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再该从何说起,万不想岁岁会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虞姜泪眼婆娑,忆起第一次见到岁岁时自己的震惊,想起见到岁岁时自己的心疼和喜爱,其实,那就是母女天性啊。
“年儿,你妹妹比你幸福呢。吃着娘的奶水长大,而你……”说到这里,岁岁说不下去了。“走啊,娘喂你啊?”
没有理会众人,岁岁只是独自抱着儿子进了里间,轻解衣衫,看着在怀中吃着奶水的稚子,她的眼中再度落下泪来。
一切已是明了,一切却不能更改。再怎么说,楼惜君是真正的失去了一切,而这一切本就不应该属于她,是楼致远强行加到她身上的。虽倍受荣宠,但也倍感无奈。
龙睿是楼惜君的命。看在楼惜君打小就帮着他,护着他的份上,龙睿肯定不会让楼惜君离开他了,照顾楼惜君将是龙睿一辈子的责任。
这一辈子中,将再也没有她,没有万岁岁。
“小主人。”
绿罗手捧着一推衣物轻推着房门走了进来。又重新将门拢上,“对不起。”
“本岁不怨你。”从龙行知后来所言,岁岁已知道了绿罗的一切。可无论是在洞天还是在后来的皇宫,绿罗将她照顾得很好,岁岁扬了扬自己的衣衫,“瞧瞧这些衣服,穿着都别扭。还是绿罗替本岁做的衣物,本岁穿着舒心。”
闻言,绿罗展颜一笑,将手捧的衣物递到岁岁的面前,“奴婢一直将衣物随身带着,一如当年将珍珠随身带着般,就是希望一旦碰到小主人,就可以把这些给小主人了。”
看着儿子吃饱喝足睡下了,岁岁将儿子递到绿罗怀中,脱下自己的外袍。将绿罗亲手缝制的衣物披在了身上,“很好,很合适,本岁喜欢。”
“小主人,绿罗虽然为主人做了许多事。可是,那是因为主人说,只要我愿意做,我就能见到你。”
“嗯。”
“万不想殿下胳膊上的伤是用来迷惑娘娘的。可绿罗却将那血带交给了主人,终于让主人提血练毒成功,从而差点害死了殿下。”
岁岁将大红的衣袍系好,又拍了拍绿罗的肩膀,“不用解释了,一切主人都讲给我听了。相信我。本岁真的不怨你。还要谢谢你。”
“谢我?”
“至少让我能够为公子爷做一回事。而所做的事,可以抵消我以后会对他做的事。”见绿罗不明白的神情,岁岁照了照镜子,十分的得意,“绿罗,瞧瞧,我的头发长了呢。”
“可不是?”绿罗看小主人高兴,她也跟着高兴起来,“小主人的头发长长了也是卷卷的,真好看。”
“这样就像女孩儿了,是不?”
“嗯。”
见绿罗眼睛再无愧色,岁岁笑道:“没办法啊,当娘了。不能让女儿跟着我学留一头短发啊。”
绿罗‘噗哧’一笑,“月儿的头发可不是卷曲的。”
岁岁闻言,眼中抹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却是含笑看向绿罗,“绿罗,答应本岁一件事吧。”
“小主人不管说什么,绿罗一定听从。”
“嫁给小福。”岁岁说得认真,看着绿罗震惊、羞红的脸,“小福人不错,心中一直惦念着你。更重要的是,小福答应了,如果他有后,会过继一个给我们万家。如此一来,你就是我们万家孩子他娘了。”
打小心思就在小主人身上。一门心思的为小主人着想。后来听主人说小主人在宫中当差,她尚不知道小主人太监的身份。在她的恳请下,她被主人分派到小主人的身边,在知道小主人被人净身当了太监的时候,她整颗心似被抽空般。
直到后来,翠竹轩中,太子爷的点|岤对她根本无用,她知道了一切,原来小主人是女孩儿身。她有一丝失落,但也感到一丝高兴。失落的是自己的心再也无所依靠,高兴的是小主人是个完整的人。
见绿罗心思百变,岁岁伸手攀着绿罗的肩,一如以往般的将绿罗侧搂在怀中,指着绿罗怀中的孩子,“你看看,孩子多可爱啊。再看惜君,一辈子都当不了母亲,相比之下,你比惜君都要幸福许多,所以不能暴殄天物。”
是女人终得嫁人。绿罗点了点头,“奴婢说了,一切都听小主人的。”
闻言,岁岁咧开嘴笑了,露出她的二颗小虎牙,“把年儿放在床上。”说着,又指了指外面,“把月儿抱进来,该喂月儿奶水了。”
绿罗轻轻的将龙年放在床榻上。欲出门的人被岁岁叫住,“让花儿进来。”
一时间,花儿匆匆的抱着龙月进来,却见岁岁正滴泪亲吻着龙年的脸颊,她的眼睛就红了,“岁岁,好歹,你们母子可以长聚在一处了。”一直不相信这件事啊,今天的震动对她而言,可谓是如遭雷击。接着,花儿将楼惜君递给她的弹弓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呶,娘娘要我还给你的。”
看了眼桌上的弹弓,岁岁抱过龙月,再次轻解衣衫喂着女儿,半晌她方问道:“花儿,怨不怨本岁瞒了你真实身份?”
花儿直是摇着头,“知道你是女孩儿身,我只念‘阿弥陀佛’。”看着岁岁似信非信的眼睛,花儿继续说道:“你是那好的一个人,怎么能够成为一个残缺不全的人呢?那样的话,老天太不公平。所以,在知道你是女孩儿身的时候,我只有高兴。在知道你是帝后星的时候,我是替你伤心。在知道你才是年儿的母亲的时候,我更替你不值。”
“不值?”
“没有想到,娘娘会是那样的一个人。”花儿因了气愤,脸上有些红,她捏着拳头,“岁岁,我不想侍候娘娘了。打小培养的感情呢,她都可以杀人灭口。杀人不成就用我们的命要挟你。”
“唉……”看女儿亦是吃饱睡去,岁岁将衣物重新穿好,将女儿和儿子放在一处,看得目不转睛,“花儿,答应我。”
“嗯?”
“不要怨惜君。”
“她恶毒如此了?你还要我不怨她?”
花儿性格直爽,嫉恶如仇,如此看来,只怕她不会再回到楼惜君的身边侍候楼惜君了,“花儿,嫁人吧。”
“嫁人?”
“其实,你总以为是我抓鱼你吃。可是,你知不知道,小七下溪抓鱼的次数最多。你所吃的鱼几乎都是他抓的。他知道你身子不好,总是希望多抓些鱼卖些银子替你养病。小七只是为人木讷,一急了就有些口结,不善于表达。小时候本岁喜欢居功自傲,是以总是抢了他的功劳。一直让你以为,本岁才是对你最好的人。”
“你不但对我最好,对天牧、小七、小九都是最好。”
“是啊。我应该对你们都一视同仁。只不过因你是女孩儿,我也是女孩儿,是以我才亲近你一些。想不到,造成你的一番误解。”
闻言,花儿脸红的低下头,只听岁岁继续说道:“绿罗已经同意嫁人了。你也嫁人吧。都大了,再不嫁就真嫁不出去了。”
“岁岁。”
“还听本岁的话不?”
花儿点了点头。
“嫁给小七吧。在楼府的地牢中,小七最担心的是你,担心你被惜君所害。”
花儿红了眼,继而,娇羞的低下头,“嗯。”
“你答应了。”眼见花儿再度点头,岁岁喜形于色,“去,去把小七叫进来。”
少时,小七进了来。“岁岁,什么事?”
“好事。”岁岁将早已写好的信递到小七的手上,“你回京后,交给何小福。”
小福?小七看了眼信,点了点头,放进衣袖,“你呢?难道不回京?”
“本岁还要处理一些事。”看了眼小七不明白的眼神,岁岁笑道:“我方才和花儿说了,她同意嫁你了。”
“真的?”立时间,小七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忽略了岁岁要‘晚些回京’的意思。
“别这么兴奋。”岁岁拍了拍小七的衣袖,那里放着她写给何小福的信,“绿罗也答应嫁给何小福了。这封信中,本岁替他们二人定了好日子。而且还对小福说了,不能耍赖,有个孩子必须是我们万家的。”
“好好好。”小七高兴得语无伦次。只知道点头。
“瞧你高兴得,去,将我的大哥、二哥、三哥叫进来。”
知道岁岁说的是彭皓枫、刘青峻、梁山民,小七喜滋滋的出门而去。一时后,海岛的三个当家都出现在岁岁的面前。
“大哥,二哥,三哥。小四有事相求。”
眼见着彭皓枫、刘青峻、梁山民进了岁岁的房间,一时间三人又出来只是转告希雅、名扬夫妇二人进去,却是带走了小九。
看着海岛的三个当家带走了小九,屋外的楼致远、虞姜只是期待的希望女儿也能传他们二个进去说说话。
“爹、娘。”岁岁将名扬和希雅一左一右的抱在怀中,“爹、娘。”
“囡囡。”名扬和希雅明知道岁岁不是他们的囡囡了,却仍旧有些舍不得,地牢的日子中,因了岁岁,他们活得快活似神仙啊。感谢老天对他们太好呢。
“爹、娘。你们知不知道,我小时候一直没有爹,总希望有一天能够认个爹。可后来啊,公子爷不愿当我的爹。雪无痕也不愿意当我的爹。我一气之下就要爬上最高的权力地位,那样的话,认谁当爹谁敢不答应?”
‘噗哧’一声,名扬和希雅含泪喷笑。
“可是,那一天,地牢中,我第一眼看到你们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你们。特别是娘啊。我好喜欢。在楼惜君说你们就是我的爹、娘的时候,我的心啊,不敢啊……怕这是梦。直到后来,我和你们生活在了一起。好感谢老天啊。老天待我真好,失去娘的时候,碰到了公子爷。失去公子爷的时候,让我碰到了娘和爹。那天,是我第一次有爹啊,而且我的爹是东傲鼎鼎大名的战神,知道我内心的激动和自豪不?”
“知道。”名扬有些宠溺的刮了刮岁岁的鼻子,“为父哪有看不出来的。你那颗心,突突的跳呢,生怕为父不认你。”
岁岁眼睛都亮了,“爹看出来了?”
名扬点了点头。
岁岁的脸色又黯然下来,“可是,我终究和爹、娘无缘。”
“胡说。”希雅捂住岁岁的嘴,“你一天认了我当娘,一辈子就是我的女儿。”
岁岁感动的扑到希雅的怀中,“娘。只是女儿不孝,要走了。”
“走?”名扬和希雅异口同声、不名所以。
“女儿留下来,对惜君不会平。对楼……楼致远也……也有影响。”否则,楼惜君事发,楼致远陷害名扬女儿在前,用假的帝后星欺瞒皇室在后,定是死罪啊。她再怎么说也是楼致远的骨血啊。“爹、娘,不要恨……恨楼致远了啊。”
“事过境迁。人死不能复生。再怎么说,虞姜也是我的亲妹妹。过去的事,我自当不追究。”
听着母亲大度的话,岁岁不无感动,“怨不怨我私心?”
“傻孩子,你有什么私心?不怨要杀你的亲生父亲。不怨要杀你的楼惜君。”说着,名扬指了指床上的二个孩子,“如果为父猜得不错,你决定将龙年给楼惜君扶养,而你,将带着龙月游走天下。”
岁岁擦了擦眼中的泪,“知女莫过父。”
希雅有丝不舍,“囡囡,你可想好了?”
“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楼致远当年虽害人一命。但救人一命。他为这一害、一救付出了一生。再怎么说,他是为了公子爷考虑,他是为了心爱的人考虑。尚不是十恶不赦之人。经此前车之鉴,他定会深悟。”
希雅轻叹一声,摸着岁岁的中长发,“可怜的孩子。”
“女儿的一身本就飘泊不定。注定以后也要长此飘泊不定下去。好在,女儿的心中有你们。”抹了抹泪,岁岁推开名扬、希雅,“爹,娘,女儿和你们说了这么多,今天一别之后,还不知道哪天再能重逢。”眼见名扬、希雅眼中露出焦急的神情,岁岁急忙说道:“女儿知道,爹和娘希望女儿陪在身边。可是爹、娘,你们想一想。囡囡呢?囡囡的事还等着你们回去处理呢。再怎么说是墓下墓,对囡囡不好。”
是啊。这也是名扬夫妇必须回京的原因。
“到时候,和囡囡说声对不起。是女儿的命克了她。”
“谁说的?”希雅再度捂住岁岁的嘴,接着,她嘴角柔和的笑看着岁岁,凑近岁岁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岁岁高兴得差点蹦了起来,“真的?”
希雅点了点头,“所以说,你不克我们囡囡的命。而且,也许会为囡囡带来一个弟弟或妹妹呢。”
乍听此言,名扬起先转不过弯来。后来猛地灵光一闪,一把将妻子抱了起来,“希雅,你是说,是说……”
“我们有孩子了。虽然来得很晚,但是,我还是很开心。再也不惧海岛的禁忌了。”说着,希雅示意丈夫将她放下来,看向岁岁,“如今名扬仍旧挂着兵部尚书府的尚书之职。如果此次为娘生下的是女儿,那可就是年儿未来的媳妇儿了。”
媳妇儿?这个关系再该怎么算?岁岁的脑袋出现真空。
“当然,老天如果让为娘得了一个儿子的话。为娘打算继续生下去,不许名扬辞去兵部尚书的职,一定要生个女儿出来给年儿当媳妇。”
看着妻子大言不惭,名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不知羞。”
“年过半百生下孩儿的大有人在呢,我才多大,离半百还十年有余呢。”希雅出自海岛、长自海岛,所言一向不拘束。
“好,为夫答应你。”
看着名扬夫妇终于有了着落,岁岁的心无形的轻扬起来,“爹、娘,女儿妒忌以后的弟弟、妹妹。”
“咦。”名扬首先回神,“不行,不行,你再不能称我们爹、娘,否则以后我们的女儿怎么嫁给你的儿子?”
一时间,三人都愣住,继而大笑起来。
岁岁再度一左一右的抱住名扬夫妇,“爹、娘,这是女儿最后叫你们一声,保重。”
终于,名扬和希雅出来了,希雅拍了拍虞姜的手,“岁岁要见你、致远、宇烈。”
“哦,好。”虞姜的步子有些踉跄,又担心一直抱着的惜君多想,她看了希雅一眼,“姐姐,帮我照顾好惜君。”
希雅上前轻抱着惜君,笑看着虞姜,“去罢。放心,有我呢。惜君是我看着长大的,可疼着呢。”
得到希雅的肯定,虞姜有些恨恨的看了楼致远一眼,急步往岁岁的房中走去。楼宇烈急忙跟上。楼致远迈着缓缓的步子亦是进了岁岁的房间。
四人人相互对望,半晌,岁岁叹了口气,先是走到楼宇烈的身边,抱着楼宇烈的腰,“难怪本岁那么喜欢欺负你呢?原来你是我大哥,就算我再怎么欺负你。你都得让着我。”
“死小子。”楼宇烈含泪带笑的狠狠的拍了岁岁的脑袋一掌,“我说我怎么那么喜欢你呢。搞半天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
“嗯。相同的血。”岁岁从楼宇烈怀中抬起头,“以后,楼家都靠你了。大哥!”
呃,楼宇烈不明白岁岁话中的意思,岁岁已是松了他的腰身走到母亲的身边,轻轻的抱着母亲,只听岁岁说道:“合州的时候,一见到你,就觉得可亲。当时还想认你当娘呢。”
“孩子。我的孩子。”虞姜猛地抱紧岁岁,这是母女心相牵啊,她当年也有这种感觉啊,直是没有查下去,想来都大意了。
岁岁抱着虞姜,有些贪念虞姜怀中的温度,喃喃说道:“再爱一次吧。经历的只是一个过程,需要的也只是一些时间。放过自己,放过他人。”
明白岁岁是要她放过楼致远,放过一切,虞姜有些哽咽,“你是说?”
岁岁抬起头,咧嘴一笑,“原来小时候啊,我总喜欢采一些花,那个时候啊,手上就会留有花香。如果我将花送给别人呢,我手上的香不但去不掉,别人手上又会有了花香呢。”
虞姜的泪扑簌而下,直是点头,“嗯,听你的,听你的。”
闻言,岁岁在虞姜的怀中展颜一笑,轻轻凑近虞姜的脸颊,亲了一口,又凑近虞姜的耳边,“怀胎十月,永生不忘。娘!”
“我的孩子。岁岁。”
直到虞姜哭得平静了许多,岁岁才轻步走到楼致远的面前。父女二人相视很久,岁岁才开口,“我真羡慕骆姨娘啊,得一个男人一生的爱,作为女人,一辈子足矣。”说着,她轻轻的抱住楼致远魁梧的身子,惦起脚,将唇送到楼致远的脸颊边,亦如吻虞姜般亲吻了一下楼致远的脸颊。感觉得到楼致远魁梧的身子的震撼,岁岁将唇凑近楼致远的耳边,“予我血肉,永生不忘。爹!”
楼致远猛地收紧怀中的小身子,似要将女儿重新揉进身子,能够重新再生一番,“孩子。”
屋中哭声一片,名扬、希雅也是抹泪不已。楼惜君看了看左右,知道,下一个进去的应该就是她了。如今她很平静。老天让她多活了十数年,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玉姬临死前的一番话对她震撼太大,如果是真爱,一切无怨无悔。而她,是真爱么?若是真爱,为何怨气如此之深?
一时间,楼致远、虞姜、楼宇烈出了来,虞姜拍了拍楼惜君的手,向屋子中指了指。
楼惜君一笑,缓步往岁岁的房中走去。
轻轻的推开房门。只看见床榻上有一个襁褓,楼惜君诧异的走了过去,轻轻的抱起孩子,“年儿。”又四下的看了看,仍旧没有发现岁岁的影子。“年儿,知道你娘去哪儿了不?”
四顾之中,发现桌上有一精致的瓶子,楼惜君踱步走了过去,瓶子下压着一封信。楼惜君急忙将龙年放在床榻上,又急急的来拆信,却见信上写着:惜君,年儿拜托你了。一定要将年儿教养成|人。桌上的药是给公子爷的,请治好他的手伤。保重,勿念,岁岁!
楼惜君抓着信冲出房间,“岁岁走了。岁岁走了。”
合州的护城河河道上,几艘大船开向了入海口,大船的旗帜迎着海风呼呼翻飞,黑色的锦旗上白色的骷髅头标志更显狰狞恐怖。船头上站着一个一席红艳的身影,手中抱着一个孩子,定定的看着河道入海口处那抹雪衫。
直至大船消失在大海的海平面上,雪无痕才长叹一声,“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雪无痕语毕,旦闻身后的马蹄声急促而至,回头间,就见龙睿已是策马奔来。他看了雪无痕一眼,跳下马,看着远方空荡荡的大海,继而恼怒的将马鞭扔在了地上,一把拎起雪无痕的衣襟,“为什么不留住她?”
雪无痕苦笑一声,“要留得住啊。”
“你可以将她从我的身边带走,为什么就不能留住她?”
知道龙睿所说是楼府之时将岁岁带走的事,雪无痕苦笑说道:“你的醋还没有吃完?”
龙睿冷哼一声,放下雪无痕的衣襟,看着浩瀚的大海,看着翻滚的波涛,“万岁岁,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雪无痕低头苦笑,直是摇头,能够看到一朝太子爷如此‘德行’,确实能够一饱眼福啊。
龙睿的话音方落,楼宇烈、小七、楼致远等人已是骑马奔至,见河道上只有雪无痕和龙睿二人,就明白岁岁真走了。去那个神秘的海岛了。
“宇烈。”龙睿气急败坏的看着友人,大手一指,“去,将引凤学院后山的炸药都运到这里来。”
要干什么?
“本殿要出海。”
炸岛?楼宇烈摸了摸鼻子,苦笑着看向小七,“小七统领,麻烦你和我们的太子爷说一声,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小七看龙睿神情极度的狂暴,有点胆寒,“呃……呃……方才水军来报,我们的船……我们的船都漏水了。”
“漏水了?”龙睿难以相信的掏了掏耳朵,“再说一遍?”
“我们的船都漏水了。”这一次,小七重复得倒流利。
船漏水了?如何追赶?龙睿气得一掌击在沙滩上,沙滩上的尘土飞扬,罡气一时令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倒退了三步。
看着大海的方向,龙睿高声呼道:“彭皓枫、刘青峻、梁山民,你们都会后悔的。本殿要炸了你们的岛。”
一直在队伍最后的名扬、希雅相互看了眼,各自使了个眼色,准备悄悄的告退。
“名大人。”眼尖的发现了名扬夫妻,龙睿轻声叫住,“烦劳你们夫妻带本殿去海岛一趟。”如果没有熟人带路,十年八载只怕也摸不到那个海岛上去。
“这个?”太子爷是要去炸海岛啊?名扬有些为难的看了妻子一眼,君有命臣不得不从?可海岛是妻子的故乡啊。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却见妻子一笑说道:“名扬,你忘了。一来我们要回京处理囡囡的后事。二来我得回京保胎,只怕出不了海了。”
保胎?所有的人都看向名扬夫妇的方向。从岁岁真的远离了她的失落中,虞姜回过神,“希雅,你有了?”
希雅点了点头,“是岁岁给我带来的好运。我和岁岁商量好了,若生的是女儿啊,就是年儿的媳妇了。”说着,策马来到虞姜的身边,“我还跟你说啊,如果这一胎不是女儿,我打算一直生下去,无论如何也要生个女儿给年儿当媳妇。还有啊,我和岁岁说了,叫她不要再喊我娘了,要不然,以后称呼可怎么办,我的女儿怎么能够嫁给……”
看着拉着妇道家常话远去的二个女人,龙睿只觉得自己的眼角有些抽搐?媳妇?他的媳妇都没有影儿了,他们倒热衷于他儿子的媳妇来了?
似乎都感觉到龙睿的山雨欲来,聪明的都开了溜。笨一点的如小七之流就陪在龙睿的边上,“殿下,依属下看,我们先忍一忍,等名夫人生了孩子后,再让名大人带我们出海……”
照小七这样安排下去,怀胎、生产、哺||乳|,得多少年?龙睿的脸彻底的黑了。
162章请求外援的天子
东傲城,瑞雪兆丰年!
没有因为寒冷,人们就都躲进了屋子,东傲城一片欣欣向荣之景,到处都是笑声、掌声、杂耍声。
相对于京城各大小街道的人声鼎沸而言,皇宫相对安静之极。除了偶尔的吞吞口水的声音,似乎再也没有其它的声音。
年轻的帝王坐在御书房中,看着高高摞在眼前的奏折,心神已经不知飞向了何方。
自合州他的老婆带着女儿离开了他,他就急急的回京找何英韶,因为何英韶去过海岛。当然了,天子有命臣子哪敢不从?是以,何英韶急急的带着年轻的天子出海,可是,令天子相当郁闷的是,何英韶居然是路痴!
老天真是公平啊,给了何英韶灵光的头脑,却偏给了他弱智的路痴。年轻的天子在海上漂流了数月,懊恼的回京。
他等啊等,盼啊盼,名扬夫妇终于生了,是个小公子。可是,名扬居然以要在家护着妻儿为由,死活不同意出海。还希望年轻的天子看在他为东傲征战多年,念在他年老得子的份上,能够从了他的愿。
老?
“很好,很好。”年轻的天子直是点着头,将手中的奏折丢在了书桌上,“你们就知道你们老?有没有想过等你们忙完一切,朕也老了?”
眼见天子发火,小诚子急忙上前递上一杯清茶,“陛下,饮茶。”如今他可是皇宫的大内总管,原来陈德全公公的职位。都托那个小恩人岁公公的福啊。只是如今,岁公公是……唉……天妒英才啊!
默默的喝着茶,一时间,小信子跑了来,“陛下,陛下,太子爷在哭呢。”
又哭了?“年儿?”年轻的天子猛地坐了起来,“这次又是谁惹得年儿哭的?”
“是……是音姬娘娘、水姬娘娘、墨姬娘娘。”
三人齐上阵?很好,这三个女人也开始造反了?龙睿缓缓的坐了下去,“传她们来。”
“是。”小信子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如今他可是东宫的大内总管,原来岁公公的位置,唉,如果岁公公在的话,一些事都好办,只是如今……天妒英才啊!
小信子去后不久,音姬、水姬、墨姬三人已是婷婷袅袅而至,“妾妃参见陛下。”
“年儿哪里惹着你们了?”年轻的天子有些神秘莫测的盯着这三个他不能动弹的人,这三人是他的功臣,他不能做那种狡兔死、走狗烹的事。
“陛下,又过一年了,你不宠幸我们也就算了,我们认命了。可这京中的东西都涨价了啊。你还让我们领着那什么嫔的月银,哪够开销啊。”
“再说了,陛下,你留着那四个妃子的位子给谁呢?正宫娘娘的位子我们也不敢想。但那四个妃子的位子我们总有份吧。”
“是啊,是啊。怎么说,我们是陛下的功臣。男人打仗在外还论功行赏呢?陛下怎么就不赏赏我们?”
“陛下不涨我们的月银,我们穷得只能来吃年儿的膳食了,年儿能不饿得哭?”
“……”
听着三个美嫔的唠叨,年轻的天子眼角不自觉的抽搐起来。
宠幸?眼前的三个女人除了见钱眼开外,对男人女人都不感兴趣。
京城物价上涨?这是他要抓海盗啊。谁敢出海贩卖海运禁私物品,一律格杀勿论。少了海运,物价能不上涨?
抢膳食?更荒唐啊……
只觉得耳边不停的回荡着三个美嫔的唠叨,似唐僧念经般惹得他头疼。“够了。”年轻的天子拍了拍桌子,“小诚子。”
“奴才在。”
“传朕旨意。追封玉门关总兵赵阳之女为贵妃。着封音姬为贤妃。着封水姬为德妃。着封墨姬为淑妃。”
“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三个女人兴高采烈的离去,年轻的天子恨得牙痒痒。“很好,各取所需,很好。”她们为钱,他只为名。
母后仍旧未醒,父皇干脆让了帝位一门心思寻灵药去了。雪千寻当然跟着去了。
大哥龙卓阳携带着妻子、儿子远游于江湖。时不时的来一封信报平安。
二姐龙清安好事将近,二姐夫在东傲内战时守疆有功,龙睿擢升二姐夫护国将军之职。
三哥龙子修,四哥龙子墨在平地都生活得极是平淡。过着琴棋书画、采菊东篱下的日子。
五哥龙行知带着二个疯女人回了洞天,当然,慕容越雯的身份是洞天的女主人。六姐龙清晓的身份也不低,是洞天现任的小主人。龙行知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以将这二个疯女人培养成天才为已任。
只有他,年轻的天子轻叹一声,“难怪称皇帝是孤家寡人,原来真是孤家寡人一个啊。”
“父皇、父皇。”
近二岁的儿子被小信子背着来到了御书房,年轻的天子急忙站了起来,伸手抱过儿子。看着儿子又哭得通红的眼睛,不仅叹气连连,“这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只是那三个狠心的姨母是如何忍心从这么小的孩子口中夺食的?“年儿啊,她们故意又揪你的脸了,揪疼了是不?可父皇不能忘恩负义啊,不能鸟尽弓藏啊。年儿,再忍忍啊,等父皇将你娘找到,就由你娘来为你报仇啊。”
二岁的儿子瘪了嘴,极度委屈的看着父皇,估计着他是这个世上最可怜的太子爷了。
听着九五之尊说着几近没有尊严的话,小信子撇了撇嘴,如果岁公公在,肯定可以将所有的事摆平。唉……天妒英才!
一时间,御书房外又响起脚步声,小诚子急急的跑进来,“陛下,陛下,晋地的神师到了,在外候见。”
萨棋、萨玛来了?龙睿似看到救星,“宣。”他将一切情形已在书信中说明,但愿萨玛这次能够替他出个主意。
随着萨棋、萨玛觐见,一应礼节过后,萨棋和龙睿倒也不见外,直接抱过龙睿手中的孩子,“这就是太子爷?”
龙睿点了点头。
“怎么眼睛红红的,小脸红红的。”
“被人揪,哭红的。”
听着龙睿的解释,萨棋和萨玛都震愕之极,“有人敢欺负太子爷?”而且忍心对一个孩子下手?萨玛终是干练一些,多少在龙睿写给她的信中已知道其中的事,“怎么?太子爷他娘?”还没有找到。
龙睿意兴阑珊的点了点头。
“禁海令没用?”
恨得人牙痒痒啊,真是找抽啊,送上门抢都不抢?“估计他们海岛发了一笔财,一年了,没出来干过一笔生意。”
闻言,萨玛略显为难,终是掐指算了算,“陛下,微臣有个主意,不知陛下听不听?”
萨玛是神师啊,她的卜卦及灵,晋地这二年风调雨顺,物资和银子源源不断的送到国库。如果不听她的办法那还听谁的办法?“快说。”他现在是黔驴技穷。
看萨玛抱着龙年一旁玩去了,还引得龙年‘咯咯’的笑,萨棋说道:“听闻,那海岛在我国各处都有据点?”
龙睿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我朝的一举一动他们都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龙睿再度点头。
“那就告诉天下,太子爷病重。估计熬不过今年年关了。”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也说得出口?龙睿颇是心疼,“我可不想咒年儿。”
萨玛伸手入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这玉佩,是我族的宝物,如今,萨玛就将它送给太子爷,一定可以护佑太子爷年年安康,岁岁吉祥,大难不临,祥瑞永罩。”
这么吉祥?龙睿急忙伸手从萨玛手中接过玉佩,“那就谢谢了。”
“陛下,微臣有一事相求。”
“说。”
“微臣算出明年晋地有干旱。明年是不是可以少收晋地的一些税?”
看着萨玛诡谲的眼光,龙睿翻弄玉佩的手停了下来,将玉佩伸到萨玛面前摇了摇,“拿人家的手短,是不是?”
萨玛‘嘿嘿’笑了二声,“这是一事归一事,不能混谈。”
明知道萨玛的目的。但龙睿也为萨玛方才替他出的主意叫好,摆了摆手,“准了。”
“谢陛下。”
萨玛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龙睿手中的玉佩,“就算装病也得装得像一些。”急步来到龙年的身边,将玉佩轻轻的替龙年带上,又用手轻点龙年的额头,说着些龙睿也听不懂的话。
知道萨玛是为了儿子好,龙睿也没有阻止,直待萨玛不再念念有词,龙睿才开口问道:“去驿馆住?”
萨玛点了点头。
“很好。南澹国的使臣,南越族南院大王的王子乔天牧也在驿馆,你们二个见上了,天文地理的有得一谈。”
乔天牧?萨玛眼睛一亮,诡异的笑了起来,“听陛下在信中和微臣提起过,说他的母亲是海岛的人?”
龙睿点了点头。
“很好。”萨玛笑着靠近龙睿,轻轻说道:“微臣这就将太子爷病重,药石罔效的话带给那个乔天牧知道。”
闻言,龙睿的眉几不可查的动了动。眼睛都亮了。
东傲京城。
乔天牧走在熟悉的天街上,再不是原来那个被人打得半死的奴隶的孩子,再也不是那个小乞儿的头头,也不是那岁安杂货铺的掌柜。如今是南澹国下属游牧民族南越族南院大王的王子。只因南院大王所有的孩子中,独他的眼睛散发着幽蓝的光。正因了眼睛散发着幽蓝的光,按族人规矩,他是下一代南院大王。
“玉奴,本王记得,那一年,也是这条街上,你撞在我的怀中,我唤你,你为什么不理本王?”
“如果让大王认出玉炉,海岛的人一定会查出牧儿的事,到时候,后果,唉……”她哪敢啊。“如今海岛规矩已除,我方不再小心翼翼。”
“你的那个好姐妹罗素后来去了哪里?”
“在皇宫当厨子呢?听说,当今的太子爷只吃她做的膳食。”接着,香玉炉捂着嘴笑了起来,“大王,你说好笑不好笑,别看太子爷喜欢罗素的厨艺,就连那三个美妃也喜欢罗素的厨艺呢,长和太子爷抢食。听说太子爷总饿着肚子,有时候饿得哭呢。”
和太子爷抢食?哭?天牧听着紧随其后侃侃而谈的父母的对话,咧开嘴笑了,他估计龙睿现在用的是哀兵之计。
前面走过来的一行人引起了乔天牧的注意,一如他们南越民族般,穿的衣物不同于东傲的服饰。一看就知道出自于蛮夷之地。其中的一个女子一袭服饰犹为出彩,倍显仪态万方、不可侵犯,一见令人心折。而那女子手牵的一个小男孩长得极是可爱,那狐茸围脖更显得小男孩水灵的眼睛熠熠生辉。
“姐姐、姐姐,万不想太子爷病得那么重,还不知道能不能够熬得过大年三十呢?”
呃?太子爷病重?听了那可爱的小男?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