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恭喜恭喜啊!”
林南紧随其后:“弄了半天胡三喜欢的不是清秀小倌,怪不得从来不去男风馆。”
一直靠墙袖手旁观的男子则甚是欣慰的拍了拍四妹的脑袋:“原来你好的是这一口,早说嘛!亏得弟兄们还总是担心你常年跟个和尚似的不开荤的缘故是不是那活儿不能用……诶不对呀,这样看来,你那活儿倒的确有可能是不灵了……”
四妹无言以对,唯有边吐边撞墙。
那男子紧接着眼睛一转,像是才发现还有别人的存在,冲着白夏龇牙一笑:“小美人儿,既然你认识四妹,那咱俩就不是外人。我姓孟,单名一个朗字,俊朗无匹的朗。”
此人身量健硕浓眉大眼,在戎装的衬托下越显英姿勃发阳刚十足,言行举止带着军中将士所特有的利落劲道,虽话语稍显轻佻却毫无轻浮之相,笑起来的时候眉目舒展,确是堪当一个‘朗’字。
许是因了这个缘故,白夏对其并无厌烦倒有些好感。只是还没容她开口,林南已重重地一哼,展臂将她紧紧搂住,眯着凤眼冷着声音:“阁下真是人如其名,孟浪得紧呐!”
孟朗见状,跌足长叹:“天底下最大的悲剧莫过于美人有主,罢罢罢,有主的东西咱坚决不能碰!”旋即,面容一肃,彻底收敛了调笑之色,正正经经的施了个礼:“是在下唐突了,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这样迅速的变脸方式让白夏有些发懵,只能干笑着道了声:“……没关系……”
四妹听到这番话,却立马结束了自残,梗着脖子瞪着白夏:“又不守妇道!”
白夏凉凉地回应:“又想被派出去跑腿!”
林南凑到她的耳边轻笑:“又是因为我。”
孟朗纳闷着抓抓头:“为什么都要说又呢?”
正各说各话鸡同鸭讲,只见四妹忽然‘嗷’的一嗓跳起来,撒欢直奔巷口,声音哽咽虎目含泪像是受了莫大委屈终于见到了亲娘的娃儿。
孟朗循着他的方向望过去,怔了一怔,虽相对而言比较镇定,却也明显难抑激动之情,握拳深吸一口气后,大步上前薄甲轻响,抱拳屈身单膝点地,昂然振声:“属下见过萧帅!”
端坐着的萧疏仍旧温润含笑的淡然模样,只是眸中似有粼光轻闪,微微前倾,两手托住孟朗的的双臂:“我已卸军职,不必以军礼相见,亦不能如此称呼。”
“属下惯了,改不了也不想改,属下这辈子都是萧帅的副将!”
萧疏想了想,便也不再坚持:“横竖是私下相见不在朝堂,这次且随你,先起来说话。”
孟朗笑哈哈的应了,起身时抹了一把脸,徒留眼角的些微湿润。
四妹则随性奔放得多,蹲下来眼泪汪汪地看着萧疏:“公子,我才离开不到三天,你怎么就瘦了这么一大圈?怎么脸色这样难看?是病了还是伤了?找大夫瞧过没有?”
“不过是风寒之症而已,已经好了。”萧疏偏首一打量:“倒是你,嘴怎么破了?”
不提还好,一提四妹便又羞又愤又想死:“那个胡三……他……他……”
“胡三?九殿下的那位侍从?”萧疏不明所以,遂抬眼望向林南,眸色猛地一沉。
白夏光顾着回味之前那打破世俗的惊天一吻,一直没注意自己还被林南揽在怀里,这会儿在萧疏的目光中方警醒过来,忙不动声色挣开,快步迎上前去,同时欢天喜地宣布道:“胡三刚刚向四妹妹示爱了!”
四妹跳脚:“不许乱说!”
“怎么是乱说?我们可都是亲眼瞧见的。”白夏用下巴指了指孟朗:“不信的话,诤言你可以问他啊!”
孟朗在自家主帅面前很是严肃认真的实事求是:“我只看到那个人冲过来亲了四妹一口,至于具体的情感纠葛就不大清楚了。”
萧疏看着四妹鲜血淋漓的嘴角,摇头叹息:“真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鲁莽之人。”
四妹百口莫辩,掩面泪奔而去。
白夏幸灾乐祸大笑,然后才想起来问萧疏:“对了,你不是去府衙的吗?”
孟朗抢先道:“都是四妹那家伙多半刻也不愿意等,非要立即回来,结果反害得你白跑了一趟。”
萧疏愣了一下:“自朔北大营来的那个人,竟是你。”
孟朗也愣了一下:“是啊,你不知道吗?”
“他们只说有位传达紧急军情的武将即刻便到,具体的情况并没有提。我刚刚看到你时还以为,你只是办差路过此地又恰好碰到四妹而已。毕竟只是送个信,何至于劳动你这位营中大将呢?”
“我可是磨了好久才磨来这个跑腿的差事……”孟朗揉揉鼻子,状似有些糊涂:“可是您既然到了府衙,怎么还不知道来的是我呢?”
“我是半路折返的。”
“噢……”孟朗寻思了一下,继续糊涂:“那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已经离开了的呢?”
萧疏掩口咳了一声,没有再作答。
白夏忙伸手覆上他的额头,眉头皱起:“还是有些低烧,我说二位,哪怕有天大的事也先回府再议,行不行?”
萧疏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拍了拍,温言浅笑:“行,都听你的。”
孟朗瞪着眼睛看着他们,又开始犯糊涂。
这时,林南一步三摇的晃了过来:“既然萧兄有正事要谈,我也不便登门打扰,只好明日再来探望。”
萧疏笑着欠了欠身:“殿下客气了,区区小病,何劳费心?”
白夏一低头,发现自己还披着林南的锦袍,忙欲脱下。
“天气冷,小心着凉,明儿个再还给我好了。”
“没关系,大中午的,一点儿也不冷。”
见白夏坚持,林南只好依从,只是很自然的伸手帮忙,又为她紧了紧衣领,理了理发辫,柔声细语:“记得要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视线一转,挑眉一笑,补充道:“当然,主要还是看萧侯爷。”
萧疏淡淡笑了笑,颔首致谢。
孟浪瞪着炯炯有神眼睛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似乎已经糊涂成了一团浆糊。远远跟在萧疏和白夏的身后往回走时,忍不住摸着鼻子很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这小美人儿的妇道,究竟为谁而守?到底是一个主还是两个主还是压根儿就没主,我是能碰还是不能碰啊……”
这句话,白夏自然没有听到,可内力精湛的萧疏却是听了个一字不落,只觉心中蓦地有些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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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萧疏与孟朗在书房议事,白夏则倒头大睡,省了中饭晚饭加宵夜。
待到书房的门再度开启时,第二日的曙光已然初露。
“你即刻回朔北,按照刚刚的方略布置下去。记住,只是密切监视严阵以待,切不可主动挑起战端。”萧疏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清晨的凛冽空气,借以清醒有些昏沉的头脑,用力按着额角,声音沙哑:“戎狄的主力已被灭去十之七八,按道理来说,短期内不大可能轻举妄动。此番异像,也许和草原各部近段时日的频频密谈有关。总之,在情况明朗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孟朗肃立,大声应了。
旋即又换上一张涎笑的脸:“萧帅,我好不容易来的,就让我在你身边多待几天呗!我会夜以继日马换人不换的拼命赶路,保证误不了事儿的!”
见萧疏沉吟不语,孟朗的神色黯了黯,软语央求:“至少,等过了叶将军的忌日再走成不成,反正也没几天了……”
萧疏低垂的眼睫一颤,极轻微点了点头,少顷又道:“这样吧,你先去客房休息,下午跟四妹带着战风去西京大营走一趟。战风在这小院子里憋了许久,也该出去放放风了。你有荒原作战的经验,去帮着瞧瞧那边的防守有没有疏漏之处。”
“是!”孟朗大喜,一蹦三跳的跑了。
抬眼看向渐渐被朝霞染红的天际,敛起眉宇间的凌厉煞意,萧疏悄悄来到了一片寂静的客居。
之前下人来请示,要不要唤醒白夏,吃些东西再睡。他思量再三,终是没让打扰。两宿未曾沾枕,衣不解带劳心劳力,还是应该好好睡一觉再说。
只不过,已经快整整十个时辰了,那丫头的肚子也该饿了吧?
萧疏大病未愈,又彻夜耗费心神,然而,所有的疲累痛楚都在看到白夏酣睡的容颜时,消散殆尽。
想来果然饿了,梦中的白夏不知是不是见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忽地一笑,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唇,又咂了咂嘴巴。紧接着,却眉头一皱,很不甘心似的一蹬腿,估计是到嘴的美食又飞走了……
萧疏莞尔,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夏夏,快起来吃饭了,有你最爱的灌汤包!”
白夏‘哼哼’了两声,拍开他的手继续睡。
萧疏轻笑,想了想,自怀中拿出那条专门买给她却一直没机会相送的七彩蚕丝,凑到她的鼻翼旁,用尾端拂过来拂过去。
白夏觉得痒,从被里伸出手挠挠鼻子,却只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仍是未醒。
萧疏无奈了。
她睡得这样香甜,实在不忍强行拖起,只好撑着额头坐在一旁等着,打算过半个时辰再试试看。
去府衙的途中半道折回,只因了满心都是她苍白的面色红肿的双眼,都是她强行装出的笑容,都是她裹在林南衣袍下的单薄和脆弱。只因了,放不下她。
从何时起,他竟也会因私而废公。
从何时起,她占了这样重的分量。
萧疏勾了勾唇,无声笑叹。又看到白夏睡得不老实,大半肩膀露在了外面,恐着凉,便倾身为她盖好。
心中一动,横竖闲着,不如趁这会儿代其将丝线换好。
看了看她的颈项,空无一物。又探手摸了摸枕下,仍是空空荡荡。
本以为,她会把他送的礼物,随身携带不离左右……
萧疏蓦地觉得有些烦乱,正想离开静一静,心口处却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仿若利器透胸而过。
伏低身子死死咽下喉头的闷哼,用了全副精力忍耐,转眼,汗湿重衣。
所幸这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片刻后便迅速消失。又无声喘息了一会儿,方勉强恢复。
抬手慢慢拭汗,萧疏雪色的唇角一点一点抿紧,唇线如刀。
直起身,转动轮椅,至门口时,稍顿。回眸望一眼白夏,见其未受打扰仍在熟睡,蹙起的眉心于是打开,神情间顷刻柔和满满。
白夏一直睡到正午,起来后却没顾上吃东西,胡乱擦把脸便跑去了林府。
萧疏得报后,淡淡‘嗯’了一声,仍旧专心处理公务,只是落笔时微微顿了一下,墨迹有些晕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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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一个悲剧
白夏火急火燎跑过来的时候,林南正舒舒服服的斜躺在软塌上吃饭后水果。
一个美姬为他剥桔子一个美姬为他弹琵琶一个美姬为唱小曲还有一个美姬用柔弱无骨的粉拳为他娇弱无力的捶腿,真真儿是骄奢滛靡得一塌糊涂。
见了白夏,凤眼半眯的林南懒懒一笑,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子不伦不类的戏曲风:“哎呀呀,这是哪家的漂亮姑娘,怎的如此急迫慌张,莫非是来寻心上人的不成?”
几个美姬很捧场的齐声娇笑,可惜白夏显然没什么配合的心情,冲上去一脚踹在塌沿:“我不是来寻人的,是来寻东西的!”
林南见状,只能无奈叹气,挥挥手清了场:“白小虾,你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哪里是来寻东西,根本就是全武行的抄家风范好不好?”
“少废话!我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戴着的那块石头?”
“什么石头?”
“就是约莫半个巴掌大小……”
“是你的巴掌还是我的巴掌还是胡三那种蒲扇手的巴掌?”
“…………”
面对着白夏的怒视,林南翻身坐起表现得一本正经:“不问清楚怎么知道有没有看见?”
“反正就是这么大,白色的,椭圆型,穿了一根红色的丝线……”有求于人的白夏只好压下火气,边比划边耐心描述道:“只是粗略打磨了一下,没经过什么特别的加工,瞧上去就跟寻常的小石头差不多。”
林南嗤了一声,再度兴趣缺缺的躺下:“既然不过是块普通石头,你干嘛如此着急?我还以为你丢了什么最紧要的宝贝呢!”
白夏气急败坏的扑过去又将他揪起:“对我来说就是宝贝,最最紧要的宝贝!我一直都是挂在脖子里从没取下来过,可刚刚起床时发现不见了,房间院子都找了个遍也没找着。所以肯定是昨天和你在一块的那段期间丢的,因为一开始坐下来吃米线的时候我摸了一下,那会儿还在。”
林南眨眨眼,忽地往前一倾,上勾的唇险些触到她的鼻尖:“这么说来,碰到我之后,你就没有再注意过了?”
白夏一愣。
林南低低笑了一声:“若那真是紧要的宝贝,是不是就可以说明,在你的心里,我比紧要的宝贝还要紧要?”
白夏推开已经近到快无间隙的他:“呸!你的自我感觉未免也太好了!”
林南双手向后撑着,长腿交叠,歪着头,声音是漫不经心的慵懒随性,笑容却含着些许锐利:“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当真很重要,你又怎会时隔那么久才发现不翼而飞了呢?”
白夏又是一愣。
“看来,也不过是个寻常玩意儿,丢了就丢了吧!一会儿我与你出去逛逛,重新再买条项链戴。你若偏偏只喜欢石头,我便将全天下的奇珍异石都放到你的面前,任你挑选,如何?”
伸手将呆呆不语的白夏拉到身旁坐下,林南亲手为她剥了个橘子,知道她不爱吃那些白色的丝,便又一瓣一瓣细细摘除干净,才放到她嘴边:“这是岭南千里快马刚送来的柑橘,最是皮薄汁甜,已经准备了两箱打算下午去萧宅的时候带给你。现在正好先尝尝,保证合你的胃口。”
白夏看着剔透饱满的橘瓣,却没有张嘴,拧眉想了片刻,忽地像是豁然开朗似的展颜:“我没能及时发现石头丢了,是因为昨天我又累又困心情也很糟糕,这才会疏忽的,所以根本就是一件特别简单特别单纯的事儿。同样道理,诤言那天回来后又伤又病心里又烦,没能注意到我手指头弄破了这样的小细节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推己及人,我有什么资格去埋怨他呢?”说着,抢过林南手里的橘子丢进口中,一嚼,唇齿香甜:“谢谢你啊,让我想明白了这一点!”
谢什么谢啊,谁要你往这方面想的啊,谁要帮你想明白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林南看了看另一只手里剩下的橘子,只觉得还没吃,嘴巴里就弥漫着一股酸苦酸苦的滋味儿。
于是隐约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貌似要悲剧了……
因为昨天白夏一直晕晕乎乎的,记不清究竟走过哪条路去过哪些地方,所以林南便当仁不让地陪着她按照原路大街小巷的摸了个遍。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折腾到太阳偏西,一无所获。
“肯定是被人给拣走了。”
“又不值钱,谁会要啊?”
“也许是小孩子拿去打架了也许是小狗叼去做窝了。”
“你说几句好听的行不行?”
“行行行!”
林南将郁闷至极的白夏强行拉入一家茶点铺子,挑了个临街靠窗的位置坐下:“不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么?我马上就命令手下通通出来帮忙找,实在不成,就重金悬赏,还就不信了,凭我堂堂九王爷能找不到区区一块破石头?”
被白夏一瞪,连忙改口:“不是破石头,是大宝贝,行了吧?”一边斟茶一边又道:“哎对了,你应该找萧侯爷帮忙啊,让他调几队官兵来将这坤城翻个底朝天,保准什么宝贝都无从藏身了!”
“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儿……”白夏闷头喝了一口茶:“况且,他才不会像你这样滥用职权劳民伤财。”
林南冷冷一晒:“为了喜欢的女人,便是烽火戏诸侯又如何?”
白夏撇嘴:“你这明显只是不负责任的随便说说,有朝一日,如果你真的手握重兵身系社稷,就一定不会再口出这种妄言了。”
林南正色:“白小虾,若真有这一天,我愿以烽火万里,只为博你一笑!”
晚照斜射入窗,给他浅棕色的长发加入缕缕金丝,褐色的眸子仿若琥珀,异彩闪耀。
白夏蓦地觉得呼吸有些不畅,胡乱塞了两块差点,含混着道了句:“你也就剩胡说八道甜言蜜语这点本事了,还是留着给你的那群红粉佳人吧!”
“白小虾,难道通过这段日子的相处,我的心意你还是看不清吗?”林南的声音一顿,再开口时,浮华尽敛,唯余涩然:“你究竟是不愿看清,还是不敢看清?”
白夏不答,只管拼命喝水,无处安放的视线乱瞟,落到窗外时,定住。
街道的尽头有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很偏僻很安静,但是恰好在白夏这个位置的视线可及范围内。
那里有两个人,一坐一立,一男一女,一个玄色长衫宽袍大袖,一个火红衣裙飒爽英姿。二人对面默然无言,少顷,女子缓缓蹲下,趴伏在了男子的膝头。男子始终没有什么动作,低垂的侧脸也没有什么表情。
林南靠着椅背转着手中的茶盏,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白夏的表情变化,只是狭长的眼角不知何时向上斜斜挑起,添了几分暧昧不明几分成竹在胸:“白小虾,你认识萧疏多久?”
那个名字忽地入耳,让白夏心中一惊,泼了几滴茶在桌上,忙手忙脚乱的用帕子擦去:“啊?”
林南恍如未见她的失态,仍旧问得不疾不徐:“你了解萧疏多少?”
“啊?”
“你曾经说过,不知道我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于是便干脆一棒子打死通通否定全盘不信。所以即便现在我捧出真心放在你面前,你也装作看不见。”林南摇摇头,面露苦笑:“白小虾,我突然有些好奇,如若你发现萧疏也所言不实所做有虚对你有所隐瞒有所欺骗,你会怎样?是否又像当初那般,断然决绝,不留余地?”
白夏提起水壶想要斟茶,手却莫名其妙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林南便稳稳地接了过来,为她斟满,放下时,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你认识我一年八个月零三天,对我的认知也许还不够,但我最不堪的你都已经知道了,相信接下来每一分每一毫新增加的了解,都一定是好的一面。更何况,那种种的不堪,还有待商榷。白小虾,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睁开眼睛,看看我的心,也看看自己的心,好不好?”
说着,自袖中拿出一块穿着红丝线的白色石头:“这样丑的东西,你还要吗?”
白夏一呆:“怎么会在你那儿?”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白小虾,你确定要将顽石当珍宝吗?”
暮色已沉,华灯初上。这平平无奇的石头,看上去的确毫无可取之处。如果并非来自家乡故土,是否,便如街边的碎石一般再无半分价值?
白夏伸出手指,摸了摸石面,有些寒凉。
“我记得那日在浴池,你说过几个如果。”
“是,我说过。”
“若不是如果而是事实,那么,便很可能会成为我此生最大的一个遗憾。”白夏抬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神色略僵的林南:“当初我虽有所保留,但不可否认,我的确是喜欢上了你。后来发生的一些事,让我愤怒难过,只想不顾一切的逃避。所以我一走了之,不闻不问不听解释,看似潇洒决然,实则懦弱无能。倘若我再坚强一点,再坚持一些,说不定,结果会有所不同。”
林南眸中的琥珀已然随着晚霞一并消失,就连原本的褐色亦被夜幕染黑:“现在根本就不是结果,一切还来得及。我会把那些如果变成事实给你看……”
“要是那样的话……”白夏开口打断:“我的生命里就已经有了一个很大的遗憾,我绝不能允许再出现一个。一定要把所有遗憾的苗头,全部都扼杀在摇篮里!”
将那丑丑的石头抓在掌心,握住,灿然一笑:“所以这个我还是要的,而且,会继续当做最紧要的宝贝。直到……直到确定即便转身离去,也永远不会遗憾的那一天为止。”
林南只能坐在那儿眼睁睁看着她轻盈跑开,似已无话可说。
少顷,窗外忽然传来一个脆脆的喊声:“谢谢你啊,让我明白那么多!”
林南看也没看,直接一扬手,砸了个杯子下去,瓷片碎裂的声音伴着她的笑声在晚风中顷刻消散。
谢谢,又是谢谢!
谁要你谢啊,谁要你明白那些啊,谁要你踩着我碎成了渣渣的心肝奋勇前进到别的男人的怀抱里去啊……
林男于是终于确定,自己的确是一个悲剧,一个大大的大悲剧!
然而,是否遗憾永远不能弥补,逝去的总是不能挽留。
已经错过的,也终将无法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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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易容真相
白夏刚跑出去没多远,便迎头撞上了风尘仆仆的孟朗。
“哎呀我的小美人可算找到你了……”一见到她,孟朗下意识便要孟浪,却立即反应过来‘有主的东西不能碰’,更何况,这个主儿还很有可能是自己最最崇敬的元帅,连忙干咳一声,端正了态度,规规矩矩施了个礼:“白姑娘,萧帅命我来接你。”
“接我?去做什么?”
“西京大营明日举行一年一度的骑射大赛,介时,最顶尖的骑射手都会参加。萧帅说,你定然会对此有兴趣,故而特邀你前去观看。”
白夏的眼睛登时便噌噌发亮:“真的?军中的校武比赛我这种老百姓也可以去看的吗?”
孟朗摸了摸鼻子:“按道理来说,是不行的……不过,萧帅既然发话了,那就肯定没问题了……又不过,萧帅从来不会为了谁而破坏规矩,难道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亢奋中的白夏并没有完全听清也压根儿就没心思去听,雀跃了片刻后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你不是天还没亮就出发去西京大营了?”
“可不是!”孟朗两手一摊,灰扑扑的脸上满是无奈:“走到半路上被萧帅的飞鸽传书给截回来的,估计他也是临时想起这茬事儿。怎么,他不会还没跟你说过吧?”
“没有,我今天还没见到他……”白夏想了想:“那……诤言他去不去?”
“应该不去,信上只提让我来接你。萧帅忙得很,哪里有空去看这些?”孟朗一侧身做个礼让的姿势:“马车已经弄好了,咱们得连夜赶路才行,否则会错过很多精彩赛事的。”
忙,没空。
是忙着陪那个红裙女子,所以才没空的吧?刚刚都趴到他腿上了,说不定再忙一忙就直接把他整个人给趴了。到时候,怕是真的什么空都没了呢……
白夏站在原地没动,犹豫了一会儿:“我……我忽然又不想去了。”
“为什么?”孟朗先是有些惊讶,旋即视线一偏,又很是惊讶的:“咦?”了一声。
白夏便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过去,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太过惊讶的模样,只是略微愣了一愣。
因为不是主街道,故而天黑后行人很少,两旁大多是住户和商家的侧窗,透着昏沉的灯光,倒显出天边那一弯残月亮得有些刺目。
孟朗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立即大步迎上,冲着刚从拐角处转出的萧疏抱拳躬身:“萧帅,属下刚刚找到白姑娘,正准备即刻出发。”
萧疏含笑点了点头:“好,路上要多加小心。”
“遵命!”起身后,孟朗自然而然看了一眼立于萧疏旁边的人,像是看到了什么大出以外的事情,明显怔住。
这时,白夏也已走了过来,语气欢快笑颜如常:“诤言,我正打算去找你呢,你就出现了,真巧。”
“孟朗想必已经跟你说了,玩得高兴些,不用着急回来。”
“我已经决定不去了……”白夏咬了咬唇,带了些许羞涩,俯下身压低声:“四妹妹和战风都走了,我不想留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萧疏的嘴角噙了一丝浅笑,尚未及言,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红裙女子忽地开口,声音就如同她的人一样极为清冷,带着从骨子里发出的肃杀:“有我在,他不会孤单。”
白夏看着她,慢慢站直,仍是笑语相问:“还未请教该当如何称呼?”
“复姓司徒。”
女子冷声回答,同时看了她一眼,旋即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一掠而过。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心,更有可能是惯有的漠然。但落在萧疏身上时,陡然便显出不同,虽没有流露太多的情绪,那双坚冰一样的眸子里却仿佛有了些许的暖意。
萧疏见状,面色稍沉,抬起头似是想要说什么。恰在此刻有风吹过,掀起不施脂粉的女子额前的刘海,露出左眉,自中间被一条细细的伤疤截为两段。
于是眼神凝住,默然少顷,转而对白夏淡淡道:“我还有事,你快随孟朗启程吧!”
这是,他的选择么……
事已至此,话已至此,再无多言,多言也是无益。
白夏虽是咬了牙关白了脸,却终究没有半分失态,点了一下头,大步离开。
回过神来的孟朗忙恭敬告退,紧随其后。
残月如钩,月色惨然。
白夏的肩背笔直,步伐虽急却稳,与平日里的风风火火看上去并无两样。
只是在身形高大的孟朗映衬下,显得格外瘦小,消失于街口处时,淡绿的背影像是瞬间被黑暗所吞噬,再也不会出现……
萧疏本就苍白的容颜越发如寒冬的冰雪,拢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掌心尖锐的刺痛霎那传至心口。
“已经到心脉了么?”
“没有,尚早。”
捱过那一波来势汹汹却眨眼便退的剧痛,萧疏迅速恢复神色如常,红衣女子也仍是冷冷的模样。
“跟我走,也许还来得及找到解毒之法。”
“你们当真要和草原各部联手?”
“是。”
“你应该明白,将这个消息告诉我,无异于等同背叛了你的国家。”
“是。”
“你这样做,只是为了要同我远走高飞?”
“是。”
萧疏抬眼:“恕我直言,这不像你会做的事情。”
女子回视:“我已经为了我的国家出卖了一次自己的感情,现在,我只想挽回。”
“你就不怕我得知这个消息后,先发制人,将你的国家彻底摧毁?”
“你并非好战之人,只会想尽办法去避免战争。我的国家刚刚受过重创,应当休养生息韬光养晦。如今企图与草原各部联手进犯大楚的决定,本就是自取灭亡之举。所以我这么做,是利国,而非叛国。”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那日雨巷之中我手下留情。”
萧疏垂眸:“如此说来,我还欠了你一句多谢。”
女子蹲身:“过去种种,休要再提。从今往后,你我抛开身份地位国仇家恨,就像当初说好的那样,寄情山水逍遥度日,可好?”
“你这么有信心,我会答应?”
“因为你的心里有我,否则,不会一听到铃儿响,便方寸大乱。”女子才刚刚稍微柔和了一点的神情蓦地再度冷凝:“当然还因为,只有我可能有法子解你体内的毒。”
萧疏轻轻笑了一声:“机关算尽,逼到绝路,不留余地,不择手段。这才像你,不,应该说,这样的行事作风才像阿鸢。”
女子一愣。
萧疏看着她,声音仍是一如既往的柔和,神情却冰冷若铁:“你应该是很了解阿鸢的人,所以不仅容貌易得一模一样,就连声音语气言行举止都几乎全无破绽。只可惜,你终究不是她。“
女子起身,衣裙猎猎。落在萧疏身上的目光已然再无半丝温度,只有毫不遮掩的刻骨恨意:“你何时发现的?”
“那日雨巷遭你刺杀时,我便已察觉有异,后仔细思量,方最终确定。”萧疏的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稳如磐石:“我送给阿鸢的铃铛因为当初曾被雪狼咬了一口,所以声音听起来应该比你那日所用的,稍微暗沉一些才是。此外,阿鸢不在乎那道伤疤,所以不会特地以发遮盖。不过,她既然派你前来,为何没有给你原本的那副铃儿呢?”
“自然是因为,她不舍得。这样极度细微的差别你竟都能注意得到……”女子缓缓吐出一口气,忽地冷笑,声音短而急促:“果然是时时刻刻都心心念念,总也不枉费了我们小姐对你的一番情意!”
萧疏微微阖了一下眼帘,语气仍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能注意到这个,只不过因为,我终于可以冷静下来去面对,去分析而已。你既然称呼她为小姐,就说明你是她身边亲近的人。她此番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应该不仅仅为了试探我吧?”
女子凝神看了他片刻:“你之前没有拆穿我,想必是存了将计就计的想法。为什么还没套出我的真话,就这样按捺不住自乱阵脚?”
“没错,我的确是想与你将这出戏演下去,看看结果究竟是什么。否则,也不会找借口将经历过当年事件的人给支走。之所以临时改变主意……”
说到这儿,萧疏蓦地一笑,眉心微漾,眼角稍弯,尽扫先前的凌厉冷色,瘦削嶙峋的面部轮廓亦随之柔和:“是因为,我不想她再继续难过。”
“只是因为这个?”女子显得难以置信,冷冰冰的声线有些尖锐:“为了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黄毛丫头,为了一个这样不值一提胡闹可笑的荒唐理由,你便置家国大事于不顾?”
“对,就是为了她,就是为了这个理由。”便是在周围昏暗晦涩的光线中,萧疏的双眼依然甚为清亮,温润的声音仿若能划破重重夜幕:“更何况,家国大事,自有家国大事的路数,无需利用儿女私情。倘若连心爱之人的笑容都无法保全,又何来资格去谈所谓的家国大事?”
“连命也不要了?”
“别说只是一点可能性,即便当真有十分的把握能去除体内之毒,我也不会考虑。”萧疏静静的坐着,浅浅的笑着:“就像她曾经说过的,只要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一瞬便是一生。”
这句话,当时他曾反驳,现在却是赞同。他不信轮回,但他愿意让每一瞬都是开心的,这样,便是给了她生生世世的快乐。
“心爱之人?”女子冷哼,话语里透着凛然煞意:“你将我们小姐置于何地?!”
“阿鸢……”萧疏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时,眸若深潭,平静无波:“她与我之间的所有情分,都已了结于那场大火之中。你回去转告她,戎狄若想雪耻报仇,无论打算和谁联手,于私,萧某自会奉陪。于公,大楚三军随时应战!”
转动轮椅缓缓离开,至十丈开外,未停未回头,只提气扬声:“再转告一句,这次来的倘若当真是她,七日后,叶将军的牌位前,必将多一颗人头祭奠!”
女子像是被这决然的杀意所震慑,木立当场而不能言。良久,方猛地爆发出一阵凄厉长笑:“好好好!你真对得起她!我只希望,你将来千万不要后悔!”
那抹玄色的身影依旧未曾停顿,徐徐前行,终至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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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六章 易魂之毒
一辆马车在夜幕下急行,车厢甚是宽敞,垫着松软的皮草,挂着一盏橘色的小灯。
其内共有两人,一个半倚半卧发呆,一个正襟危坐发呆,这个世界很安静。
对于孟浪来说,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对着个美人儿不能孟浪,尤其是在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共处,那个美人儿还摆出一副撩人姿态而不自知的时候。
万般无奈,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杂念直把自己比四妹,将‘吾乃断袖’默默念了几百遍……
白夏翻了个身,总算结束了贵妃醉酒的造型,两手垫着后脑勺两眼望着车厢顶,左腿翘在右腿上,仅仅穿着薄薄白袜的小脚随着马车的前行颠啊颠,险些将孟朗勾搭出了鼻血。
孟朗以手遮脸无声长叹,活了一把年纪,直到此时此刻方才知道,他居然是个美足爱好者,而且还是穿袜子什么都没看到的玉足。
怪不得在万花丛中长大天下美色皆不入眼的元帅会栽在了这么个身量未足的黄毛小丫头手里。一派天真的挑逗才是最高境界的挑逗,引?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