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修士非同小可,尽管有一根丝保护,但还是被震裂肋骨,胸口又闷又疼,然而双目竟变得赤红无比,却是被人打得蛮劲儿发作,此时此刻,别说金丹修士,便是天神下来,也要拼个死活。
“混蛋,尝尝这个。”宏愿见居然拿他不下,掌中幽光闪动,却是准备再度发出秘法,眼见机不可失,盾牌突然扩出缝隙,缝隙中步离抬头张口,哈——
又是一道白光喷出。
“唔,又来,小子,你就不能玩点别的么。”宏愿居然手忙脚乱,心意发动,身形募然消失,撼魂光迅即击空。
步离乘隙吞下一把复伤丹,艰难地自坑里爬出,
“小子,老夫没兴趣跟你玩了,受死吧。”再看时,却已出现在冰挂之上。双掌一合,掌中有白光倏忽长大,眨眼化作巨斧,呼啸着劈将下来。
一根丝迅速合拢,
轰——
整个尼峨山悠悠晃动,山洞内湖水激荡,碎石横飞,茧子居然被劈成葫芦,眨眼恢复原状。
“呀呀呀,气死老夫了,到底什么玩意,居然连幻神斧都劈不破,唔,我砸死你。”双拳挥击,打出无数拳影,流星般砸将过去,地上轰轰巨响,茧子变化万端,在地上咕噜噜四处滚动。
“嗯,还整不死,气死老夫,封了你。”张口一喷,催动无边水灵气漫卷而出,裹住茧子迅速凝结,化作硕大的水晶,将之包裹其中。
茧子终于老实下来。
“哈哈哈哈,小子,老夫好歹也算个金丹修士,要是连你也拾掇不了,直接抹脖子上吊算了。”宏愿志得意满,冰挂上飘然降落,寻觅出山秘道,准备诛杀业已逃逸的二姝,省得她俩泄露尼峨山的秘密。
等他刚刚发现秘道入口,突然听到身后咔咔作响,不知出了何事,急忙回头,不由大惊失色,你道怎地,原来无边水灵气凝成的水晶竟然渐渐缩小,仿佛阳光下融化的冰雪,居然有了消失的趋势。
呵呵,什么道理,水晶也就是固化的水灵气,说起硬度,它比金刚石也无遑多让,如今怎么无缘无故的缩小了。
此刻看了个哭笑不得,撸起袖子喝道:“小子,你究竟是什么怪物,老夫还不信弄不死你。”
孰料话音未落,茧子突然开裂,有人影冲天而起,扬手一挥,有金光直飞而下,却是步离乘隙祭出发鸠锥。
观那法器威力无比,宏愿不敢怠慢,却是心随意动,发出防御法罩,法鸠锥钉出火光,无功而返,就这片刻的功夫,步离身形若电,急速遁向山口。
宏愿气得哇哇大叫,顿足飞起,暴怒道:“哼,小子,今儿个若让你逃了,老夫还有脸活在世上么。”
“啊呸,孙子,羞也不羞,这话儿都说了两回了。”步离空中嘶声怪叫,他果然把金丹修士当成孙子。
宏愿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登时怒火填膺,驱使灵力,速度加快几分,大吼道:“小子,不要走,留下命来。”
“偏不,你能把小爷怎地。”狂风呼啸,眼见得就要飞出洞口,
宏愿抬头高呼:“孩儿们,截住那小子,别让他给逃了。”
轰——空中似有雷电巨响,
待出去时,诸多修士躺在地上声唤连天,而步离却已经没有踪迹。
不由勃然大怒,随手捞起个地上哀号的修士,喝道:“说,那小子往哪儿逃了。”
“老祖息怒,老祖息怒。”修士连声求饶道:“我等刚赶过来,地上稀奇古怪的出现雷电,一个个措手不及,被打的瘫倒在地,哪里还顾上看他逃往何处啊。”
“嗯,气死老夫了,气死老夫了,小子,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是好汉的快些出来,老夫要与你决一死战。”宏愿仰天、怒吼,周身灵力发动,墨云间喀拉拉数声雷响,随之降下瓢泼大雨,将整个尼峨山笼罩。
“老祖息怒,老祖息怒。”雨地里,众修士跪倒在地,连声哀求。
宏愿大怒道:“罗嗦什么,发信号,全城搜索。”
“是是是。”此刻,天力方才匆匆爬起,掌中白光一晃,裹出一只硕大的海螺,努力吹动,呜呜声响彻内外。
第四十章 识利查波
于是几座水晶凝成的飞岛突然出现,在整个城中飞驰,飞岛上有数十道神识扩出,搜寻尼峨山左近的每个角落。
“报——”
不远处忽然有个年轻的玄衣修士驱使飞岛疾飞而至,
宏愿面色一变,喝道:“什么事儿,说。”
玄衣修士眨眼靠近,只在空中回禀道:“报老祖,城外修士攻打甚急,天风师伯他们快顶不住了。”
“什么,仰仗老夫亲手布置的识利查波大阵,天风连些个乌合之众也打不过么。”宏愿大怒。
玄衣修士浑身一颤,连忙回禀道:“回老祖的话,原本识利查波大阵威力无比,城外修士死伤甚众,眼见得就要溃散下去,可突然来了个不动姥姥,那不动姥姥功法玄奇,加之座下一条蛇形神兽,可以随意播弄风雪,喷出阴毒,识利查波大阵马上就要给攻破了。”
“什么,蛇形神兽,你确定是神兽。”宏远颇为疑惑。
“徒孙亲眼所见,确定神兽无疑。”玄衣修士十分肯定。
“呀呀个呸的,这话怎么说的。”宏愿听了个六神无主,喃喃自语道:“五百年未曾下山,好容易出来一趟,尽遇到些奇怪的事儿,难道又到洪荒期了么,随便栽个跟头就能碰到个神兽,哼哼,还有那小子的手段好像有几分熟悉,不过老夫最近事务繁杂,居然一时想不起来,唔,那几个老滑头只懂得躲个清闲自在,却把老夫支出来理会这等破事,哼,却也不能让他们闲着。”
主意拿定,扬手抛出一枚弧形翠玉玦,对玄衣修士说道:“小子,给你个好差事,回趟栖云山,把那几个老家伙随便叫出来一个,就说,嘎嘎,就说乎乎大漠风景优美,遍地黄金,还有满世界都是绝色佳人,唔,就这么说,看他们会不会抢着过来。”
大雨渐渐停歇,
玄衣修士将翠玉玦接在手中,不知该如何回答。
宏愿双眼一瞪,喝道:“还不快去,磨蹭什么。”
“徒孙遵命。”玄衣修士立即答应,
当下驱使飞岛,转身离开。
募地里尼峨山上狂风乍起,莫名的掀起一片污水,宏愿措手不及,白袍上溅上些许,连忙一边擦拭,一边低声骂道:“呀呸,什么事儿,好端端的袍子也给弄脏了,老夫还没穿两天呢。”
飞岛远去,宏愿面色一变,喝道:“还不快随老夫去对付神兽,非得等那个不动姥……啊呸,什么名,竟占人便宜,哼,废话少说,走也。”
“是。”众修士齐声答应,于是宏愿伸手一拂,山洞中飞出一道水灵气,眨眼凝成水晶铸就的飞岛,载着他们向城外飞去。
沿途依旧见到若干飞岛盘旋,宏愿高呼:“孩儿们仔细些,不许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飞岛上众修士齐声答应,他们倒也搜的认真,可哪里知道,步离早化作一颗小石子,就落在报事修士的发髻里。
话说步离刚刚吞下复伤丹,便被宏愿封印在水晶之中,原本是无法脱困而出的,可他哪里知道,此地浓重的水灵气早已激发了结在中曲身上聚灵阵,聚灵阵专门吸纳五行灵气供中曲孕育灵石,矿脉左近浓重的水灵气早已将之培植壮大,这也就是步离筑基低层便可以自由出入水灵湖,并在水灵石柱上修炼而不被撑死的缘由,因为袭来的水灵气还有聚灵阵帮他吸纳呢。
聚灵阵壮大之后吸纳灵气的力度增加了十倍不止,居然将水晶丝丝分解,还原成气态灵气迅速导入中曲、体内,而中曲吸取五行灵气无穷无尽,若是肯多呆一会,水灵石矿脉被吸干了也说不定。
况且封印之时,复伤丹药力发作,致使伤势好转些许,步离稀里糊涂脱困之后,急忙祭出发鸠锥将宏愿拖延片刻,然后迅速飞出山洞,以地雷诀将外边围过来的修士电了个七荤八素,乘他们慌乱之际连忙发动替物换形,真身变作山上的小石子潜伏在草丛之中,任由复伤丹继续修补受损的身体。
宏愿上来只顾着在山下寻找,哪能想到这小子就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步离在草丛里听到不动姥姥突然出现,顿时明白陈门柳之所以急于找他的缘由,人家说的那个“不”字,大致就是要告诉自己不动姥姥出现的消息,可当时双修之后,满脑子都是不可言传的念头,哪能想到那个言语无味面目可憎的老太太。
尽管不知道不动姥姥是怎么化解毒性的,但至少知道陈门柳是靠不住了,她恐怕早已落入不动姥姥手中,失去最大的倚仗,群英盟还有谁能听他的话,什么宋掌门、读耕二仙、谢门主之类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现而今万商盟满世界悬赏通缉,再加上欺骗群英盟,得罪紫冉宗,还真是树敌太多,也的确只有离开乎乎大漠一途可走。
原本此事颇费功夫,可听宏愿居然派遣报事修士返回栖云山,照此说来,紫冉宗之所以有恃无恐,必然在城中建了座传送阵,可以迅速得到宗门支援,也难怪他们仅三百名修士就敢霸占尼峨山,数日攻打下来居然越打越多。
脑子里这么一鼓劲儿琢磨,所有问题豁然贯通,于是悄悄的使阵风,裹挟小石子飞上飞岛,落在玄衣修士头顶,打算老老实实跟他出去,只要离开宏愿,眼前这修士不过养气境界,慢说他发现不了,即便发现了,也有的是手段套出出入乎乎大漠的秘密。
此事说来话长,但也就在步离转念之间,呵呵,也难怪他经常自吹自擂,小脑袋瓜儿还真是聪明。
飞岛山上飞下,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只管或进或退或左或右,无边繁杂,城中那座水晶大殿时而在前,时而在后,一会儿离得很远,一会儿又近在眉睫,估摸着城里也布置了什么阵法,也幸亏没有冒冒失失的闯下来。
片刻过后飞岛终于到达,大殿左近阒静无人,只有个筑基巅峰门前打坐,那修士玉面柳髯,戴七星冠,此刻神游物外,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玄衣修士跳下飞岛,疾步上前,抱拳回禀道:“弟子李玄感参见掌门师伯。”
呵呵,这家伙居然是紫冉宗掌门,却派了个看守宫门的闲差,也不晓得里面有什么古怪。
那掌门微微开眼,只将李玄感打量一眼,道:“何事。”
李玄感递上翠玉玦,道:“奉命回栖云山奏事。”
掌门认真查看半晌,方才递将过来,道:“很好,进去吧。”
玄衣修士疾步进殿,
“慢。”掌门忽然呼喊,
莫非发现了什么破绽,步离心头一惊,顺声看去。
李玄感闻声回头,惊愕的问道:“掌门师伯还有什么吩咐。”
掌门微微一笑,缓缓起身走将过来,拿出手帕擦了擦袍子上的泥点子,和蔼的说道:“好容易回趟家,收拾齐整些,莫叫他人笑话。”
好么,这不正是步离干的好事么,紧要关头吓他一跳,报应来的还真快。
“弟子大意了,大意了,多谢掌门师伯,我自己来,自己来。”李玄感连忙俯身擦拭,
掌门扔掉弄脏的手帕,微笑着吩咐道:“好了,进去吧,别光顾着贪玩,白白的耽误了功夫。”
“掌门师伯请放心,弟子告辞了。”
“唔。”掌门随意挥了挥手,又成了面无表情的木头人。
李玄感匆匆进殿,见殿内陈设奢华无比,似乎白玉砌成的地面,金子造就的屋顶,殿中四柱擎天,两边无数稀罕摆设,当间一条道路,雕刻了些山山水水,直通中央丹陛。
丹陛九个台阶上去,背墙上一幅图画,写副泼墨山水,其上有层峦叠嶂飞瀑流泉,却唤作“栖云秀色图”,题跋是首小诗,上道:
栖云龙阶远,危峰万壑重。
山花围野树,落日起松风。
曲径深藏寺,馀岚散晚钟。
玄机犹未解,羽客旋相逢。
其下是“宏愿写于某年月日”几行小字,看来这幅图是宏愿的手笔,画的还真有那么几分意思。
李玄感似乎十分喜爱丹青,居然停在阶下细细观赏,见其中笔意纵横,浓淡适宜,不由自主的临摹起来。
他是临摹的入了神,可步离却疼得很不耐烦,正琢磨怎么想个法子让这小子赶紧离开。
突然殿外一声咳嗽,吭——
却是掌门知道李玄感的脾性,故而出声提醒。
呵呵,进殿之前拖的是他,进殿之后催的也是他,步离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位掌门。
李玄感募然惊醒,也不见他离去,却是连忙扬起手中翠玉玦,口中胡乱嘀咕几句,登时翠玉玦上有白光射出,端端正正的打在“栖云秀色图”之上,画上顿有白雾涌起,将栖云秀色遮掩的一片模糊。
渐渐地,群峰淡去,唯有座笔管似地山峰越来越清晰,可以清楚地看到,半山有座气势恢弘的山门,山门越扩越大,逐渐充斥整个“栖云秀色图”,眼见门头有“紫冉道场”四个金体大字,门下十二个紫冉弟子把守,依稀听到他们低浅的议论声。
这些个弟子不过养气中下层水准,虽说守卫,但主要还是承担些迎来送往的的职责,原本眼力劲儿要较修为重要得多,自来美不美家中水,亲不亲故乡人,李玄感看在眼中,脸上荡起不可遏止的笑意,急忙纵身跳将进去。
唯觉空中白光一放,再看时却已经出现在山门之外。
哇,什么玩意,居然比传送阵神奇的多,就这么轻轻松松的离开了乎乎大漠,难道这就是金丹期的手段。
啊呸,什么狗屁金丹,小爷还不是好端端的跑出来啦。
呵呵,也难怪步离得意,他哪里知道,宏愿金丹期不假,可他十成功夫倒有九成用在了阵法、符箓等诸般杂艺上,因为每项功夫都须耗费大量精力,故而修习道法神通的时间就少了些,所以成了紫冉宗现有金丹期长老中攻击力最差的一个,不过常年专心研习杂艺,倒因祸得福,炼的神魂坚固,倒有几分接近星魂下品的水准,故而遇到步离的撼魂光,也只是撼动得一散即收,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修士出现,众弟子自然察觉,一齐停声望去,见此人原也认得,半年前跟随师门长辈远征乎乎大漠,如今自大漠回来,必有稀奇古怪的见闻。
于是一齐欢笑着跑将过来,围住李玄感叽叽喳喳吵闹不休,李玄感又回故乡,自然开心无比,挤在人堆里耐心的回答他们的问话,欢笑声不绝于耳,忙了个不亦乐乎。
终于离开乎乎大漠,步离轻松无比,有心就这么跟着李玄感混入紫冉宗,不过害人的事儿又着什么急,目下伤势尚未痊愈,为避免留下什么后遗症,得赶紧找地方导引复伤丹药力去。
呵呵,同金丹修士硬抗一场,不过受了些不打紧的内伤,照此看来,小爷我还是挺厉害滴。
得意之下放眼望去,见此时不过黎明时分,天空半黑半白,又是深秋季节难得的大好天气,其时暖日东升,斜照着连绵起伏的栖云山脉,山林中宿鸟呱噪的烦人,冷风吹过,有松涛阵阵回响。
放出神识,细细感应,竟发觉宿鸟言语颇为有趣。
有唱歌的,声音清脆婉转,唱的不知是哪里学来的童谣,道:
……滴沥沥,滴沥沥,一只鸡,二会飞,三个铜板买来滴,四川带来滴,五颜六色滴,驼子背来滴,七高八低滴,滴沥沥,滴沥沥,爸爸买来滴,酒里浸过滴,实在没有滴,骗骗丫儿滴……
也有传是非的:
……喳喳喳,胖子昨天到伙房偷了个馒头。”
“喳喳,就是,就是,也不知给咱分点,要不咱给他说出去。”
“喳喳喳,不行不行,做鸟儿也要厚道么
……
也有为生活发愁的
“叽叽叽,兄弟,最近混得怎样。”
“别提了,叽叽,天眼看着冷起来了,虫子越来越难找,一家子老小都指着兄弟我过日子,可怎么好啊。”
“叽叽,没关系,没关系,呆会儿带你捡些松子儿,怎么着也够对付个七八天的。”
“叽叽叽,谢谢兄弟,谢谢兄弟。”
“客气什么,叽叽,做人难,做鸟儿也不易啊。”
……
步离越听越有趣,心中又有几分欢喜,原来进入筑基境界之后,替物换形又有了新的奥妙,可以替换些小动物。
当下发动神识,林子里随便裹住只小鸟儿,迅速发动替物换形,于是李玄感头顶幽光闪过,一只灰溜溜的山雀展翅飞起,扑棱棱没入茂密的树林之中。
“师兄师兄,你头上走了只山雀唉。”有个小矬子指着天空提醒。
第四十一章 如此上山
李玄感急忙摸去,却哪里还能找到,当下拍拍小矬子的小脑袋瓜儿,笑道:“瞎说,下回回来师兄给你捉只大漠上特有的风系云斑鹞,也让你好好长长见识。”
“真的。”小矬子欢呼起来,
“师兄骗你作甚,嗨,别闹了,快让开,我有要事禀报,得赶紧去见几位老祖。”李玄感吩咐道,
“有宏愿老祖坐镇,乎乎大漠里还能有什么大事儿。”人群外有个马脸道人不屑的撇了撇嘴。
“你知道什么。”李玄感得意地说道:“这次可是宏愿老祖亲自派我回来的。”
“啊,真的。”马脸道人扬声惊呼,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李玄感不悦的点了点头,
“麻烦了,看来还真发生了什么大事儿。”马脸道人喃喃自语,说着话儿,急忙扬声吩咐道:“那师兄赶紧去吧,别耽误事儿。”
呼声传出,众弟子纷纷让开,李玄感匆匆进了山门,踏着铺满黄叶的石阶向山顶跑去。
……
闲言少叙,且说步离化为山雀匆匆飞走,山林中顺山势来个起伏,见山沟里灌木遮蔽一条小溪,溪水淙淙作响,曲折而下。
两岸落木萧萧,寂静无比,正好无人打扰,于是林木中寻个较为平坦的所在,空中落下,急速现出真身,运转灵力导引药力,此刻药效发挥得更快,复伤丹蕴含的勃勃生机涤荡每一寸肌肤,但听耳中咔咔微响,却是受损的身体正在慢慢复原,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猛地里张口一喷,吐出一口淤血,胸口随之舒适了许多,分明是震裂的肋骨已经完全康复。
复伤丹还真是疗伤圣药,也幸亏有它,才能在金丹修士手下逃了条性命。现而今存货告罄,而紫冉宗家大业大,必有许多灵丹妙药,要不要想办法混入紫冉道场,偷它个百八十瓶的出来,以后打架亦可以当做糖豆儿服用。
唔,这主意不错,小爷我还真是聪明,更何况险些儿在紫冉修士手中丢了性命,这口怨气若不出个松颡,小爷我岂不是白挨了顿欺负,哼哼,紫冉宗,赶紧向列祖列宗祷告吧,你们把灾星招来了。
林中起身,见业已日影西斜,正琢磨该怎么上山,忽听对岸传来悠扬的歌声。
歌声道:……道道道,真玄妙,莫如山中采樵好,坎坎悦耳听不足,只取老枝不斫小,若寻天理求自在,顺其自然皆明了……
林木缝隙中顺声望去,山上有几个采樵童子出没,分明是初入宗门,正做些杂役锻炼体魄的道童,此刻唱的也不知哪里的采樵歌,还真有一番韵味。
步离眼珠一转,满肚子坏水咕嘟嘟冒将出来,暗道:“呵呵,还正琢磨该怎么混进去,机会不就来了么,小子们,就你了,瞧我的。”
主意拿定,迅即放出神识,裹住不远处一只正在树梢上啼唱的棕黄|色画眉,迅速发动替物换形,林中幽光一闪,已经替换过去,赶紧煽动双翅扑棱棱林中飞起,眨眼掠过小溪,来到对岸山林之中。
林木中,数十个道童成群,搬葛斫滕无边忙碌,歌唱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步离双翅一敛,树梢坠下,装成受伤的模样,地上啾啾啾几声鸣叫,说什么又有甚么打紧,不过想引起采樵童子的注意。
果然,有个小胖子顺声看来,忽地里手指步离喊道:“看,有只画眉受伤啦。”
众道童一齐回头,各自惊呼:“哇,好漂亮啊。”
步离地上趔趄几步,
胖子猛扑过去,一把将他抓在手中,小心的抚摸着棕黄|色羽毛,颇为心疼的说道:“好鸟儿,好鸟儿,哪里不舒服说一声,我也好给你上点药啊。”
步离在手掌里啾啾乱叫,说的却是:“胖子,问什么问,说了你也听不懂,赶紧拿入紫冉宗,小爷我好找机会害人去。”
“啊,他能听懂我说的话哎。”不经意的回答几句,却叫小胖子惊喜莫名,道童们纷纷凑来,目光中充满喜悦。
有个粉嘟嘟的小童子打干粮袋里扒拉出点馒头渣,放在手掌里小心翼翼的喂过去,步离盛情难却,勉强啄食几粒。
又叫小童子惊喜莫名:“哈哈,他居然不怕人啊。”
步离极度不满,啾啾鸣叫道:“怕什么人,小爷我还想害人呢。”
左右说了他们也听不懂,步离端的是有问有答,啾啾声清脆悦耳,众道童愈发喜爱,纷纷说道:“好聪明的画眉,咱们悄悄带回去养起来。”
“好啊,好啊,带回去,带回去。”步离又在小胖子手中啾啾鸣叫,
小胖子似乎听懂了步离的言语,地上寻根细草绳扎住翅膀,居然直接就给塞到怀里。
唔,什么味儿,小胖子看似可爱,却不知多久没洗澡,浑身臭气熏天,差点没把他熏晕过去,步离真想扔个乾坤袋出去,毕竟那地界比怀里舒适的多啊,不过考虑到小胖子修为浅薄,尚未开发出神识的奥妙,这事儿只好掠过不提。
躲在怀里除了鼻子受点罪,翅膀勒得有些难受,其余倒也差强人意,只听得外面众道童叽叽喳喳,嬉笑连连,估摸着正在收拾柴火,反正小道童宗门里出入惯了,应该不会有人怀疑,跟着他们混进去也就是了。
果然一路连个盘查的人都没有。
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豁然开朗,却是被小胖子从怀里拿出,赶紧呼吸两口新鲜空气,放眼望去,此刻已到一座木屋之中,里面一个大通铺,旁边有七八个道童兴奋的围着小胖子,小手伸来,你摸一下,我摸一下,唧唧喳喳的吵闹不休。
呵呵,分明是已到道童精舍,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混进来了,步离兴奋的啾啾鸣叫两声,自然叫小道童们愈发兴奋。
小胖子解开草绳,观赏片刻,得意洋洋的吩咐起来,道:“嗨嗨,别闹了,谁敢去伙房偷俩大馒头,赶紧给画眉鸟喂点,别把它给饿坏了。”
呵呵,小小画眉竟然要两个馒头,估摸着他肚子又饿了,这回借题发挥,指使别人替他做贼。
“我去,我去。”还有大鼻子道童自告奋勇,
“呵呵,快去,快去,回来也让你玩两天。”小胖子喜笑颜开,
“好嘞。”大鼻子道童答应一声,钻出人群,没曾想差点撞到一人怀里。
急忙抬头,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个二十来岁的矮壮黑脸修士,这人自然认得,正是负责管领他们这些个入门弟子生活起居的龚秋远师兄。
龚秋远不过养气三层水准,但在什么都不会的道童们面前,那就是天神般的存在,最起码会变戏法啊。
大鼻子道童连忙挡住龚秋远,招呼道:“龚师兄好,你怎么有空过来。”
众道童急忙堵住小胖子,好让他赶紧将画眉鸟藏起来。
龚秋远根本不屑于回答大鼻子道童的问话,只是拨开人群,向小胖子问道:“背后藏的什么,拿出来。”
“没,没什么啊。”小胖子连忙否认,
“哼。”龚秋远闷哼一声,伸出手去:“拿来。”
“师兄,真的没什么。”小胖子直往通铺上躲。
龚秋远愈发不乐,喝道:“自觉些,让我搜出来就不好看了。”
“诺,就一只小画眉,今儿个山上砍柴时抓回来的。”小胖子万般无奈,嘟着小嘴颇为不愿的将步离递将出去。
龚秋远面色一喜,迅即板起面孔,将步离接将过来,一本正经的说道:“亏得师傅们讲过,身入道门要以清净为主,一只画眉鸟就吵得满院子都能听见,看你们哪还有半点修士的样子,唔,这只画眉鸟师兄没收了,你们早些安歇,明儿个一大早还要上山砍柴呢。”
说着话儿,就要转身离去。
“师兄。”小胖子身后疾呼,
龚秋远募然回头,冷冷说道:“怎么,莫非你还不乐意。”
“奥,不不不,我哪儿敢那,只是画眉鸟儿受了伤,师兄别忘了给它上药啊。”小胖子急忙解释。
“受伤,哪里。”龚秋远赶紧将步离拿将起来,胡乱捏摸片刻,喃喃自语道:“没有啊,好端端的精神得很。”
步离心头一惊,连忙虚弱的鸣叫两声,他却是把受伤这茬儿给忘了。
“你看看,叫的多可怜啊,要不是受了伤,我能抓住它么。”小胖子兀自辩驳。
龚秋远面色一变,道:“废话少说,早些歇着,耽误了明天的活儿,瞧师兄怎么收拾你。”
“奥。”事已至此,小胖子不舍的看了看步离,回头收拾床铺,众道童个个垂头丧气,默然无语,好容易抓了个玩物,本来可以给枯燥的生活带来点乐趣,可眨眼就让师兄给收走了,心情自然有些沮丧。
龚秋远扳着面孔出了木屋,其时业已月华如水,疏星点点,月光下,见此地是一座诺大的山谷,外边一片菜地,里面十数座木屋沿路上山,掩映在稀疏的青竹林中。
天上偶尔有剑光掠过,却是紫冉弟子空中巡哨。
龚秋远羡慕的仰望片刻,忽地里举起步离打量半晌,笑道:“呵呵,好漂亮的画眉鸟儿,明天一大早送过去,师妹一定会欢喜的。”
这番话听得步离心头那个郁闷,给童子们作玩物也就罢了,一不小心居然让龚秋远拿去巴结他的小师妹,呵呵,小爷我真是了不起,居然还有定情信物的用处。
不说他心里胡乱琢磨,那龚秋远上行几步,到了一座小山坡,这里大大小小有七八间木屋,外边放了几排石桌石椅,也不晓得有什么用处,最边上推门进去,借着月光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下,见有执事的弟子果然待遇好些,他却是一人一间房子,里面无非床榻桌椅,陈设异常简单,倒也没什么好说。
桌上寻个小酒杯,茶壶里倒些凉茶放在地上,然后屋子里寻个竹篓子,随手就把步离扣到竹篓子里,乐滋滋的看了会,仿佛在琢磨师妹怎么欢喜的模样,片刻过后终于按耐不住浓重的睡意,随便喝口凉茶漱漱口,然后哈欠连天的上床安歇,油灯吹灭,很快精舍内便鼾声大作。
害人的机会终于到了。
竹篓悄悄掀起,地上幽光闪过,却是步离现出真身。
贼兮兮的望望榻上酣睡的龚秋远,四处找找,见茶壶里还有多半壶凉茶,估摸着他还能喝会儿。
于是掌中幽光一晃,裹出一包毒药,这包毒药有个名堂,唤作“泄神散”,自然得自不动姥姥,从记录乌头降蛊收发秘法的小册子上看,“泄神散”有洗剥神魂,致人元气大损的功效,说白了也就是凡间所谓的泻药,虽然要不了龚秋远的性命,但让他拉个昏天黑地的功效还是有的。
狞笑着将泄神散倒入凉茶里,轻轻将茶壶摇上一摇,回头对龚秋远低声说道:“小子,算你倒霉,谁让你没事儿把小爷招上门来,还打算巴结小师妹,啊呸,拉几天肚子再说吧。”
这番话说完,蹑手蹑脚的拨开门栓,向屋外走去,山谷中冷风吹来,端的是愈有精神,正打算到别处看看,忽地里心头一动。
顿时明白,是有巡哨修士急速逼近,紫冉宗果然防范森严,这么快就发现有外人入谷
他哪儿肯过早暴露行踪,急忙放出神识,说来也巧,当间大木屋内刚好有个同行——一只灰溜溜的老鼠探头探脑的溜了出来。
人们自来将小偷和老鼠相提并论,原本也没比较过,不过今夜近距离这么一看,所谓贼眉鼠眼还真有几分道理。
紧要关头也没功夫精挑细选,神识急忙裹住老鼠,暗暗发动替物换形,于是幽光一闪,已然替换过去,至此方才知道,原来这只老鼠是个公的,也不晓得它大晚上的跑出来想偷些什么。
心里这个郁闷,适才还是人人喜爱的画眉,此刻却变成只人人喊打的老鼠,其中差距自然无法用言语表述,嗨,替物换形神奇归神奇,最大的麻烦就是每次变化都得有个范本,一旦现出原形他没法再换回去,除非那家伙再度落入神识范围之内,不过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儿,只能就这么着了。
天上光华倏忽而下,现出高矮两个年轻修士,步离挥舞爪子吱吱几声鸣叫,分明是向他俩挑衅,高个儿修士却视若无物,伸手一指,祭出个油光闪闪的葫芦,法诀念动,油葫芦射出一道白光,径直向木屋门口业已替成步离的老鼠射去。
话说那老鼠也挺可怜,正不明白自个儿为什么突然站起来呢,强劲的吸引力席卷而来,身子不由自主,惊叫着吸入葫芦之中。
第四十二章 鸱鸮成精
高个儿修士伸手一招,油葫芦落入手中,却是急忙塞上葫芦塞子,冲矮个儿修士说道:“也不知哪里的j细,跑进伙房干什么,咱俩进去瞧瞧。”
矮个儿修士只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进去,伙房里乒乒乓乓忙碌半晌,随后一起欢笑着走出来,高个儿修士喜滋滋说道:“看来是咱们发现的及时,j细还没来及下手,也不知他潜入紫冉宗有何目的,且拿回去请长辈们发落。”
矮个儿修士二话不说,只是点头表示同意,于是剑光掠过,二人消失不见。
听闻此言,步离心头大乐,他万万没想到,伙房就在附近,也无怪有老鼠偷偷出来,它饿呀。
急忙跑去,打算再做点手脚,然而没走两步,听到身后有人呼喊:“吱吱,孩他爹,孩他爹。”
这声音还有几分熟悉,顺声看去,坡下的菜地里有一只瘦小的母老鼠跑了上来,呵呵,这老鼠倒也认得,她却不是别人,还正是自个儿,啊呸,替换老鼠的老婆,冤枉,不小心成了老鼠孩他爹,这事儿上哪儿说理去。
公老鼠也就是母老鼠老公已被紫冉修士抓走,估摸着如果不在葫芦里化成脓血,也应该很快回来,没事儿跟老鼠套什么近乎,只顾着撒腿就跑。
母老鼠身后尖叫道:“吱吱,去哪儿,回来,馒头有什么好偷的,咱们赶紧给孩儿们偷糖丸去。”
“糖丸,哪来的糖丸。”步离募然回头,他听得十分奇怪,堂堂紫冉宗居然出现糖果,莫非这里的修士个个都害了馋痨。
“吱吱,你傻了啊。”母老鼠跑过来不满的说道:“不就前两天药王洞的亲家窜门的时候送过来的么,甜蜜蜜的很好吃,孩儿们想多要点呢。”
“药王洞,莫非是储存丹药的地方,嘎嘎嘎嘎,真是运气,小爷还正想去那地界呢。”步离心头大乐,可真是好人有好报啊,正琢磨哪里偷些丹药去,指路的就巴巴的跑过来了。不过这也怪紫冉修士,炼丹就炼丹吧,干么弄个甜味儿的出来,这不把老鼠招来了吧。
此时此刻谁还顾得上下毒,挥了挥爪子,凶巴巴吼叫道:“磨叽什么,头前带路。”
“吱吱,你都会发火了,好有男人味儿吆。”母老鼠居然喜出望外,眼看就有了以身相许的意思,步离脑子里一阵儿犯晕,连忙一爪子打将过去,喝道:“走。”
这一爪子颇有几分力道,母老鼠地上转转悠悠转转悠悠犯了半天眩晕,方才“嫣然一笑”,回头向菜地跑去。
呵,可真是贱货,还越打越高兴,步离万般无奈,身后跟随。
眨眼进入菜地,不过是冻得僵硬的土地,还哪有半根菜苗子,母老鼠却四处嗅嗅,突地里直起身子,冲步离扬扬爪子,步离急忙过去,母老鼠得意的指着地下说道:“吱吱,说你笨还不乐意,就知道外边瞎跑,也不怕被人类发现,记得不,两年前咱送闺女出阁的时候挖了条地道,直通药王洞门口,现而今也不知还在不在,要不下去瞧瞧。”
呵呵,两年前的地道都还记得,它有那么好的记性么。
想到这里,步离冷冷一笑,道:“好啊,你且挖来看看。”
母老鼠“妩媚”的笑了笑,立刻翻身亮爪,冲地下挖去,老鼠还真的天生就是打洞的行家,眨眼土石纷飞,母老鼠居然渐渐钻入地下,稍后,土头土脸的跑出来,兴奋地说道:“吱吱吱吱,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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