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要办为借口,拖个一年半载,然后再说你跟我发脾气闹翻,不知跑到哪儿去了。那时候,我想你应该已经回到白家了吧?隔着北齐,隔着草原,隔着梅岭的千重山万重岭,相信就算有我大楚的皇家力量参与搜寻,恐怕也很难把你给找出来。这样一番闹腾,至少也需个载。”话至此,稍一顿,萧疏淡淡的笑了笑,又道一句:“对我来说,足够了。”
温柔的白月光洒向世间,将那着水天一色长衫的男子映得仿如不食人间烟火的飘然嫡仙一般。
可是此时此刻的白夏却只想抓一把香灰,将他那俊秀清雅的容颜抹黑……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便是了。
“你利用起我来还真是不客气啊……”白夏咬牙切齿哼哼了两声,又转转眼珠:“反正我也没有损失什么,就当日行一善好了。不过作为回报,你是不是好歹应该跟我说些关于你心上人的事情?”
萧疏无奈:“你就如此好奇?”
白夏摊摊手:“没办法,爱打听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女子的本性嘛!”
萧疏将已经冷了的水泼掉,重又斟了一杯,端起吹去飘浮在上的茶叶:“很抱歉,恐怕满足不了你的好奇心了。”
白夏一听这话,先是要发怒,不过转念一想,又决定改为软磨硬泡,于是伸长胳膊隔着玉桌扯住他的袖口,轻轻摇了摇,软了声音央求着:“你就告诉我一点点好不好,比如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萧疏看着她讨好撒娇的模样,笑容里不禁便带了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宠溺,而那习惯蹙起的眉心也已然打开:“你为何如此笃定,我心有所属呢?”
“……因为你对‘试情草’没有反应啊……”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白夏被他这种明摆着有答案的问题弄得呆了呆。
萧疏则凝了眸色,放下茶杯,又不动声色收回握在她手里的袖管,像是被水呛到,别过脸去掩口压抑着咳了两下。再转过来时,唇角竟分明沁出了一丝触目的殷红。
白夏见状,吓得顿时跳起,本能便探手想要为他诊治,却被他轻轻按住:“我不防事,只是在逼出体内的‘试情草’而已。”
“此草并无毒性,入体无迹可寻,你如何逼得出?”
面对质问,萧疏微微一笑:“大内秘术。”
“不可能,世间不可能有这样的法子!”
“皇宫乃是集阴诡之术的大成之地。”萧疏笑了笑,满不在乎的随手拭去血渍:“相应的,便也有了各种防范应对之策。而为了皇族们的安全起见,这些自然全都被列为了最高机密。你们白家虽是神医,却也毕竟无法掌握天下所有害人救人的招数,不是么?”
白夏定定地看着他惨白的面色,额济的冷汗,雪色的双唇,只觉胸口似有一个火团在左冲右突,却偏偏无途可去。半晌方道:“就为了不让我知道你的心里所想?”
萧疏略作调息,压下不适,未语。
“早知道,就不该告诉你实情!不是为了探知你究竟有没有喜欢的人这么点破事儿,只为了不让你自残体肤!你不是号称家人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吗?可身体发肤受诸父母,又岂容你这般肆意作践?!”
白夏的这通怒气倒是有些出乎萧疏的所料,待到她发作完负气离开之后,方略有所悟,不禁歉然苦笑。
这丫头是医者,定是觉得此番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致使他受了些损伤,才会这般恼怒,如此说来,倒的确是他所虑不周了。
只不过这样做,却并非是为了不让她知晓些什么。而是他自己,不想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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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夏气冲冲的刚出院子,便险些跟端着汤药的四妹撞成一团。
“白姑娘你小心点儿,这可是老爷夫人刚送来的灵丹妙药,很金贵的!”
“反正再金贵的东西你们萧家也买得起!”白夏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拔腿想走,却终是停下。
四妹看她恶狠狠地瞪着自己手里的药碗,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忙护着后退两步,小心翼翼地问了句:“白姑娘,是不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怒火于胸的白夏憋了一会儿,方恨恨骂道:“你们家那个公子,真不是什么好鸟!”
四妹一听,顿时又惊又喜乃至于热泪盈眶:“你也看出来啦?”
“…………”
白夏再度窜回院内时,萧疏依然留在原地没有动过。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微微扬起脸,望着沉沉夜幕中的那轮弯月,凝成了一个仿若没有生命的剪影。
听到脚步声,一阵恍惚后,方敛了心神看过来,于是一怔:“你……”
白夏的语气和动作都硬邦邦的:“我来给你送药!”
“这……怎敢有劳。”
“别废话,趁热喝!”
萧疏只得接过显然怒气未消的白夏递来的汤药,依了惯例一饮而尽。
“味道如何?”
“还好。”
淡淡的应了声,用清茶漱了漱口,还未来得及吐出,萧疏便被白夏接下来的一句话给惊得差点儿一口水全部呛进了鼻子里——
“我之前说过,只要帮你挡了这朵桃花,你便要对我以身相许。如今,按照你的计划,我给你挡去了何止几大车的烂桃花?所以,自此时此刻起,你的身子就是我的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根头发丝每寸肌肤全部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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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送尹洛离开时,面对她所言的感谢款待之词,萧疏的回话是:“我和夏夏来年若回京城,定当去府上叨扰一二,到时,还望尹小姐莫嫌唐突才好。”
夏夏……
白夏的眉毛跳了几跳。
四妹的胡子抖了几抖。
战风的耳朵动了几动。
唯有萧疏,仍是一派气定神闲温润尔雅童叟无欺人畜无害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岁岁是腹黑的是闷马蚤的是一只大大的坏鸟~
同更两文的妖怪精神分裂飘过……
7
7、第七章 平淡度日
四妹最近很忧伤,因为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小丫头不仅在萧宅里横行无忌,又不由分说抢走了他给公子送药的活儿,而且在公子服药时,还以甜蜜时光外人不得打扰为由规定他必须待在方圆十丈范围之外,真是让他这个近身影卫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
也不知那丫头用了什么法子,居然仅仅认识一天就哄得公子对她如此纵容,更匪夷所思的是,看公子的架势,简直有想要将其升格为红颜知己甚而至于侯爷夫人的可能性。
究竟是这坤城的气候有问题还是水土有问题还是天时地利人和都有问题,才惹得对女子虽极是温文有礼却向来保持距离的公子会一反常态。
说起来,公子似乎只对两个姑娘这般亲近过,一个是胞妹,另一个……唉,不提也罢。
四妹看着捧了药碗离开的那抹浅绿色身影,还有那垂在身侧一晃一悠的麻花辫,摸摸自己的络腮胡,然后弯下腰将残余的炉火弄熄。
无论如何,只要能尽心尽力照顾公子让公子高兴,就是好姑娘……或者应该讲,这姑娘就不算太不招待见……
如果让四妹看到白夏这会儿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不待见她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白夏正把那碗已经凉了的汤药,认认真真浇在一棵竹子的周围。
而萧疏则坐在不远处,拿着一本棋谱闲闲的翻看,偶尔伸手顺一顺伏在脚边的雪狼的毛发,看起来对白夏的这种行为已然习以为常。
待到碗空见底,萧疏阖起书册随口问道:“快十天了吧?那竹子跟其它的比起来,可有何不同之处?”
白夏抱着膝歪着头仔细瞅了瞅面前的嫩竹:“目前还瞧不出,但至少能肯定一点,它不仅没死而且还活得非常茁壮!”
“好吧,算你赢了。”
“什么叫算啊?不服气的话,咱们就再观察几日看看啊!”
萧疏摇头轻笑:“随你。”
自从那天晚上白夏宣布萧疏的身子为其所有,这主院里的一株翠竹便有幸成为了她的医学研究对象,一日三餐浇灌以各种价值不菲的灵丹妙药。
白夏声称,此竹来日定会长为堪比千年山参万年灵芝的一代奇葩,但萧疏却有不同的看法,此竹必成死竹……
“停了几日药,有没有觉得舒服点儿?”
“嗯。”
“哪里舒服了?怎么个舒服法?”
被白夏不依不饶的追问弄得招架不住,萧疏只好老老实实的回答:“对不起,我真没有太注意这些。”
“我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白夏大步走过来,弯了腰与他平视,弯弯的眉毛斜斜扬起:“你是想,反正我很快就要离开的,等我走了以后,你还是会任由着这些东西祸害自己,对不对?”
萧疏被她滚圆的眼睛瞪得有些发毛,微微侧头以手遮口干咳了一下,无力地辩驳着:“怎么能叫祸害呢?”
“我说过,是药三分毒!这种压根儿对病情毫无作用的药,服下去只能伤身。”白夏放缓了声音却加重了语气:“我明白,你不想辜负家人的心意,所以你可以效仿我的做法,以阳奉阴违之途达两全其美之果,何乐而不为呢?”
萧疏看着她认真关切的模样,心中一暖,轻轻点了一下头:“好,我会试试看。”
“凭你的聪明,又怎么会想不到这种小伎俩。”白夏皱了皱眉,直起身叹口气:“恐怕,你不是不会,而是不愿,到底是为了什么……”
“天有些阴,想是要下雨了。”萧疏淡淡一句,打断了她的话也制止了她的揣测,俯身拍着雪狼的脑袋:“战风,跟我进屋吧!”
白夏见状瘪瘪嘴:“你不用顾左右而言它,其实说白了,命是你自己的,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但只要我在这儿,就绝不会允许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说完,便自顾自蹦到墙角边去看蚂蚁搬家。
战风觉得好奇,于是也凑过去歪着脑袋一起瞧。瞧着瞧着,鼻子里忽然因为离地面太近而吸进了灰土,止不住一个大喷嚏将正在忙忙碌碌的可怜小蚂蚁们掀了个七零八落,顺便还喷了蹲在旁边的白夏一脸。
白夏顿时大叫着跳起来张牙舞爪的要报仇,战风见势不妙,‘嗷呜’一声四蹄腾空落荒而逃。于是但见一白一绿两道影子在宅子的各处窜个不休,将原本安静的院落扰得一阵鸡飞狗跳,间或还能听见下人们的惊呼和笑闹。
这样的戏码,近段时间一天里总要上演三两回,府里的人早已习惯并且很是喜闻乐见。
萧疏侧耳听了会儿动静,唇角一直保持着微微上扬。
这丫头啊,总有本事让周围变得满是活力,满是欢声笑语。
又过片刻,雨丝开始飘落,萧疏便转动轮椅到了廊下。
坤城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势不大,淅淅沥沥带着几分江南的气息。通常过个一时三刻便会停止,天空乌云散尽,露出水洗的蓝。
花草树木的枝叶上沾着细小精致的水珠,微风吹过,颤巍巍的滚动着。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药草味,不知是刚刚浇下去的那碗没有融尽,还是那竹子果然开始长成了一株奇药。
萧疏笑着按按额角,自己竟也有些相信那丫头不着边际的奇思妙想了么?
大约是这么多天总是与她待在一起的缘故,不知不觉受了点儿影响。
她自那晚入宅后就因为要躲避追兵的关系未曾离开,而他,便也没有再踏出府门半步。
转眼已匆匆十日,当真算得上弹指一挥。
莫非因光阴虚度,才觉时间过得飞快?
正恍惚出神,只觉眼前一花,怀里便钻入了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萧疏猝不及防之下,连人带椅被撞得向后猛地一退,重重抵在了墙壁上。不禁皱了眉轻叹:“战风,你越来越莽撞了,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呀!”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谁是墨谁黑了?”
萧疏非常明智的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抬头一瞧,忍俊不禁,再低头看看蹭着自己‘呜呜’撒娇的家伙,顿时苦笑连连:“你们两个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猫,而且是脏猫。”
将满身都是草梗树叶加泥水的雪狼拎开,故意板着脸嘱咐:“找四妹去给你好好洗洗,不洗干净不许回来!”
战风委屈的哼哼了两声,耷拉着脑袋走开了,在经过幸灾乐祸的白夏时忽然使劲甩毛,顿将本就狼狈不堪的某人弄得越加乱七八糟。
白夏大怒,拔腿就要追,手腕却被人拉住:“好啦,你就不要再欺负我们战风啦!”
“我哪里有欺负它?你拉偏架!”
萧疏不理会她的控诉,只管掏出一条方帕递过去:“快擦擦脸,女孩儿家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干干净净的才行,不然就不漂亮了。”
白夏虽感不服气,却终是乖乖的听从了吩咐。
“左边还有……前额上有一点……鼻子……”
“哎呀,我没有镜子看不见,干脆你帮我擦算了!”
萧疏看着蹲在自己身边扬起脸的白夏愣了愣,稍一犹豫,旋即莞尔,接过帕子细细将那点点污渍拭去,露出原本莹白润泽的肌肤。
凝眸瞧了瞧,现满意之色。接着,目光落在她有些散乱的发辫上,这次没有犹豫,而是很自然地伸手解开,复又结起,动作温柔而娴熟,神情专注而宠溺。
白夏大为惊讶:“你为什么会这个?”
“以前帮妹妹编过,好久没碰了,手有些生。你看看,还行么?”
“嗯,不错。”白夏抚着光滑平顺的辫子,垂下睫毛,咬了咬嘴唇:“我跟你妹妹很像吗?”
萧疏偏首打量着她,眯着眼睛忍了笑:“她比你要稍高一些,眼睛狭长一些,鼻子更挺一些,下巴也略尖一些……”
“……你索性直接说,她比我漂亮不就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疏端正了神色,在严肃认真中透着一点点不好意思:“因为这样的话,岂不就等于是在夸我自己好看?”
“…………”
看到白夏吃瘪,萧疏的心情更好,忍不住探手揉了揉她的额发:“傻丫头,我就只有一个妹妹,没有谁会跟她相像。同样的道理,你也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一个,懂吗?”
他的嗓音柔和清朗,若风过竹林,让人听起来很舒服。白夏的心情于是也畅快了起来,轻轻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掌心:“虽然做你的妹妹一定很幸福,不过我才不稀罕。因为我也有哥哥,虽然不是亲的,但对我却比亲哥哥还要好!”
“是吗?”她率性娇憨的举止让萧疏不由得放松了心情,笑着调侃:“既然对你这样好,那不是亲哥哥,就一定是情哥哥喽!”
白夏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应有的扭捏羞涩,甚至连做做样子都懒得,下巴一抬:“长辈们倒一直希望昭哥哥能做我的情哥哥呢,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没什么。”白夏忽地站起,转身跑开,快到院门口时,停了一下,背着身子轻轻道:“只可惜,我是不会给任何人做媳妇的。”
萧疏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愣怔了少顷,随即失笑。
虽然没有看到她的表情,不过,想必应该很熟悉,因为以前常常会在萧怡的脸上看到。
自从十岁被下旨定为准皇后,到去年正式入主后宫,整整十一载,被上上下下各色人等无所不用其极的逼婚无数次,萧怡每次都以‘我不要嫁,我要一辈子待在爹娘和哥哥身边’为由,予以拒绝,急得堂堂大楚皇帝日日长吁短叹却偏偏无可奈何。
其实,哪里是不想嫁,只不过是再飞扬跳脱不拘俗礼的姑娘,都难免会有的小女儿之态罢了。
就好比刚刚的白夏……
不知她口中的昭哥哥,是什么样的人。还有,那个一路对她穷追不舍的北齐小王爷,又是怎么回事……
萧疏看了看手中沾染了泥渍的方帕,自嘲的摇了摇头。
真是闲得久了,竟关心起这些事情来。
重新翻开棋谱,但求心如止水。
作者有话要说:这j情的萌芽状态真是磨人的小妖精呀呀呀呀呀呀……
8
8、番外:忆岁月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总是不可避免的要涉及到前一篇里的某些人物关系,为了不罗嗦的太多,更为了便于没有看过前文的孩子们理解,索性直接把这篇以楚国皇帝,也就是萧疏妹夫口吻叙述的番外搬过来。
另:本文其实就是紧接着这篇番外来进行滴!
备注:皇帝的小名:忆儿。萧疏的小名:岁岁。萧怡的小名:月月(这真他娘亲的是一出悲剧……)
(一)
我的师父是滛僧,干娘是老鸨,义父是文艺中年,还有一群为了青楼事业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叔叔阿姨伯伯婶婶哥哥姐姐。
仲父总是批评我缺乏沉稳的气度,对此,我只能深表遗憾和无奈。我想,我的苦衷也只有岁岁和月月才能理解。
这两人分别是我的义弟和义妹,干娘和义父的龙凤双生子,比我小两岁。是我从小到大唯一,噢不,唯二的玩伴。
相较于我而言,他们也许更能体会在那样一个环境下生存的艰辛和不易。我们三个手拉着手肩并着肩最终能成长为内心阳光且对社会有用的大好青年,实属难能可贵老天开眼。
我是皇帝,岁岁是我的禁卫军统领,月月是我即将迎娶的皇后。
(二)
其实我直到现在依然有些想不通,岁岁这么个生性温吞的家伙,怎么就成了能令京城十万禁军真心拥戴个个服气的老大了呢?
岁岁是他的小名,他自然是有正经的名和字的,不过我们还是习惯这么称呼他,尤其是干娘,还喜欢在前面加个‘小’字,满口‘小岁岁’的叫着,就连我这么个抗打击能力超群的人都忍不住头皮发麻。可已年满十八的正主儿偏偏丝毫也不介意,照样笑着答应。
仔细想来,认识他有整整十七年个年头了,我还真没见他跟谁发过脾气,永远温温润润和和气气的。反正任凭月月怎么无理取闹怎么玩命欺负,都是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最多不过是皱皱眉头叹口气,就像是长辈对顽劣的晚辈那般的既无奈又宠溺。
我相信,如果他不是个天生的受虐狂,那就是上辈子欠这个妹妹欠大发了,比如杀了老妈强j了老爸之类。
唉,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若是被仲父知道我的脑子里有这种天雷阵阵的念头,怕是又要挨上好一顿教训。
说起仲父,我就忍不住妒忌月月那丫头。
在我认识的那群人中间,仲父是最正常的一个,事实上,有些太过正常了。严肃端方像是铁板一块,似乎这辈子也不会行差踏错一步做出半件逾矩的事情来。我真怀疑,他究竟是怎么跟一帮子以不着调为己任的奇葩们相识相知并保持了十余年情谊的。
在我的印象里,仲父很少笑,便是偶尔笑了,也大多是同僚间的虚应,表面功夫而已。只有在看到月月时,才会露出那种发自于心的笑容,让小时候的我翻了不知多少酸水。
不管月月如何调皮捣蛋胆大妄为,有一次甚至差点儿用炸药掀了半个皇宫,仲父通通一笑置之。我怀疑,就算被月月一根一根扒光了胡子,他也会笑着夸奖‘拔得好拔得妙!’。
通常在这种时候,我和岁岁这两个总是活在被严格要求的阴影下的的苦孩子,便会蹲在墙角一边流哈喇子一边画圈圈。不过跟我的羡慕嫉妒恨比起来,岁岁显得平和很多,反正在他看来,只要妹妹高兴就万事大吉,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三)
我的父母去得很早,就留下了我这独苗一根。父亲的兄弟姐妹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早就在京中绝了迹。至于母亲,据说是个孤女。
所以,我真是彻彻底底的一个孤家寡人。为了防止我产生各种各样的儿童心理疾病,自我三岁开始,岁岁和月月便常常入宫来陪我玩耍,到了七岁,便索性让他们留下来做了我的伴读。
他俩虽然来到这世上前后只差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性子却是天差地别。
每次看到性如烈火的月月插着腰教训温吞似水的岁岁,我都忍不住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岁岁天生是块读书的料子,月月反之。于是老太傅在教课时,月月总会遭罚,不过都由岁岁坚持代受了。弄到后来,老太傅既不忍心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被打板子,又不甘心自己最顽劣的弟子逍遥法外,纠结得本就不甚茂密的白发掉了个七零八落好不凄凉。
仲父终于看不下去,便让暴力因子发达的月月停止祸害上书房,跟着大内高手们去学功夫。
结果,岁岁害怕妹妹吃不了苦又害怕妹妹犯了错没人代为领罚,于是决定半天读书,半天习武。几年过去,竟一不小心弄了个文武双全。
仲父爱才,便将其带在身边亲自传授兵法以及治军之道,一来二去,造就了个史上最年轻的禁卫军统领。
在此期间,月月当然也没闲着,称霸皇宫之后觉得不过瘾,又在江湖中混了个非法组织头目玩玩。在我看来,其宗旨没别的,无怪乎‘闲着找事’。因为她这辈子既不求财也不求色,纯粹是吃饱了撑的打发时间。
作为全天下最有钱的夫妇的宝贝闺女,月月用来射人的箭都是纯金锻造的。作为全天下最有势的皇帝的准老婆,月月打小就明白除了我之外别的男人全是那天边的浮云连看一眼都浪费时间。
好吧,我错了,别的男人里面绝对不包括她的亲爹,我的义父。
(四)
我不是很清楚,为什么我叫干娘为干娘叫义父为义父,而不是叫干娘为义母或者叫义父为干爹。不过这个问题我也没打算弄明白,反正我不管是叫义父还是叫干爹,那位文艺中年都非常非常的不待见我。
比如眼前,我已经在萧家的客厅里喝了八杯茶几乎要喝得尿急,这个家的主人却还是没有出现。
不是不在,是故意晾着我。
旁边伺候的下人们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已经开始不耐烦,但依然没有露出半点惶恐慌张。倒不是因为训练有素或者悍不畏死,只是因为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自打我在月月的十岁生日宴席上突然颁下圣旨,封其为未来国母之时起,就时不常的会上演这么一出。尤其在岁岁前年正式接受官职后,更是变本加厉乃至于丧心病狂的令人发指。
说实话,对于义父的暴躁抓狂,我真是挺能理解的。
萧家自古以来便不涉朝政,族中子弟大多经商,嫡系一脉中则绝无从政的先例,也绝不与皇家结亲。
而义父一共就两个孩子,一个做了皇后,一个做了统领。我要是他,估计早就揪头发撞墙自谢于天下自绝于人民了……
可是,这也不能怪我。
月月两岁多的时候就立誓要对我的龙根负责,我总不能不给她这个面子,尊重女性的良好品德,是师父自幼便帮我牢牢树立了的。
岁岁当时也许下了同样的心愿,但鉴于我对小菊花的浇灌事业暂无兴趣,他的小菊花也没有让人染指的打算,故而只能换种方式兑现诺言。
所以充其量,我也不过是顺水推舟没有拒绝而已,怎么到头来就全都成了我的不是了呢?
真是一想起来,就让人黯然神伤无语凝噎。
我正自怨自怜,忽听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自外面传来,于是顿时不尿急了,因为全改为冷汗冒出去了。
(五)
我听说民间好像有句话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不知道有没有下半句:‘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有气’。如果没有的话,我准备过几天颁道圣旨昭告天下给凑成一副对联,横批是:‘半子难当’。
我不仅是半子,还是干儿子,还是义子,那真真儿难得我是成天介风云为之变色草木为之含悲……
干娘待我自是极好的,虽然时至今日还依然像是对小孩子一样没事就掐掐我的脸摸摸我的头让旁边的围观群众恨不能自插双目,但是相较于义父对我的方式,我简直恨不能让干娘把我搂在怀里喊我‘心肝肝肉蛋蛋’……
这么说吧,如果不是怕月月翻脸,我绝对有理由相信,义父早就让高叔叔一剑做掉我省得碍他的法眼了。
提到那像是从冰雪堆里爬出来的高叔叔,我就忍不住打摆子,正哆嗦得带劲儿,便听一个恭恭敬敬的声音响起:“草民不知圣驾亲临,见驾来迟,罪该万死!”
我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两个箭步窜上前去,双手托住了来者的双臂,阻挡了其想要下拜的姿势,声音颤得跟在三九寒天裸奔似的:“义父,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不知皇上此言何意,草民惶恐。”
他再度坚持要行大礼,我则腿肚子抽筋膝盖发软。如果不是怕他遭雷劈,我这个跪天跪地跪祖宗的皇帝真想给他下跪磕头。
您老一惶恐,我这小命就要去掉半条……
(六)
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经问过义父,为什么每次一见到我就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记得他当时是这么回答的:“不是不大高兴,是大不高兴。”
那会儿我还非常天真,简单的大脑搞不清楚‘不大’和‘大不’两者有什么区别,等到琢磨明白了,已经又过去了好几年。
其实也是由不得我不明白,因为当听到太监宣布了那道把月月定为后宫之主的皇命时,义父那张脸黑得哟……如果不是干娘当场给了他一个热情的香吻灭了熊熊怒火而燃了另一把火,我可能已经被他活活掐死当场了。
于是我只好再次虚心求教,究竟是哪里让他如此不满意。他的回答是:“因为你不可能是个好男人。”
这个命题对于当时刚刚十二岁离男人还有一定距离的我来讲,实在是太抽象了,让我苦思冥想而不得要领险些闹出了抑郁症。后来,还是干娘开恩,告诉了我所谓好男人的定义。然而,自懂事起便一个人睡一张大大的龙床的小小的我依然稀里糊涂懵懵懂懂,只好没事就使劲琢磨,一琢磨就又琢磨了好些年。
再后来,我明白了,同样的,也是由不得我不明白。因为月月对我的龙根负责的那是相当之彻底,就连出去混迹江湖,都企图要将我的龙根带在身边好生照料。为了表示要做一个古往今来最好的好男人的决心,我将宫里的宫女全部遣散只留太监,方圆五百里之内连个母耗子都没有半只。如此这般,才终于避免了成为史上第一个‘无根皇帝’的殊荣。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义父可算是对我减弱了一点点杀气。然而,我刚刚想要叹一声黄天不负有心人守得云开见月明,又出了岁岁那档子事。义父的那把熊熊怒火啊……连干娘都没法子压下去了。
(七)
岁岁是义父的独子,生下来就是要做萧家接班人的。
自打他与月月一起进宫伴读后,义父便在京中置办了宅子,江南京城两头住。一半原因是为了与儿女在一起,另一半则是为了教导岁岁从商之道。
所以说,岁岁是文武商三途皆通,且是精通。我一直很纳闷,他是如何学明白这些而没有变成神经病的……
岁岁知道自己将来的位置,所以自小的理想便是做与父亲一样的儒商,将萧家的产业拓展全国乃至世界。
然而,这个理想却被一场宫廷政变所终止。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有人谋反而已,很快便被仲父压了下去。然而,年方十四的岁岁却就此认定,想要保护妹妹保护我保护家人,只有从政,掌兵权。
两年后,他入了禁军,自护卫做起,终至统领。
这件事让义父对他动了家法。
义父除了对我没有好脸色之外,待其他人从来都是满面春风一团和气,将斯文儒雅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是自己的家人,更是恨不能时时刻刻捧在手心里宝贝着呵护着。十六年里,没有对一双儿女大声说过一句话动过一根汗毛。即便月月铁了心要做我的皇后,义父也只是无可奈何长叹一声,随她去了。
然而,岁岁的这个决定却让义父大发雷霆。
(八)
据说,好脾气的人一旦发作起来是非常可怕的,我深信不疑。
那一天,义父对岁岁先是训斥继而罚跪,最后用了好多年没有动过的藤条。
祠堂的门开着,我和干娘月月仲父师父还有好多人就站在外面,却没有一个人前去劝解。
我们看着岁岁肩背挺直地跪在祖宗牌位前,后背的衣服慢慢由白变红。他没吭声,义父也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挥动着家法,直到断成两截。
后来,仲父对义父说:“有我在,你放心。”
义父则握着干娘的手说:“对不起。”
岁岁挣扎着转过身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这小子有种,昏过去也没哼一下。
这小子很倔,认准了的事情就绝不会回头。
这小子背叛了家族辜负了父母放弃了平坦大道,用自己选择的另一条满是艰难险阻的崎岖之路,用自己的方式,护佑着家人,还有我。
与皇家联姻,若无政治力量支撑,一个不慎便是灭顶之灾。岁岁懂,义父更懂,他只是不忍心自己的儿子去背负这一切。岁岁明白,我们大家都明白。
可是,这小子温吞如水,却又犟如倔驴。
也许,因为懂,因为明白,所以别无选择。
总而言之吧,这事就这么成了定局。只不过之后义父每次见到我,那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表情,就好像是我打了他儿子似的。估计不让他报了这个仇,我这辈子是不会好过了。
要不然,干脆让他抽一顿?
我正琢磨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便听义父说了句:“你留道旨意下来,若是驾崩,我女儿可以改嫁。”
义父啊,我还没出征呢,你就这样咒我……
(九)
京都是个墨客雅士聚集的地方,朝中更是不乏文采斐然之辈,不过,我却真是极少看到能与义父一较高低的,无论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风度还是信手拈来皆文章的才学。
而岁岁显然很好的继承了这一点,再加上自幼习下的武功底子以及两年来在军中的锤炼,儒雅风流中融合着几分昂然阳刚,真不知迷碎了多少姑娘的芳心。
岁岁和月月这对龙凤双子,在十岁以前几乎是从长相到个子都如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那之后,岁岁开始飞速窜高,骨架也渐渐长了开来。待到几年过去,已比月月高了一个半头不止,能够居高临下拍着照旧欺负起他来毫不手软的妹妹的头顶心叹气了。
至于两个人的模样,怎么说呢,反正我一直觉得岁岁的五
8、番外:忆岁月
官生得要更加精致漂亮一些,当然,这种念头是万万不能表露出来的。
记得大概在我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夸岁岁长得好看,小孩子嘛,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我是真觉得他比我所见过的那些大臣啊太监啊神马的要好看很多很多。
没想到话一出口,义父冲过来一把抱着岁岁拔腿就跑,像是生怕我变成大老虎吃了他儿子似的。
后来我终于明白,他不是怕我变成老虎,是怕我变成色狼……
这让我感到很是冤枉,因为我就算真的想对岁岁色上一色,也有贼心没贼胆,义父未免太不了解自己闺女在捍卫龙根主权方面六亲不认的决心和魄力了……
(十)
跟义父议完事,我在一片翠竹旁遇到了匆匆而至的岁岁。
想是刚从禁卫军中操练回来,一身白色薄甲尚未来及卸下,快步行走间,与腰间佩剑碰撞出轻轻的金戈之声。
他见到我似乎并不觉意外,恭恭敬敬施了个武将之礼。
我无奈受了。
月月从会说话起就一直叫我‘忆哥哥’,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而岁岁则先是喊了我几年‘义兄’,伴读之后就改称‘皇上’,入朝为官之后,更是无论人前人后都将臣子的本分尽了个十足十。
月月总是说他像个小老头一样迂腐,他则总是笑一笑并不辩解。
我知道,他是怕被人说,仗着是我的发小便恃宠而娇。也怕但凡有个行差踏错,会被有心之徒抓到把柄趁机对仲父或者萧家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