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的,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笑:“其实我是想着,谅她司徒鸢也不会答应做小。退一万步来讲,如果她真答应了,那就权当是缓兵之计。反正我是妻她是妾,等解了你的毒之后,有的是办法对付她!如果你敢护着,我就让你永远也‘x福’不了!”
萧疏失笑,又问:“真的?”
白夏也笑,又答:“假的。”
“我懂,我都懂。”萧疏轻轻吻了吻白夏的眉心:“夏夏,你要记住两件事,第一,不许藏话。第二,不许退让。藏了一句,便会有第二句。退了一步,便会有第二步。长此以往,误会迭生。时日久了,筋疲力尽。最终只能,无从解释,心灰意冷。我们之间,永远都不要走到这一步,明白吗?”
“嗯。”白夏环着他,偎着他:“可司徒鸢……”
“她来找你了是不是?怎么跟你说的?”
“是在山上庙里遇见的,倒也没说什么,就告诉我她有解药,让你尽快答复她的条件。”白夏仰起脸:“是要你娶她么?”
“不,是让我陪她旧地重游。”
“和旧人游旧地啊……”白夏耷拉着脑袋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你,准不准备答应?”
萧疏弯下腰,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我都含冤带屈睡三天的书房了,哪里还有空去考虑这个?”
“如果你不睡书房,那就不仅是没空,更加没力气去考虑了!”
萧疏一笑,见白夏掩口打了个哈欠,知她几天来寝食不安身心俱疲,一旦放松下来必是沉沉倦意再难抵挡,遂不再多言,只用微凉的指腹细心按摩她红肿的眼皮。
白夏便舒舒服服靠在他怀里闭上眼,哼哼着:“你要答应呢,也不是不可以。”
“哦?”
“带上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就行。”
萧疏并不把这话当真,随口应着:“什么?”
等片刻却没等到回答,垂首,见白夏呼吸轻缓,竟已睡熟。
又隔两日,终于知道了答案——
数十个尺寸划一的,鱼鳔。
作者有话要说:误会神马的,就跟虐似的,一波一波接一波,一波平息一波又起,干掉一波是一波。嗯,就跟游戏里的怪物似的,咋杀也杀不完啊杀不完……
另,没人觉得其实司徒鸢挺可怜的咩?典型的奉献了自己照亮了别人,用自己的失败教会了岁岁应该如何去真正的爱一个人……
62
62、第六十章 短离长聚
‘沉冤得雪’的萧疏虽然从书房搬回了卧室终于躺在了那张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的新床上,但也就是躺一躺,并没有做一做。
因为心情大为好转的白夏胃口却仍很是不济,连带着精神也一直蔫蔫的提不起来。她将此归咎于乃是前几天思虑过甚的后遗症,加之天气炎热蝉鸣阵阵,自然吃不下睡不香。
在权威面前,萧疏只有唯唯称是的份儿,并立即责令厨房挖空心思翻尽花样,吩咐仆从在屋里放置冰块降温,又让全宅出动与一切能发出声音的昆虫们搏斗,闹腾了个人仰马翻如临大敌。
而他自己则几乎全天候陪在白夏身边,端茶送水嘘寒问暖说笑话讲故事逗闷子简直就是功效齐全无所不能。到了晚上,便一手拥着她入眠,一手为她摇扇,一摇就是大半宿。
萧疏本就是个极温柔的人,现如今更是时时刻刻的柔情似水,待白夏那份小心细致体贴入微的劲儿,简直堪称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口中怕化’。
然而,只要是人,可能都或多或少有些‘贱骨头’的毛病,白夏在这种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甜蜜攻势下,腻着了。
于是果断挥手,将睁眼也是他闭眼也是他的某人给撵了出去讨清静,某人很受伤……
结果‘此某人’竟在外面混了一整天,直到太阳落山才姗姗归来,让如愿以偿得了清静的‘彼某人’淡定不能。
“都什么时辰了,还知道回来!”
“不是你嫌我烦,叫我别在眼前晃的?”
“其实你自己根本早就耐不住性子了,之前只不过是在装模作样的卖乖!”
萧疏看着叉腰竖眉堵住房门的白夏,不恼反笑:“分开这么会儿的工夫,想我了吧?”
“少跟我嬉皮笑脸油嘴滑舌的!”
“你们女人不是就喜欢吃这一套吗?”
“呸!无赖!”
“我还可以再无赖一点,要不要试试?”不由分说揽过白夏,双手扣住她的腰,身形一闪一动,下一瞬,已抱着她倚在了室内的软塌上,埋首发间,气息拂过颈项,萧疏温润的声音暧昧带笑:“夏夏,你今天的精神好像很不错。”
事实证明,女人的确很吃无赖这一套……
白夏立时便很没骨气的软了骨头灭了气势,不过仍垂死挣扎着抓住问题不放:“你还没说,这一整天的都去哪儿了呢!”
萧疏只好叹口气直起身,将她横抱着放坐在自己的腿上,从怀里取出一个约莫半只巴掌大的锦袋。
白夏好奇,接过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竟是不下十张各种各样的符,有和尚庙的有道士观的有尼姑庵居然还有喇嘛庙的……
“我本只是想找前几日遇到的那位住持大师,结果却被他的家人们拉着拜遍了方圆百里内几乎所有的香火。”萧疏表情有些奇怪的感慨着:“那句俗话说的果然没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可是,你不是不信这些的吗?”白夏忍笑,翻看着那一堆代表各派神仙势力的纸符:“而且你就算决定要弄个信仰,也只能选一个,哪有这样广泛撒网的?”
“多拜几个说不定就能多几个神仙来护佑,总非坏事。若真的灵验,即便全信了又何妨。”
“那你求的是什么?”
“平安。”萧疏将符收入锦囊,轻轻放在白夏手中:“我不贪心,只求你能一直平平安安的就好。”
“你没为自己求吗?”
“神仙们很忙的,求多了,万一弄得他们法力分散效果减弱岂不糟糕?”萧疏笑着理了理白夏的发辫:“你放心,我的平安,我自己来顾。”
白夏歪头看了看他,想了想,然后把一直佩戴在颈中的白石取下,一并放进囊中,紧紧握在掌心:“神仙一定会保佑我的,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夏夏……”萧疏只涩着嗓子唤了一声,复又沉默,垂下眼睑放缓呼吸,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已恢复了惯有的清朗平和:“如今明面儿上来看,我虽占据优势,但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司徒鸢这次出现后的种种行为皆出乎我的意料,比如她竟一手安排了自己的假死,放弃了所有的权势地位,甘于做个一无所有的普通百姓。也许,‘情’之一字,的确能让人性情大变,然而无论再怎么变,骨子里的东西总还是在的。那日对弈时,她的棋风仍如当初那般狠辣猛进,善于以攻为守。但也如当初那般,即便胜券在握,也定会埋有一步后着,很可能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或者,同归于尽。”
‘紫绛草’有起死回生之效堪称绝世珍品,若被人知道现诸于世,必会引来无数争夺。故而白家无论是之前的多年谋划还是后来的成功得手,都只可能是秘密从事。否则,他萧疏定不会全不知情。同样的,司徒鸢远在戎狄,与白家更是没有半点关系,又从何而知?除非,是早已安插了耳目故意多方打探。
大梁与戎狄并无邦交往来,司徒鸢好端端的为何会对与世无争的白家花费这样的心力?其中,又是否还有林南的因素在?
事涉关联白夏生死的‘紫绛草’,令萧疏别无选择只能答应司徒鸢的条件,因为他绝不能让白夏有哪怕万一的闪失。
不过这些,他不打算告诉白夏,毕竟只是猜测,何必平添担心。
白夏对这些阴谋阳谋也摆明了全无兴趣,只漫不经心问了句:“你是想跟她去看看后招埋在哪里对吧?”
“她这个人,性子刚烈。之前我的步步紧逼,已将她逼到了极限。我用来对付她的那些筹码,也许能让她交出解药。可是,怕就怕她还有底牌没亮,一个不慎,便很可能造成无可挽回的败局。其实这次我之所以能占得先机,仔细想来,不过是仗着她对我有情,而我已对她无意。否则,便是能赢,也不会如此轻松。”萧疏顿了片刻,自嘲地笑了笑:“所以这一局,我委实胜之不武。”
“你跟她压根儿就是一种人,满肚子绕来绕去的花花肠子。一碰面就斗来斗去非要争个胜负输赢才罢休,我都替你们累得慌。”白夏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萧疏的肩窝:“我忽然有些同情司徒鸢了,她太自负也太执着。以为感情就像自己手里的牵线风筝,想放就放想收就收。却不曾想,有的时候一放开,那风筝啊,就跑到别人的手里去了。”
萧疏不由得莞尔。
白夏则猛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说来说去,都是男人没良心!你们这些男人明明不会等,却总说要等一辈子。而我们女人明明等不起,却往往一等,便是一辈子。”
“我会。”
“你会什么会?乌鸦嘴!”白夏丝毫没有被承诺感动,反而又狠狠的咬了萧疏一口:“我俩可是要日日夜夜待在一起一辈子的,你是会等我买菜回家吗?”
萧疏朗笑:“对对对,是我说错话,当罚。”
“怎么罚?”
“但凭贤妻处置。”萧疏一边用舌尖轻轻在白夏的耳垂上摩挲,一边轻声慢语循循善诱:“将所有的一切彻底解决后,我便自朔北转道京城。你一个月后再跟四妹动身,九月初恰能与我汇合,拜天地,进洞房,共度春宵……”
白夏的呼吸迅速紊乱,转身跪在他的膝上,一手搂住他的脖子,喘息着咬啮他的唇,齿舌纠缠。同时,另一只手沿着紧实小腹下探,隔着薄薄的缎料抚弄着那处昂然。
萧疏一声闷哼,轻车熟路扒去她的外衫仅余贴身小衣,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将密集的热吻落于下颌脖颈锁骨胸前,一手探入肚兜揉捏两处浑圆。等不及上床,便欲直接在这榻上解了多日相思,浇熄熊熊急火。
刀出鞘,箭上弦,炮入膛,千军万马摩拳擦掌待入城。
然而那原本正徐徐打开的城门,却毫无预兆的关上了……
白夏一跳跳到三步外,衣衫不整躯体半裸。
萧疏糊里糊涂傻在原处,面颊眼角遍潮红。
“今天不洞房。”
“……为什么!”
“因为没拜堂。”
“…………”
萧疏弓身侧躺,痛苦呻吟:“夏夏,别闹了,我会生病的……”
“乖乖诤言别担心,你就算是太监,我也有办法让你重见春天!”白夏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泰然穿好,又弯下腰亲了亲欲哭无泪的萧疏:“只有这样,你的心里才会有念想,才会快马加鞭回到我的身边来。好好积蓄着,到时候,争取破了之前的所有记录!”
萧疏咬枕头,捶塌沿,打滚……
有了念想,办事果然很有效率。
第二天,萧疏便上了路,白夏笑眯眯地前去送行,絮絮叨叨的拜托司徒鸢一定要多多照顾她家男人,司徒鸢一如既往地选择对她无视……
白夏宽容大度表示毫不介意,又拉着萧疏的手殷殷叮嘱:“那些鱼鳔都是我特制的,所以你别想在半路上买了充数。等见面的时候我来清点,少一个,你就做一年的太监。”
萧疏:“…………”
见天色不早,白夏便踮起足尖深深吻了一下萧疏的唇角,又在他耳边轻声道了句:“如果数量齐全,那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揉了揉她的额发,捏了捏她的鼻尖,萧疏笑着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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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一个月。
白夏正忙着收拾行礼准备动身前往京城,却意外见到了久违的苏子昭。
仍是一袭半旧青山,仍是俊朗的眉眼冰冷的气质,只是那满面的风尘憔悴了容颜,浓重的疲累仿佛将挺拔如松的肩背压弯。
“昭哥哥!你怎么来了?哎呀呀,幸亏你赶得及时,如果晚个一天,说不定我就走啦!”
白夏欢蹦乱跳的扑过去,拽着苏子昭的衣袖说个不停。
苏子昭见了她,便柔和了神情,牵出嘴边一抹宠溺的笑:“小六儿……”抬手想要摸摸她的发梢,指尖却不经意划过她的手腕,面色猛然大变,只一顿,旋即断然道:“跟我回家,马上!”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们!知道我在怨念神马的对不对?上销魂必杀技!
其实,这就是妖怪原本设想的结局走向。如此有爱的想法一定不能浪费了,来,弟兄们一起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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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的时候抱着我说:“战风,我只是想和诤言多相伴几年,为什么就这么难呢?原来,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到头来也只能放弃,是不是?”
我不知道答案,就算知道,也没办法回答。所以只能舔掉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跟着那个男人离开。
主人一直在找她,等我做了两窝狼崽子的爹之后才回来,孤身一人。
翻修了那个木屋,主人跟我们做了邻居。
我老婆是头灰色的苍狼,主人见其四个蹄子上有白毛,便给取了个名字叫‘追云’。
追云每年都给我生一窝狼崽子,狼崽子又生狼崽子,没过几年,我就成了这山里群狼的老祖宗,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有多少子子孙孙。
有这么大的一个家族,我和追云自然过得很是热闹,也越发显得主人的形单影只。
自打那年上了山,主人便一直没有离开过木屋的一里范围内。
我明白,他是怕万一她回来了,会错过。
这年的冬天特别冷,追云生了一场急病,没救过来,死了。
主人亲手做了一口棺材,建了坟还立了碑。
追云入土的时候,主人轻轻说了句:“如果她在,就好了……”
是啊,如果她在,追云的病说不定就能治好就不会死。为什么她不在,她究竟在哪儿,我忽然有些恨她。
没有了追云,我也不想再漫山遍野的疯跑,自己个儿站在最高峰对着月亮嚎,没意思。
大多数时间,我都跟主人在一起,偶尔去追云的坟前趴一会儿,日子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过,无止无境。
有一天,来了一个男人,牵着一匹驼了两个大箱子的马,背着一个熟睡的孩子。
我认得,这就是当年把她带走的男人。
可是,她呢?
走到主人的面前,男人说:“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小六儿,通通都告诉了她的孩子。那些我所不知道的,由你来补全。”
主人顺着他的视线,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拿出了一幅画。
画上的人是她,坐在竹椅上,低着头张着嘴,好像正对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说些什么。一只手放在心口,握着一个锦囊。
满满两箱都是画纸,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到亭亭玉立的少女。
这张放在最上面,也是最后一张。
我想起主人房间里的那几大摞画稿,画中的人,也是她。
平生第一次,我羡慕妒忌起人类来。
他们可以用这种方式来记住一个人,想念一个人,而我们狼,却不行。
我不知道追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应该像个毛茸茸的小灰球吧,一定很可爱……
主人看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开始咳嗽,血从指缝渗出来,落在黑色的衣袖上,不仔细瞧的话,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男人站在一旁,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冷冷说了句:“如果不想吓到孩子的话,最好擦干净你嘴边的血。”
主人的咳嗽,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于是我放了心,看向那个孩子,恰巧孩子醒了,睁开眼睛,也看到了我。
小家伙明显有些吃惊,但很快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指着我说:“好漂亮!”
我恍惚忆起,许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在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说了相同的话。
那个人不在了,留下了一个小男孩,笑起来的时候,有着一模一样的小酒窝。
男人走了,孑然一身。
主人在追云的旁边建了新坟,棺材里只放着一个陈旧的锦囊,锦囊里是一块白石头,还有很多张各种各样的平安符。
平安啊……
过了几日,主人便带着孩子下了山,回了京城,做安邦定国的一品军侯,做富甲天下的萧家少掌门。
每年的秋天,主人都会回来,在木屋里住个十天半月,到坟前坐一会儿。
至于我,哪儿也没去,我要在这里陪着追云。
再后来,我老了,常常趴在追云的坟前一整天都懒得动一下。
这一年,主人在山上待得时间特别长。
那孩子也来了,噢不,现在不是孩子了,是个好看的少年。
眉眼五官都随了主人,唯有一边一个的酒窝,酷似她。
太阳很好,照得满地落叶明晃晃的耀眼,就跟我和追云并肩驰骋山林的那些日子一个样。
眼睛越来越花,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主人的影子。
他盘腿坐在地上,用手指一下一下顺着我背部的毛。
终于能见到追云了,我很高兴,一点儿也不害怕。
主人始终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想让我带句话。
告诉她,他很好,还有,很想她……
63
第六十一章 旧地重游
当曾经的硝烟散尽露出朗朗的天,只有那一大片寸草不生的土地还残留着些许血火交织过的痕迹。
朔北地处边疆苦寒,即便时值盛夏,这人迹罕至的绝壁峰顶仍是寒风凛凛,覆着斑斑驳驳的冰雪。
借着清冷月色,萧疏看到不远的一个岩缝里颤巍巍的有一抹新绿,小小的嫩芽儿,周围是一圈薄薄的白。
就像,她冬天怕冷,总喜欢在浅绿色的棉衣外面再套一件夹袄,袖口领口镶着毛茸茸的白边,跑起来的时候,随着长长的麻花辫轻轻舞动,弯弯的刘海下,是淡粉的笑顔。分开月余,刘海应已过眉,该剪了吧……
山风刺骨,萧疏收回目光紧了紧麾裘,却弯了眼角噙了唇边的暖。
对她的思念,并非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浓烈,而是不经意的想起,看到的一草一木,听到的一言一语,甚至不闻不见,只闭上眼睛让阳光拂面,脑子里都能现出她的模样。虽一闪而过,却留浅香绕心间。
这便是至亲至爱之间的牵挂,平实而长久。
萧疏眼下的神情,与之一路同行的司徒鸢并不陌生,心知肚明所为何故所为何人。只是却不曾想,会在此地,在此刻。
原来,这个当初发生巨变的地方对他而言,竟果真再没了丝毫意义,竟哪怕连半点心潮起伏,也不会有……
“输给她,我不甘心。”冷冷的声音中带了不加掩饰的恨,司徒鸢走到萧疏跟前,仰首,看着被两人呼出的雾气所模糊的面容,试图找到曾经独一无二的柔情,却唯见陌生的疏离:“我可以为了你而放弃所有而不惜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生命。可是她,凭什么?”
萧疏默然片刻,缓缓开口:“年少时,我们都恨不能为了所爱的人去死,仿若非如此,无法体现似海深情。可是后来,我们才会发现,爱一个人,是为了她而活,是无论多难多苦,都要亲手送她离世的坚持。这一点,你何时会懂?”
“我懂了又能如何?难道还会有一个人,让我为了他而活下去吗?”
似乎也知道这句话问得毫无意义徒显可怜可叹,司徒鸢不待萧疏回答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少顷,复又敛声,话语平平再无波澜:“你之所以同意跟我来,并不全是为了解药,对不对?”
“对。”
“你认定了,我不会一下子亮出所有的底牌,对不对?”
“对。”
“你担心,我手中的筹码会对她不利,对不对?”
“对。”
“你早就知道,我当年那么做的缘由和苦衷,对不对?”
“对。”
司徒鸢像是终于了断了什么般的点了一点头,侧过身,从腕上取下五年来须臾不离的手铃,凝神看了许久,随即微微偏首望向神情微动的萧疏,举到耳边轻轻摇了摇。
铃儿叮当,在空寂山中绵绵回响,同时,面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干净而澄澈,仿若霎那间清风拂过,冰雪消融。
萧疏便也有了些许的恍惚,像是又见到了当年的那个女子。红裙白雪,也是如此笑着,说:“戎狄郡主愿嫁大楚元帅为妻,永结秦晋之好……”
下一瞬,清脆的铃音里夹了极其轻微的锐器破空之声,暗夜中隐有寒芒急闪。
又是一瞬,一切静止。
萧疏牢牢扼住司徒鸢的手腕,将血红短刺阻于心口毫厘处,唇角紧抿,神情冷然带怒。
一击未中的司徒鸢却仍是笑容不减,只是平添几分凄绝:“你所料不差,我掌握的筹码确实对她不利,准确的说,是致命!”
萧疏面色猛然一变,眉心一蹙。
司徒鸢则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是不想漏过任何细微变化,没有起伏的平板声音带着残忍的快意:“你一定很疑惑,我为什么会知道她的病情。很简单,因为我下的毒,只有我才可以解!所以在有人告诉我,也许白家有能解‘易魂’的法子后,我便立即派人去查,终于得知了‘紫绛草’一事。当时我也以为,那是她拿来救你的。”
萧疏的额角已满是冷汗,唇色若雪:“那个人,是不是北齐九皇子,林南。”
“看来,你对他也早有怀疑。让你起疑的,应该就是那几株雪莲吧?”司徒鸢任由脉门被制,只管继续言道:“‘易魂’早在数十年前便该绝迹,唯一留下的一颗,被我用在了你的身上。因为我知道,你断不会用亲人的命来相换,当世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救你。
此毒还有一个奇特的地方,便是用中毒者在毒达心脉发作之际的心口热血做药引,能制成虽远不如‘易魂’本身霸道,但症状乍然看上去与其无异的毒药。至于解毒之法,则仍需至亲者以血换血,只不过,性命虽能留下,却极是伤身折些阳寿罢了。”
“想必,林南用来催熟雪莲的内功,恰能催发我体内的毒性。”萧疏恍然,压抑着咳了几声,稳如磐石的身形已略显摇晃之像,勉力急速思量着道:“他要那药引,必是用来夺嫡。北齐之主若中了‘易魂’,能够解毒的,便只有诸位皇子。然则,皇家自古无亲情,到时候,怕是无人愿意用命救亲父。更有甚者,还很有可能按捺不住借机逼宫。介时,林南于威乱中挺身而出,既博了世间孝名,又得了父皇信任。待到局面稍稳,再现出手中所握的戎狄与草原的力量。里应外合,自是无人再能与之相抗衡匹敌。等大势已定根基已稳,他为何没有因解毒而死,又有谁人再敢追究?
果然不愧是成大业者,父子伦常尚能不顾,又岂会在意利用一个女孩儿……”
轻咳着笑了笑,咽下喉间涌起的腥甜,声音暗哑:“你查知了‘紫绛草’后,便告诉了林南,让他去抢。”
司徒鸢的面上现了几分欣赏之色:“你永远都是这样,仅凭蛛丝马迹便能推断出前因后果……”
顿了顿,又道:“即便没有解毒后的大伤元气,能够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谁又会不想?何况据我所知,林南的三皇兄对其有大恩,如今已然病入膏肓药石无灵。所以就算是为了兄长,他也一定是非得手不可。”
“他知不知道,那是用来……”
“白家办事如此机密,就连我也是这次见了你之后,发现你竟全然不知‘紫绛草’一事,始觉有异,继而再查,方知晓一切。林南身在北齐皇城,想必也不愿与神医世家结下仇怨,派去抢药的,必是极秘密的下属,得手便走,绝不纠缠。而白家丢了药,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宣扬,免得引来更多觊觎之人。故而这样一来,彼此都在暗处,信息传递定然不畅。”
司徒鸢冷笑轻哼:“我听说,林南也很喜欢她。目前为止,我想他还不知道自己抢走的是心上人的救命药草。可是我很好奇,倘若知道了又会怎么做?千辛万苦得来的皇位,难道不想坐得久一些?危在旦夕情深意笃的血亲兄弟,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其一命呜呼?为了个女人,值得吗?”
萧疏已无法站直,攥紧衣襟微微弓了身子,冷汗如雨坠下,融了冰雪复又凝为一体,开口时,血丝自嘴角溢出,一滴滴砸在司徒鸢的手背:“所以你坚持让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让我远隔千里救之不及。”
“没错,按照时间推算,应该就是在你离开坤城的那日前后,梅岭白家失窃。大约这三两日,‘紫绛草’会被交到林南的手上。今晚有了你的心头热血做成药引,我便飞鹰送抵北齐,最多半月可达。而在这半个月期间,你则因为清除残毒而陷入昏迷,不知世事。待醒来,一切已成定局。瞧,我算得很准,是不是?”
司徒鸢甚是得意似的扬扬眉,旋即豁然振臂,将手铃抛入万丈深谷,恨声道:“你不是要为了所爱的人活下去吗?我便如你所愿,让你长命百岁!”
说完,握着短刺的手猛地灌入醇厚内力,在持续不断的毒发剧痛中,萧疏眼前早已阵阵发黑,再也无力抵挡,只能任凭利刃透胸。
山风呼啸,卷起冰屑扑面,犹如刀片凌迟。
司徒鸢蹲□,看着失去知觉的萧疏,抬手,为他拭去嘴边的殷红,抚平紧蹙的眉心,像是怕吵醒他似的轻声喃喃:“我知道你很疼,你所受的苦,我都尝过,只多不少。你说的那些话,我大概永远都不会懂,也不需要懂。就让我一直活在年少时吧,为了所爱的人付出生命,也很美好,不是吗?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与你长相厮守,因为根本不可能,我只想让你记住我。可惜,这也不可能了。就连让你再唤我一声‘阿鸢’,也成了不可能的奢望……”
素来寒凉若冰的神情换上柔情满溢,指尖缓缓描摹他的轮廓:“以前你睡着的时候,我就爱这样勾勒你的容颜,现在,终于又可以再做一次了,虽然是最后一次……因为你体内的毒是被强行催发的,所以到达心脉之际,需要借助心绪的巨大波动,方能彻底发作。我本想着,在这儿,重演当年旧事……”
自嘲地笑了笑:“可是没想到,你竟完全无动于衷。原来只有她,才能让你的心掀起惊涛骇浪。你对她用心若此,对我却绝情如斯……既然这样,我又何须让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又何须,用命去换怜悯施舍,用命去换,笑话一场。”
俯身将萧疏负起,望着埋葬了手铃的漆黑山谷:“我从不知何为放弃,何为成全。想要的就去争,不择手段。争不来是命,无怨无尤。你若要恨我,便恨,这也未尝不是记住我的一种方式。又或者,你连恨,都已不屑……”
“这些话,你其实一个字都听不到,我也不想让你听到。再说最后一句,说完了,你与我便永无关联,但求生生世世不复见!”
“我欠你的,都还了。从今以后,换你欠我。欠我一个承诺,执子之手……”
64
第六十二章 以命相赌
“姓萧的那小子人呢?”
“出……出远门了……”
轰!
“竟敢在这个时候不陪在你身边!”
“他……他还不知道我……”
轰!
两个问题,萧宅彻底被夷为了平地。
白夏于是闭上了嘴,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如果不小心再让苏子昭得知萧疏是跟曾经的红颜知己去旧地重游,估计这整个一座千年古城将就此成为历史的遗迹……
幸亏宅子里的人们都或多或少有些武艺傍身,不至于被骤然倒塌的房屋所伤,很快便纷纷从尘土飞扬的废墟中钻了出来,只不过皆是一头雾水满脸茫然,不知是遇了地震还是糟了雷劈。
最先冒头的是四妹和战风,这二位虽说宿醉未醒,但反应仍是超一流,几乎在变故突起的同时便齐齐自开始摇晃的房顶一跃冲出,灰头土脸却双眼贼亮,迅速找到了肇事者,顿时杀气四溢。
他俩之前没见过苏子昭所以不认识这是哪棵葱,看此人上来便是一通狂轰滥炸,而且居然还抓着白夏的手不放,毫无疑问,是来找茬子砸场子的。
废话少说,玩命正经!
白夏一看事态严重,连忙摇头晃脑笑眯眯的插到仇人相见火花乱碰的两人一狼中间:“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自己人!”
战风眨眨碧色的眼睛。
四妹狐疑:“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自己人?”
苏子昭冷嗤:“谁跟他们是自己人!”说完,拉着白夏就走。
被忽视鄙视加无视的四妹和战风勃然大怒,正想龇牙咧嘴扑将上去咬死算数,却听身不由己跌撞离开的白夏嚷嚷了一句:“别跟来啦,我回娘家!”
这时,终于有率先回过神的下人认出了苏子昭:“没错没错,这位的确是白姑娘的哥哥。”
四妹于是晕了。
娘家?没听说公子打算要从梅岭迎亲啊,而且……时间根本来不及……
在盛怒的苏子昭面前,白夏连吭也没胆量吭一声,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上了马车出了城,一路疾驰,一路无话。
苏子昭骑来的是烈马,这车是临时租来的,里面的布置虽尚算舒适,以白夏如今的身体状况还是很快便觉出了疲惫,却又不敢明说生怕火上浇油,只好委委屈屈的耷拉着脑袋靠着软垫闭目养神。
“累了么?”
“没。”
耳边听得一声轻叹,肩头覆上一只温暖的手掌,稍感使力,整个人依偎进一个坚实的胸膛,白夏没有睁开眼,只微微蜷缩起身子用脑袋在苏子昭的下巴蹭了蹭,像小时候一样抓着他的衣襟,怯生生的扁了嘴:“昭哥哥,别生小六儿的气了。”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也别生诤言的气好不好?”
苏子昭沉默片刻,涩着声音:“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怪罪别人……”
白夏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那就谁都不要怪,更不要为难自己。”
“小六儿……”
“是‘紫绛草’出了问题,对不对?”白夏听着那原本平稳有力的心跳猛然变得急促紊乱,了然于心的皱皱鼻子又咧咧嘴:“否则,你不会独自提前赶来找我,不会一发现我有了身孕便要我马上回家,更不会得知诤言不在就那般暴怒。昭哥哥,你还是这样,平时冷静得跟什么似的,好像泰山压顶也面不改色。可总在碰到跟我有关的事儿的时候,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所以,你才问都不问就肯乖乖跟我走。”苏子昭抚在她肩上的手指根根发白骨节凸起,然而却自始至终只是轻柔地揽着,没有半丝力道透过薄薄纱裙加诸其身:“对不起小六儿,是我无能,被别人抢了去。”
“不知道是谁做的吗?”
“在查。”
“我相信,一定能查得出。”
“嗯。”
苏子昭沉声应了,本就憔悴的容颜却越加苍凉。
就算查得出,又是否能追得回?就算追得回,又要花多少时间?
严密的组织,周全的谋划,狠辣的手段,高绝的武功,能动用这样一支队伍效命的,岂会是寻常人等,又岂会轻易放弃大费周折方才到手的灵药。
“小六儿,我们一定会夺回‘紫绛草’,但是你必须……”
“昭哥哥……”白夏扬起脸,轻声将苏子昭的话打断,漾起浅浅梨涡:“我肚子里有宝宝了,刚刚三个月。你知道的,在怀孕初期要很小心才行,一个不注意便很可能会出血,我恐怕经不起了……不过,今后有你和父兄在,我就什么都用不怕了。”
“我带你回去,不是为了保住孩子!”
苏子昭蓦地单膝点地翻身而起,一手握拳置于膝上,一手捏住白夏的肩,复又慢慢收回,放于身侧,同时,似是想要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垂下眼帘。车厢内昏黄的灯光在他的脸颊投下浓重的阴影,低沉而干哑的声音像是每说一个字都痛彻心扉:“这个孩子,不能要。趁现在还来得及,凭白家的医术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创伤。但是再拖下去怕就……倘若……倘若拖到了分娩时……”
“可我们还有时间不是吗?”
“不到七个月,只有不到七个月……”苏子昭哽了话语,微微别过脸,睫毛轻颤:“我决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白夏低头想了想,自颈中取出一个锦囊:“这里面,是诤言为我求的平安符,很多很多的平安。他是不信神佛的,却为了我,而拜遍了周围所有的菩萨神灵。他只为我求,他说,怕求得多了,神仙们忙不过来。所以?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