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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夫君三流妻第23部分阅读

    以,我一定会没事,一定会平安!”

    现在想来,萧疏应该已经知道了她身患绝症,否则,不会好端端的突然去拜神,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吧……当时,该是怎样的无助无力,让一个从来只信自己的人,去求助于那些虚无缥缈的天地神明。

    也正因如此,他那几日才会大反常态,亏得她居然还疑心是旧情复燃……

    笑着擦了擦眼睛,白夏看着那虽近在咫尺却有些模糊的面容:“昭哥哥,我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嫁人,更不可能有孩子。但是现在,我已经是诤言的妻子,并且很快就要做宝宝的娘亲了。也许,真的是神明在眷顾。我想,若果有灵,定会不吝再护佑我一回。如若……”

    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拉住苏子昭冰冷的手:“我今生的福气已然耗尽,那么,就让我的孩子代替我,陪着你们,陪着诤言。”

    “我们不要什么孩子,我们要的是你,我要你……我们要你……陪着,哪怕多一天,多一时半刻……”

    苏子昭紧紧闭上眼,勉强平复语无伦次的心绪,反手将白夏握住,再也无法控制力道,指腹几乎要嵌入血肉,素来寡淡清冷的神情带了绝望的哀戚:“小六儿,算我求你……”

    “昭哥哥,就让我自私一次好不好?”相比较而言,白夏则显得很平静,水润的眼睛亮若繁星:“帮我留下孩子,帮我说服爹娘兄长。现在只有你才能帮我,帮我,赌这一回。”

    “小六儿啊,你明知道,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只会说‘好’,你明知道的……却依然让我用你的命去赌……”

    过了许久,苏子昭的声音才又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微弱得仿若鸿毛,却重得犹如千钧:“我答应你,谁让我是你的,昭哥哥呢……”

    作者有话要说:嗯,整得自己有些内伤,我可怜的昭儿~~~

    先放上来吧,爬下去回复一下。

    65

    第六十三章 大婚无期

    萧疏醒来时,是十二日后的深夜,一轮满月黯淡了所有星光。

    简陋的茅草屋里有一床一几一凳,几上摆着一只空了的药碗,凳上坐着一个双目充血胡子邋遢的戎装男子。

    见他徐徐睁开眼,男子像是受了惊吓似的张大了嘴,只知直愣愣地瞪着。

    萧疏略略调息片刻方开口,嗓音沙哑不成声:“你如今的模样,要如何孟浪?”

    “萧……萧帅!”再没了孟浪风范的孟朗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狂喜着手舞足蹈语无伦次:“你醒啦你终于醒啦!你都昏睡十几天了什么反应都没有我是寸步也不敢离时时刻刻的恨不得想要一头撞死啊……”

    萧疏听他毫无重点的絮叨颇为无奈,却也无力与他多言,便皱了一下眉。

    孟朗跟随他征战日久,熟知其脾性,见状忙迅速收敛,规规矩矩开始细禀:“按照你给的密令,我半个月前便守在这木屋附近。那天晚上远远的看到一个女子背着你走过来,正想迎上前去,结果……”

    很没面子很沮丧地叹口气:“刚从藏身的地方站起来,他奶奶的就被迷晕了。再等我清醒已是第二天的中午,发现自己睡在这屋子的地上,你则躺在旁边的床上,昏迷不醒还带着伤,吓得我魂飞魄散差点就尿了裤子。万一萧帅你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三军将士还不把我这失职的窝囊副将给生吞活剥了……”

    萧疏撑着坐起些:“你着了她的道儿,也不算太丢人,无需如此丧气。”

    “她?”孟朗抓抓脑袋:“背你来的那个姑娘吗?当时乌漆麻黑的我也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儿,是哪位高人啊?”

    萧疏愣了一愣:“你后来没再见到她?”

    “没有。这儿就只有一个又哑又聋的小老头,每天给你熬药换药施针,问什么都白扯永远阴沉这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老树皮脸,而且还不识字,我就快被活活憋死了啊萧帅……”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自外推开,一个佝偻着腰沟壑满脸的老者慢慢走了进来,看到已然醒转的萧疏,脚下顿了顿,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浑浊的眼中似有恨意闪过,旋即低下头,拿着空碗,又慢慢踱了出去,关门时,寒风将干枯的白发吹起,颤巍巍的倍添凄凉。

    “就是这老头,很古怪吧?”孟朗摸摸鼻子,看向萧疏,却见他已阖上了双眼,眉宇深锁,倦色沉沉。只道是伤病初愈需要休息,于是不敢再打扰,悄悄坐回凳上静静地守着。

    萧疏笃定司徒鸢会为他解毒,笃定司徒鸢会和他一起回到曾经住过的处所,故而事先便安排了孟朗守在那里,倒不是想让其与司徒鸢起正面冲突,只是想借其眼睛看着,那解毒之法,究竟是怎样的。

    司徒鸢性子刚烈,做事狠绝,这份狠这份绝不止对别人,对自己也是一样。

    ‘易魂’如此阴毒诡谲,不付出代价,怎么可能轻易化解。而这代价,是否一定会应了那名字,以魂易魂以命换命。

    照如今的情形看来,怕是的确应了……

    萧疏的外伤好得很快,但因中毒年月已久,拔除毒素时很是伤身,加之提前三天强行醒来,故而气虚体弱,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方能彻底恢复。

    那聋哑老者在他神智清醒的当晚即不告而别不知所踪,萧疏也没有派人追查,在木屋里又休息了两日后,随孟朗一起去了朔北大营。

    北地多高山,奇峰峻岭绵绵千里。

    由月盈至月缺,仍是星光暗淡,徒留一轮弯月。

    萧疏面南而立,在这最高峰顶极目远眺,良久,天边黑沉的夜幕忽地像是被什么点燃,泛起一片光芒,一阵接着一阵,似乎还变幻着不同的色彩。

    那是帝都的百姓,在用焰火庆祝皇上喜得麟儿。

    原本,应是双喜的。

    原本,就在此时,就在此刻,在漫天璀璨烟花中,他挑起红盖头看着他的新娘,她皱起鼻子冲着他笑,漾起两个酒窝,露出两颗小虎牙……

    罡风凛冽,残雪碎冰飞卷。

    萧疏的发端肩头甚至眉梢眼睫都缀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呼出的雾气在脸前凝结不散,没了温度,唯余彻骨寒凉。

    像是被冷意所激,萧疏掩口咳了几声,毫无血色的面颊添了一丝隐约的红,却转瞬便被风雪吹走,只剩几若透明的白。

    四妹传来消息,称‘白家来了个姓苏的哥哥,轰平了房子,然后白姑娘就跟他回娘家了。’

    苏子昭见他居然抛下白夏出了远门,定然怒极,只炸了个萧宅倒算得上是手下留情。

    是啊,这个时候,他应刻刻伴在她身边,陪她度过最艰难最恐惧的日子,一起迎来希望或绝望,无论结局是好是坏,起码执手共同面对。

    但是,他不能。

    不能坐以待毙,要一争,要一搏,为了她便是逆了天,亦在所不惜。

    她回梅岭,有白家人照顾,这很好,他很放心。

    萧疏抬起头,望向仿若一伸手便可触及的新月。弯弯的月牙儿,就像她笑时的眼睛。

    夏夏,我不是没想过,倘有万一……

    我会好好的活下去,因为只有我活着,才能记住你,用我的心。

    但是夏夏,我不要你活在我心里,我要你,和我一起,活在这世间!

    ——————

    ——————

    九月初九,大楚皇帝喜得公主。

    九月十二,朔北大营调拨两万铁骑秘密奔赴西京大营。

    九月二十,戎狄和草原边境突然同时出现大量楚队,战事一触即发。

    九月二十八,西京,朔北两营共五万最精锐的骑兵集结完毕,刀出鞘,马上鞍,矛头直指北齐。

    在这战鼓齐鸣战马齐嘶之际,负责全盘指挥谋划的萧疏,却独自带着雪狼进了坤城附近的一座深山。

    初秋,落叶微黄。

    扫净了小院,重修了篱笆,推开木门,擦去积灰,在窗边看金乌西坠。

    她喜欢看朝阳,喜欢看落日,偎在他的怀里。可是眼下,她不在,只有他。

    当最后一线夕阳的光辉隐匿,萧疏走出屋,拍了拍一直在门外等候的雪狼:“战风,你代替我留在这里,也许,白家又想到了治病的办法,也许,她会忽然回来……”

    雪狼眨眨碧色的眼睛,应是听懂了,一张嘴咬住他的袖子,怎样都不肯松口。

    “此次出征,路途遥远,不知何时才能回返。”萧疏蹲□,将毛茸茸的大脑袋抱在怀里:“战风啊,你已经六岁了,按照她的说法,早就该是几窝狼崽子的爹爹了……我知道,你喜欢那头苍狼,之前是因为看到司徒鸢出现而不放心我,所以才忍痛离开。现在没事了,一切都解决了,你也该讨媳妇了,再拖下去说不定人家就不等你了。”

    雪狼‘呜呜’低鸣,用头轻轻撞了撞萧疏的胸口,又抬起脸,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乞求。

    “我明白,你不舍得,我也不舍得,你还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大的时候就跟了我,一晃便是这么多年……”萧疏揉揉它的耳朵,旋即微微发力,迫其松开牙齿,收回袖子站起,沉下脸沉下声:“但再不舍,也终须舍。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去吧,不许再跟着我了!”

    迈步欲走,却被咬住衣摆。萧疏闭了一下眼,慢慢提起手,挥掌如风。

    雪狼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复又一声不吭的扑来,再度张口欲咬,却被紧跟着的一掌拍得高高飞起重重落下。待好容易一瘸一拐的爬起,萧疏已成了远处的一个黑点。

    山脚下,古道旁,瘦削挺拔的身影大步疾走。蓦地,侧面峰顶响起长长悲鸣,一声接一声,片刻,隐隐然似有另一个声音加入,彼此应和。

    萧疏没有停没有回头,只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

    她若能安然,若能归来,若能看到战风娶了妻,一定会很高兴吧……

    作者有话要说:岁岁的小宇宙马上就要全面爆发鸟,嗷呜嗷呜~~~~~~~~~

    还有没去新坑报道的不?速去!不然妖怪就会很蛋疼,然后大家都会很蛋疼,嗯……

    妖怪新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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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第六十四章 冲冠一怒

    萧疏回到营中大帐,却见已有一人候在其内。

    暗红的锦袍镶着烫金的水纹,白玉发冠上嵌着龙眼明珠,本是极招摇惹眼的服饰,穿在这形容懒散漫不经心的男子身上竟很是妥帖合适。

    歪斜着身子靠在桌边,一手撑着脸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杯盖,听得动静,懒洋洋的抬眼,懒洋洋的道了句:“死鬼,还知道回来!”

    萧疏愣了一愣,抽了一抽眼角,旋即肃容下拜:“不知圣驾,未及恭迎,望圣上恕罪。”顿了顿又道:“臣为一己之私,擅自调动大军,罪在不赦,请圣上治罪。”

    那人哼了一声:“那我到底是恕罪啊还是治罪啊?”

    “治。”

    “你的确有罪!”那人丢下杯盖一步三晃地走过来:“起来说话,总是低着脑袋看你,我头晕。”

    “遵旨。”

    萧疏撩衫刚刚站起,便觉一阵劲风呼啸,下意识想躲,却终是一动未动,颊上于是被狠狠揍了一拳,身形仍稳,只别过脸,抬手擦去嘴角的血。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你?”

    “臣……”

    “臣个屁的臣!”大楚的皇帝没有半分为君者形象的开始暴跳如雷,指着萧疏一通狂骂:“岁岁你行啊你,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直瞒着我们!如果不是孟朗那小兔崽子刚刚说漏了嘴,老子还不知道你个小王八蛋差点儿就翘了辫子!我就说嘛,那个鸟寒毒怎么总也治不好,原来根本就是你在存心误导!你自己说,如果你小子倒霉催的没救过来呜呼哀哉了,让爹娘让月月让我还怎么活?”

    萧疏被骂得唯有苦笑连连,无力嘀咕一句:“臣……我这不是全都好了么……”

    “幸亏好了,否则,我现在就直接打死你,然后跟爹娘说是我失了手不小心,大不了再让他们掐死我,也省得知晓了真想后伤心伤肺!”

    看他一口恶气出得差不多了,萧疏方又开口:“对了,还没贺你喜得千金。”

    皇帝于是立马‘哇哈哈’笑成了一朵牡丹花:“岁岁你是没见着,那小丫头片子长得,哎呀那真是他祖宗的……不愧是我的种!”

    萧疏也随之笑了起来:“妹妹她还好吧?”

    “好,好得很!能吃能喝能睡的,可算是差不多消停了。”皇帝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我现在才明白,女人生孩子才是这世上最恐怖的事,有这一个就够了,我可不想让月月再遭一次罪。”

    萧疏怔了一下:“可储君……”

    “就是我闺女,未来的大楚女皇!”

    萧疏笑了笑:“也好。”

    皇帝有些意外地瞅了他两眼:“你不反对?”

    “你心疼妻子,我有什么可反对的?”

    皇帝又开始‘哇哈哈’的叉腰大笑,顺手在萧疏肩窝处用力砸了一拳:“你个老学究可算是开窍了!怪不得这次为了弟妹闹出如此大的阵仗。”

    萧疏闻得此言,顿时敛了说笑的情绪,沉声回道:“戎狄与草原各部同北齐合作,目前虽看似对我国并无不利,但,难保日后事成,不会转而三方联手威胁到大楚。故而,此次在戎狄和草原的排兵布阵主要起的乃是震慑之力,彻底断绝可能出现的后患。至于对北齐的一战,确是全然只为一人。此次出征,需横穿草原借道大梁。草原各部被我军所钳制,已然无力他顾。而据我所知,与白家交好苏家,曾任梁相数载,在朝在军都有不浅的人脉。相信定会愿意出面担保,让我军顺利过境。”

    思量片刻,又缓缓而言:“长途奔袭数千里,且师出无名,对诸位将士只能用重赏激励。所需财货全由萧家来出,不会动用到国库分毫。”

    “现在萧家的钱不就是我的钱?我的钱还不就是国库的钱?”皇帝吊着眼睛表示鄙视:“岁岁,你啰啰嗦嗦那么多作甚?我这次来,只是为了给你送两个你外甥女的满月红鸡蛋,又不是问你要怎么打仗。你是一品军侯,军权在你手里,爱怎么用就怎么用,我才不管。”

    萧疏一惊,一急:“皇上……”

    “皇个屁的上!”皱了眉沉了脸,微微眯起的眼睛幽深无底,一国之君难得摆出正经模样:“你究竟何时才能在我面前不要如此小心翼翼?你的为人我清楚得很,便是给你滔天权势,也不会有半点谋逆不臣之心!”

    见萧疏的身子微微一震,于是叹了一声,放缓了语气:“况且,我们现在是货真价实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所以诤言你听着,终此一生,信你如信我。”

    萧疏垂眼默了半晌,旋即抬眸朗朗一笑,千言万语只简而言之为区区两个字:“多谢。”

    皇帝抖抖肩,眨眼又是满脸的春光灿烂。

    他本就生了一张讨喜的娃娃面孔,发怒的时候尚且透着三分不知世事般的可爱,一笑起来,更是像个最纯真最善良的孩子,任谁都会不由自主便没了防备。

    按照现如今的皇后娘娘的说法就是——‘做皇帝做成这样居然没被j臣害死反而干掉了不少j臣,全是多亏了这张昏君的脸……’

    “再说了,怎么就叫师出无名呢?”皇帝的脸是开花的脸:“大楚军侯的妻子,大楚国丈的媳妇,大楚皇帝的弟妹,大楚皇后的嫂嫂,被人家给挟持了去,就凭这个,还不够我大楚男儿嗷嗷叫着去玩命吗?”

    萧疏略一思量,点点头:“此计甚妙。”

    于是第二天的誓师大会上,皇帝威风凛凛的往高台一站:“将士们,你们的元帅夫人被北齐的小子给他娘的绑了,咱们他娘的应该怎么办?”

    五万彪悍热血的大老爷们一听,擦丫的,这还了得?!

    震天一吼,直贯云霄:“他娘的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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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国的这支大军,乃是汇集了三军最精锐的骑兵力量,战斗力绝对是毫无疑问的强,所以甫一出发,便引得远近各国都派出精干斥候到处打探,不知向来没有过节的大楚和北齐,这次为了什么大不了的利益冲突竟闹了个兵戎相见。

    其结果,几乎惊掉了所有世人的下巴。

    居然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真是看不出啊,那个深沉内敛智计无双的萧侯爷,也有如此……昏头的一天。

    而萧疏对此不仅毫不避讳,反而感觉简直恨不能敲锣打鼓昭告天下——

    没错,老子就是去抢老婆的!

    林南自是没有挟持白夏,却无法辩解,就算辩解了,也没人会信。

    在发兵前,萧疏已派人递了秘信给林南,明明白白说清楚了‘紫绛草’的用处,但却一直没有得到确切的回复。

    萧疏于是怒极,再无犹豫,一路上凡是碰到与北齐有邦交的小国便通通耀武扬威恐吓一番。五万虎狼之师,背后更有着国势正隆的泱泱大国撑腰,足以让不少附庸之地迅速转投他国的庇佑。

    同时,责令西京和朔北两处对戎狄与草原加大施压力度。

    这么一来,戎狄和草原各部不乐意了。

    你林南夺了有夫之妇本就很不地道,若是寻常人家的媳妇儿便也只当是风流荒唐事笑笑算了。可好死不死的偏去招惹萧疏这样手握兵权且昏起头来颇有疯狂之象的人,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最重要的是,不能为了个女人连累得我们糟了池鱼之殃被楚国大军虎视眈眈吧?

    于是,三方联盟,隐隐然出现了动摇的苗头。

    一月底,北齐边境,万里雪飘。

    萧疏身穿银色铠甲,披黑色麾裘,立马营前。

    夏夏,分开已有五个月零二十一天,可安好?

    不要急,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我保证,很快。

    林南要的是权势皇位,我便阻了这条路。

    林南若是要你,我便绝了这份念想。

    也许,的确还可以有别的方法去解决,比如商议比如交换,而不用如此兴师动众。

    但,这却是最快的途径。

    我不愿你在病魔的阴影中多待,哪怕一个弹指一个霎那。

    夏夏,我答应过你,要为你‘烽火戏别国的诸侯’,你看到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说,想看到昭哥哥能够有个人全心全意的爱着,于是我顺应群众的呼声,上菜!

    大家满意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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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是个老实本分的教书先生,在小镇上开了个私塾,育人二十余载。

    娘早逝,只有我们父女二人相依为命。

    我十三岁那年,恶霸看上了私塾的那块地,要强买,爹爹不肯,此人便勾结了官府胡乱扣了个罪名将爹爹下了狱。

    没多久,爹爹便被折磨死了,私塾也被拆了,恶霸要抢我做小老婆,我拼命逃了出来。

    那年的雪特别大,天寒地冻。

    我躲进山里,又冷又饿,想着,也许很快就能见到爹爹了。

    就在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有个人走到我身边,将我抱了起来。

    用尽所有的力气睁开眼睛,我看到一张冷冰冰的脸孔,但是他的怀里,却很温暖。

    救我的人姓苏,也是个教书先生,不过他家的书院很大很气派,里面的学生大多是白家子弟。

    梅岭白家,神医世家。

    白家收留了我,为了报答,我便帮着干些杂活,有空的时候,还能顺便学些简单的医学常识。

    偶尔,也能碰到我的救命恩人,可是,他好像完全不记得我了。

    这样过了约莫三个多月,有一天,我躲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捣鼓药草。

    “你用这几味药,是准备做什么?”

    背后忽然响起的一个声音,清清冷冷的险些冻僵我浑身血液,不用回头看,我也知道,这是属于谁的。

    我不敢动也不敢吭声,忍不住的开始发抖。

    “药是用来救人的,这个最基本的道理,没人教过你吗?”

    从似乎没有什么情绪的话语里,我却听出了毫不掩饰的怒意与鄙薄,心中没来由的一痛,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我猛然站起,仰头直面着他:“我就是要配毒药,全天下最毒的毒药,我要毒死他们,为爹爹报仇!”

    他挑挑眉略显讶然,细细打量了我一眼,凝神想了想,然后淡淡道了句:“报仇,哪里需要如此麻烦。”

    当天,他便带着我回到那个小镇,杀死了恶霸打残了狗官,将两个混蛋的宅子全部烧成了灰烬。

    望着熊熊烈火,我笑了。

    爹爹,你在天有灵,可高兴?。

    还有啊,爹爹,原来,他记得我……

    他站在我身边,转头看了看我,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以后别总是苦着一张脸了,女孩儿就是要常常笑才对。”

    我顿时有些局促,小声嗫嚅着:“我……我有虎牙……笑的时候,不好看的……”

    “谁说的?就是有虎牙,笑起来的时候才漂亮。”

    他的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我的心跳得厉害,咬了咬牙,大着胆子:“苏先生,以后我能不能跟着你……我的意思是,我读过书识几个字,也许……也许可以在书院打打下手……”

    “不配毒药了?”

    我不好意思起来:“不配了……先生说的对,药是救人不是害人的。”

    他垂下眼帘,旋即又转而望向被映红的天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隐约带了柔和:“若只是为了好玩,恶作剧式的去害害人,倒也无伤大雅。”

    借着火光,我清晰地看到他弯了眉眼挑了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容,很真切,很好看。

    自那以后,我便去了苏家书院。

    教一些刚刚启蒙的孩子背三字经,得了空,就去听苏先生讲课。

    苏先生的学问非常好,课也讲得极是精彩。只不过,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不假辞色的模样,所以学生们或多或少都有些怕他。

    私下里,那帮孩子常常议论,苏先生大约打从生下来就是不会笑的。

    每当听到这些话,我都会暗暗窃喜。

    因为只有我,看过苏先生笑。

    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我心底的秘密。仿若佳酿,埋得越深时日越久,便越是香甜醇厚。

    可是,我真的很想能够再一次看到苏先生的笑容。

    即便,不是只对我一个人笑,但若是因了我而笑,也行。

    于是,我开始看各种各样的书,从里面找出有趣的故事有意思的段子。我开始学着说笑话,甚至开始偷偷溜下山跟卖艺的师傅们学着表演滑稽戏。

    我的性子本极为内向腼腆,跟不大熟的人说话都会忍不住脸红,手足无措。

    但为了他,我逼着自己转变。

    这个过程很累很辛苦,我甘之如饴。

    终于慢慢的,我敢当着同学们的面儿大声说大声笑,敢对着一大群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插科打诨搞怪耍宝。终于慢慢的,大家伙儿都变得非常喜欢我,称我为开心果,还送了我一个昵称‘果果’。我只要一开口,就有本事逗得所有人前仰后合。

    然而,我却仍然没能见到苏先生笑。

    哪怕周围的人都快要乐得喘不上气,他也最多只是抿抿唇角。

    难道,三年前的那个晚上,真的是我眼花,看错了吗……

    这个秋天,苏先生带回来一个女子,怀着身孕。

    他们都开心得不得了也紧张得不得了,恨不能日日夜夜围着这个女子转。

    他们喊她‘小六儿。’

    他们,指的是白家的人,苏家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整个梅岭的人,自然,也包括苏先生。

    苏先生很久没有讲课了,也很久没有来看我耍宝逗乐子了。

    他几乎一直待在白家,听说,几乎寸步不离的陪着那个‘小六儿’。

    我终是耐不住,很想看他一眼,只偷偷的,一眼就好。

    时已入冬,有些冷。

    我躲在一棵大树下,像是做贼似的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女子裹着厚厚的棉衣,显得身形更加臃肿。摇摇摆摆走到院中放满了各色草药的长桌旁,捣鼓着什么。

    男子紧跟身侧,视线始终盘旋在她的脸上。

    “昭哥哥,我弄的这个药啊,肯定能让三哥明儿个一早就乖乖去找嫂子讨饶,你信不信?”

    “信,当然信。小六儿亲手调出来的东西,谁没领教过,谁又敢小瞧了去?”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两人相视,大笑。

    是的,大笑。

    我从未曾想过,这辈子,竟能有机会看到他如此开怀的模样。

    其声朗朗,其笑灼灼。

    原来,他不是不会笑,只是唯愿对着一个人笑。

    那个人,会为了好玩而用药去整人,恶作剧般的无伤大雅。

    那个人,在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很漂亮……

    我忽然觉得有些累,腿软得站不住,便靠着树干滑坐到了地上。

    鼻子好酸,眼睛好涩。

    我抬起手,使劲的揉啊擦啊,结果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自头顶上方响起,仍是清清冷冷的,却带着尚未来得及散尽的笑意。

    “果果?你这是怎么了?”

    我仰起头,拼命的仰起头。

    可我却直到此刻才知道,冬日的阳光竟也能这般刺目,让我的眼前只余了白惨惨的一片。

    我好想看清楚他啊,因为他的脸上,一定还残留着些许的笑容。

    可是,我看不见。

    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永远不可能看得见。

    你的笑,只为了一个人而存在。

    我就算逗笑了天下人,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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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第六十五章 奔赴梅岭

    五万大军压境,北齐只派了一个人来应对。

    长袍轻裘,木簪软靴。来者约莫三十许的年岁,文士装扮文士气质。双手笼于袖中,踩着厚厚的冰雪慢慢前行,舒展的眉目带着愉悦的笑意。那副悠然随意的神态像极了是在闲庭信步踏雪赏梅,而非正独自一人穿过敌营林立的刀斧,被无数杀气腾腾的目光加身。

    待到看清那人苍白瘦削的脸上满是病容难掩,萧疏剑眉猛地一扬略显意外之色,旋即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去:“不知来的是三殿下,萧某失礼。”

    “萧帅何出此言呢?明明是我未得准允不请自来,失礼在先才是。”

    两人对面而立身量相仿,互视一眼朗声齐笑。

    萧疏退了周围列阵以待的将士,与来者并肩入大帐。

    北齐三皇子名曰林筠,少时便显英才天纵,十五岁即辅佐君主理政,上马能战下马能治,在军在朝俱有极高的声望,几乎是公认的太子人选。

    然而,却在二十岁那年,率军与宿敌商国作战时,十万精锐一夕间全军覆没。待其九死一生回到京城,却发现自己已成了通敌叛国的戴罪之身。君主没有杀他,是因为要将其送往商国做质子。他百口莫辩,所能做的,只有担了所有罪状,保下幼弟林南的一条命。

    弹指一挥十二载,就在几乎已经没有人再记得那位有凌云之才的三皇子时,林筠却好端端的回来了,紧接着,迎娶了敌国最小的公主。

    回国仅一年,北齐朝局便暗潮汹涌波澜迭生。而那搅动了一切的手,眼下正捧着滚热的茶盏,骨节嶙峋。

    萧疏亲自斟茶:“萧某自幼便对三殿下很是景仰,那几场由殿下统筹指挥的战役,让萧某每每忆起,便忍不住击节赞叹心向往之。未曾想,此生竟能有缘一晤。”

    林筠嗅着茶香,踱步至火盆旁,笑呵呵道:“萧帅在战场上的风采,即便我为囚为奴之时,也是多有耳闻。只可惜,你我之间是再无机会能真刀真枪的较量一番了。”

    萧疏的眼神微微一动:“若能永远不动刀枪不兴兵戈,方是国之幸事,百姓之福。”

    林筠侧首看了看他,笑容越发轻快:“此话深得我心,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言归正传,谈谈如何才能让国有幸让民有福。”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这我知道,那么,楚国的条件呢?”

    “我的条件,就是大楚的条件。”

    林筠一愣:“当真只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萧疏笑了笑:“在三殿下面前,又有何必要假话虚言?”

    林筠伸出手在火盆上烤了烤,默然片刻,一笑一叹:“如此说来,倒是我们占了大便宜。”

    萧疏沉声:“只要九殿下交出紫绛草,我这五万大军便可立即转为其成事的助力。比起远在千里之外的戎狄和草原,近在咫尺的力量,才最有效最有保证。”

    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些许凛然:“换而言之,如若不然,这压境的大军,也不是虚张声势摆摆样子的!我想,凭着九殿下如今的地位,贵国主上应该还不至于为了他,而打场莫名其妙的仗,而与大楚为敌吧?”

    “你说得很有道理,何况,南儿从来就不得父皇的欢心。”火光映着林筠的脸颊,却不能添丝毫血色:“南儿小时候,是个善良得有些软弱的孩子,永远只知道拉着我的衣袖躲在我的身后,一副怯怯的模样。但十二岁那年的变故,彻底改变了他。母亲被父亲斩于剑下,就死在他的面前。自己则一夜之间从皇子变为了阶下囚,小小年纪受尽折磨。放出来后,我又去了别国,再无力护他。不难想象,在皇家,一个失去了所有庇佑的皇子会是怎样的处境。坦白说,我不止一次的认为,他活不下去了,活不到成年及冠,活不到我回国的那天。但他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还暗中培植了属于自己的力量。只有我知道,这有多不容易。”

    收回手,重新捧起已经不再有热度的茶盏,林筠笑着对萧疏道:“我说这么多,其实是想让你转告那位姑娘,南儿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只是这么多年来处心积虑的伪装,让他有时候自己都看不清自己。但我可以确定,南儿对她的一片真心可昭日月。至于那紫绛草,起因是一场阴差阳错,而随后的发展却是抉择两难。若是伤害到了那姑娘,还请你代替南儿说一声,对不起,还有,别恨他。”

    “只要她安然无恙,自是恩仇尽泯。”萧疏毫不犹豫的应了,沉吟少顷,又道:“三殿下的沉疴,也许白家会有办法。”

    “萧帅的好意我心领了。”林筠抿了一口茶,像是太凉,面色一变,猛地以帕掩口爆出一阵剧咳,好半晌方才慢慢止歇。那原本洁白的丝帕,却已被殷红浸透。

    随手将帕子扔进火盆,转眼化为黑灰片片。林筠对神情复杂的萧疏露出一个无奈的浅笑:“适才所说的抉择两难,其实并非完全指我的病情。南儿知道了紫绛草的用处后,最终做出的决定是,治好我,然后他陪着那姑娘共赴黄泉。真是个傻孩子对不对,我怎么会让他这么做?我又怎么能让他便是到了地府,也无颜面对自己心爱的人呢?”

    萧疏怔住,一时不知当说什么,唯有沉默着扶林筠坐下,隔着厚厚的麾裘,却能清晰感其单薄消瘦。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涩,那曾经的跃马扬鞭意气风发,却在皇权更迭的污秽中,在十二年的质子磨难中,徒剩了病骨支离,年寿难久。

    林筠稍稍喘息了片刻,接过萧疏递来的新斟热茶,饮了一口,仍是很愉悦的笑着:“果然不愧是富甲天下的萧家大公子,便是行军打仗时,也能带着如此好茶。”

    萧疏便也随之一笑,仍是无言。

    “南儿用的那个什么‘易魂’的法子,我之前不知情,后来也不赞同。毕竟无论如何,父子伦常总不能不顾。他将来是要承袭皇位的,怎能留下这种为世人所诟病的污点。但我却明白,南儿之所以那样孤注一掷,只是因为,怕我等不到了……等不到亲眼看着沉冤得雪,等不到亲口对那十万枉死将士的英灵说一声,安息……”

    像是心绪难平,气息不调,林筠又轻轻咳了起来,咳声空洞,仿若油尽灯枯。

    萧疏以掌抵住其后心,徐徐吐力,然而那力道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半丝回应。终是忍不住轻声道出了盘旋心中的疑问,话语里却不知不觉带了颤抖:“可是,那‘易魂’莫非……”

    “南儿为了个女子惹出了那么大的麻烦,父皇震怒,朝中也不乏趁机落井下石之辈。”林筠摆摆手,谢绝了萧疏徒劳无功的助力:“局势到了这种时候,已容不得我们有半分闪失。”

    “所以,终究还是用了‘易魂’,只不过那换血解毒之人,是你。”萧疏的声音发紧:“为什么你聪明一世却……”

    “因为我真的等不了,也不想再等了……”林筠靠坐在椅子上,微微阖起眼,像是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十三年,十万条性命。他们每个人都活在我的血脉里,每个人都在天上看着我。苟延残喘这么多年,我求的,不过是个真相。而这真相,一定要由父皇亲自公诸于世,方能洗了将士们的冤屈。”

    睁开双眼,看着萧疏,眸中竟似有华彩闪烁:“至于我,本就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的人。若能用我一条命,换北齐朗朗乾坤,换南儿一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