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一品夫君三流妻 > 一品夫君三流妻第6部分阅读

一品夫君三流妻第6部分阅读

    白夏对这个强加在脑袋上的名字早已懒得抗争,一边摆弄茶具一边随口应了句:“我在这儿的衣食用度向来都是诤言派人打理,这一套是前几日他定好了式样让师傅照着裁剪的。”

    林南轻轻哼了一声:“他不是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了,还能有空亲自搭理这种小事?估计是随便找个下人随便挑的吧?你这个笨蛋还当真承情了不成?”

    白夏歪头看着他,表情甚是和蔼慈祥,就像是在看一个顽皮的孩童:“你是在挑拨离间吗?九殿下,觉不觉得自己有些幼稚?”

    林南瞪着眼睛,噎住。

    “喝你的茶去吧!管那么多小心折寿!”

    林南接过白夏递来的杯子,却不饮,而是握在手里轻轻的晃动,垂着眼帘似是在嗅茶香:“你关心我会不会折寿?”

    白夏一本正经:“出于一个大夫的立场,我当然不希望看到有人不能尽享天年。”

    林南嗤笑:“白小虾,你有必要时时刻刻都把我俩的关系撇得那么清吗?”

    “我俩之间从来没有过什么关系。”白夏回答得很快,语气斩钉截铁:“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是么……”林南又是一声笑,放下茶杯,抬起眼,神情仍是照旧的漫不经心玩世不恭:“难道,当日雪山的冰窟里,你对我并未动情?难道,当时所说的那些话,都只是信口虚言?”

    白夏一愣一怒,旋即猛地站起:“你还敢跟我提这个?你故意安排一帮人来追杀自己,然后故意受伤掉进雪窟,而且还故意让我误以为你是为了救我而受的伤,最后又故意装作快要死了来骗我……”

    “你的医术如此高明……”林南突然懒懒出言打断了她的话,随之缓缓站起:“又怎会看不出,我的伤其实并不足以致命?”

    “那是因为……因为你当时流了很多的血……”

    “梅岭白家最具有诊断天赋的后人,居然会因为区区一点血而误诊?”林南以折扇轻击掌心,斜挑的凤眼里满是戏谑:“若非关心则乱,若非情难自禁,白小虾你告诉我,这种情况,还会是因为什么?”

    白夏立时便涨红了脸,看上去已是气恼得一塌糊涂:“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还当你转了性了,没想到仍是这幅自恋到家的神经病模样!你以为全天下的女子都应该喜欢你恋着你,哭着喊着要做你成百上千的女人中的一员?”

    一跺脚转身走出湖心小亭,同时愤愤然说个不休:“有钱了不起啊?有权有势了不起啊?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还未说完,忽觉腰间一紧,背上一热,竟已被人自后拥入怀中:“没有什么了不起,这些都没有什么了不起,在你面前,我所有的富贵荣华所有的心机手段,通通都一文不值不堪一提。白小虾……”

    林南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知是不是错觉,白夏觉得听起来似乎少了些许轻浮些许猖狂,多了几分自嘲几分黯然:“若我一开始便能认真待你,不欺你瞒你逗你哄你。若我一开始便能发现你对我动了心用了情,不故意布下局演场戏去试你探你。若我一开始……一开始便能正视自己的感情,便能承认我对你早已情根深种……你是不是,就不会从我身边逃开,就不会拒我于千里之外,就不会……将一腔柔情托付他人……”

    白夏的眼前仿佛有过往的一幕一幕接连闪回,想要挣开林南的怀抱,却又偏偏没有力气,动不了。

    当时,她并不知道他是谁,胡跑乱撞闯入了他的浴室,看到了他未着寸缕的身体,然后不小心被他捉住,他便理直气壮的要她负责。

    那会儿,他的笑容很干净很明亮,带着些羞赧还有些孩子气的霸道。

    她先是理亏,又一时心软,便被他不依不饶的吃定。他带着她遍览大梁美景,从雪山到大漠,风光无限。他说,他的名字叫东方来。

    那会儿,她刚满十四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华,乍有一个见多识广知情识趣的俊逸男子一路相伴细心呵护蜜语甜言,难免春心萌动。

    终于在那次的雪窟之中,以为他将死之际,许下了生生世世的诺言。

    然而很快,她便发现了他竟是邻国的皇子,知道了他早已左拥右抱无数,知道了一切都不过是一个风流成性的纨绔王爷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女孩的玩笑一场,于是大怒决然离去。接着,便是你逃我追的猫鼠游戏。

    “让我们从新开始好不好?”林南继续低低的述说,有力的臂膀牢牢环住白夏的腰身,向来嚣张跋扈的声音里却透着很少见的无力小心:“你瞧,这段时间证明,我们是可以好好相处的,你并不真的讨厌我,对不对?只要你答应,我可以立即遣散所有的姬妾,甚至退了婚约,大不了不做那个闲散王爷,只管陪着你浪迹天涯看日升月落,只有我们俩……”

    “你……真的能做到?”

    “能!你相信我,最后一次。”

    白夏沉默半晌,终是轻轻一叹:“事到如今,我信不信你已经不重要了……”双手覆上他的手背,稍稍用力,终于将其分开,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不再嬉笑戏谑的容颜:“也许,我曾经的确是喜欢过你,但那只是曾经,只是小女孩对某样事物某个人盲目的着迷。如今,那种感觉已经没有了,彻底消失了。你说的没错,我现在不讨厌你,就像我以前也从来不恨你。那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心胸足够宽大,着实自豪了一阵子呢……”

    说到这儿,白夏笑了笑,漾起两个小小的酒窝,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如刀:“后来才明白,只有最在意的人所带来的伤害,才会刻骨铭心,才会,恨意难消。”

    林南褐色的眸子蓦地浅了一些,像是阳光下的琥珀,虽光彩炫目却看不到内里真正的色泽:“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并不在乎我,或者说,压根儿就没有爱过我?”

    白夏毫不避让他的视线,清清楚楚地问道:“其实你对我,又何尝不是一样?别的暂且不论,只说,如若我果真答应了你,跟你在一起,你就真的能只守着我一个人终老此生?就真的能为了我而放弃一切名利权势,心甘情愿归隐山林?”

    林南深深地看着她,许久,然后慢慢地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嘴角已经同时斜斜向上扬起,转了转手里的折扇,瞬间便恢复了全部的轻佻散漫:“小虾米,你变聪明了呢!”

    白夏被他如此迅速的变脸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竖了眉毛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脚:“这么多人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林南一边蹦跶一边笑:“因为,还有那么多人活着呀!”

    “…………”

    白夏懒得再理,转身就走,却听林南又大声问道:“喂!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那个残废了吧?”

    “是又怎么样?而且,你给我说话放尊重点儿,诤言才不是什么残废!”

    “诤言诤言,叫得好生亲热!腿都动不了啦,还不废?”

    白夏握了握拳,一字一顿:“还,有,腰!”

    林南顿时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眼看着白夏走到了九曲小桥的尽头,林南似是不死心,遂再度嚷嚷了一句:“你究竟为什么会看上他?”

    白夏的脚下未停,只有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医者父母心。”

    “父母心?”林南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语的嘀咕:“难道,是因为一个病歪歪的病秧子能激起所谓的女人体内潜藏的母性,继而产生呵护欲,最终转为爱意?原来,她喜欢的是这样的男人……”用扇子敲了敲头又敲了敲掌心,面露醍醐灌顶恍然大悟状,提了气一声大吼:“我知道啦,小虾米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做娘亲啦!”

    远远便见已经到了花圃旁的白夏猛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站稳了以后又像是泄愤似的,顺手拔下一棵深蓝色的长叶草,大步流星恨恨地去了。

    林南一直目送着她,笑意自唇边一点一点散去,眸中的琥珀色越发浓重。

    作者有话要说:哪个少女不怀春啊不怀春,正所谓,曾经怀过春的娃儿才是好娃儿!

    其实,林南也是个悲催的孩子,标准的失去了之后才后悔莫及……

    14

    14、第十三章 一株雪莲

    第二天傍晚,林府的胡三来找白夏,说是林南病了让她过去瞧瞧。

    白夏一听,顿时便在心里暗暗骂了句:“神经病东方来,你简直可以就这么一路幼稚着无聊着上西天去找如来佛祖唠嗑!”

    昨日才得出她喜欢所谓‘病秧子’的结论,今日就来了个卧病在床,这速度这效率真是很符合那家伙一贯的勾搭美女需要稳准狠的行为准则……

    但是,尽管白夏很想关门放战风,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的老老实实答应了。

    因为她刚刚才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在这里,只有林南知道她白家人的身份,倘若泄露出去,难免不引来萧疏那些无孔不入的家人们的注意,真到了那个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对讶异的萧宅下人解释自己只是粗通医理之后,白夏便跟着胡三出了门。

    “你家主子这次又是在耍什么花样啊?”

    “哼!”

    “……哟呵!”

    因为追追赶赶了那么久,白夏跟林南身边的那班随护也早就算得上是老熟人了,不过倒还真没被怎么无礼的对待过,所以眼下胡三这种鼻孔朝天的不待见态度让白夏不免有些不爽。

    再加上之前她就一直在怀疑,林南之所以明明已经走了却复又折回,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漂亮姑娘,而是那日在闹集的时候胡三到底还是看到了她,然后向主子报告的缘故。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白夏的眼珠子一转,突然负手轻飘飘的说道:“被狼咬了之后,很容易得一种病,怕光怕水嘶吼癫狂状似疯狗,不出七日,必定气绝身亡。此病奇就奇在,有可能得了也有可能没得就是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得,有可能会发作也有可能永远都不会发作就是不知道究竟何时会发作。发作之前与常人绝无二样,可是一旦发作起来,便神仙难救。”歪头看着脸色已然发青的胡三,又非常同情地补充了一句:“另外,这个病的潜伏期是二十年,所以,你还有十九年零十一个月才能完全确定是否安然无恙,祝你好运。”

    胡三如遭雷击,满面焦黑呆在了原地。

    白夏心情大好,乐颠颠先行一步,大摇大摆晃进了林府大门。

    等见到林南,白夏才终于明白了胡三之前对她的态度是为了哪般。

    林南居然没有耍花样居然真的病了而且居然还病得不轻,这让毫无心理准备的白夏大为措手不及乃至于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站在屋子中间愣了半天,才冒出来一句:“你又在玩苦肉计吗?”

    话音刚落,就险些被那些服侍林南的美姬们用愤怒的眼神给直接扼杀……

    “就算是苦肉计,至少我受的这些苦,也都是货真价实的吧?”林南倚靠在床头,浅棕色的长发散披于肩,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看上去很不好,说话时底气不足且带着明显的鼻音:“作为一个大夫,难道不是应该先过来帮病人诊治吗?”

    “你不过就是寒热之症,去药店抓两剂药服下自然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白夏随口应答,然后在又一轮目光组成的枪林弹雨中缩了缩脖子,赶紧补充:“当然,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找个可靠的大夫来瞧一瞧比较稳妥。你知道的啊,我只会看病,不会治病。”

    林南轻轻一哼:“你只是不敢施针和动刀,又不是不会配药。我的这点儿小毛病,应该不需要那么麻烦吧?”

    “你就不怕我在方子里下毒?”

    “不怕。”林南笑了一声,又重重地咳嗽了好一阵子,方哑着嗓子道:“我不信,你真的能狠心毒死我。”

    “就算毒不死你,毒你个半死不活也成!”白夏嘴上虽仍是毫不留情,手下却到底还是飞速写了张药方交给一旁的侍卫,又叮嘱道:“都是些寻常的药材,今儿个晚上服了之后好好休息,明早就能退烧,按照你家主子的身体底子,再喝个三天九剂,保准就能好透彻了。”

    “多谢白大夫。”林南半真半假致了意,挥手让侍从和美姬全部退下后,拍了拍床沿:“坐到这儿来。”

    白夏刚想拒绝,他已紧接着又道:“你在那儿离我太远了,我现在没有力气大声说话。”

    见惯了林南生龙活虎嚣张跋扈的做派,眼下乍一看他如此虚弱无力的模样,让白夏顿觉陌生之感,也觉平日里只要一面对他时便会不由自主竖起的针锋相对顷刻消弭于无形,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拖了把椅子,坐到了床边。

    林南见状也未坚持,只是抬起手背覆着眼睛,轻声地笑了起来,边笑边咳,越咳越笑。

    白夏忍不住将他的手拉开:“你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忽然之间觉得想笑了……”林南仍旧闭着眼睛,两排浓密的睫毛剧烈的颤抖着,好一会儿,方轻轻道:“旁边矮柜的盒子里有样东西,是送给你的。”

    白夏于是依言取过,打开,愣住。

    “雪莲?你从哪儿弄来的?”

    “自己种的。”

    “胡说!这坤城气候温暖,根本不可能种出需在极寒之地方能生长的雪莲,何况这明显是刚刚开的花……”白夏一惊抬头,看着神色委顿不堪的林南:“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弄了个冰库养着。昨晚估摸着差不多花期该到了,便用冰魄掌催催熟而已。”

    “你在冰库里待了一宿,又将全部内力用来催生雪莲,所以才会着凉发烧的对不对?”白夏猛地盖上盒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怒意:“你疯了吗?冒冒然撤去护体内功,万一寒气真的侵入心肺了怎么办?”

    林南慢慢张开眼,眸色略显迷蒙,褪去了张扬的唇角微微向上勾起:“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在?”

    “你就是仗着我不会见死不救所以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爱惜自己是不是?”白夏怒而起身:“那你尽管去死好了,我绝不会拦着!白家的医术是给真正有需要的人,不是陪着你这种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王爷殿下逗闷子的!”

    林南忙探出手将她拉住,急急解释着:“我因为知道你喜欢那些珍奇的药草,所以便种了满园。因为知道你好久之前就想要一株可遇而不可求的雪莲入药,所以前段时间偶然得到后便一直养着……”

    略顿了顿,忽地又摇头笑了起来:“我是想让你高兴的,可是没想到,结果还是让你生气了。白小虾,是不是现在无论我怎么做,都没有办法弥补之前对你的伤害,都没有可能再看到你对我露出那样开心的笑……”

    他的声音沙哑,手指冰凉,唇色极淡。也许人在病中的时候,总会或多或少现出一些平日里被牢牢掩盖的脆弱。越是坚强的人,现得越多。因为所谓的坚强,不过是被重重假象武装起来的堡垒,一旦有了罅隙,便会分崩离析。

    白夏从来没见过林南这般模样,也从来没想过这个素来玩世不恭对万事满不在乎的人,竟会有一刻,脆弱如斯。

    “你别这样……我挺高兴的,真的挺高兴的……你看啊,这么一株极品雪莲,能卖好多好多的钱呢……”

    白夏乱七八糟的安慰让林南大笑起来,连带着又是一阵剧咳,仰面躺着按着胸口喘个不停。

    见他额上因连番情绪起伏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白夏忙拿起布巾为其擦拭,指尖触到肌肤,只觉滚烫似火,心里不由得一堵。

    “白小虾,今天你能这么快就过来,我其实很意外,也很开心……”林南渐渐止住了咳喘,偏首静静地看着她:“因为这至少表示,你还是有些在乎我的,对不对?”

    白夏闻言一愣,忽然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慢慢将手收回,低下头含糊应了声,终于还是咬了咬牙:“有件事情,我想你帮个忙。”

    林南笑了笑:“跟我还客气什么,尽管说。”

    “我的身份……我的意思是,我来自梅岭白家这件事儿,还请你不要透漏出去,也要约束着手下千万不要对外说半个字。”

    “为什么?是怕有人慕名而来打扰你吗?”

    “不是……或者说,不全是……”

    林南略略眯了眯眼,忽地问了句:“萧疏的腿,你为何不治?”

    白夏皱眉,有些烦乱:“我没那个本事治。”

    “是么……”林南仔细瞧了她一眼,旋即又笑了开来,且笑得极为欢畅:“小虾米拜托的事儿,我便是赴汤蹈火也要办了的。咱俩之间谁跟谁呀,是吧?”

    白夏顿时被他弄得心里直发毛:“……你莫名其妙的乐个什么劲儿?”

    “我在乐……”林南撑着坐起来一些,摆出一副很是神秘的样子,勾了勾手指:“你附耳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真是难为你一把年纪还幼稚得如此理直气壮死不悔改……”

    白夏压根儿不吃这套,正在撇嘴表示不屑,却不防林南猛然侧身展臂用力一揽,她猝不及防立足不稳只能顺势而倒,于是整个儿趴在了他的身上。

    几乎与此同时,一个温润清雅的声音自门口响起:“看来,萧某来的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哇靠!我接连更新两章,这是神马大无畏的精神?亲爱的们难道就不想表示一些啥啥咩?

    另,我忽然有些喜欢上小王爷了……要不要偏心呢?沉思中……

    15

    15、第十四章 情敌必杀

    忙了一个多月的萧疏今天难得在日头下山前早归,一回来便被告知白夏去林府探望突然生病的九殿下了。既然友好近邻抱恙,他这个萧宅的主人自然要前往聊表一下慰问之情。

    因为两家近段时日常来常往过从甚密,所以省去了通报相候这等繁冗程序,下人只引路至林南所居的庭院便告退,萧疏则径自来到了房门大开的卧室外,恰到好处的看到了那样非礼勿视的一幕。

    原则上来说,但凡碰到此种景况,便当立即以袖掩面悄然离去,然而,向来最是谦谦君子谨守礼数的萧疏,这次不仅没有掩面也没有离去,反倒全然不知避忌似的登堂入室,同时若无其事的出言相扰。

    他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听在白夏耳中委实具有炸雷一般的效果,大惊之下想要弹起,却忘了自己正被牢牢箍于一双臂膀,刚欠身,就被大力猛地一收,整张脸便撞进了硬硬的胸膛,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憋了过去。

    晕头转向中,只听林南略显沙哑的声音懒懒响起:“萧兄不必介怀,我北齐民风淳朴奔放,没你们大楚那么多的规矩礼节,所以不管何时来访都是受欢迎的贵客。萧兄快请坐……哎呀对不起我又忘了,萧兄你是随身携带专用椅子的。那么,就请随意吧!”

    什么叫淳朴什么叫奔放什么叫没规矩什么叫没礼节?而且,干嘛又拿萧疏的行动不便说事儿?也太不像话了吧!

    这番既露骨又不敬的话听得白夏由羞而怒,抬手便狠狠在林南的软肋处捣了一记,趁其吃痛,终于挣开了钳制忙不迭的爬下床。

    慌乱狼狈间一抬头,恰恰对上萧疏平静的面容幽深的眸子,于是顿觉一阵莫名的心虚,目光想要闪躲,却又无处可避。

    萧疏倒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气氛的尴尬,也没有被林南的言辞激起半分不悦,仍是谦逊有礼的微笑着:“九殿下不必费心招呼,萧某只是听说殿□体抱恙,故而特来探望。现在看来,殿下只是小有不适,实属幸甚。”

    林南龇牙咧嘴地揉着受创部位,用浓重的鼻音哼哼着应了句:“这么点儿小毛病有劳萧兄记挂了,不过倒也亏得我向来身强体健皮糙肉厚的,要不然,哪儿能消受得了白小虾这与众不同的美人恩呢?”

    说到最后,低低哑哑的语调轻飘飘一扬将暧昧不明尽显,瞟着白夏的视线因了病中的虚软竟像是平添了几分媚眼如丝之色,真是让人想要不理解歪都难……

    “如此,萧某便放心了。”萧疏却仿佛对这些全无所觉,照旧将温润无害的模样维持得滴水不漏:“时候不早,我们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明日再来探望。”

    既然说了‘我们’,那么应该也是将白夏包含进去了的。可白夏却有些拿不准自己要不要顺势跟着他一起告辞,因为他的表现实在正常得有些不大正常,很像是火山爆发前的平静。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他爆发,但是白夏一丁点儿都不怀疑,他的体内绝对蕴含着一座可以将一切通通烧成一行灰烟上青天的小火山……

    这个念头弄得白夏忍不住有些毛骨悚然,正站在原地犹豫踌躇,忽听萧疏又淡淡的唤了声:“夏夏……”

    “啊……啊?”

    “你要再留下来待一会儿吗?”

    白夏在这样的体贴关怀中越发觉得心惊肉跳不知当如何应对:“我……我……”

    萧疏则似乎显得有些无奈和为难:“按照道理来说,你与九殿下乃旧识,他在异乡染病的时候,你自当多陪伴安慰才是。只不过,京城恰巧刚刚以飞鹰送来了几样糕点,需尽快食用才好。”

    白夏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京城……”

    “虽只是几样没什么特别的寻常小点,但好歹包含了他们的一番心意,我想,还是尽量不要浪费了吧!”

    “他们……”

    “据说,是父亲和皇上亲手调的配料,母亲和妹妹亲自下厨掌的勺,指明了是专门为你而做的。”

    白夏似乎只剩下了重复的语言功能:“为我……”

    “是啊,我可没那么好的福气享受这样的待遇。”萧疏笑着摇了摇头,转而又对林南歉然一礼:“正所谓礼轻情意重,家人们的一片拳拳真心,还望九殿下能够见谅。”

    林南不知何时已靠着床头坐直了身板,敛去了调侃戏谑的脸上带着难掩的病容倦意,褐色的眸子却像是笼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冰,冷冷的声音听上去有着刺耳的尖锐:“萧兄这是哪儿的话,我看上去像是那种不通人情世故之辈吗?”

    萧疏不以为意,照旧笑得一派清雅无懈可击:“多谢殿下体谅亲情难却,我与夏夏便先行告辞了。”

    林南寒着脸未再言语,只是身板坐得更直,紧紧抿住了毫无血色的坚毅双唇。

    而被以如此亲昵方式点了名的白夏总算回过了神,迈步时脚下觉得貌似有些飘。

    萧疏偏首打量着她,微微蹙了蹙眉,又勾了勾唇,终究满是无奈又饱含宠溺的一叹,伸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示意其蹲下,然后将之前与林南纠缠时弄乱的发辫散开,复又编起,最后细细为她理了理额发,方笑着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道:“你呀……好了,我们走吧!”

    “嗯……”

    这整套动作温柔细致熟练流畅仿佛做过了无数遍一般的自然而然,让神经系统早已运转不能的白夏彻底陷入了瘫痪,像个木头人似的只知道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乖地跟着萧疏走出了卧房的门。甚至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起来要看那个卧病在床的病人一眼,作为一个大夫,真真儿是失职得一塌糊涂……

    直到从林府回到了萧宅,白夏的大脑才终于复工,从而在汹涌而至的崇拜之情下无语凝噎。

    她今儿个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打蛇打七寸什么叫做一招制敌什么叫做杀人不见血什么叫做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了……

    萧疏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平平常常的几个动作,就足以将林南之前故意而为的一番暧昧无限统统抹灭。那因为极度自信才会有的绝对包容,那气死人不偿命的不屑和无视……

    简而言之,如果说林南的所作所为还停留在相恋初期的意气之争,那么萧疏则已然不动声色进入到毫无悬念的尘埃落定阶段了。

    两个人在一起,最终也是最重要的,是被家人接受是得到亲人的祝福,而这一点,正是林南不能,或者至少可以说是眼下暂时没有办法给予的。

    另外,萧疏越是轻描淡写越显浓墨重彩的亲情,则是身在尔虞我诈的皇家的林南,此生此世都恐怕无缘体会无法拥有的奢望。

    狠啊!真是太狠了!不是好鸟啊,真不是一只好鸟……

    白夏对着手里拿着的那个装雪莲的木盒,叹了口气。

    林南这次的确让她很感动,她也知道,如此幸灾乐祸实在有失厚道。可就是忍不住想要为萧疏鼓掌叫好,因为即便只是在演戏,那也是唱念做打俱佳的一场好戏。

    况且,若不是林南自己蓄意挑衅在先,萧疏也不会来这么一出不是?所以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害人终将害己气死一个少一个阿弥陀佛……

    这边厢的白夏乱七八糟的暗自叨叨,那边厢仅有一墙之隔的林南则忽然接连打了十几个大喷嚏,一时之间喘息不止涕泪交流,鼻头红红眼睛汪汪,好一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

    豁然开朗了的白夏正想对偶像表达一下自己的敬仰之情,才发现萧疏早已飘然远去,只留给她一个寂寞如雪的背影……

    这时才恍惚想起,一路走来,萧疏始终一言未发,而且,转动轮椅的速度也和平日里不一样,时快时慢毫无规律可循,似乎是在有意打乱两人之间一直存在着的默契。

    此乃何故?

    白夏挠了挠头,顺手拦下恰好路过的络腮胡子国字脸:“四妹妹,你家公子怎么啦?”

    虽然已经被这样叫了无数次,纯爷们四妹还是需要靠着深呼吸才能保持淡定:“我家公子没怎么!”

    “没怎么为什么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这段时间都是你跟着他早出晚归天天厮混在一起的,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什么麻烦事碰到了我家公子就都不成麻烦事了……”四妹自豪地挺了挺胸,又摸了把胡子瞥了白夏一眼:“除了你!”

    白夏无辜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简直就是天底下最麻烦的大麻烦!”

    “喂喂喂!你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哦,不然小心我会让你家公子罚你三天不许出现在他的面前!”

    吃过她这个亏的四妹被成功威胁住了,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愤愤然从鼻子里喷出几个字:“不守妇道!”

    白夏一呆,正想再问,只觉眼前一花,彪形大汉纯爷们已然凭空消失。

    不守妇道?

    “小样儿胆肥了是吧?居然敢骂我!看样子这回不教训得你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话音刚落,便听远远飘来了一连串中气十足的喷嚏声,伴随几下充满鄙视的狼嚎……

    白夏转转眼珠子,出去溜达了一圈又溜达了回来,然后一头钻进自己的客居捣鼓了老半天,最后在夜深人静之时晃进萧疏的小院,敲开了书房的门。

    萧疏看着笑眯眯负手站在外面的白夏,愣了愣:“是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我也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

    白夏绕开他,熟门熟路走到茶几旁大咧咧一坐:“给你送两样东西,问你讨一样东西。”

    萧疏实在摸不清她究竟想要搞什么鬼,捏了捏眉心,决定还是按顺序来问:“你想送我什么?”

    拿过一个茶杯,掏出一包粉末倒入其中,加入热水摇了摇,白夏一边轻嗅一边仿似很随意地问了句:“味道酸不酸?”

    在关门的萧疏闻言猛的一抖,竟直接将门闩拔了下来。

    正拿着根大木头不知所措,紧接着,又听身后飘来一句:“诤言啊,你爱吃醋吗?”

    于是手指一哆嗦,门闩掉落,正中脚趾头,可是却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疼……

    作者有话要说:面对面撕破脸狂挠不叫本事,轻飘飘直接秒杀才叫高手高手高高手啊高高手……

    不过这样一看,弄得好像岁岁才是久经沙场的调情高手一样~囧

    对此我们可以理解为,这个腹黑,是全方位无死角三百六十度立体式的……

    16

    16、第十五章 生命长短

    白夏来之前,萧疏正在自我反省,而且又省出了三条错来。

    第一:自然是非礼勿视。

    第二:自然是一时冲动。

    第三:则是心存恶念,在某个瞬间竟兴起了想要动用手中的权力将林南给遣送出大楚的念头。这种滥用职权仗势欺人之举实在有违他多年的为官之道,必须要予以坚决彻底的扼制和鄙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九皇子行事也未免太过肆无忌惮,平日里总寻各种因由将白夏请过府做客也就算了,今晚居然当着他的面儿做出那样出格的言行,倘若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忍气吞声,岂不有损国威?

    现如今,整个坤城谁人不知白夏与他萧疏的关系?堂堂大楚一品军侯的红颜知己竟让北齐小王爷给占了便宜,让楚国上下情何以堪?所以,这并不只是儿女私情的小事,而是涉及到国家百姓利益的大事!

    站在这个崇高的立场上,萧疏又觉得自己的那三条错似乎也不算什么错了……

    然而,好不容易为自己做好的心理建设,却在白夏轻飘飘的两句话中土崩瓦解。

    ——‘酸不酸?’

    ——‘好像有点儿酸。’

    ——‘爱吃醋吗?’

    ——‘以前没吃过,现在似乎……有爱上的苗头……’

    萧疏默默地弯腰拿起木栓默默地关好门默默地吸了一口气默默地转过身来,整个过程未发一声,面上的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安详。然而,心里却早已被那四句自问自答搅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他在吃醋,原来最近一段时日常常不能静心凝神常常觉得心烦气躁常常食不知味寝不安枕都是因为,吃醋……

    ——‘吃谁的醋?’

    ——‘林南。’

    ——‘为什么?’

    ——‘因为他与白夏日日赏景游园刻刻谈笑风生,还因为,他与白夏曾经有过一段执手走天涯的过往……’

    这月余来,萧疏除了忙于族里的生意和朝中政务之外,还派人着重查了林南。不过得出的结论与之前并无太大的差别,就是个既无势力也无实力不受重视不值一提的纨绔王爷。

    对此,萧疏不置可否,也没有再花费精力继续深入追查。反正只要对大楚不构成威胁,北齐的皇权内耗,他没有参与的兴趣也乐得袖手旁观。

    然而在送来的那些繁杂线报中,有一条毫不起眼也完全不重要的寥寥数语,却让他看了许久方置于一旁——

    一年半前,林南微服至梁,结识一白姓女子,相伴三月有余,足迹遍布大半梁国,未发现所到之处有何内在关联,应只为游玩之故。

    一场偶遇,结伴同行,日久生情,而后,或是因为误会或是因为真相,情海生波一刀两断,然则,或是因为余情未了或是因为心有不甘,于是不愿放手誓要再续前缘。

    虽没有亲见,也没有询问,但男女间的情事无怪乎这些桥段,即便稍有出入却也定然相差不远。

    况且,自林南入住邻宅,萧疏冷眼旁观,亦不难看出他对白夏的一番良苦用心,也不难看出白夏对他,也并非全然无情。否则,又岂会从不拒绝他的邀约,日日在林府流连忘返……

    这也是为何,萧疏近段时日早出晚归的缘故之一,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分分合合聚聚散散外人看不明白也无需看明白,更无权置评无权插手,顺其自然也就是了。

    还有一个缘故,则是他需要调整,调整那些天的朝夕相处,白夏给自己所带来的影响。

    比如习惯听到她肆意的欢笑,比如习惯看到她颊边的酒窝,比如习惯她在周围跑来跑去时空气中荡起的丝丝缕缕浅香,比如习惯她瞪着眼睛鼓着腮帮说着半真半假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诤言,我要你对我以身相许!”

    “诤言,你的身子从今以后就是我的了!”

    “诤言,我会先对你负责的!”

    “诤言,你都抱着我走了大半个城了,我还怎么嫁给别人呀……”

    萧疏认为,这些习惯是一天天的累积,只要减少见面,假以时日自然就会消失。所以他一直在尽量避免与白夏相处,每天基本只能出门前回来后礼节性的打个招呼。而白夏对此像是毫不在意,白?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