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长洲亲密扣住江小小的手:「这是我的女伴,并非泰华请来帮佣小妹,你们眼睛刷亮一点,别到时被踢走都不知怎麽回事!」
先前指使过江小小的数人都明显一呆,看向江小小的目光饱满深意,那彩妆师先反应过来:「真对不住,太忙了,都没工夫看人。」
其馀几人亦跟着道歉。
江小小看易长洲脸色,并未开口答腔。
易长洲牵起她,转身走出。
出门後,江小小先说:「对不起。」
「嗯?」
「我一时好奇撞进来,让你难堪。」
「怎麽这麽小心。」易长洲笑了笑,「我并不生你的气。」
走廊一时无人,安静得很。易长洲看着江小小,有些话终是憋不住:「我气自己,能力不够,被人屡次暗算。」
「你是我见过最坚韧的人。」江小小顿了顿,「且有能力,一定会有成就。」
「是吗?」
江小小用力点头:「不要妄自菲薄,你看连云分部,被你治理得这样好,连他也不得不将你请来。」
易长洲:「……」
「瞧他对你的态度,该是很不喜你过来,可为什麽你还是受到邀请,我想邀请你的人一定不是他。」
易家双子夺产,家长一定拭目以待,那位易家掌门人,这一场热闹看得可还欢心?
「你说得对,」易长洲若有所悟,神色一轻,「定是父亲邀我前来,易宪治从中百般为难。」
江小小:「你看你的成绩,你父亲看在眼里。」
易长洲眸中喜色渐起:「能让易宪治吃鳖,真是再爽不过。」
啊,他还真是小孩子脾气,第一时间反应的居然是这个。
重新坐回观众席,秀已经进行到尾声,设计师与模特们共同出现在t台。易宪治起身鼓掌,而後所有观众随之站起,掌声雷动。
主持人请设计师致辞。设计师说完设计灵感,又感谢泰华支持,并邀请易宪治上台。
易宪治两步跨上t台,在台上镇定自若,唇边扯出浅淡笑容,与设计师握手并交谈愉快。期间目光屡次望向这边,江小小都能感受到易长洲的如临大敌与紧张,不禁亦受感染,伸手挽住易长洲,想替他打气。
易长洲转头看她,微微一笑。
男人什麽时候最有魅力?明明自身危机万分,却永远向女人展露得从容自若,不让你担心。
江小小越发靠近易长洲,说:「他长得不如你帅。你看他下巴太尖丶嘴太薄,男生女相,远没有你an。若让我选,一百个他都不如你。」
易长洲笑得露出牙齿:「多谢,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不如我。虽然这个长处与我关系不大。」
「若你是长子,也许做得比他更好。」
易长洲:「……」
「不过现今社会长幼早已不成继承产业的资本,他排挤你,因为他害怕你。」
手上突然一紧,是易长洲握紧了她的手:「小小,谢谢你。」顿了顿又说,「谢谢你如此看得起我。」
「你本身足够让人敬佩,不止是我,换做旁人,也是一样。」
「世上如你这般公平的人并不多。」
江小小:「多谢夸奖。」
易长洲转过头来,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若我说我喜欢你,你肯否与我交往?」
江小小抬头惊讶看向易长洲,半晌笑出:「易哥,你又拿我说笑。」
易长洲亦笑出,转头望向t台:「走吧。」
出来时天上竟然下起小雨,且司机并不知他们提早出来,没车子接。
他与她互望一眼。
江小小:难道要重回秀场?不,易长洲肯定不愿意。
果然易长洲说:「你在这里等,我去叫车。」说完就冲进雨里。
虽说是小雨,但也不是蒙蒙细雨,一缕一缕有如丝线,又细又密。易长洲在广场外去拦出租车,不多时头发上就布满水珠。待他拦车返回,头发已经湿透,有水珠沿着额头流下。
他双手遮脸跑回檐下,双唇被雨水浸润得发红,将大衣脱下来扛在手臂上,拢住江小小:「走吧。」
江小小第一次被男性如此体贴照顾,心中异样叠起。且他身上有特殊的好闻气味,伴着体热徐徐涌来,令她一时很是激动。
上了车,易长洲并未直接回酒店,而是说了「海天食府」。
江小小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海天食府全国有名,湘菜一绝,拉着易长洲道:「我要吃红烧肉丶剁椒鱼头丶啤酒鸭……」菜名未说完,口水倒上来,咽了口水,十分不好意思。
易长洲大笑:「你没变成个小胖子,真是老天眷顾!」
江小小摊手,脸皮厚比城墙:「天生丽质难自弃。」
湘菜有肉有辣,很合易长洲胃口。他吃得比江小小多得多,足足两大碗米饭与若乾肉类。江小小对一盘鹅肉情有独锺,吃得肚皮撑起来才恨恨放下筷子。
这一顿可吃得当时真觉得三月可不食肉。易长洲难得的情绪高亢,瞧见隔壁桌吹啤酒,也提议干上一两瓶。
江小小就当舍命陪君子,咬咬牙:「干!」
她喝了半瓶,实在是喝不下去了。
易长洲也不勉强她,碰杯之後一饮而尽:「我今日才觉将二十多年怨气发泄出来,多谢你。」
看来他平日压抑很久。江小小啜了一小口:「不客气。」
「易宪治小人一个,惯使阴招,一定会被我打败!」他倒上一杯,举起。
江小小举杯相碰,啜上一口:男人酒後乱吹,易长洲也不避免。
「待我掌管易氏,定将你视为头号心腹。」
江小小:瞧瞧,已在做春秋大梦。
好在易长洲说过这几句,倒也不再继续,沉默半刻後举手示意服务员买单。
出来後天色已黑,霓虹遍地。江小小一步还未跨出,突觉腰间一紧,居然被易长洲整个搂住按进怀里。
她一惊,双手放在他胸前,推攘。未想他手臂收紧,竟将她越箍越紧。她不得不奋起全身力气挣扎,好在最後不知是他放松还是自己争气,总之逃脱开。气愤地看着他,他却只是朦朦看她,口中喃喃:「小小。」
「你没醉。」江小小伸手一指,「别想拿醉酒说事。」
易长洲闭上眼睛,半刻後睁开,笑道:「抱歉。」说完去拦出租车。
江小小话是如此说,但到底担心这个男人酒後行为,他俩同住一间房,这人平时就爱时不时撩拨她一下,如今孤男寡女,他还喝了酒,且情绪不稳……
这一晚,危不危险……
作者有话要说:
☆丶偷吻
晚上十分小心加紧张,洗完澡後包着浴巾直奔房门,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将房门反锁,又将凳子放在门後,小心睡去,却一觉天亮。
等她打开门,易长洲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吃早餐。
桌上还有一份。一碗米粥丶一碟咸菜与两个奶油馒头。
易长洲朝她笑笑:「早。」
江小小抓了抓头发:「早。」进洗手间梳洗。
机票订在下午四点。
离现在尚有八个小时。
站在阳台,鸟瞰大半个容华市,车如流水马如龙,人人都繁忙且精明。
一杯热牛奶递过来,易长洲站在她旁边:「风景不错。」
端着热牛奶,温暖阵阵涌入手心。容华市的风景,一直非常不错。「t大的横波湖比这里更美。」江小小陷入回忆,「学校特地打造的风景区,作为吸引新生的筹码。可惜被用来作情侣盛地。」
易长洲:「你用过?」
江小小摇了摇头:「倒是想。」
易长洲:「想不想去t大看看?」
江小小:「不去。」
「好绝情。」
「不是。」江小小顿了顿,说,「我怕去了我会哭。我很喜欢那里。」
易长洲饮了一口咖啡。
「说起来,」江小小看向易长洲,「我还不知你在哪里读的大学。」
「我没有读大学。」
「咦?」
易长洲又饮了一口咖啡:「怎麽,不读大学不可以掌管公司吗?」
「也不能那麽说。不过你怎麽会……」江小小实在想不通,「财阀之子,连博士文凭都会有,怎麽可能没读大学?」
易长洲将咖啡一饮而尽,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阳台风大,江小小又站了一会儿,热牛奶被吹冷,也回屋了。
易长洲在电脑前上网,转过身问:「大学里学到的东西多吗?」
江小小想了想,摇头:「若非深造,其实没用。但大学里可交到很多对人生有用的朋友,当然这一点并不适宜在我身上,因我大学时很自闭。」
易长洲:「所以说你一点东西都没学到?」
江小小:「差不多。」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有话未说完。
易长洲等了一会儿,说:「我虽然没上大学,但文凭可是硕士。」
江小小笑:「哪个专业?」
「工商管理。」
「very good!」
将东西收拾好,特别是那位时尚咖朋友的衣饰,整齐放进纸袋中。离去时交给前台,嘱咐将东西交给他。
检票丶登机。
飞机在空中飞行两个小时,黄昏时抵达连云市。
连云市与容华市最大的不同就是天气,潮湿阴冷,令人忍不住缩紧肩膀。刚下飞机,就刮过一阵强风,江小小将衣服拢紧,头发被吹得四处飞散。
身後易长洲离她很近,发丝拂在他脸上,清香微痒。
黄昏落日熔金,机场上空旷乾净,草地灰黄似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江小小转过头来,侧脸被夕阳照得染上胭红,双唇饱满红润:「易哥……」
易长洲不知为何,竟有种吻下去的冲动。
「我有点饿了。」
易长洲清清嗓子:「那快走吧,请你吃好的。」
江小小:「一直都是你请,这次我请你,介绍你一家肥肠做得特别好的小饭馆。」
她生无大志,唯爱就是吃。因在容华市那顿红烧鹅肉吃得意犹未尽,所以到了这边继续。要了包厢,点了鹅肉与干锅肥肠,开吃。
易长洲喜辣喜肉,菜也十分合胃口。两人吃得畅快,又叫了两瓶啤酒,酒过三杯,江小小笑着指了指嘴角。
易长洲愣了愣,用手指揩嘴角,却方向正好弄反。
江小小笑了笑,抽出纸巾替他擦掉。
本是无心之举,哪知做时竟突觉异常,赶忙缩回手,将沾着辣椒壳的纸巾放下。
易长洲默然半晌,举起酒杯:「这次出差辛苦你,乾杯!」
气氛正尴尬,江小小乐得举杯,一饮而尽。
易长洲:「你酒量不错。」
江小小:「才怪,最多一瓶。」
「是吗?没看出来。」
江小小塞进一块肥肠,笑了笑。
「这里。」易长洲也指指嘴角。
江小小用手去揩,什麽也没有。
易长洲又指了指,江小小又揩了揩,後来似他看不过去,伸过手来帮忙。江小小心中打突,强自镇定看那只手接近,以为他揩过便走,哪想他五指往後一伸,将她半边脸颊及耳後都覆住。
她还未来得及问,就见他突然站起,而後迅速欺身上前吻上她的唇。
四唇相触,他的唇乾燥炙热,带着火锅的辣气。
停滞了三秒,她才知推开他,怒视他。
易长洲坐回椅上:「怎麽了?」
江小小:「……」
易长洲晃晃手:「嗨!」
她用手背用力擦嘴,站起来就走。
易长洲在後面追,至门口被服务生拦住。他勿勿丢下钞票便跑出门口,见她身影连忙追上前:「是我理解错了,你别生气。」
哪能不生气?那可是她初吻!
「你知道你刚才的举动是勾引吗?」易长洲恶人先告状。
江小小停下脚步,瞪向易长洲,气极。
「我错了,我只是……」易长洲似在极力组织语言,「你知道我这样的人,一时鬼迷心窍,请你原谅。」
说再多也无用,失去永不再来!
「任何惩罚我都接受,只求你不生气。」
江小小:「你现在马上消失在我面前。」
「小小。」
「别这样叫我。」江小小怒气难消,「我敬你喜欢你,因为你是很好的上司。除此之外,别无他情。你却……难道女人在你心中只是玩物?」
易长洲:「当然不是。我也不知刚才为何我会那样,小小,我是真心道歉。」
江小小沉默片刻,努力平复情绪:「若以後再有这样的事,我一定狠狠打你一顿。」
易长洲:「随你高兴。」
「我要走了,看见你就生气。」
易长洲:「那明天公司见。」
喔,天,讨生活才是人生最重要大事,哪怕再不喜,还是得面对这个男人。
既有前车之鉴,後面必得加倍小心,行事万不能出一丁点错漏,不然被占便宜,还要被倒打一耙。
尽量减少与易长洲相处机会,就算碰面,也低头不做目光接触,小心翼翼,只求平安。功夫不负有心人,易长洲也很识趣,渐渐地与她疏远,两人已许久除开公事未说一句话。
沈秘察觉到两人气氛古怪,数次想询问都生生忍住,有时试探,也被江小小一笑而过。他是公司老人,自恃身份,亦不乱问乱说。
工作满三个月,因工资颇高小累一笔财富,奖励了自己一顿丰富晚餐与一冰箱进口零食,又添置了几件衣服,至此彻底摆脱易长洲带来的阴影,觉得生活还是充满希望。
「江副秘。」今日一早,沈秘便神色凝重,「听说了吗?」
「什麽?」
「易总要来。」
「什麽?」两个「什麽」代表的含义绝不相同,江小小惊道,「你是说易宪治?」
「除了他,还有谁叫易总?」
想起自己开始无知,总叫易长洲易总,难怪他从不见被取悦。「他来干什麽?」
沈秘摇头:「只希望二位太子之争,勿影响到我才好。我已五十五,再熬几年就平安退休了。」
江小小:「沈哥你办事这样稳妥,怎会出事。」
沈秘:「谁知道呢。最近小太子爷情绪不好,时时发火,虽没有明说,但我们底下做事的人哪感觉不到,只能把事情做得比平常更细,求个平安。」
江小小汗了一下:「为什麽我没感觉到?」
沈秘的目光饱满幽怨:「哪次去送文件你愿意的?」
江小小:「……」
真想不到,自己平安,倒令别人不安,实在愧疚。因此当日下午,再不做鸵鸟,亲敲易长洲的办公室门。
易长洲依旧埋头苦干,直到文件放在桌上,她转身要走,才听他说:「两个月了,你终於肯见我。」
江小小转过身来,低头笑道:「我哪里敢,您多虑了。」
易长洲放下笔,目光直视江小小,靠在办公椅上:「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你已充分表明你的心意,我也明白了。只是以後不可影响工作。」
江小小:「是。」
「你出去吧。」
走到门口,忽听易长洲叫了一声:「小小。」
江小小回头。
「我记得你说过我是一位值得托付职业生涯的上司,对吧?」
「嗯。」
易长洲看着她,目光就像暗海里坚硬的礁石:「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江小小想了想,说:「虽然我才见过易宪治一次,但我更喜欢你。若要我在你俩之间选择一个,我一定选你。」
易长洲笑:「如此最好。但人心会变,易宪治的手段,我比你清楚。」
多说无益,他受易宪治迫害太多,已有心理阴影。江小小向易长洲点头告别,开门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丶宪治
人未到丶却已在公司揿起小风波的易宪治本人於清明後两日到达。易长洲亲去接机,沈秘陪同。
江小小在秘书室中等候,全副武装。她记得易宪治,面容冷得像冰,连一丝微笑也吝於贡献。
约半个小时後,走廊电梯响起叮地一声。江小小立刻站起身,只见玻璃墙外,银色的金属电梯门打开,易宪治一身银灰西装称得整个人如同冰雪雕塑,不怒自威。
他率先走进,易长洲跟在他身後,沈秘堑底。
走进总经理办公室之前,易宪治脚步一顿,朝江小小看了一眼。
江小小本在专心打量这位上司,不小心四目相撞,紧张地连忙低下头。然後易宪治便推门走了进去。
易长洲亦跟进。
沈秘留在外面。
江小小:「易总?」
沈秘点点头,擦了擦脑门。因天气尚寒,他脑门上并没有汗,但他这个动作倒让人觉得是有汗的。
江小小:「好有威严。」
沈秘:「对啊。」叹了一口气,「快把去年财务存根给我。」
不敢耽搁,连忙在文件堆中寻找,好在她新就职,文件经手不多,很快找出整理得乾乾净净的一大叠存根交过去。
沈秘抱着存根,鬓边花发似都多了:「没问题吧?」
江小小摇头。
沈秘:「那就好。辛苦你了,小小。」
江小小:「应该的。」
果然里面两个男人谈了没多久,易长洲的声线就响起来,沈秘接过电话,抱着存根走了进去。
这一整天都如履薄冰,易宪治看完存根,吃过午餐後并不休息而是直接视察工厂,害得一行人半日之内跑遍偌大工厂每个角落,累得全身都快散架。
好容易熬到快下班。易长洲突然叫她回去整理这个月的来料客单,她喜极,收起东西便走。
这位易总再厉害,躲远了就不怕。
将东西放在办公桌上,正出去时,突然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白色纸盒,疑惑地蹲身打开,里面居然躺着一双白色系带平底鞋。
抬起头来看,办公室内空无一人。
易长洲和易宪治在工厂周旋,沈秘陪同。能洞察她穿高跟鞋的脚都快要断掉了的就只有……
易长洲?
笑了笑,真是感谢他!
将平底鞋换上,立刻觉得从酷刑中解脱,再绕工厂跑三圈都不成问题。出去时经过庭院,抬头看见工厂墙上的玻璃窗,似能看到他高大身影,心中一阵微微的暖意。
多细心体贴的男人,将来哪位嫁给他,必经历最幸福的时光。
晚上正坐在电脑前看影片,手机铃铃响起,还以为是易长洲找她发泄,未想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你好。」
「江小小?」
声音冷酷直接。江小小一阵心凛:「你是?」
「易宪治。」
这位找她作甚?满心疑惑,却毕恭毕敬:「易总,你好。」
「可否出来一趟,我在你家楼下。」
江小小忙起身走到窗户边观望,楼下确停了一辆红色出租车,但……「出租车内?」
「嗯。」
易宪治居然乘坐出租车?公司的公用车辆都是干嘛用的?也就是说,他故意躲开公司的人,私下见她,意欲何为?
「我即将送给你一笔巨大财富,请於十分钟之内下来,过期不候。」他说完便挂上电话,留江小小反应半天,才换上大衣出门。
夜风凛冽,将大风紧紧拢起,跑下楼钻进车内。易宪治如冰雪一般的冷冽脸孔直视前方:「去市中心。」
出租车便开起来。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江小小自然也没有开口。
「停。」易宪治突然说,掏出皮夹付账,「下车。」
江小小连忙开门下车。迎面看见一间大型酒吧,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坠满整个英文招牌。易宪治手挺裤袋,走进酒吧。
酒吧内放着节奏明快的流行歌曲。易宪治挑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将一张椅子拉开,抬手示意江小小坐下。
这样绅士,都害她有些不习惯。
他亦坐下来,却并不急於开口,点了酒水以後,忽然拖动椅子来到她身边。靠得这样近,似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
「江小姐,你对公司的看法如何?」
好在,这个问题倒是正经得很。江小小斟酌着用词:「已有企业文化,是会越来越壮大的公司。」
易宪治并不在意她的恭维:「那可以问你对自己的职业如何规划吗?」
江小小想了想:「当然希望越做越好,报酬是次要,关键在於让自己成为更优秀的人。」
易宪治:「我若能提供给你这样的机会,你会怎麽样?」
这话含义就丰富了。江小小转头看向易宪治,他目光直接,不似开玩笑:「什麽机会?」
易宪治凝视她良久,忽然一笑。便如同冰面绽破,春水自裂缝中流出,他整个人都随笑容变得温婉:「绝好的机会,保证飞黄腾达。」
江小小也笑了:「可否预先告知?」
易宪治但笑不语。
「若是对我有利,我当然愿意。但是易总,你总要先告诉我一二。」
易宪治从大衣内袋中掏出一张支票:「有事的时候我会通知你。放心,不会是触犯法律的大事。」
支票数额,江小小瞥了一眼,连连咤舌:易长洲啊易长洲,这位兄长如何舍血本准备坑你,究竟是与你有多大仇?
欣然接过支票:「多谢易总。」
易宪治又回复冰山脸,站起来扣好大衣:「以後我们就在这里碰头,等我电话。」说完便走了。
江小小独自品完一杯果酒,期间拒绝了一位男士的搭讪,走出酒吧。
翌日易宪治如常视察公司动作,几乎令她觉得昨晚是做梦。下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易长洲走出办公室,递了一把雨伞出来。
江小小愣了愣,接过伞:「谢谢。」顿了顿又说,「鞋子也谢谢。」
易长洲笑笑,转身欲回。
「那个丶鞋子贵不贵?」
易长洲:「你若真把我当朋友,就不要问这种话。」
「那好吧。那位易总没有为难你吧?」
易长洲想了想,摇摇头。
「那就好。」
「小小。」
江小小本已打算走开,闻言一顿:?
「你还生我的气吗?」
咦?这是什麽话?
易长洲却笑了:「没事。你回去吧,这两天够累的,今天没什麽事,先下班吧。」
「可是……」
「没事。」
江小小:「那谢谢易哥。」
易长洲抬起手,似乎想在她头上揉两下,却抬到一半放下了。
回到家後,吃完饭将屋子收了一遍,又洗了个大澡,正洗着衣服,手机响了,一看,是易宪治。
接起来却不是易宪治的声音:「请问您认识这个手机的主人吗?」
江小小怔了一下:「嗯。」
「那麻烦您来下is酒吧,这位男士喝醉了。」
易宪治居然醉酒?
「好的,您稍等。」
她换了衣服出门,因不认识路打了出租车到is。一进去就发现与昨晚相同的座位上,易宪治趴在酒桌上,人事不知。
真是稀罕的事情,易宪治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她走过去,先与酒吧老板道歉,然而易宪治人高马大,她抬不动。
老板倒好说话:「你们住哪里?我叫人把他抬上出租车。」
江小小愣了愣,笑:「您误会了,我不是他女友。他住在哪,我也不知道。」
这回换老板愣住:「那怎麽办?」
江小小俯身在易宪治身上一顿乱摸,摸出皮夹先付了酒钱,又把出租车钱拿了出来,才说:「找家比较好的酒店就行了。」
比起酒店的位置,她更好奇易宪治的手机怎麽存的她的号码,为什麽酒吧老板第一个人打的不是易长洲而是她?
等到把他的手机拿出来一看,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在他的手机里是一个字母「a」。难怪是头一个接到电话的人。
请了酒店服务生,将易宪治背进房。本想扔下不管,还是没忍下心,帮他脱了鞋,将枕头放在他头下,盖好了被子。
一切妥当,出门。临出门时忽然想起:如果是他,此时会怎麽办。
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如果那个人值得你喜欢与敬佩,那麽在面临选择与难题,你一定会想:如果是他,会怎麽办。
如果是他……
江小小转回头,将放在门把上的手缓缓放下,走到窗边坐下。
窗外夜色正浓,霓虹璀璨,他必在这漫天繁华中醉生梦死丶一笑倾城。
「哎——」
她叹了一口气:可惜自己不能看见。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就是会卑微到哪怕看着他丶也是一种奢侈的地步。
易宪治在凌晨总算是清醒过来,在被子里发出一阵低哑的咳嗽。江小小连忙从座位上站起,倒了一杯温水走过去:「醒了?」
他明显有些发愣,左右看了看才坐起来,揉了揉额头接过水喝了一口:「是你?」
「嗯。你把我的名字存成a,酒吧里的人就打给我了。」
他沉默了半晌:「幸好没打给他。」
她想了想,才觉得这个「他」应指易长洲。两位亲兄弟啊,到底为什麽闹成这样?
「你满脸都写了『想知道我与易长洲的恩怨』。」
「啊哈,我本就不是善於控制表情的人。」
他又沉默了半晌,忽而咧嘴笑了笑,充满鄙夷道:「告诉你也无防,反正他的事整个容华市无人不知。」
「请说。」
「十二年前,也就是他十六岁的时候,他拿砖头拍死了一个人。」
她眼睛睁大。
易宪治嘴角笑容加深:「看着他现在的模样想不到吧?其实在杀人之前,坑蒙拐骗他无恶不作。要不是有易家这把保护伞,他早被处决了。坐了六年牢後,我们将他保出来并送出国。可惜他贼心不死,前年又回来,居然还撺掇父亲让他经营公司。我是想不通,这样一个人品极度低劣的人,怎可与我相提并论?」
江小小:「……」
易宪治抬头看她。
江小小:「信息量太大,容我消化一下。」
易长洲坑蒙拐骗?杀人坐牢?篡夺家产?她摇摇头:「照你的说法,他简直十恶不赦。」
「他确实十恶不赦。」易宪治面有怒色,却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沉默半晌,「谢谢你送我过来,我将事情告诉你,两不相欠。」
这……是生意人的本性吗?
「好吧。如果你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易宪治没有反应。
她最後看了易宪治一眼,转身要走。
「江小小。」
她转头:?
「易长洲是我易家必驱除之人,你可千万别站错队。我期待有一天能在总公司见到你。」
「好的。多谢赏识。」
作者有话要说:
☆丶过去
原来易长洲有如此不堪过去,难怪他自卑且害怕易宪治。
站在酒店外清冷的大街上,空如一人的深夜里,星空总算明朗。这样的深夜,那个人许在狂欢,许已拥抱某个人入眠。无论如何,不会有她的位置。而她也只能如此,默默学习他的为人处世,似乎他就在身边。
再见易长洲,居然是三天之後。他拿着一张大客户单,兴高采烈说道:「总公司认为我们去年业绩优异,将这批大型加工活儿交给我。如果做好了,前途无量。」他说这话时,双眼放光,帅气得实在想不到会是个杀人打劫之恶徒。
「怎麽了?」
她摇摇头:「没事。这两天为什麽没见到你?」
「还不是他!」他似乎提起易宪治便烦燥,「整日训我,一会儿公司制度不严,一会儿工厂设备检修。你是不知道,忙得我哟,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
她笑了笑:「你哥好严厉的派头。」
易长洲愣了一下,表情怪异:「别这麽称呼他。」
「……」
「好了,你工作吧,我去做事,还有设备检修单未签字呢。」他都转过了身,忽又想起一事来,回过头问,「这周末有空吗?」
「你是我上司,你叫我没有空,我就没空啦。」
「不要这麽说。」他转过身来,看着她,「我可不是以上司的身份与你说话。这周末我要去健身房,这段时间太忙都没有锻炼。我看你身体很虚,不如一起去吧,我正好缺个对手。」
「好啊。」她欣然同意,「对身体好的事,我都喜欢。只是运动细胞实在不多,你别介意。」
「怎麽会,求之不得。」
转眼就到周末,易长洲一早将她电醒:「起床!」
看看闹钟,才早上七点半。伸了个懒腰:「易哥,这麽早啊。」声音慵懒,显得嗲得很,她连忙清了清嗓子,用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还早。小懒虫不要睡啦,起来我们去吃早点。」
出小区就有好吃的早点摊位。她都是习惯一杯鲜榨豆浆和一碗牛肉面。易长洲也吃了一样的。他吃相很好,一点看不出以前的痕迹。
「说起来,易家的生活应该很舒适吧?」
易长洲拿筷子的手一顿,苦笑道:「对有些人是吧。」
瞧他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她也不好多问了。吃了几口面,忽听他又说:「其实,我小时候没住在易家。」
她抬头看着他。
「我,」他顿了顿,「跟母亲单独生活,当时并不知自己身世,过得很艰苦。我不是说过我没上过大学吗?因为没钱,我连高中都没读完就缀学了。」
「喔。」心情有点沉重,真不知如何应答。头顶忽然被拍了一下,抬头看他正看着自己笑,「都是过去的事啦,提起来也没什麽。快吃面。」
「嗯。」拿起筷子重新吃。其实他也许并不像易宪治说的那般不堪,各人有各人的无奈,一个高中缀学的孩子,没有钱,你叫他如何生存。
只不过杀人……还是过分了。
因为时间尚早,健身房里人不多。易长洲从器材室拿了一副网球,两个人就并排站对着墙打起来。
不到一刻钟就累得她不行,浑身都是汗,跑步跟不上节奏。往地上一坐:「不行了,我打不动了。」
他哈哈大笑:「你体力太差了。」
她一边拧水一边翻白眼:「我就是体力差,怎麽了?」
「还有理了?」
「没理,怎麽了?」
他摇摇头笑笑,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看不出你挺刁蛮的。」
「我就是刁蛮,你才知道啊?」
他抬起手来,似想捉她。
她反射性往後一缩,满脸戒备。
「反应挺快啊。」
「那当然。」
玻璃门外是一条走廊,偶尔有人经过。她忽然将他的脸一扳,自己倾身躲在他胸前。
易长洲:「干什麽?」
「别动。」她小心朝窗外看去,并没注意到细软呼吸拂在他运动衫领口露出的j□j皮肤上。她的两只手亦完全触着他的脸,手心因为运动而发着热,而她的手又软又细,令他不知为何想到夏日里艳阳下绽放的桅子花。
「呼——」她忽然喷出一口长气,气息痒痒地拂过他的脖子,令他心神一颤,低下头,却正见她秀气饱满的额头与俏立的鼻梁,还有一张粉嫩的微张的嘴。
他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只见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是沈秘,差点就看见我们了。还好我反应快。」
易长洲:「……」
「喂喂!」她用手在他眼前晃动,「发什麽呆。」
「没有。」
「我说要不是我反应快,我们的关系就被沈秘发现啦。」
「喔。」
「还不表扬我!」
易长洲愣了一下:「很好。」
「就这样?」
易长洲忽然看她一眼,眸色一变,欺身上前:「还要怎样?」
她又连忙往後缩了缩:「不想怎样。」
他再往前:「不是要奖励?」
「你丶你别再往前。」
他偏要。
她用双手抵住他双肩:「你干嘛啊?」
他看着她,终於低低笑出来:「我发现你一紧张就好严肃。」边说,边退後身体。
她扒了扒头发:「哪有。」
「休息够了,起来,接着打。」
又打了一会儿,她实在累得不行,往墙边靠坐:「不行了,实在不行了,你一个人打吧。」
「我带你来当然是要两个人打的。」他收起拍起走过去坐下,「你的体力实在不行,要多练。」
她点头:「慢慢来。」
他拧开水递过来,她去接,却突然发现他的手凝住了,还没问出口,就见他忽然转过头来,与她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距离这样近,都感觉到他的灼热呼吸。
「你……」
嘘!
他将中指举到唇边,作出噤声的手势。
此时走廊外正走过一位一身黑色运动装的高大男士,短发消瘦,面如寒冰:易宪治?才刚看到,就被易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