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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阴谋之帮派沉浮:火拼第1部分阅读

    《黑道阴谋之帮派沉浮:火拼》

    (一)暗流

    1996年,一月,正是三九天,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

    三天三夜的大雪,把北国江城装扮得银装素裹。江城隔江与俄罗斯相望,富饶美丽,是著名的大粮仓。

    深夜,风刮的很紧,雪却停了,气温骤然降了下来,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街上街灯昏暗,看不见一个行人,偶尔只有一两辆车闪过。

    在市郊的一条小路上,一辆崭新的红色桑塔纳轿车停在路口,距车不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成“品”字型一动不动地站着三个人,他们好像已经站了很久了。

    面东而立身材瘦小的人,嘴里叼着的烟一闪一闪地燃着。这时,他深深吸了口烟,冷气和着烟呛得他一阵咳嗽 ,之后他干笑了两声对左手边那人说:“三儿,这么说老大是要动手了?能吗?”他的声音尖厉刺耳。他叫于拓,是江城黑道最有名的老大之一,大家都叫他“二头”。

    “二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被称作“三儿”的人叫左亮,三十左右的样子,相貌英俊,魁伟中带着干练,他身穿短皮衣,虽然高高立起的毛领挡住了半张脸,但仍能明显看出他急切的表情。左亮有一身好功夫,会使飞刀,出手又快又狠,社会人都叫他“快刀”或者“刀子”。他对于拓说:“实话跟你说,今天大哥让我和蝎子来找你,就是要我俩做掉你!”

    听了这话,左亮身边被叫作“蝎子”的人不觉一愣,脸上立刻露出惊诧而迷茫的表情,左亮对他说:“老大没告诉你真话,怕你沉不住气。临来他是怎么交待你的?”

    蝎子怔怔地说:“大哥给了我一把枪,要我听三哥的。”蝎子叫秦谢,因为心黑手狠,大家才叫他“蝎子”,他是江城老大海天鹏手下的第一号打手。蝎子极其健壮,一脸横肉,一脸戾气,他穿着紧身皮甲克,光着头,木然地站在那里,目光定定地看着二头。左亮和蝎子都是跟着海天鹏混的小弟,在这么晚的时候和自家老大的对头在一起让人感觉意外。

    左亮转向二头说:“是我点名让蝎子跟我来的,老大以为是蝎子听我的话,手脚利索,我才要他来的,其实我是知道蝎子是二哥的人,对吧?”

    二头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说:“还是没瞒过你。”他正了正头上的獭皮帽,又抖了抖过膝的皮大衣,人虽瘦小却威风凛凛。

    蝎子瓮声瓮气地说:“难怪老四和五魁他们神秘兮兮的,原来是要整二哥!哼!”还没等二头说话,蝎子忽然明白了,他一拍大腿,又接着说道:“哎呀!怪不得!我和三哥出来时五魁这小子对我说他们把佳才做了,我还以为又是因为他俩以前的事呢!”

    快刀接话说:“这都是冲着二哥来的。佳才挨了五刀,两条腿的脚筋都给挑了。五魁他们已经把他送医院了,佳才的小弟都看起来了。”

    听说自己剩下的唯一手下也倒了,二头不自觉地一抖,心里刀割一样难受,他恶狠狠地瞪了蝎子一眼,说道:“废物!”他刻意安排蝎子在老大身边卧底,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动用,没想到在这么关键的节骨眼儿上,还是没能挥作用。看着二头冰冷的目光,蝎子惶恐地低下头不敢正视他,一句也没敢分辨。

    左亮立了立衣领挡挡寒风,为蝎子开脱说:“二哥,这不能怪蝎子,老大做得很秘密,直到我们出来之前,他才告诉我这事儿,我当时也傻了,也没想到老大出手这么快!这回老大可是下死手了。”

    二头突然沉默了,左亮和蝎子都无言地看着他。西北风卷起飞雪呼啸着刮来,左亮不觉眯起眼睛,他再次立了立毛领挡挡脸,蝎子也立起毛领,同时用带着皮手套的手捂捂头,他们已经完全冻透了。二头似乎忘记了寒冷,他狠吸了几口烟后,仍旧悠悠地说道:“三儿,咱们磕头有五年了吧?”

    “还有九天整五年。”左亮回答得很干脆,但寒冷使他说话的声音因嘴唇的僵硬而有些变音了。

    “五年前,我和老大联手,咱们哥儿七个弄倒了纪老大纪铁子,把公路、铁路这两条线的运粮、倒粮权弄到手,说好了我占公路,他占铁路……唉!”二头没再说下去,他原本和海老大也是过命的交情,一起出生入死七八年,可是自从各自都成了老大之后反倒积怨成仇。二头心想,这几年他和海老大的仇结得实在是太深了!为了争粮源,他们几次大打出手;为了消耗老大的财力,他曾经高价从深圳请来了“老千”高手,两次赢了老大7o多万;为了削弱老大的势力,他的手下七彪弄残了老大的心腹干将“眼镜”,还有为了女人…二头不敢再想了。可是,以老大的为人他怎么也难相信老大会对他下死手。想到这里,他不觉疑惑地看了看左亮,说:“老大的决心下得这么快,为啥呀?”

    左亮苦笑着摇摇头,说道:“二哥,你什么都想得清楚,办得明白,可就是太重感情、重义气,你怎么忘了老罗那个狗头军师?不是他,老六怎么可能被逼走,七彪又怎么可能被判了十五年,到现在还在蹲巴篱子,你的几个得力的人这几年哪个落下好了?老大有这么深的韬略吗?”

    “我猜也是他!”二头恶狠狠地说,“我绝饶不了他!”说完二头回身朝车走去,那样子不像是在酷寒的冬夜,倒像是漫步在春风里。左亮和蝎子也跟着他向路口走去。走了几步,二头忽然停下来冷笑一声转头对左亮说:“既然来了,你干嘛不动手?”蝎子一下顿住了,他惊讶地看着二头,不明白自己最敬畏的人为什么会对自己最佩服的人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左亮一愣,脸上一阵抽搐,眉毛不自觉的立成倒八字型,他激动地对二头说:“二哥,你把兄弟看成什么人了!抛开咱们是磕头弟兄不说,当年我刚出道时得罪了纪老大,不是你出手救我,我早完了。你被纪老大打了一沙枪,摘了一个肾,怕是也跟这有关吧?这份恩情,我怎么能忘呢?后来,咱哥俩是闹过别扭,也有过冲突,一半是为了财路,一半也是给老大看的,我毕竟跟着老大混,各为其主嘛。可是让我对你下手,说死我也不能干!”

    二头叹息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他伸手拍了拍左亮宽宽的肩膀,说:“好兄弟!这两年二哥错怪了你。”

    “快别说这些了,你赶快走吧!再晚老大就怀疑了。”左亮催促着。“前几天,老大弄了点新鲜玩意儿,是四部‘大哥大’,今天出来时给了我一部,我想他快联系我了。”说着他拿出一部船型摩托罗拉手机递给了二头,然后又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沓钱递过去,说:“二哥,我一下子就能拿出这么多了,三万,你拿着,和蝎子马上走吧,大丈夫能屈能伸。”

    二头没接钱,他一边转身继续朝车走,一边说:“你也跟我们走吧,不然你有办法跟老大交待吗?”

    “这好办!”左亮从蝎子手里拿过已经锯短枪管的五连猎枪,对蝎子说:“用枪托照我脑袋上来一下!狠点儿,回去我就说没防备蝎子被他打晕了,你们跑了。”

    二头停下来回过身扔掉手里的烟头儿,把它狠狠地踩到雪里,说:“就这么走了?!这是你二哥的性格吗?”二头的阴狠毒辣在江城是出了名的,不然以他瘦小得像女人似的体格怎么也打不出这么大的势力。

    左亮以无所谓的口吻说:“算了吧二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你现在的势力斗不过老大的。”

    二头冷笑道:“不见得吧?要是你帮我一把,成功的机会还会更大,将来江城可能就是咱哥俩儿的。”

    蝎子兴奋了,他高声说道:“是呀!三哥,咱们一起干吧!”

    左亮摇摇头说:“二哥,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不能那么干,老大对我也不薄,我不能对他下手,我也不能和你们走,这里还有几个兄弟要靠我吃饭。二哥,你别怪我。”

    二头不无遗憾地说:“这就是你的性格,不然你就不是左亮了。你出手虽然快,也够狠,人也精明,但你心不够毒,无毒不丈夫!这点你不行,所以你做不了老大。二哥不难为你,我们的事你不用管了。”

    左亮走上一步,把钱塞在二头手里说:“拿着吧,够你和蝎子用一阵子的。”

    二头没再推辞,他接过钱随手扔给蝎子,对左亮说:“去吧,安排好自己的事,哥忘不了你。”说着他伸出手和左亮狠狠地握了握,然后和蝎子一起快步朝车走去。

    如此寒冷的冬夜,二头的手上却满是汗水。

    (二)等待

    江城南郊,有一处叫“南苑”的别墅区,别墅区里是清一色的白色建筑,江城人都叫这里为“白楼区”,坐上出租车只要说一声去“白楼”,司机就都知道是到那里去。这里住的人不是大款就是显贵,或者被人包养的美女,因此大家也叫这里为“白区”。“白区”最南面的五座欧式组楼最显眼、最漂亮,这五座楼虽然都是白色,但样式各自不同,楼与楼间距五十米左右,排成梅花型,中央是草坪和一个很大的花坛。最南角的那座楼,上下两层,一楼是车库、厨房和活动室,二楼里是起居室和客厅。一条成“之”字型雕琢精美的露天楼梯通向二楼,整座楼三百平方米左右,显得精巧美观。这座楼的主人就是在江城赫赫有名的海天鹏。在江城,海天鹏是名副其实的黑道老大,他不仅垄断了江城粮食市场,而且拥有江城最大的娱乐中心,包括酒店、宾馆、洗浴城和夜总会。他手下有二百多个小弟,都被他安排在海天货运公司里,一方面充当打手看场子,一方面为他收粮贩粮。

    夜里一点了,二楼的客厅里还亮着灯。

    客厅装饰得富丽堂皇,四个人正围在一张精致的麻将桌前打麻将,一个浓装艳抹的漂亮女人悠然坐在桌角,不时出一两句嗲声嗲气的评论。

    海天鹏抬起头盯了一眼对面的弟弟,伸出仅剩下三支手指的左手抓了一张牌,看了看,但并没有打出去,然后,他再一次抬起头注视着海天鹰。海天鹰只顾着打牌,并没有注意到老大在看他。坐在海天鹰上家的五魁伍金龙瞧出老大眼光不对,就碰了碰海天鹰,海天鹰正输得没好气,他粗声大气地说:“干啥你?老五!”

    五魁眯着肿眼笑嘻嘻地说:“四哥,你别没好气儿!”接着才向老大那边呶了呶嘴。

    海天鹰把目光转向海天鹏,这才注意到老大的神情不对,他推开粘在身上的姚云,问:“大哥,有事儿啊?”

    海老大没直接回答,他收回目光,打出一张牌后,才慢吞吞地对五魁说:“老五,几点了?”几个人都停下手,不自觉地随着老大的目光,向西面墙角高大的落地钟望去,那钟正静静的“嗒嗒”地走着,宁静的夜里声音清晰凝重。

    “一点多了。”五魁扫了一眼钟答道。

    海天鹏靠在椅背上,拿出一支中华烟夹好,五魁赶紧掏出火机给他点上。“老三他俩出去多长时间了?”他的声音中明显的有一丝焦虑。

    “有两个小时了吧。” 五魁很谨慎地说。

    “怎么还没动静啊?”海天鹏皱眉问道。

    “大鹏是担心三儿他们吗?”坐在海天鹏上家的罗本昌问,他正了正干瘦的身子,胸有成竹地说:“放心,没问题。三儿精明干练,加上蝎子的猛劲儿,老二肯定得服,再说他也没人了,我估计他只有一条道儿,那就是走!”说完,他“啪”地打出一张牌。罗本昌是江城的老牌社会人儿了,当年他就是纪铁的谋士,后来和海天鹏他们联手整倒了纪铁,成了海天鹏的军事师,海老大一直对他言听计从。

    “就是!”海天鹰不以为然地说,“肯定没问题!蝎子弄二头,那还不像抓小鸡子似的。”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海天鹏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海天鹰,然后才伸手在光溜溜圆圆的大脑袋上搔了搔,长吁着说:“我就是担心蝎子这小子太狠啊,他可别收不住手弄过头了。”

    “应该没事吧,三哥能降住他。”五魁笑着插话说。

    “按说应该办完了?老四!你打电话问问老三。”

    海天鹰拿出手机拨通了号。“是三哥吗?”海天鹰问,“是蝎子呀,事儿怎么样?成啦!哈哈,好!”海天鹰一边通话,一边向老大一竖大拇指,几个人一时都露出兴奋的表情。海天鹰的脸由于兴奋变得通红,他又放低声音问:“我让你办的事呢?”听完对方的答复,海天鹰笑了,他关掉手机像喊叫似的对老大说:“蝎子接的电话!成了,老二废了!他正往回走呢,老三安排后事去了!”

    “成了?废了?到底是怎么个结果?”海天鹏埋怨道,“你就改不了这个毛草的毛病!”他虽然是在埋怨弟弟,但语气并不那么严厉。

    “大鹏,你也别急,蝎子不是马上就回来了嘛,不在这一会儿。”罗本昌劝说道。

    “哼!”老大瞪了一眼弟弟,问道:“你还让蝎子办了什么事?”

    海天鹰一阵扭捏,吞吞吐吐地说:“没…没什么。”

    五魁在傍边眯着小眼睛看着姚云不觉笑弯了腰,姚云嗔怪地说:“老五,你笑个屁呀!”

    五魁故意泄密,对老大说:“大哥,四哥说了,要是这次能弄倒老二就庆祝一下,蝎子临走时他已经吩咐了,要是事儿成了就给他弄个妞儿回来,今晚四哥要打‘’,哈哈哈!”

    姚云一扭腰站起来,她用力推搡了一把海天鹰,气乎乎地说:“谁他妈和你打‘’,讨厌!”说完,她转身扭回卧室去了。

    老大看了看弟弟没说什么,他心情不错,毕竟大事已成,再说弟弟这个好色的毛病,他是知道的,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姚云原本就是他的女人,现在让给了弟弟。

    一阵门铃声打断了几个人的谈话,五魁站起来一边急急的向门口走,一边说:“肯定是蝎子回来了。”他走到门口打开门灯,从门镜向外看去,蝎子抗着枪,铁塔一样站在门外,身后站着一个穿红色羊绒大衣的女人,大衣的毛领遮住了脸,看不清长得是不是漂亮。

    五魁一边开门,一边回头笑着对海天鹰说:“四哥,今晚你可以打‘’喽!”

    门开了,蝎子一步跨了进来,他身后的女人迅进来关好门闪到蝎子身边,并排站在五魁面前,五魁一下子僵住了,他似乎看见了鬼。

    蝎子身边的“女人”右手持枪,左手慢慢扯下头上的假,露出了二头那张消瘦、阴森的脸。

    子夜,人们伴着夜色沉沉睡去,暖暖的室温让人忘记了冬夜的寒冷和窗外刺骨的寒风。

    在江城最普通的一片居民区里,已经没有几栋楼还有灯光了。在这里,如果记不清楼号,你很难分清这些楼有任何的区别,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楼式,一样的街道,一样的拥挤,一样的四通八达。

    在其中一座很不起眼的住宅楼里还能看见灯光,那是一单元三楼的一间装饰豪华的客厅。客厅里伴着昏暗的灯光,两个人默默地静坐着,其中一人年岁稍大,身材臃肿,大腹便便,他低着头坐在那里吸着烟,不时看看对面坐着的人。那人年龄不大,看上去也就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戴着眼镜,他微闭着眼,头靠在宽大的真皮沙上没有任何表情。屋角落里一座钟“嗒嗒”地走着。两个人不知道已经这样坐了多久。胖的人坐不住了,他伸手在烟灰缸里按灭烟头说:“华子,是不是联系一下…”,对面的人突然一伸手打断他的话,平和地说:“再等等。”

    室内又静了下来,胖子站起身走到窗前,从他眉头紧锁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正急切地等待着什么。忽然,茶几上的手机鸣叫起来,胖子迅转身,手下意识地去拿手机,但他并没有拿起,因为他看到有一只手正慢慢地向手机伸去。胖子看着被他叫作“华子”的人拿起手机,接通,静听,放下,他没有看到华子显露出任何他所期待的表情。“怎么样?”他忙问。

    “还好,他俩去了。”华子依然平静地回答。

    胖子兴奋起来,“那就是说这事儿成了?太好了!”

    “我们就静观其变吧。”华子胸有成竹。

    “好好好!”胖子满意地不住点头,“这回江城是咱们的了!真有你的!”

    “时也,势也。‘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我不过比别人更有耐性,更会等待而已。”

    “老弟的韬略,哥哥我是五体投地呀!老板有你这个高参还愁什么大事不成?”

    “老兄,你还得回去,明天有你忙的,那两只要远走高飞的鸟儿还要请你网回来呢。”华子悠然说道。

    胖子一句话没说,他立刻抓起大衣,走出门去。

    (一)枪案

    凌晨四点钟,正是黎明前最寒冷、最黑暗的时候。

    江城刑警大队的两个房间依然亮着灯。值班室里,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彭雪松歪在沙上,鼾声如雷地大睡着,一件抢劫案刚刚告破,昨晚十一点才把嫌疑人带回来,为了这个案子,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走廊里一阵吵嚷,刑警霍兵“咣当”一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满脸坏笑的老邢。彭雪松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霍兵。霍兵也正瞪着眼睛看着他,“他娘的!我就没见过这样的滚刀肉、赖皮缠!一句正经话没有,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所有的证据都全了,这混蛋就是不撂!”

    彭雪松根本没细听霍兵的话,他闭着眼睛满脸渴睡,像是喃喃自语似的说:“江城的社会人儿没有不怕老屠的。恶人自有恶人磨……”说完翻了个身又和衣睡着了。老屠叫屠卞,是“西看”,也就是江城刑事看守所的所长。

    霍兵霍地站起来转身就走,“对!我要告诉这小子,一会儿把他送‘西看’去,交给老屠。”在彭雪松的鼾声中霍兵走出值班室。

    五点,电话突然响起,彭雪松打了个激灵猛地坐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他的心头。

    通往北郊的水泥路上,一辆三菱越野车急向前行驶着。老邢熟练地驾着车,彭雪松木然坐在副驾位置上,头脑中不时显现出女儿云云甜甜的笑脸,他有半个月没见到女儿了。车的后排坐着霍兵、龙东山和女刑警毛睿,他们三人低声交谈着,尽管这是在出现场的路上,但他们交谈的话题肯定和当前的案子无关,这是彭雪松的规定,无论生什么案子,在没到现场之前,不要讨论、不要猜测,甚至想都不要想,不要让先入为主的主观印象影响办案。

    “前面一拐就是郊四委四街了。”老邢提醒着彭雪松案现场就要到了。

    “在路口停车。”彭雪松吩咐道。他的声音完全变了,刚才的慵懒和木然已经无影无踪。

    车停了,彭雪松跳下车,凝眉向周围看了看,前后左右的民房炊烟袅袅,路上还能见到几个晨练的行人。彭雪松踏着积雪从案这栋房的西头缓步向前走去。现场在这栋房的最东头,市郊派出所的212吉普车正停在那里。房子东西两面的路口都拉上了警戒线,两旁有十几个围观的人。

    彭雪松慢慢地向前走着,霍兵他们四人远远地跟在后面,他们知道领导办案的特点,谁都不去打扰他。彭雪松微皱着眉,眯起不太漂亮但很有特点的细眼,专注地盯着路上那两条清晰的车辙印,在一小段车辙印记没有完全重叠的地方,他蹲下来用米尺认真量了量,然后向毛睿招了招手,又继续向前走去。毛睿快步走上前,在彭雪松检查的地方,认真地拍了四张照片。

    彭雪松越过警戒线,他没立刻进院子,而是仔细地看了看212前面一处车停留和启动时留下的痕迹,对毛睿作了个手势后他才转身向院门走去。郊区派出所的所长常景山从院子里迎了出来。他咋咋呼呼地一边和彭雪松握手一边说:“死者是纪铁!还有他的情妇吴玫。”

    “是他?!”彭雪松一惊。

    “对,对!是纪铁,你的老熟人了,两个人都是死于枪伤。纪铁右肋处还被捅了一刀。现场什么都没动,就等你来了!”

    彭雪松走进院门,在距院门一步远的地方平躺着那位曾经叱诧江城十余年的纪铁。院子里积雪没有打扫,几个人杂乱的脚印布满院落。彭雪松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尸体。死者外披大衣,贴身穿着睡衣,脚穿拖鞋。一处刀伤刺透死者外披的大衣留在右腋下,伤口很大,流出的血染红了地上一大片雪,但致使他立刻毙命的却是他头部那个弹孔很小的一枪。死者的右手沾满了血,在死者脚前两尺远处留有两只清晰的鞋印,彭雪松量了量鞋印的尺寸,又用手抠下鞋印中间的雪看了看,那雪脚印的前尖处,明显有一处血迹,但血迹不应该是纪铁的。彭雪松检查完尸体站起身向里屋门口走去。毛睿走过来认真拍着照。

    内屋的门锁是带把手的暗锁,完好无损,没有撬压的痕迹。彭雪松问:“院门也没有撬压的痕迹吧?”

    “没有,像是死者自己打开的门。”常景山回答。

    室内的装饰很讲究,墙壁装了装璜板,地上铺着地板,屋里收拾得整洁规矩。一个民警站在卧室门口。彭雪松没立刻去卧室,而是蹲在地上用米尺量了量门口不远处的两个很模糊的脚印,然后才走进卧室。卧室的双人床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彭雪松认出她就是纪铁的情妇吴玫。她头部中枪,伤口也很小。屋里并不凌乱,没有搏斗和翻动的痕迹。

    “肯定是仇杀,床头柜里的一万块钱,放在最上面都没动,室内也没有翻动的痕迹。”常所长说。

    彭雪松点点头没说什么。他向门口的霍兵他们招招手说:“该你们的了。”然后坐在沙上悠闲地抽着烟看着他的几个手下忙碌着。

    常所长走到彭雪松身边坐下,讨好似的说:“彭大队,晨练的邻居一报案,我可是就给你打了电话!什么活儿给你最痛快。我知道你办案的规矩,现场我可什么都没动。”

    “哼!除了地上的脚印。”彭雪松带着嘲弄的口气说道。

    老常脸一红,讪讪的没再说什么。院子和屋里的脚印是够乱的。

    彭雪松今年34岁,他2o岁从警校毕业就干刑警,14年时间他破案无数,有份量的案子就有二十几起,曾多次受奖,同行们都叫他“神探”。他不仅办案水平高,枪法和技击水平也是全局数的上的,因此他在江城刑警战线有很高的威望。

    这时毛睿忙完了活儿,走到彭雪松身边悄悄地问:“师傅,看样子胸有成竹了?”

    彭雪松横了毛睿一眼,说:“干你的活儿吧,就你多嘴。”

    毛睿一伸舌头,笑嘻嘻地走开了。毛睿24岁,刚从警校毕业一年多,分配时吵着要干刑警,说不当刑警还叫什么警察。到了刑警队非要跟着彭雪松,还正儿八经地拜了彭雪松为师。她很有灵气,肯钻研,人也出奇的漂亮。最难得,也是彭雪松最终收下她的原因,是她的枪法极准,“五四”手枪慢射,十子弹,25-3o米距离,她能达到95环,五子弹射4o环以上,而且擒拿格斗功夫也很有一套,就连霍兵这样的高手都佩服三分。

    霍兵看着毛睿走过来,幸灾乐祸似的笑着说:“碰钉子了吧?”

    “滚你的!”毛睿从来不会在任何方面向霍兵服软。

    彭雪松正专注地思考着,忽然,他的传呼机猛烈鸣叫起来。彭雪松从腰间拿下传呼看了看,马上用纪铁家的电话回了话,他只应了两句,便神情严肃地放下电话。霍兵从彭雪松的表情上看出是生不寻常的事了。“又出事了吗?”他问。

    “是的,又是枪案。”

    (二)血杀

    彭雪松留下龙东山处理现场,他带着老邢、霍兵和毛睿登上三菱车向江城南郊驶去。除了告诉霍兵传呼是副大队长祈石打来的,他什么也没说,毛睿他们也什么都没问。

    十分钟后,彭雪松到了白楼区,在小区门口,他们下了车,祈石队里的小陈等在那里,他领着彭雪松一行走到最南面的一座楼前,祈石早就站在那里等着了,他迎上来对彭雪松说:“现场在二楼,只有报案的女保姆和我上去过,她只是看见门半开着,有流出来的血迹就报了案,没敢进去。只有我一个人进了里面,我可以肯定客厅里的四个人都死了。”

    两人朝楼梯走去。“就四个人吗?”彭雪松问。

    “客厅里就四个,我没检查其它房间。”祈石不加思索地说。

    彭雪松立刻停下来,他埋怨说:“老哥,你该进去看看的,要是有幸存者,早抢救一会儿就多一份活下来的希望。”

    “是我疏忽了。不过应该没有幸存者吧。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案子太大了,我的第一反映就是找你和保护好现场。”祈石还是很平静地说。

    祈石这么一说彭雪松反而不好意思了,刑警大队虽然由他主持工作,但他们两人都是副大队长,他不该这样埋怨祈石,而且祈石也是从保护现场的角度考虑。于是他说:“这样的凶手不会留下活口的,除非没现。”

    彭雪松走上楼梯,祈石队的大宋要跟着上去,祈石伸手拦住了他。彭雪松一边上楼一边仔细查看着每一个痕迹,走到二楼门口的平台上,他蹲下身细细查看雪地上的两个脚印,然后拿出米尺量了量才站起身推开房门。

    屋里的一切完全展现在彭雪松面前了。

    屋里或仰或卧躺着四个人,血流满地,麻将桌翻在距离门口一米多的地方,麻将牌散落一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使彭雪松感觉一阵恶心,他定定神迈进门里。

    门口左侧仰面躺着第一个死者,他胸部和头部各中了一枪,胸部中的是猎枪,头部的枪伤弹孔较小,像是小口径气步枪的枪伤,这和纪铁案现场现的枪伤非常相似,想到刚才门口的鞋印,彭雪松依稀感到了些什么。这第一个死者彭雪松认识,他是社会上人称“五魁”的伍金龙。

    第二个死者是海天鹰,他躺在客厅中央,中了三枪,猎枪的枪伤在左胸,口径枪的枪伤一处在右胸,一处在额头。彭雪松明白了,“额头上的枪伤应该是最后补的枪,老哥一定看出了这点,知道肯定不会有活口才没有检查其它房间。”想到这儿,他歉意地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祈石,然后继续勘察现场。

    第三个死者是海天鹏,他侧着身,半躺在靠东墙的沙上,整个上半身完全被鲜血染红了。彭雪松翻动了一下尸体,他简单数了下,死者至少身中七枪,除右胸上部的一枪是猎枪伤外,其它的伤都是口径枪的枪伤。

    第四个死者趴在地上,腿微屈,他只中了一枪,也是在头部,但中弹部位却是在脑后。彭雪松翻过尸体,他认出这人是罗本昌。彭雪松注意到罗本昌的裤子明显湿了一片。

    室内没有翻动过的痕迹,凶手也没对现场进行任何伪装。留在地板上两个人的皮鞋印清晰可见,可以肯定那是凶手留下的,因为四个死者都穿着拖鞋。一个女士手包丢在南面墙角处,至少上万元现金散落在地上,这应该是四个人的赌资。在海天鹏仰靠的沙旁,彭雪松拾到一枚弹壳,那是一枚“五四”式手枪的弹壳,“这应该是死者还击时留下的弹壳,”彭雪松想,“它应该射向哪里呢?如果没有射中目标,它应该打在…”彭雪松的目光向门的方向看去,很快他从西墙那张装裱极为精美的山水画上找到了答案,他走过去,在与眉平行的高度,看到了略微倾斜向上的一个弹孔。

    彭雪松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应该没有什么更特别的东西了。“老哥,让他们进来取证吧,再细查查。”

    祈石第一个走进来,一会儿,老邢和霍兵也进来了。一进门,霍兵不自觉地捂了捂鼻子,老邢却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毛睿侧身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斜着眼睛向屋里瞄。彭雪松以命令的口吻说道:“毛毛,你进来检查一下各个房间!”毛睿无奈地绕过地上的血迹和尸体,向南面几间卧室走去。

    “老哥,你怎么看?”彭雪松问祈石。

    祈石拿出烟递给彭雪松一支,说道:“仇杀,凶手很猖狂,明目张胆啊,连脚印都没擦。应该是不少于两个人干的。”

    “就是两个人。”彭雪松很肯定地说道。

    “这么肯定,你有目标了?”

    彭雪松晶亮的目光直视着祈石,他眨眨单眼皮,笑笑说:“老哥也有目标了吧?”

    “还拿不准,还是你说说吧。”祈石没有说出自己的看法。彭雪松知道,祈石这个老刑警一定有了自己的看法,而且肯定是很有见地的。

    祈石46岁,正好比彭雪松大一旬,干了二十年刑警,破过很多大案。他为人谦虚诚恳,任劳任怨,不争名不重利,同事都叫他“老哥”,就连局领导不是在很正式的场合也这么叫,祈石不管那一套一律答应。三个月前,刑警大队长调走后,本应由他来主持刑警队工作,但他坚持让彭雪松主持,他知道彭雪松的能力比自己强,他打心眼儿里佩服这个比自己小十二岁的小老弟,因此,他在各方面都全力支持他,维护他,关心他。

    “我忘了告诉你,”彭雪松说道:“我也是刚刚出现场回来,也是枪案,你猜死的是谁?是纪铁。”

    “谁?纪铁?有点意思了,有点意思。”祈石笑眯眯地说。

    “是的。从现场勘察看,这两起案件的凶手是两个相同的人。”彭雪松一边说,一边看着毛睿走进了第二个房间,“两个现场留下的脚印、步幅大小、鞋印的纹络完全一致。”毛睿进了第三个房间,刚进去,里面立刻传出一声惊叫,接着毛睿脸色苍白地抢出房门,靠在墙上捂着胸口不住喘息。

    “怎么了?丫头?”祈石惊问。

    “没什么,毛毛看到死尸了。”彭雪松一边回答祈石,一边向毛睿走去,他推开站在毛睿身前的霍兵和刚到现场的女法医秦明华,拍拍毛睿的脑袋,似笑非笑地说:“吓着啦?锻炼锻炼就好了。”

    毛睿喘息着问:“你知道…里面…里面有死…死人?”

    彭雪松逗趣地说:“知道啊!而且是女尸,多半还是裸女尸呢!”

    “被你害死了!”毛睿气愤地说。几个人都笑了。毛睿参加工作以来虽然也见过死人,但一天之内见到这么多,而且场面又这么血腥恐怖还是第一次,她承受不住了。

    走进最南面的卧室,一具女尸横卧在阳台和卧室之间的门口,尸体基本全裸,前胸有两处刀伤,地上流了很大一片血迹。死者脚伸向阳台,腹部以上在卧室里,只有一只左手穿在一件红色的睡衣袖里,那件睡衣大部分挂在门把手上。一望而知,死者是匆忙间躲在阳台里,被现后,凶手从阳台把她拖出来,由于反抗而被杀。

    彭雪松示意秦明华去检查一下尸体,就返回了客厅。他在客厅里打了个电话,祈石返回客厅时只听见他说堵截桑塔纳车什么的,他就挂了。

    “你怀疑凶手是谁?”祈石问。

    “我重点怀疑两个人。一个人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很健壮,另一个人身高不足一米七,瘦小。”彭雪松没有说出两个人的名字。他接着说道:“这两起案子的被害人都是所谓的黑道人物,或者曾经在社会上混的人,可以定性为仇杀,黑恶势力火拼的可能性最大。几年前,海天鹏纠集一伙人磕头结党,弄倒了纪铁,后来由于利益冲突逐渐分成以海天鹏和于拓为的两个团伙,这两年你我没少跟他们打交道。当年他们结党的共有七个人,除了被我们处理的七彪钟伟和现在外逃的老六郭松仁外,这里的死者中还有老大海天鹏、老四海天鹰、五魁伍金龙,只缺老二于拓和老三左亮。如果定性为黑恶势力火拼,那么凶手就应该先在这些人中寻找。”

    “你是说,可能是于拓和左亮干的?”祈石问。

    “这几年海天鹏和于拓一直死?,矛盾很深,从体貌特征上看,那个身材瘦小的人应该是于拓,但另一个我不能确定,左亮的体貌特征和另一个凶手非常接近,但他是海天鹏的死党,他们两人应该没有这么大的仇。”

    “他们这伙人中还有郭松仁、秦谢的身高和你分析的凶手接近,会不会是他们?”

    “郭松仁这两年一直外逃,秦谢是海天鹏的打手,都不太具备条件。”

    “郭松仁也许潜回江城了,或者秦谢背叛了海天鹏也说不定。”刚刚走过来的霍兵忍不住插了一句。

    “又是‘也许’,又是‘说不定’,那你还说它干嘛!”毛睿刚缓过神儿来?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