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片刻,步离道:“渡劫何等大事,小子才疏学浅,怕有负所托,大轮回寺高手众多,方丈又何须借助外力呢。”
方丈道:“其中自有因果,小友届时便知。切记,十月初八,不可延误,去吧——”
余音未散。方丈身形消失,
方丈,方丈——
步离大喊。
寺院消失。大雪山消失,居然发现自己还身处洞|岤之中。
奶奶的。渡劫期的修为还真是鬼神莫测,也不知他用什么手段把自己送回来的。左右目下有诸多倚仗,估计用不了多久也能到达他那种境界吧。
乾坤袋内裹出另两个仙盒,方丈圆形仙盒上唯有道裂纹,无殇仙盒上倒有同第一个仙盒类似的图画,第一幅画是海中有岛,岛上有树,树上有鸟,而第二个仙盒写的是云层中一介负剑高冠柳须道者张开双臂,从天而降。
柳须道者面貌可亲,似乎在哪里见过,细想起来,募地里心头一惊,去掉胡子不就是自己的模样么,难道他是……
巨大的疑问致使尽快拼起仙盒,三盒一并,怪事随之发生,一道微光灵蛇般自合榷处游走一会,忽地里光华一绽,一颗心、一颗红彤彤的心掌中跳动,呵呵,奇怪啊,原来三个莫干仙盒竟然能合成一颗心。
那颗心掌中蓬勃跳动,自己的心也随之跳动起来,一下、两下、三下……体内一物忽有感应,仿佛直接豁开了自己的身子,居然从脑袋至胸腹间直接穿将出来。
无忧小斧,它也出来了。
穿出来后只是嗡的一声轻响,径直飞将出去,围着那颗心盘旋不止,盘旋中嗡嗡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道鲜血从心上飞出,径直注入眉心,激得步离浑身一颤,似乎有所感悟,急忙专心领悟。
血无穷无尽,眉心一闪一闪。
无忧小斧已经盘旋成一道流光,嗡嗡声不绝于耳,感应到它似乎有几分伤感,又似乎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一切步离都无暇理会,他只感应到心会带来巨大的惊喜。
一道清凉的气体自眉心倾泻而下,俄而分成两道,攒竹、鱼腰、丝竹、球后、承泣、时明等处一掠而过,双目随之逐渐开朗,血液飞逝期间,掌中的心忽然砰的一声暴响,步离的心随之一跳,急忙看时,一团血雾慢慢扩开,整个洞府之内红光一闪,出现了一副从未见过的画面:
……优美的歌声响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夜,明月。
水雾蒙蒙的海面上,一艘艨艟随波浪起伏,船头有个修士负手看天,那修士高冠柳须,正是画上从天而降的道者。
歌声海上悠悠传出,听得背后的锦衣秀士眉头一皱,言道:“这妖女居然自己找上门来,难道还想从我紫冉宗手里劫走道兄么。”
紫冉宗,奶奶的,怎么哪儿都少不了他。
俊逸番茄的柳须道者轻蔑的说道:“怎么,你太方仙长也有害怕的时候。”
秀士——太方仙长哈哈大笑,道:“玄天道兄,别幼稚了,今日之势,你以为还走得了么,乖乖的将盘古斧交将出来,本仙长大发慈悲,放你同这妖女相会如何。”
玄天,他就是玄天。
步离心头一震。急忙看将下去。
“哼哼。”玄天冷笑道:“你紫冉宗号称天下正宗,就为对付个小小的玄天。居然费尽心机,胁迫我墨池岛门下弟子骗我离岛。还用上下毒的手段,自己不觉得卑鄙么。”
“自古成王败寇,卑鄙什么,”太方仙长毫不在意,道:“你玄天道长私通妖孽在先,隐匿开天宝物于后,于公于私都要请道兄你到紫冉宗走走。”
“说得轻松,莫非又要像妖族三圣一样,将我打入阴阳双狱。”玄天问道。
太方连连点头。道:“不错,道兄真是聪明,道兄功参天地,我等费尽心思,好容易将你拿住,杀,自然是舍不得的,只有请入阴阳双狱,历经百年千年功夫。总有一天,道兄会想通吧,我不急,我一点也不急。对咱们来说,千百年的时间不过打个盹的功夫罢了,只是道兄。怕是有些难捱,你会亲眼看见视若性命的修为一点点的下降。寒热之苦越来越盛,没有亲人门下的消息。毫无希望的忍受千百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孤独之苦,到时候你会想到自杀,哈哈哈哈, 但是,你就死不了啊,说起来,我紫冉宗还是很慈悲的,比起那些动不动就刑讯拷打的野蛮人不知慈悲了多少倍,我想玄天道兄会很满意这样的安排吧。”
海上歌声越来越近。
太方搭眼一瞧,笑道:“瞧瞧你的小情人,她有多着急啊,不瞒你说,玄天道兄,其实我也看上她了,可是,我没你这么笨那,为个女人,同整个儿修真界作对,嗨,听说她有孕在身,不知道待会交起手来,能有几成胜算那。”
“你在海上逡巡不出,莫非就是为了等她。”玄天忽然询问,
太方频频点头道:“然也,斩草不除根,逢春花又发,维青速度惊人,若不拿你做个诱饵,她会来么。”
歌声不离不弃,渐渐迫近。
玄天犹豫片刻,叹息道:“嗨,你赢了,我交出盘古神斧便是,只求你饶过我妻儿性命,从此以后,让她们蹿居蛮荒,苟延性命如何。”
太方一愣,忽地里抚掌大喜道:“着啊,道兄若早些明白过来,咱们又何必刀兵相见呢,其实本仙长也不是心狠手辣之辈,一切都是万不得已啊。”
“既如此,还不解了九阳截脉。”玄天喝道,
太方仙长犹豫起来,
哈哈哈哈哈,玄天仰天大笑,
“你笑什么。”太方仙长颇为恼怒,
玄天道:“我笑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怎么讲。”太方十分不解。
玄天道:“无非是怕解了九阳截脉之后,让我有机会反抗而已,可你也不想想,一来盘古神斧何等灵物,你不解开经脉,我如何运功召唤,二来我身中灵魄噬身剧毒,性命还在你手中掌握,蝼蚁尚且惜命,何况我等修士,难道我不知道灵魄噬身毒发作时的痛苦么。”
太方眼珠一转,忽地里轻松起来,道:“道兄想哪里去了,本仙长怎会信不过你呢,不过事关重大,还请道兄发个毒誓吧。”
玄天抬头向天,镇重起誓道:“苍天在上,我玄天以本命元灵发誓,今生今世,不向紫冉宗寻仇,若违此誓,雷劈真灵粉碎,今后生生世世,只在蚊蝇蛆虫等辈中生活。”
“言重了,道兄言重了。”太方大笑着运转秘法,只向玄天身上一指,指尖毫光闪过,但见玄天一个哆嗦,随即身子自由起来。
“请道兄用法吧。”太方退开几步,催促起来,
玄天微微一笑,忽然戟指身后,嗔目惊呼:“小心。”
太方回头,
玄天纵身一跳,
太方大惊,急趴船头一看,有海浪翻卷而上,玄天业已消失不见。
“混蛋,还想着逃跑,尝尝灵魄噬身的痛苦吧。”太方大怒,手掐灵诀,闭目诵咒。
天上光华依次闪过。
轰——轰——轰——
一道道粗大的光柱激射而下,
海水爆响,船身在海浪中颠簸。
“妈的,原来维青适才以歌声作掩护,暗地里布下周天衍星大阵,好好好,这笔账老子记下了,玄天,且让你嚣张嚣张,看你怎么逃过灵魄噬身毒,哈哈哈哈哈哈。”太方大笑着身形一晃,业已消失不见,天上流光射下,艨艟打个粉碎,自有诸多修士被无边星力打了个形神俱灭。
……
大海,孤岛,岛上风物那么熟悉。
分明是岛上有山,山上有树,树巅一个巨大的鸟巢,鸟巢内有个通红的肉球,玄天面色惨白,嘴角挂着一丝血渍,爱怜的抚摸着树中肉球,对身旁一云髻高挽,身着绯衣的美貌女子说道:“他就是咱们的孩儿了。”
美貌女子惨然一笑,道:“贱妾怀胎十年,方才诞下麟儿,此子尚需吸纳百年日精月华方能出胎,不过,怕是你我等不到那时候了。”
玄天面色一变,轻叱道:“甚么话,你道我拼死发动水遁,只为了和你并命在流华岛上么,灵魄噬身剧毒业已发作,我是没救了,只求你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分儿上,善待麟儿,好好抚育他长大成|人吧。”
“你走了,我还能活么。”美貌女子道:“贱妾自幼娇生惯养,你忍心压下这么重的担子,更何况贱妾产后不久,身子十分虚弱,适才又为掩护你脱身,以精血为引,发动周天星衍大阵,现在也已是油尽灯枯,怕是黄泉路上,你我要相依相伴了。”
玄天闻言一震,回看肉球一眼,紧紧拉住美貌女子一双葇荑,叹息道:“你这是何苦呢,只是苦了咱们尚未成|人的孩儿了。”
“相公勿忧,贱妾临去之前,已用秘法将我维青神通封印在青莲长命锁内,麟儿是你我骨肉,又能差到哪里,今后若有造化,他自己迟早会领悟的,烦请相公给起个名儿,也不枉这孩子托生一场。”
玄天思忖片刻,道:“世上只知玄天,哪知我本名步天错,天错,天错,我又错在哪里,是和你相爱么,不,如果有来世的话,我还愿和你在一起,天长地久,永不分离,对了,就叫他步离吧。”
……
步离,听到这里,步离的眼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三个莫干仙盒化成颗心,这颗心告诉自己父母的身世,原来他们这么苦,他已经确定,父亲就是玄天真人步天错,而母亲,便是光系神兽维青,自己是人妖结合的产物,原来步离便是永不分离的意思,多年来心头种种疑问豁然开朗,不由自主的看下去,看下去,眼睛都不敢再眨一下,生怕错过一瞬时光。
……
维青凄然一笑:“步离,步离,好名字,就让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吧。”
说着话儿,温柔的倚在玄天真人,不,步天错怀里,步天错紧紧搂住维青,面上浮起幸福的笑容,二人默默无语,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时刻。(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心上事(二)
生命自体内慢慢流失,步天错渐渐老去,维青却没有丝毫变化,她只目不转睛的看着步天错,好像千万年也看不够的样子。
海风轻抚,树叶飒飒作响,肉球不时发出幽幽红光,寂静声里,西边有浓重的乌云翻滚着压将过来,天上如拉帷幕,渐渐遮住日光,整个儿岛屿慢慢暗淡,海风越刮越大,海浪渐渐涌动,不知怎地,维青突地怀中坐起,眼望高空,神情竟有些紧张。
步天错感觉到维青似乎有些不对劲儿,急忙询问道:“你怎么了。”
海风呼啸,天上闷雷滚滚,不时有电光云层中闪过,维青凄然一笑,道:“怕是贼老天要将你我夫妻二人硬生生的分开了。”
“哈哈,”步天错刚笑两声,便咳嗽着吐出一口精血,喘息着说道:“贼老天照应天下众生还忙不过来,哪有空儿管咱们夫妻俩的闲事。”
维青回首,幽幽轻叹道:“相公,时至今日,贱妾有事不得不说了。”
步天错面色微微一变,道:“怎么,你还有事瞒着我。”
维青眼睛里沁出晶莹的泪水,道:“其实,我也是万不得已啊。”
步天错闭上眼睛,许久许久,方才说道:“不必解释,事到如今,我还信不过你么,你不说,必有你的难处,只是,我不希望听到……”
维青急忙掩住步天错嘴巴,轻叱道:“相公想哪里去了,自咱们相识相知以来。相公从未问过我的出处,而我也一直避而不谈。其实,人间哪有维青。我本身乃天上……”
话音未落,募地身子一紧,天地间随之光华一绽,再看时,也不知何时,一道通红的锁链已将维青紧紧缚住。
天地间登时雷电大作,震耳欲聋,激荡的飙风之中,一道流火自天而降。径直向鸟巢飞来。
步天错大惊失色,挣扎着抱住肉球,雷电声里,但听得维青不停地呼喊,然而由于修为锐减的关系,没人听到她喊了些什么。
流火飞降,眼见避无可避,步天错牙关一咬,猛地里抱起肉球纵身一跳。鸟巢轰然巨响,一团烈火冲天而起。
……
山顶熊熊大火,步天错于万花丛中直起身形,慈爱的望了望身边肉球。随之一阵剧烈的咳嗽,几口精血喷出,面色愈发惨白。精血修为所系,本来就被灵魄噬身剧毒折腾的元气大损。性命奄奄一息,现而今为保护步离又拼死使出法力。此刻性命就像风中之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天色渐渐开朗,依旧杲杲日出,维青业已消失不见,不知去了哪里。步天错眯着眼睛望望天上,忽地里嘿嘿一笑,道:“也好也好,你且回归本来,孩儿长大也有个念想。”
说着话儿,轻拍肉球慈爱的说道:“孩子,记住了么,你娘不是凡人那,爹爹不知哪里的福气,居然娶了个九天仙女,难道这就是我要遭受的报应吗。”
沉思片刻,微微摇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能如何,时间不多,为什么还考虑这些不相干的事呢。”
说着话儿,伸出手去,掌中白光一晃,现出把斧头,这斧头十分熟悉,尖头、方脑、斧刃两侧各有图画,斧把略显弯曲,看的步离心头一跳,它不就是自己的无忧小斧么,此刻出现在父亲手里,难道它就是太方反复追查的盘古神斧。
盘古神斧乃开天之物,他怎么会落到父亲手里,诸般疑惑没有答案,只能静静地看下去。
……
步天错掌中把玩几回,不由苦笑起来,道:“自得你之后,你便体内潜藏,我始终查不出你的奥妙所在,也许咱俩无缘,可你为什么要找我,为我先天带来的这点血脉,也好,也好,我步天错终于有了后人,你本神物,天错也不敢以俗事相托,这就去吧,今后若是有缘,你俩还会见面的。”
说着话儿,手掌一扬,斧子脱手而出,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像想象的一样飞上高空,而是自己折将回来,围着步天错转了好几圈,不时发出嗡嗡轻响,好像诉说着依恋的言语,片刻过后,忽地里飞向肉球,整个儿趴在上面,仿佛长辈似的抱了一会,然后嗡的一声大响,随之迅猛的飞向高空,天上流光闪过,小斧消失不见。
步天错微微一笑,高空仰望片刻,轻松地说道:“诸事已了,我也该走了,孩子,爹爹不能亲眼看你长大,不过,就将这颗心留下吧。”
……
“不……。”步离大呼,他此刻业已泪流满面,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然而他看到的不过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哪有余力改变。
他亲眼看见,步天错右手自山巅招来几节尚未燃尽的树枝,左手捏成虎爪形状,往胸前一按,随之血光闪过,一颗心胸前飞出,飞至天上砰地一声轻响,随后化作三瓣,各自飞向树枝一合。
三个莫干仙盒从天而降,不用说,父母双栖双飞的所在,便是人间罕见的莫干仙木了。
步天错依恋的望着身旁的肉球,一滴晶莹的眼泪腮边滑落,随着眼泪的流逝,头部、身子、四肢依次消失,最后只有眼泪掉在地上,仿佛花叶间滴下的露水……
一切幻象消失,步离心神如受重创,居然哇的一声,仰天鲜血喷出,他居然昏死过去。
……
“师父,师父。”梦里又回到流华岛上,花叶间呼喊着分出个白须道人,这道人十分熟悉,分明是抚育自己长大的飞羽道长。
他原来是父亲的徒儿,怪不得自己打小没大没小的他也从未管过。
飞羽刚一出现,立刻看见步天错消失的场景,这一刻惊得目瞪口呆。痴愣片刻,猛扑而上。哭喊着:“师父,师父。是弟子错了,是弟子错了,他们只说要你过来好好商议,我做梦也没想到号称天下正宗的紫冉宗竟如此卑鄙,我没想到就一念之差,竟害得你身死魂销,弟子也不想啊,师父,你给我个机会。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飞羽痛哭失声,步离大惊失色,原来飞羽竟是出卖父亲的罪人,可是,恨他么,往事一一过目,一颗心揪得生疼生疼,
……
梦里看到。飞羽痛苦着掐动剑指,就要朝眉心戳去,他要毁了自己的道基,忽地里一阵风来。吹动肉球咕噜噜滚到身边,飞羽一愣:“师父,莫非你要我抚养他长大?”
四下寂静无声。
飞羽冲步天错消失处踏踏实实磕三个响头。然后运转法诀,收起肉球、仙盒。头也不回的走了。
无忧小斧身后出现,只望着飞羽道长白光一闪。忽地里消失不见,不知去了哪里。
……
海中岛屿,仿佛遭受一场大劫,桃花零落,枝残叶败,掩映在树木中的宫阙断垣残壁。
有诸多修士岛上搜索,飞羽躲躲藏藏,生怕被别人看到,天上流光坠地,地上砰地一声巨响,无数树木轰然倒塌,小斧却倒插在地上发出幽幽毫光。
有修士募然惊呼:“快看,盘古神斧。”
诸人顺声看去,一个个惊喜莫名。
“快,快抓住他,快抓住他。”
诸多修士扑来,小斧嗡的一声轻响,居然破空而上,岛上流光飞起,有无数修士追击。
飞羽得到空子,迅速扑到岛中一株大树之下,轻叩树声,念几句咒语,然后径直向树身伸出手去,手伸出来,拿出一本法卷,分明看到,上书《雷法》四个大字……
……
大海,小船,飞羽神情落寞,跪在船头,冲岛屿磕上几个响头,然后扬帆远航,天海之间,唯见他孤独的背影
……
闹市,飞羽疯疯癫癫,头发凌乱,满面尘垢,本来洁净的道袍变得邋遢不堪,他居然手执破碗乞讨,酒馆门口,眼巴巴的望着里面的酒客不时吞咽口中馋涎,酒馆主人叹息着摇了摇头,打上一两角美酒倒在酒碗之中,飞羽大喜过望,不住的点头作揖,身后不时有人指点着他说着闲话……
日落西山,飞羽走远,有人合起双掌作用片刻,随之双掌分开,一只白鸢由小变大,翩翩飞走……
……
沙漠,烈日当头,飞羽艰苦跋涉,额头上居然汗如雨下,遥望远处一片绿洲,连滚带爬的跑将过去,伸手指出,红色的肉球水中悠悠漂浮,似乎听到里面欢快的声音……
……
雪山,飞羽山下长跪不起,天气时晴时雪,风也随之时大时小,飞羽仿佛一尊雪雕,就那么跪在山下纹丝不动,也不知多少个日升月落,山上还是没有丝毫动静,飞羽痛哭失声,哭泣着放下三个莫干仙盒,随后掉头下山,风雪越来越大,莫干仙盒逐渐被大雪掩埋……
……
也不知过了多久,飞羽天南海北,四处漂泊,终于……
飞羽抱着个肥嘟嘟的婴儿,拜请一户农夫收养,而那户农夫,正是自己的养父养母。
月光,茅屋,婴儿香甜的吮、吸养母||乳|水,时不时满足的笑笑,肥嘟嘟的小手晃动起来,腕上不停地响起悦耳的铃铛声……
终于可以蹒跚学步,追逐的满院鸡飞狗跳,养父养母只在一旁看的哈哈大笑……
学会淘气了,拿根树枝爬上高高的大树探树上的鸟窝,养父母急的树下大叫
……
尸体,血流成河,家已经没了,推开养父压在身上的遗体艰难的爬将起来,看见残破不堪的家,不知怎么,并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反而紧咬牙关,攥住拳头,直至嘴角流出血来……
人间流浪乞讨的日子步离刻骨铭心,不知饱尝多少苦楚,多少辛酸,直到有一天,又和飞羽道长不期而遇,他清晰的记得,当时飞羽一把将他抱在怀中,在背后,两行眼泪汩汩而下……
……
好长的梦啊,终于醒来,但听嗡的一声轻响,却是无忧小斧疾扑而下,步离伸出手去,无忧小斧轻轻落下,掌中不时发出嗡嗡轻响。
步离轻声询问道:“你便是盘古神斧。”
无忧小斧忽地掌中立起,斧头连点三下,忽而又狠命的晃动起来,仿佛不承认盘古神斧的名字。
步离破涕为笑,道:“好了好了,你喜欢叫无忧小斧对么。”
无忧小斧猛地掌中跃起,居然欢快的空中翻了个筋斗。
“你一直没有离开过我。”
无忧小斧狠命摇头,
“邛海之后的记忆是你给我的。”
无忧小斧点点脑袋,
“离开我之后你去了哪里。”
无忧小斧忽然白光大盛,又从掌中跃起,狠命向虚空劈去。
钝——钝——钝——钝——
虚空隐现晃动,步离心头一惊,急忙问道:“莫非你已找到母亲的下落。”
无忧小斧急劈而下,步离知道他在开玩笑,根本不予躲闪,果然,他在额头募然停下,仿佛十分嘉许的垂下斧身,轻轻拍拍他的脸蛋。
“快,快到我去找她。”步离急忙榻上下来,
无忧小斧嗡的一声巨响,忽然横斧拍来,迅若闪电,步离猝不及防,脸蛋上早挨一下,一时间打得晕头转向。
半晌过后,方才回过神来,捂着脸蛋惊讶的询问:“你,你干么打我。”
无忧小斧直起身子,飞在空中,嗡嗡声不绝于耳,那态度,哪有半点玩闹的样子,仿佛正在一本正经的讲述许多道理。
步离试探着询问:“你是说,我修为不够,还不能见她。”
嗡嗡声里,无忧小斧又恢复了调皮的模样,围着他转了好几个圈。
步离只得坐下哀叹道:“原本不知道母亲的下落倒也罢了,如今已经知道,却还不能见面,她到底在哪儿,我怎么做才能见到她啊。”
无忧小斧立刻出现面前,宛若灵蛇般袅袅而上。
步离立刻明白:“你是说要在成仙以后。”
无忧小斧立刻起了变化,斧头一摆,像是挥拳,斧尾一摇,像是踢脚,如此几回。
步离问:“不但要成仙,而且还得是神仙中的高手。”
无忧小斧终于安静下来。
沉寂片刻,步离低声询问:“母亲在天上过得苦么。”
无忧小斧软塌塌低下斧头。
步离什么都明白了。
“不管有多难,我一定要救出她来。”步离大声说道,
无忧小斧嗡的一声,迅即直起身子,似乎兴奋无比,围绕步离欢快的盘旋许久,方才消失不见。
步离知道,这家伙又去体内潜藏,不过这些年也的确苦了他了,一方面关心自己的生死,一方面还要帮忙查找母亲下落,当年父亲不敢以俗事相托,可他却什么事儿都尽到心了。
如此说来,小斧对自己而言,又是长辈,又是朋友,现而今虽然能够驱使,但还不能掌握他的全部奥义,也许真到了身斧合一的境界,才能顺利的救出母亲吧,可是,小斧乃开天神物,完全掌握他,能做到么。(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人间事(一)
他头一次感到茫然,修炼成仙,完全掌握开天神物无忧小斧,两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上加难啊,不过,再难也要努力,妈妈还在天上等着呢,她不知正在遭受怎样的折磨,那日莫名虚空听到的歌声是她的么,虚空刚一打开,便听到凶猛的吼叫,那叫声有无边威力,能震的人心神颤动,仿佛多叫两声,便要肢体崩裂,惨不忍睹,不过,那时肉骨凡胎,哪儿会是天上神人的对手,现在的本钱是,自己已成不灭法身,维青、白虎神通兼具一身,又成三界独一无二的专修魂力的修士,魂力奥妙无穷,也许事情没有想象的那般绝望。
转念及此,心下安然了许多,他决定出去走走,以目下的心境,继续修炼无非是浪费时光而已,因为现在心绪如麻,不知该从哪里收拾。
缓步出洞,八风塔依旧不见天日,放眼观望,见上上下下,有人潜修,有人演武,有人读书,又有人三三两两交流修炼心得。
八风塔,不,也许整个大雪山就是如此,所谓师傅引进门,修行靠个人,也就在这种环境下,自己才得以专心修行,从功力尽废到另辟天地,成了人间界屈指可数的高手,想当初修道,曾经以筑基为目标,孰料这些年跌跌绊绊的走将过来,早成了超越筑基的存在,现在知道自己身世,心里又放下个沉甸甸的石头,这份心结若不及时化解,恐怕今后再难有丝毫进步。
可是。能轻易化解么,一时心事所系。难以排遣,栈道上信步走出。忽听不远处有痛苦的呻吟,顺声望去,前方洞府之内,有人于呻吟中浑身颤抖,身上白光时出时没,仿佛灵力不受控制的样子。
不好,是同门师兄道心不稳,修炼的走火入魔,关心所致。身形一晃,再看时已经出现在洞府之内。
这位师兄眉头紧皱,额头汗珠汩汩而下,步离二话不说,法诀运转,只往这位师兄身上一扑,一团浓重的黑雾缩入体内,却是步离已然进入他的识海之中。
识海内,四下群魔乱舞。群魔幻化无边,师兄时悲时喜,张煌无措。
明白关节,步离心意动处。一尊怒目金刚自天而降,万道金光蓬勃而出,群魔仿佛烈日下融化的冰雪。吱哇乱叫着于识海消失。
师兄痴愣无语。
金刚降魔杵加于头顶,沉声喝道:“何所思。”
师兄跪伏于地:“但忧力不能及。”
“力从何来。”
“力由心生。”
“心在哪里。”
“心在哪里。对啊,心在哪里。”师兄迷茫起来。
哈哈哈哈哈,
金刚仰天大笑 ,
“请问菩萨何意。”师兄怯声问道,
金刚伸手一招,一颗红彤彤的心出现掌中。
审视片刻,怒道:“几分机巧,几分懒惰,几分埋怨,哼,心便是心,哪有许多杂物,也罢,替你安了罢。”
手臂无限伸长,胸膛一触即回。
“心便是心,哪有许多杂物,心便是心,哪有许多杂物。”师兄反复念诵,若有所思,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师兄仰天大笑,
狠狠的一杵砸去:“明白就是明白,欢喜什么。”
咚——
脑袋上早凿一下,师兄闭目沉思。
片刻过后。
师兄五体投地,顶礼膜拜道:“多谢菩萨指点。”
于是黑烟渐起,步离遁出体外。
师兄依旧打坐,面上浮出欣慰的笑容。
此刻呼吸细致绵长,显然正是心有所悟,认真修行。
安心之后,外魔不侵,突破境界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
“哈哈哈哈,我成功了,我成功了。”耳边又想起欢快的呼喊,
顺声看去,一路掠过几座洞府,又有个师兄榻上欢欣鼓舞,
叹一口气,直接从洞府内穿将过去,
这位师兄狂喜之下自然心神不稳,步离只往身上一扑,便轻松地进入他的识海之内。
金子,满地明晃晃的金子,师兄收拾起来,贼头贼脑四处张望片刻,旋即手掐灵诀,低头而过,顺势看时,步离哭笑不得,这家伙正用道术做梁上君子,他所谓的成功便是能穿墙而过,人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富户储藏财物的密室。
眼见这位师兄收获颇多,步离有心锦上添花,于是伸手一指,无数金银珠宝从天而降。
师兄惊喜莫名,伸手接取,一边接一边喊:“哈哈哈,银子,金子、珍珠、玛瑙,我发财了,我发财了……”
金银珠宝越来越多,逐渐将他淹没。
“够了,够了。”师兄狂呼,然而金银珠宝根本就不听他的,依旧无穷无尽,渐渐地,他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黑气冲出体外,回头望望,师兄倒在榻上,呈昏睡状,在梦里他已经死了,不过这也是步离略施薄惩罢了,不可能不留一线生机,刚刚踏上修行之路,就满脑子想着发财,这样不走火入魔才怪呢,希望他清醒之后能及时反省,倘若还执迷不悟,不如让他早些下山,留在山上也不过浪费时光而已。
“步离,呵呵,步离,呵呵呵呵。”
似乎有人念诵着他的名字傻笑,甚么道理,名字有什么可笑之处,
顺声看去,目光直透地底,穿过几处修行的洞府,一直到了十座的道场,方才找到傻笑的主人。
闭目打坐的吴铁汉,他不知遇到什么喜事,一边笑,嘴里还流出一尺多长的哈喇子,不是步离十分好吃,便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家伙在追求更高境界时心境不到,导致神魂不稳。坐着坐着打起了瞌睡。
呵呵,早知道这小子肚里另有乾坤。就不知道他一天到晚打什么小九九,以前没得功夫,现在倒要看看,自己有什么好处,叫他睡着了还念念不忘。
心意动处,黑烟穿墙过户,径直沉向十座,吴铁汉头上一砸,宛若流水般四散而下。眨眼消失不见,却是又到吴铁汉的识海里,欣赏他的梦境去了。
怒火,冲天、怒火,没想到吴铁汉竟是这般人物,梦里自己跪倒于地,而他却搂着无殇,一只脚踩在自己脑袋上,身旁立着怒目而视的空虚尊者。
摩腾、云超、半癫等辈只在身后殷勤伺候。也太狂妄了,莫非还想控制整个儿大雪山。
控制就控制了吧,怎么还抢走无殇,把自己踩于脚下。非但如此,身旁还出现空虚尊者,按说以他的身份。哪有资格觐见尊者,如今清晰地梦到尊者的模样。莫非他去过眼院。
有心瞧个究竟,可亲眼看见自己脑袋被人踩在脚下。任是佛爷也忍他不住,登时黑气猛扑而下。
于是足下步离抬头,只望着吴铁汉嘿嘿一乐,面容立刻起了变化,双目缓缓流出血泪,面颊上肌肉渐渐内陷,只露出骷髅模样,更为可怕的是,这个流血的骷髅还一直嘿嘿傻笑。
吴铁汉正享受的得意,突见步离起了变化,那还不吓得一声尖叫,按说应该此时吓醒,可步离他老人家不出去,也只能当是被魇住了。
感觉肩膀上有人拍他,不但温柔的拍,还轻声询问:“怎么了,怎么了。”
还好,是无殇法师要安慰自己,吴铁汉终于松了口气,回过头去,唔,人狂没好事啊,不知什么时候,怀里的无殇也起了变化。
光头上几茎白毛,光溜溜的脸蛋上戳几个窟窿,聊以充作五官,最下面那个窟窿怀疑是嘴巴的位置正张的大大的,却是望着他嘿嘿傻笑,嘴里似乎还喷出阴寒的气息。
靠,虽说女人是粉骷髅,但耐不住这粉骷髅一个劲儿的往怀里钻,你想想,阴森恐怖的脸蛋非要和你亲热亲热,那感觉太爽了,吴铁汉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坚强。
“师傅,救命,救命。”不由自主的往回缩,
“你是在叫我么。”身后传出和蔼的声音,还好,师傅没事,急忙回头……
咣——他再也忍受不住了,那是白眼一翻,晕倒在地,身后诸多骷髅围将上来,穿着各色修士的服装,望着他做出各种模样的怪笑。
冤那,本来还做美梦呢,耐不住步离他老人家一来,变出各种怪相,募地里美人、长辈全变成阴森可怕的东西,而且身边还没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这感觉放谁身上都受不了啊。
于是黑烟遁出体外,再折腾怕是要把他吓死了。
梦里见到吴铁汉搂着无殇,身后则有空虚尊者怒目而视,而且这老尼姑不看欺负徒弟的吴铁汉,而是对自己愤愤不平,也说不得,吴铁汉见过空虚尊者,而且空虚尊者对他态度不错,敢当尊者的面儿抱起无殇,虽说只是做梦,但之所以起了这个贼胆,也就是他的潜意识认为,空虚尊者可能对这个最小的徒弟非常失望,再加之身后有摩腾、云超等辈撑腰,所以才觉得自己有能力拿下无殇。
可吴铁汉上山以来,也就是这趟去关州的时候见过无殇,不过一两天的功夫他就能找到欺负自己霸占无殇的机会,没准这事儿还和自己有关。
好么,步离的脑子还真不是白给的,简简单单的一个梦境,就分析出如此重要的信息。
现而今无殇处境不利,有心去眼院瞧瞧,然则情况不明,不好冒失,想来想去,记得空虚尊者性格急躁,没准她自己会找上门来,先等等再说。
于是黑烟一路上扬,什么石壁、洞窟之类对他仿佛不复存在,六座一折,栈道拐个弯子,自个儿的洞天福地到了,呵呵,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老和尚有事要自己帮忙,他的大弟子却要过来找自己的麻烦,呵呵,小爷等着瞧好戏吧,反正要下山了,临走之时若能拐走无殇,那这事儿就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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