楚逸容似的,特意来打探情敌的下落,这种目光让珞熙有种恶寒的感觉,他究竟从哪里看出自己喜欢楚逸容的,难怪说男人的第六感不准,此刻,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究竟是好气,还是好笑?楚风云见她不说话,更认定自己的意思了,似同情道:“其实,你的胜算并不大。”。
珞熙咬着牙道:“胜算不大,为什么?”楚风云看着她道:“我只能再给你透露一些。”他的口吻似对珞熙充满了无限的同情,一字字道:“其实,大哥与岳小姐已经私定终身了。”
38 疯狂之夜
松树的影子,矗立在白色月光之下,寒冷的夜风拂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珞熙盯着楚风云,她脸上带着几乎是有些恶寒的微笑:“那就祝福他们好了!”
楚风云疑惑道:“你要退出?”他大概没想到珞熙这么快就罢手了。相较于岳芙蓉的紧追不舍,珞熙却轻言放弃,他很是好奇,她竟然丝毫不留恋?难道她懂得取舍,抽身而退?难道她如此洒脱?难道她慧剑斩情丝?楚风云收回微微飘移的心神,目光眩惑而迷惘。珞熙嘴角一直挂着微笑,事到如今她也懒得辩驳。她接着道:“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假岳芙蓉又是怎么回事?”楚风云的目光忽然变了,带着强烈的震撼,他惊愕道:“你怎么知道的?”
珞熙看着他,衣衫淡如秋月,双眼亮如星辰,她淡淡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缓缓戴在脸上,变成一副平淡无奇的模样,道:“你可见过这副模样?”楚风云皱起眉头,在脑中搜索着,摇了摇头,这张脸实在太让人过目即忘了。
珞熙取下面具,白皙的脸庞满是淡淡的笑意,她提醒道:“十日前,你在山里赶路,是不是遇到有人偷看别人洗澡,然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刺伤了那人的眼睛?”其实这件事情她委实不想让人知道的,但她发现楚风云并不是一个多口多舌的人,至少比楚逸容要可靠的多!
谁知楚风云的脸色陡地一变:“你,你是谁?”珞熙向他抱拳道:“那日,多谢兄台相助,否则我就被那登徒子给看去了!”
楚风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被偷看的人。”珞熙点点头,神态非常坦然。楚风云凝视着珞熙,苍白的脸颊上,忽然露出种奇异的红晕,他缓缓道:“原来你……你真是个女孩子!我还以为……”说着说着,他却把头低了下来,不再看她,垂着头,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珞熙知道他心跳得为什么如此之快,更没有想到此人竟然非常容易脸红,便不再说什么了,保持着沉默。楚风云忽然低着头道:“但是,这和假冒岳芙蓉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珞熙叹了口气,不得不佩服自己的人皮面具做的太平凡了,于是,珞熙把假冒岳芙蓉的事情说了一遍,北松四霸被吸血冥蛛控制心智,还有当时自己从水里追了过去,被假岳芙蓉拿走了钱袋……
说到这里,楚风云忽然停住脚步,口气似哀求道:“请公主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哥。”
珞熙道:“怎么了?”楚风云接着道:“其实有些难言之隐。”珞熙听到这番话,皱着眉头道:“此话怎讲?”楚风云道:“说来话长……”于是,他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岳芙蓉与楚逸容书信往来,都是楚风云在做中间人,其中的细节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岳芙蓉送去十封信件,楚逸容才会回给她一封,岳芙蓉写了三张纸,他却只回半张,甚至还要把信笺烧掉……珞熙立刻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天晚上楚逸容烧掉的粉色信笺,正是岳芙蓉所写。
楚风云接着往下说着,当他看到岳小姐整日以泪洗面,心里隐隐对她感到同情,决定试探下大哥的心意,免得误了她的青春,于是,他回到逍遥宫向师傅告假,竟被师弟得知了整件事情。
师弟练功走火入魔,对北松书院觊觎已久。竟不与他打招呼,擅自绑架了岳芙蓉,接着做了一堆惊世骇俗的行为。幸好楚逸容接到了京中的事宜,快马加鞭赶回去了,如此一来没有撞破。楚风云怕事情闹大,忙到书院把师弟寻了回去,路中还遇到了珞熙的“偷窥事件”。依他所言,竟是这么一场乌龙,珞熙似乎有些哭笑不得。楚风云依然叮嘱道:“我已经请岳小姐压住口风了,她也很感谢我,不再追究此事,所以……请公主也能够保持缄默,千万不要告诉大哥!”珞熙蹙眉,心想自己看上去很像个大嘴巴么?楚风云依然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很不放心。
珞熙叹了口气,点头道:“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楚风云这才舒了口气,神态也恢复了正常。珞熙笑了笑道:“那么,你们和凤瑾君有什么关系?”楚风云看了看她,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柔:“上官家与楚家算是世交,我们从小一起读书,认识的时间算来已经很久。”他低头想了想,接着道:“我们大概有十二年的交情了。”
珞熙惊叹了一下,凝视着楚风云,发现他的神情非常开心,大概他们的过去非常值得回忆。竟使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羡慕。楚风云笑道:“凤瑾君过去的事情,想想都觉得很有意思。”珞熙道:“能否给我说说?”其实她对凤瑾君也充满好奇,她发觉自己并不了解这个男人,很想知道一位谦谦君子究竟是怎样炼成的?楚风云眼睛一亮道:“凤瑾大哥五岁时就熟读各种各样的书籍,七岁出口成章,读书过目不忘,后来他不停地换老师,换课本,后来与那些十四岁的学生在一起上课,虽然年纪比他们小,心思却比他们都成熟得多。只可惜他恃才放旷……令夫子非常头痛。”珞熙道:“此话怎讲?”楚风云道:“凤瑾大哥是个夜猫子,开课时,他竟然白天伏在桌子上睡觉,夫子非常生气,揪起他的耳朵,质问他为什么不听课?你猜他怎么说?”珞熙摇了摇头,她很难想象到凤瑾君被人揪着耳朵的模样。楚风云大笑道:“凤瑾大哥说夫子讲得太好了,自己听了前半句,立刻知道后半句,频频点头,点着点着就睡着了。”珞熙“扑哧”笑了起来,忙问道:“后来怎样了?”楚风云黑蒙蒙的眸子带着笑意,他慢慢道:“夫子脸色大变,马上给他提了三个问题,如果他答不出来,就要重重责罚他,谁知他全部答出来了;他接着鞠了个躬,请教了夫子三个问题,却把夫子给难住了,于是,他淡淡说道:‘你慢慢想吧,我要接着睡了,下课后,你莫忘了叫我。’”
珞熙更惊讶了,大声道:“天哪!他真的这么说?”楚风云笑道:“你可别被他现在的样子骗了,他小时候根本就是一条“毒舌”,对于欺负我们的恶人,上官凤瑾从来不留情面……从此以后,没人再管他白天睡觉的事情了,夫子看到他,浑身都要哆嗦几下。”珞熙忍不住轻笑两声,道:“凤瑾君明明是奉行圣贤之道,举手投足都是君子风范,行为又怎会如此离经叛道?你是不是在骗我?”谁知楚风云下面的一番话,令珞熙更为吃惊。
楚风云道:“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上官凤瑾也不例外,他十五岁的时候,就有一流的口才,第一流的头脑,还有第一流的魅力。每次追随凤瑾大哥出行的时候,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是女人,求亲者快要踏破了上官府的门槛,上官老爷最终却选择了与皇帝联姻……谁知,凤瑾哥哥忽然离家出走了!”珞熙吃惊道:“离家出走?”楚风云道:“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上官凤瑾失踪了两年,上官家族找了他很久,却怎么也打探不到消息。”珞熙道:“后来怎么找到他的?”楚风云道:“后来众人本打算放弃寻找,他却自己回来了。”珞熙好奇道:“那么,两年时间他去了哪里?”楚风云道:“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对我和哥哥也没有说。回来之后,物是人非,他成熟了,变成了温文尔雅的模样,后来还与女帝成了婚……但是与我们兄弟还是感情很好。”
珞熙道:“离家出走?又自己回来?好奇怪!”楚风云却道:“男人嘛!也没什么。”于是,楚风云又说了,说了许多儿时的见闻,童年的趣事,还有,他们的一些不开心的,倒霉的事情……珞熙一直倾听着,脸上带着微笑,一直笑个不停,最后,夜已很深了,楚风云才把她送回了听雨轩,珞熙抿着嘴唇,依然在笑,她忽然发觉自己与他们渐渐离得近了。楚风云把珞熙送到了门口,向她行了个礼,就不再进去了。珞熙向他挥了挥手,转身进了院内。柔软的草地已被露水湿透,踩起来软绵绵的,脚步轻柔无声。珞熙慢慢地穿过庭园,远处天空的月亮,照着她的脸庞,她似乎有些困倦了,却并不感到孤独。院中空气湿润舒畅,满天的星光灿灿,她捋起额前的头发,站在梧桐树下,有风吹过时,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夜里,珞熙一动也不动的躺着,觉得心神不宁,虽然觉得疲倦,却了无睡意。
窗户一响,忽觉得有人跳进了她的房间。她把眼睛微微睁开,果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她面前。她心里疑惑着,大概是苏红英跑来装神弄鬼,除了他,谁还会偷偷摸摸地进来?于是她故意装成熟睡的模样,看他究竟有何贵干?半晌,却听着动静不对,似乎是“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珞熙又愣了愣,心想难道苏红英的老毛病又犯了?忽然那个人影腾空而起,扑到了她的身上,猛然掀起她的被子,发疯似的抱着她,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充满了浓浓酒味的嘴巴,向她的脸庞袭击过来,珞熙一惊,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珞熙瞪大眼睛,正要推他,却发现他出奇地劲大,竟把她按在了床上,一时无法动弹,一瞬间,只觉得那人已骑到她身上,竟用膝盖抵开她的双腿,珞熙脸色一变,她知道此人意图不轨,只有用力绞紧两条腿,死也不肯松开。那人似有些急了,松开珞熙的肩膀,撕扯起她的衣服来,珞熙的双手立刻自由了,她连忙运气,飞起一掌,把这个混账打倒在地,珞熙并没有轻易地放过他,跳起来在他胯间狠狠补了几脚,边踢边骂道:“你这个混蛋,去死吧!究竟是谁把你派来的?”就听那人哭嚎道:“珞熙,莫要踢我,莫要踢我。”珞熙听到他的声音,神色一变,立刻停了下来,惊异道:“怎么是你?”
39 无根之祸
珞熙吃了一惊,立刻点燃了桌上的蜡烛。当她看清楚眼前的情形,珞熙如遭雷击,只见乐水浑身赤露着,跪在地下,双手捂着身下,痛得在地上打起了滚儿,她的身体顿时僵住了,虽然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男人的身体,但是,她知道乐水此番举动的目的,珞熙瞪大了眼睛,带着屈辱的刺痛,无法遏制自己三年前的恐惧,只觉得心灵最深处都在颤抖,她恨不能再上前踢他几脚。于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白色袜子染着深深的红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珞熙再次抬起头来,看到乐水的下身有一股鲜血流了出来,难怪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同,刚才踢起来似乎颇不对劲,恐惧感顿时油然而生。乐水大概是喝得太多,酒后乱性,如今被她踢了几脚,头脑已经全部清醒了。
他流着眼泪,一边捂着身下,一边惨呼道:“快叫人来……否则,我要死了!”
珞熙抽了口冷气,尽管心中恼火不已,却依然保持着理智,何况此人平时并没有坏心,只是喝多了而已。如此情形,乐水又哭又喊,连羞耻心也顾不得了,看来情况不容乐观。
她虽然心里慌乱,却不能六神无主,忙深深吸了口气,跑到了苏红英的房门前,用力拍打起来,边拍边喊道:“苏红英,快点开门,出事了。”里面半晌也没有动静,珞熙怒道:“你要是再不开门,我要闯进去了……”“来了,来了,什么事啊?这么晚了?”苏红英终于把门打开了,身上披着一件外衣,露出光洁的胸膛,里面大概什么也没有穿,他打着哈欠,睡眼惺忪道:“怎么了?动静这么大?”
珞熙扶着门框道:“乐水,出血了!怎……怎么办?”苏红英瞪着眼睛道:“你说什么?什么出血了?”珞熙懒得多作解释,拉着他的衣袖,进了自己的屋内,当苏红英看到乐水凄惨的模样,竟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他抹着眼泪道:“哎呀,这……男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珞熙面色一变,忍不住大声道:“你太没有人性了,这个时候,你还说风凉话?”
苏红英道:“没有人性的是你吧,你袜子上面还粘着血呢!女孩子……定要勤修指甲。”
珞熙眉头一蹙,立刻脱了袜子,焦急道:“现在该怎么办?”苏红英道:“先把他搬到床上。”珞熙正要去抬起双脚,却被苏红英给抢了过去,珞熙道:“你做什么?”
苏红英道:“你去抬上身。”珞熙道:“上身很沉,你为什么不抬?”苏红英道:“你要是喜欢盯着他的某处,你就抬他的双脚好了!”珞熙脸颊一红,连忙绕过去扶起乐水,双手搀扶着他的腋下,偏着脑袋,用力抬起了他的上身,苏红英接着抬起乐水的脚,谁知珞熙向东,苏红英却要向西,乐水立刻被他们二人拉扯开来,又疼得大哭了起来。珞熙瞪眼道:“你究竟要向哪里走?”苏红英笑道:“去我的房间。”珞熙不解道:“为什么?”苏红英道:“一会儿你把大夫请来,总不能在女孩子的房间看病吧!而且这厮还伤在这种地方,岂不是给你脸上抹黑。”珞熙点头道:“有道理。”于是,两人把乐水弄到了苏红英的床上,珞熙接着把地上的衣服送了过来,苏红英顺手给他穿戴起来,乐水却极不配合,依然哭天喊地,被苏红英狠狠打了几把……珞熙皱了皱眉头,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忙跑了出去,苏红英在她身后喊道:“你快些回来……记得把鞋子穿上。”
珞熙顾不得许多,急急忙忙地去敲打陆云谦的房门,她知道陆云谦在里面,因为刚回来的时候,看到里面亮着灯,大概陆云谦也和乐水一样,喝了许多酒,否则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动静。
敲啊!敲啊!终于门打开了,珞熙刚要说话,却被迎面而来的酒气差点熏死!
陆云谦满面红光,赤着上身,睡眼惺忪地看着珞熙,把她从头打量到脚,最终,目光停留在她的纤纤玉足上面,他缓缓道:“这么晚了,你怎么随便跑到男人的房里?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珞熙捂着鼻子:“你快些随我来……出事了。”陆云谦的脸色忽然阴沉起来。珞熙连忙拉起他的胳膊,正准备向外走。陆云谦冷哼一声,一把推开珞熙的手,指着她的鼻子道:“有话慢慢说,你先站好,不要乱晃。”此刻,他的身子正在左右摇摆着,他忽然一把按住珞熙的肩膀,站定道:“这样子就对了,刚才我就觉得你很轻浮,不对,是很轻飘飘的……但是奉劝你一句……遇事要稳重?嗯?”
珞熙顿时满脸黑线,发觉不管什么人喝醉之后,连性子都能变了,看着眼前的男子,她决定以后要滴酒不沾,于是她凑到陆云谦的耳边大声道:“乐水出事了?”陆云谦打了个酒嗝,笑道:“乐水?他不是和我们一起睡着呢?怎会出事?”
他转过身子,让出门口的位置,指着屋内:“你看!”珞熙皱着眉头,向屋内探头一看,桌上趴着傅禧和尧康生。陆云谦也用手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呃?”他顿了顿,用力揉了揉眼睛道:“这小子真得不见了?跑哪里去了?”珞熙避开他的酒气,一把扣住他的脉门,用力一掐,陆云谦顿时疼得清醒了许多。珞熙立刻把他带进了苏红英的房间,只见乐水仰卧在床上,口中不断呻吟,当他看到陆云谦的时候,一双眼睛瞪如牛铃,高声叫道:“陆兄!快去请大夫……我,我要死了!”“好的,你别担心!”陆云谦立刻向外跑了出去,连衣服也没有穿好,大声道:“我这就请大夫,你们千万不要让他乱动。”一会儿,陆云谦把大夫请来了,尧康生和傅禧也跟了过来,满满一屋子人围坐在床前,大夫也是睡眼朦胧的模样,他打了个呵欠,上前查看了一番,摇摇头,叹气道:“唉……恐怕我无能为力!”
这句话完全给乐水判了死刑,乐水脸色一变,他忽然记起了疯癫和尚的话来,似乎是什么“无根之祸”,他立刻浑身颤抖,指着珞熙,眼中流泪道:“你要对我负责……就是废了,你也要负责。”
珞熙脸色顿时一变,这是她有生以来听到的,最恐怖的一句话。有没有道理姑且先不谈,但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如今叫她如何偿还?这让珞熙的全身僵硬,瞠目不已。她忙拉住大夫,苦苦哀求道:“大夫……不,神医。您一定要医好他,您需要多少钱,我都可以付给你,或者需要什么名贵药材,我也可以弄来,只求你能大发慈悲地救救他?”
陆云谦也恳求道:“大夫,他家里可是三代单传。”大夫还是摇了摇头,闭眼道:“免了!免了!”珞熙依然紧紧拉住他的袖子,哀声道:“大夫,你好歹开个药方?”尧康生也道:“是啊,弄点汤药喝吧!”大夫皱紧眉头,甩开珞熙的手道:“能不能先听我说完?年轻人做事情,总是毛毛糙糙的!”
珞熙立刻瞪大眼睛看着他,噤若寒蝉。大夫方才满意地点头,淡淡问道:“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乐水脸色一变,结结巴巴道:“吃……吃了金枪不倒。”屋内立刻有几道目光盯向了他,疑惑的,斥责的,不屑的,尧康生的目光几乎要杀了他,乐水忙蜷起了身子,低下了脑袋,大夫接着问道:“你是不是还喝了酒?”乐水辩解道:“大家都喝酒了,我只喝了两碗。”大夫点头道:“都是些活血的东西,就像河水决堤,难怪会血流不止!”他晃晃脑袋,缓缓道:“现在的公子实在是娇生惯养,只是踢破了点皮,用不着大惊小怪的。”什么?乐水立刻从床上翻起来,下身依然不着寸缕。他大声吼道:“无能为力是什么意思?你玩我是不是?”大夫捻着胡子道:“区区小伤,不足挂齿,所以老夫才说无能为力!”话音刚落,一个枕头已经砸到了他的头上,他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不愠不火道:“你不要生气,否则伤口很难愈合!”
乐水拿起旁边的板凳,大叫道:“你给老子滚远些,信不信我砸死你……庸医。”
大夫扛起药箱,跳到门口,回头道:“年轻人的火气真大,追求喜欢的姑娘,奉劝公子还是不要动歪脑筋,否则下次就不会这么幸运了!”他拍了拍衣袖,接着扬长而去。……大夫离开后,尧康生立刻大骂起乐水来:“你这个臭小子,竟然跑去霸王硬上弓,真是丢人!”
乐水咬着牙道:“我也不想的。”陆云谦道:“是不是傅禧的事情刺激了你?”乐水缓缓点头,他忽然看向珞熙,急促地说道:“珞小姐,请你千万不要生气,除了你,我不要别人,你是我遇到的女子里最让我动心的,我不想失去你!我不想变得和傅禧一样,我是一时糊涂,若不是喝了些酒,也不会出此下策……珞熙你不要怪我?”珞熙冷冷地瞅着他,并没有说话,目光里带着愤怒,带着研判,带着浓浓的不满。
傅禧也缓缓道:“请你不要怪他,这都是我造成的!”珞熙闻言一怔,她抬头看了傅禧一眼,傅禧的表情深沉,眼睛红肿,大概刚刚哭过。
男儿有泪不轻弹,究竟何事令他伤心至此?傅禧淡淡道:“岳小姐今日拒绝了我,我请大家陪我喝了几杯,告诉他们‘女人心,海底针。’所以乐水怕你也会如此,想到先下手为强,其实,他只是酒后乱性而已。”乐水也道:“是啊!你原谅我吧!我以后不敢了。”珞熙抿起嘴唇,脸上忽然带着微笑,笑容像春风一样和煦,这让乐水欣喜若狂,他缓缓从床上站了起来,捂着□,与她深情对视着……半晌,珞熙朱唇轻启,一字字道:“你去死吧!”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乐水“扑通”一声倒在了床上,竟和真的死去了一样。……经过这场闹剧,珞熙静静躺在自己床上,辗转反侧,说不出有多难受。三年前的夜晚,今天的夜晚,渐渐重合在了一起。她心里最害怕的,最顾及的,躲避着的事情又出现了!如今,珞熙神志恍惚,美丽的眼睛里,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泪光,身心像在云里,雾里缥缥缈缈地游荡着。不论是乐水,不论是白衣男子,似乎都不存在了,仿佛都化成了一片虚无。
只有心感到有些难过,心,为什么会难过?珞熙摸着胸口,寻找着心在哪里?明明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她为什么会在乎那么多?这段时间,她经历了许多,也看到有人在她身边死去,而生命似乎是很脆弱的。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美丽的生命总是短促,能活着就好,但活在别人的目光里,似乎是很愚蠢的行为。
生命本来苦短,何必用痛苦束缚着自己,忽然间,珞熙觉得心地空明,烦恼皆消。珞熙嘴里喃喃说道:“如果我彷徨,我越应该坚强,如果我迷惘,我越应该清醒,如果我胆怯,我越应该面对现实!”语落,她觉得心中舒畅了许多,连那份盛夏之夜的暑气也消散了,她坐起身,理了理头发,站在窗前,对着明月说道:“珞熙!惜月公主!从今以后,你还是你自己!你从来不是输家!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真的输赢!你要用自己的身份,好好的活下去!让你的父母含笑九泉!”
40 南峰书院
这实在是个美丽的早晨,阳光和煦,暖暖照着大地,晒得金灿灿的,虽然一夜无眠,珞熙却仍然神采奕奕,此刻,她脸上戴着人皮面具,并未用她的本来面目,开始迎接这无可奈何的,新的一天,凡事有始有终,今日,她还有个烂摊子需要收拾。该面对的总要面对,逃课的后果也一样。虽然并不严重,但逃课七日实属罕见。
国有国法,院有院规,没有规矩,无以为立。珞熙刚迈入课堂,就看见刘夫子手持教鞭,重重地咳了一声,显然是有备而来。珞熙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如水,神色淡定,缓缓向他行了个礼。刘夫子的目光带着审视,忽然一鞭子抽到了讲台上,严厉道:“站到那边去!”
珞熙一回头,看到墙边站着几位逃课达人——苏红英、陆云谦、尧康生、傅禧。
此刻,傅禧面容憔悴,无精打采,显然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乐水并没有出现,这倒是在情理之中,何况珞熙并不想见到他,日后,他若是再对她不轨,绝不会像昨日般便宜了他。
忽然,苏红英面带微笑,偷偷招手道:“过来,过来!”珞熙在他身边站定,小声道:“你昨夜睡在哪里?”苏红英笑道:“乐水被他们弄回去了,我还睡在自己的床上。”“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难过。”陆云谦一直静静站在那里,淡漠的脸上也全无表情。这时他忽然插了句嘴,缓缓道:“他受了很大的刺激,已经卧床不起了!你应该去看看他。”
珞熙瞅了他一眼,皱眉道:“你的酒已经醒了?”陆云谦目光往珞熙脸上一扫,道:“我没有喝醉。”此刻,银鞭公子衣着华丽,璎络上带着淡淡的香气,说起话来也彬彬有礼,与喝醉酒的时候判若两人。他没有喝酒的时候,总是很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喝酒。当他喝酒的时候,反而希望别人都能一起喝酒。尤其当他喝醉的时候,觉得所有人都很可爱,而自己却是最可爱的那个!
但是他清醒后,却不肯承认自己喝醉过。陆云谦忽然叹了口气:“暴风雨快来了。”珞熙道:“外面天气很好,怎会下雨?”陆云谦缓缓道:“接下来的事情,对于我们不算什么,对?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