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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一生第81部分阅读

    闹景象映入他眼底。

    一人把酒高歌,意气风,似乎高亢歌声随风而来,就在耳边回荡,欧阳振楠看到这人自然而然想起那次横穿草原大漠戈壁滩的旅行,想起这男人舍我其谁的霸气,杀伐决断的狠厉,不禁连连点头,混江湖捞偏门十几年了,除了悍匪张子强,这人是他打心眼里佩服的第二人。

    “老朋友咱们又要见面了”欧阳振楠呢喃,嘴角泛着一丝笑意,并无冷厉阴狠,倒是流露一点惺惺相惜的意思。山包下,龙城四霸的老大、老二、老三,翘以待,小声商量一会儿用什么方法虐待仇人,前些日子老四自找死路,还激怒河西冰哥,三人意识到境遇不妙,哪想刚回了大同,太原的铁哥们通风报信说红红哥要将三人送给肖冰处理,以此平息丰华的纠纷碰撞。

    山西土皇帝要玩丢卒保车的把戏,三人哪能心甘情愿被摆布,索性按照计划先整死仇人,再出国享福,他们通过洗黑钱渠道用人民币换得的美金足够挥霍一辈子,此次追踪肖冰来草原,是想亲手报仇雪恨。

    天光渐渐暗淡,远处毡房有几点昏暗亮光,牧民用小型风力,电压低且不稳定,自然比不了城市灯光的绚烂,而河道边那堆篝火异常显眼,不论男女轮流出节目,唱歌跳舞说笑话只要让大家高兴就成。

    欢声笑语隐隐传来,欧阳振楠轻叹一声,低语:“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肖冰河西的冰哥北方的冰哥好一个豪迈的爷们,我欧阳振楠服你。”

    欧阳振楠暗赞几声,转身走下土包,“龙城三霸”眼巴巴瞧向他,迫不及待搓手,看样子今晚他们恨不得把肖冰碎尸万段,俗话说仇恨易结不易解。十几个走南闯北经历生死险境的汉子凝视他们心目中五人能取代的偶像。

    “拎家伙准备动”

    欧阳振楠轻描淡写号施令,十几人迅围向一辆越野车的后备箱,一人打开后备箱,十几支崭新的ak47堆放一起,散着枪油味,龙城三霸王踮起脚尖看一眼便知不是地下兵工厂做工粗糙的“山寨货”,是正儿八经从老毛子那边搞来的正品。

    可以说ak47和黑星手枪见证了中国悍匪的成长史,当年那帮在南疆战场抛头颅洒热血的爷们,不愿回农村延续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就用ak47和黑星杀入香港,掀起惊天波澜,港警精英飞虎队闻风丧胆,最终缔造了走出国门冲出亚洲的凶悍黑帮,大圈的辉煌事迹已载入史册,九十年代是张子强带领的省港奇兵称霸一方,再后来欧阳振楠独领风马蚤。

    十多人抄家伙,检验枪机弹夹,机簧出的响声和子弹上膛的声音扣人心弦,龙城三霸此刻热血,摸出随身携带的仿五四手枪,互相对视,狞笑着,这么多支枪河西冰哥想不死都难,即使他是铜皮铁骨,也难挡子弹手雷。

    欧阳振楠接住手下人扔来的一支ak47,利索地拉动枪机,转身向燃起篝火的地方飞奔,身形矫健,步履轻盈,十几条黑影从随之蹿出,隐入苍茫夜色,宛如横行草原的狼群,肃杀气息弥漫,报仇心切的三个拜把子兄弟不甘落后,幻想着河西冰哥惨死的模样,幻想着蹂躏冰哥漂亮媳妇的不堪画面。

    河道边,篝火旁,秀儿盈盈起身,红着脸蛋儿唱歌,这妮子故意唱那已算过时的老歌《约定》,优美歌声回荡,并未勾起肖冰多少伤感,人活着不能沉浸在往事的阴影中,此时秀儿的歌声使他非常期盼属于他俩的婚礼。

    正如歌词大意,他会傻傻的爱她一生,伤心的往事再也不提,给她幸福的生活,给她最真最纯的感情,其实相濡以沫走过两年多,彼此间的感情比两小无猜的纯真感情更为坚韧牢固她永远占据他心里最重要那个位置。

    秀儿看似羞赧,实则举止落落大方,偶尔深情凝望肖冰,坚信与她男人之间的约定会到海枯石烂,即使有一天她男人一无所有穷困潦倒,她依然心甘情愿守着他、照顾他,假设穷的只剩下一个馒头,她会分他半个,自己吃少半个,剩下少半个会一直留给他。

    一曲结束,旁人鼓掌叫好,肖冰虎目含泪,压根没想与张倩那些陈年旧事,只是两年来与秀儿点点滴滴的遭遇令他感动,站起来拥抱篝火旁的秀儿,北京姑娘小雯触景生情,热泪盈眶,寻思自己的白马王子何时才出现。

    轻风拂枯草,沙沙作响。

    猛子正和几个兄弟开怀畅饮,突然皱眉,将牧民带来的瓷碗放下,面无表情起身望向苍茫夜色笼罩的草原,接近两米的身躯使人深感压抑和不安,肖冰和秀儿也几乎同时扭头,与孟子所望的方向相同。

    “名震北方的冰哥豪饮,看的我这帮兄弟热血,久违的老朋友咱们大家痛饮一番如何?”高亢语调传来,十几条健壮身影呈扇形围向篝火照亮的空地,猛子和四个兄弟挡在了最前边,以防不测。

    肖冰凝神观望,模糊人影渐渐清晰,看清当先那人的面孔,他忽然放声大笑,担心遇劫匪的摄影师们被这豪迈笑声搞的莫名其妙,有钱人多半怕死,而这貌似非常有钱的年轻人如此从容狂放,实在难以琢磨。

    :还有一章,大家耐心等待。

    第四百零七章 土皇帝驾到(八)

    悍匪头子遭遇黑社会大哥,算得上戏剧性一幕就生在苍凉的草原上,肖冰笑呵呵凝视来人,虽然只谋面一次,但清楚欧阳振楠的为人,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正因如此当初才放此人一条生路。

    其实与人方便,与己也方便,欧阳振楠曾扬言哪天无路可走了,会死心塌地追随肖冰,是戏言还是肺腑之言,肖冰没在意,如果欧阳振楠真陷入穷途末路的境地,必定拉他一把,抛开内心阴暗面酝酿的利益牵扯,肖冰看中他是条铁骨铮铮的好汉,岳不群似的伪君子大行其道的时代,纯爷们当然值得深交。

    十几个举着ak47半自动步枪的剽悍爷们包围众人,京城最著名婚纱影楼的摄影师和工作人员惊慌失措,几位热情好客的牧民挺胸脯主动站到前边,草原是他们的家,是养育他们成长的摇篮,同样是他们的地盘。

    在这片苍凉大地欺辱他们的客人,就等于欺辱他们,这一刻蒙古人骨子里的血性、豪迈、狂放,尽显无遗,成吉思汗的子孙经历沧桑变迁,仍保留祖先好勇斗狠的优良传统开面对杀人利器毫不畏惧,毫不退缩。

    信奉狼图腾的民族岂肯轻易服输,肖冰回头环视几个只喝过一次酒而甘愿与大家伙同生共死的雄壮汉子,微微点头,踏入社会两年多,很多时候要遵循社会阴暗面的潜规则,要卑鄙手段,学着深沉厚黑的处世原则,可目睹蒙古人的豪情,他热血,再看看牧民身后胆战心惊的男男女女,心里感叹千百年来华夏名族独独缺了敢打敢拼的血性,博大精深的儒家文化使部分炎黄子孙中庸的可怕,也中庸的可悲。

    过分的中庸近乎软弱!

    “久违的朋友,没想到你能来这里,想陪我喝酒,还是想要我的命?”肖冰从容笑道,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看到人群里咬牙切齿的龙城三霸,新仇旧恨使三人与他水火不容,龙城三霸的老大陶大勇愤然吼道:“姓肖的今天爷爷送你下地狱。”

    老二、老三同时举枪瞄准肖冰,猛子眯眼,杀机涌现,曾经只会用身体横冲直撞的愣头青暗暗计算彼此间的距离,冲过去得需多长时间,如何能使这些人没机会开枪,西伯利亚训练营教会他太多杀人知识。

    秀儿再非刚才娇滴滴的小女儿模样,一双美眸冷森森,像护犊的母老虎守在肖冰身旁,伺机而动,肖冰双手插进裤兜,无所谓地笑了笑,依旧凝视欧阳振楠,他坚信对方是知恩必报的男人。

    “不愧是河西冰哥/快欧阳振楠揉着鼻头轻笑,一幅文绉绉的样子,手下人看到他这动作,整齐划一地端平ak47,瞄准篝火旁的人,这帮如狼似虎且杀人颇多的猛男只需轻轻扣动扳机,就能制造一场血腥杀戮,龙城三霸得意洋洋,老二王俊冲肖冰叫嚣道:“你个王八犊子,老子今天铁定爆你菊花,替我死去的兄弟了一桩心愿。”

    肖冰努嘴,仍然从容,猛子右脚迈出,脚尖戳破泥土,深深草地,这是雷霆一击的前兆,愣头青有把握在力瞬间,玩擒贼先擒王的把戏制服欧阳振楠,却被肖冰喝止,后边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命悬一线谁不害怕?

    “肖冰,再陪我打一架如何?”欧阳振楠高声问,说话同时脱掉风衣扔给身边人,揉捏手腕,活动腿脚,戈壁滩被肖冰收拾的手足无措,导致满盘皆输,有那么点不甘心,一直想找个机会酣畅淋漓干一架。

    “奉陪到底”

    肖冰也脱掉风衣给了秀儿,篝火熊熊燃烧,映红两个男人的脸,喜欢与人切磋功夫的肖冰耸动肩膀,肩背处的关节爆一连串清晰脆响,久经打磨的强健体魄进入最佳状态,身经百战的军人与没完没了热身的拳击手不同,随时随地施展搏杀技能,是老a精英以及共和国侦察兵必备的本领。

    两人相距七八米,肖冰没先下手为强的意思,欧阳振楠面对昔日军中的顶尖高手,也没必要装爷们,小碎步跨过三米距离,猛地放足狂冲,威势十足,近身之后极快俯身,一记霸道的扫堂腿迫肖冰跳跃,紧接着支撑身体重心的左脚踏地,弯曲的左腿随之绷直,魁梧身躯悠然飘起,借施展扫堂腿的惯性凌空旋身,右腿横扫而出,电光火石的刹那,扫堂腿变回旋踢,不可谓不快。

    肖冰同样身在空中,拿捏时机,双手在欧阳振楠的右腿轻巧一按,便轻飘飘向后飞落,从容至极,欧阳振楠几乎与肖冰同时落地,继续闷声不响粘糊似乎不可战胜的男人,绕着圈施展平生所学。

    篝火照亮的空地,肖冰双脚纹丝不动,只用双手格挡欧阳振楠的野路子把式,不懂功夫的人只见悍匪头子围绕肖冰团团乱转,始终徒劳无功,都被深深震撼,比看李连杰主演的功夫片更刺激。

    欧阳振楠肆无忌惮宣泄力量,堪堪几十招手脚酸软,气喘吁吁,面前这人如同山岳,无法撼动一丝一毫,他颓然一笑再不动手,长出一口气点头,再次见识河西冰哥的胆色和武力值,彻底服了/快心服口服。

    欧阳振楠转身击掌三下,手下兄弟们毫无征兆调转枪口,十几支ak47反而对准了洋洋得意的龙城三霸,肖冰一愣,旋即放声大笑,确实没看错欧阳震南的为人,陶大勇则惊得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问:“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欧阳振楠玩味一笑,指着肖冰,对陶大勇道:“兄弟你要对付的人是我兄弟,是我的恩人,是我佩服的爷们,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三霸的大惊失色,凑了一千五百万结果把自己陷于绝地,陶大勇看看两个兄弟,悲壮苦笑,狗娘养的老天为什么如此捉弄人啊,天理何在公道何在?穷凶极恶的家伙终于想起世上还有天理公道这几个字眼,草菅人命的时候可曾想过天理公道,可曾想过因果报应。

    肖冰掏出烟盒,拔一支小熊猫扔给欧阳振楠,两个气质相若的男人并肩站到一起,相视而笑,龙城三霸在他们眼里,就如马戏团的小丑,顶多逗人乐呵乐呵,难登大雅之堂,欧阳振楠深深抽口烟,问:“你怎么处理他们?”

    “我这次来草原陪媳妇照婚纱照,见了血不太好,怎么处理你看着办。”肖冰轻声道,大喜日子临近见血终究太煞风景,欧阳震南笑着点头,朝手下兄弟摆摆手,几人直扑龙城三霸,心慌意乱的三个黑道大混子来不及做垂死挣扎被枪托打晕。

    几人迅上前,拖拽三人隐入苍茫夜幕之中,肖冰皱眉问:“你准备怎么处理?”

    欧阳振楠努努嘴,贴着肖冰耳边,低语:“你不想见血我只好活埋他们,放不可能,那是给你我留后患。”

    山包后,几个汉子挥舞军用折叠铁锹挖坑,动作利索,显然长干这类活埋人的体力活,被绳索捆绑结实的龙城三霸醒来,瞅见三个土坑面如死灰,悲愤嚎叫,横行霸道十几年却死的这般窝囊,可悲啊!

    第四百零八章 土皇帝驾到(九)

    草原的夜,刺骨寒意很浓,很冷,气温比省城宁和至少低了六七度,毡房里很暖和,京城来人在牧民家温暖的毡房度过一夜,天蒙蒙亮,勤劳的牧民们起床,为远道而来的客人熬制香喷喷的奶茶。

    草原牧民的食物分“红食”和“白食”,红食是肉制品,白食是奶制品,最著名的风干牛肉则是当年成吉思汗打天下的军粮,都是高蛋白高热量的食物,耐寒耐饿,为草原儿女的强健体奠定基础,当然早餐一般没红食,小雯和同伴草草洗漱,围坐一张八仙桌旁,喝着奶茶,细细品味奶制品。

    温暖的毡房里,几人心不在焉聊天说话,昨晚歇斯底里的悲戚嚎啕声似乎犹在脑海回荡,莫名的心惊胆战,至于生什么事,头脑正常的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昨夜那三个人不知死的多凄惨,几人心有灵犀互相对视,没谁傻呵呵扯开嗓子议论这事,他们此行是拍照赚钱,并非打抱不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吧,只是那位冰哥越显得高深莫测。

    枯草覆盖的土包顶上,在车里睡了一宿的肖冰揉搓几下脸颊,望向露出少半轮旭日的天际,草原日出很美,万道霞光渲染这片苍凉大地,为它增添勃勃生机,每次迎着朝阳,总产生心旷神怡的感觉。

    所以肖冰习惯迎着旭日思考问题或者干脆呆,享受片刻安宁,土包下,欧阳振楠绕着已被泥土填平且覆盖厚厚枯草的“坟墓”走了两圈,缓慢点点头,然后对肖冰道:“在戈壁滩你放我一马,昨晚正好还你人情咱们扯平了。”

    肖冰回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越是铁骨铮铮的好汉,越是要强,越不想欠别人太多人情,悍匪欧阳振楠与当年的自己何其相像,什么事都想靠自己完成,可混迹大千世界免不了要欠人情,要借别人的势,正如思青所说你来我往互相欠人情债方能纠结牢固的关系,问心无愧就行。

    拥有畸形自尊心的男人哪怕他再如何才华惊艳,出人头地的几率低的可怜,中国十几亿人口,才华横溢的男人海了,真出人头地的有几个?要么自我感觉太良好无法承受处处碰壁的打击,含恨夭折,要么自尊自傲到了极点,被人孤立而没落,两年来活生生的例子见多了,肖冰几近麻木。

    他与欧阳振楠有那么点惺惺相惜的意思,该提醒这个多少有点刚愎自用的男人,他走下山包,直面对方,道:“欧阳振楠你当我肖冰是朋友吗?”

    欧阳振楠笑了,揉着鼻头沉吟一下,微微点头道:“河西冰哥看得起我我再装那是不知好歹,你当我是朋友我欧阳振楠也绝对把你冰哥当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就不存在谁欠谁,我没啥文化大老粗一个,不喜欢陪着文化人咬文嚼字,太累,费脑子,身边朋友多是大老粗和江湖草莽,今天掏心窝子交你这个朋友,以后需要帮忙别婆婆妈妈,直接开口。”肖冰拍着欧阳振楠肩膀,寥寥数语凝聚的豪迈和真挚令横行南方的悍匪头子深为感动。

    欧阳振楠嘴角牵扯一抹玩味笑意,问:“假如有一天我被数百荷枪实弹的军警包围,你会救我?”

    “会”肖冰干脆点头,语调铿锵有力。

    欧阳振楠一愣,好似没想到传言中阴毒狠辣的河西冰哥如此爽快,继而点头,凝重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我给你做牛做马。”

    两个男人用力击掌,放声大笑,并肩走上土包影迎着朝阳,物欲横流的社会得一知己足矣,无需带着厚重面具虚情假意的客套,无需互相提防虚与委蛇,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说套心窝子的话,何等快哉!

    苍凉草原,冷风习习,欧阳振楠触景生情,述说这些年打拼的艰辛过程,说到伤心处,十七岁只身杀人的男人双眼蒙上一层湿气,儒雅面庞翻着苦笑,肖冰默默聆听,人人有本难念的经,白手起家的男人攀爬经历凝聚太多辛酸与血汗,肖冰感触颇深,更不会像自以为聪明实则幼稚的孩子那般恶意揣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

    日头升起来,气温高一点,肖冰与欧阳振楠挥别,各奔东西。三辆大切诺基向西行驶,而肖冰的车队向省城宁和飞驰,按照计划与秀儿照婚纱照需一个星期时间,北京来的摄影组全程陪同,肖冰的大手笔更是惊呆他们,包了民航客机,先后飞赴海南岛、澳门、香港、新加坡。

    一个星期的拍照过程无异于七天旅游,肖冰誓让秀儿幸福,再说一辈子结一次婚,必须给心爱女人刻骨铭心的记忆,时光匆匆转眼十二月初,金海花园的豪华别墅外围整修全部结束,这栋全河西最贵的房子便是肖冰与秀儿的婚房。

    鼎盛集团旗下两家四星级酒店空出一百套房间供参加婚礼的宾朋下榻,河西大饭店空出三十套豪华商务套房,寻常人家办婚礼都有几十上百亲戚远道而来,何况是风光无限的肖冰,朋友、战友、政商界名流,再加秀儿那些半辈子没走出过山沟沟的亲戚,人数庞大,河西饭店能容纳一百三十桌酒席的大型宴会厅在十二月二十六日不对外营业,距离婚礼举行日子半个月,宁和市的老百姓已沸沸扬扬。

    一辆豪华大巴车从高公路驶入省城,车内二十多个着装土气的李家沟人出神望着宽阔道路两侧的高楼大厦,新世纪以来宁和市趁西部大开的顺风车,面子工程确实搞的不错,高楼林立,大型购物商厦外的巨幅电子屏变换着绚丽画面,颇具大都市的风采。

    有几人祖祖辈辈没走出李家沟,顶多去镇里的小集市买衣服、买生活日用品,走出大兴安岭的一路,见识了县城的模样,看到了那座被誉为共和国北大门的重要外贸城市,雀跃兴奋,而此时目睹省城的繁华,更为之震撼。

    “奶奶老大个彩电咋挂在外边?”十五岁的海子瞪大双眼盯着车窗外,路边巨幅电子屏上的内衣广告画面使未曾有机会了解异性身体的山里娃慌里慌张低头,城里孩子十几岁可以通过日美教育片想入非非,甚至模仿某些画面用双手破掉处男之身,李家沟的孩子能看什么?能做什么?

    秀儿的老姑姑无言以对,这就是城市,这就是秀儿居住的地方,到处是小车,到处是高楼,来来往往的行人打扮多好看呀,秀儿有出息啦,老人双眼渐渐湿润,搂紧大孙子,秀儿女婿说了今冬送海子当兵/快就算入伍不能提干,退伍后能在省城有份好工作,再找个省城媳妇,等于光宗耀祖。

    豪华大巴车直接驶向鼎盛旗下帝豪大酒店,二十多个土里土气的李家沟人下车,多数人惴惴不安四处张望,有几位大婶穿着厚棉袄裹着花花绿绿的棉布头巾,仰起深刻岁月沧桑印迹的脸,茫然无措观望面前十二层高的建筑物,墨玉石贴面的帝豪酒店气派奢华,富贵气息扑面而来,足不出户的山里人如何坦然承受。

    路人、保安、服务员聚焦这另类的“旅游团”,当带队的人说明来人身份,保安刚从土气山里人身上找到点狗眼看人低的感觉,又得低三下四点头哈腰,冰哥未来老婆的亲戚,放眼河西谁惹得起。

    二十多人局促不安跟随带队的人向酒店旋转玻璃门走去,这时一辆暗红色劳斯莱斯幻影驶入停车场,秀儿当先下车笑着跑向世上最亲的亲人,她的老姑姑,海子伸长脖子凝望后边的肖冰,他见停车场内穿着类似警察制服的男人们毕恭毕敬对着未来表姐夫弯腰鞠躬,立时明白表姐夫真的手眼通天。

    第四百零九章 土皇帝驾到(十)

    老人紧握秀儿的手,激动的说不出话,绝非因孙子的事装模作样,是真心真意为秀儿高兴,老宁家祖上积德才使从小吃苦受累的秀儿找这么好的男人,其他人围着秀儿不知说什么,大多一个劲傻笑。

    “老姑,来城里还习惯吧?”秀儿给老人整理散落额前的头,父母去世后,老姑是她最亲的亲人,看着老人家布满皱褶的笑脸,她高兴的想哭,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把老人家接到省城,此情此景宛若梦中画面,侧头凝视身边男人,饱含真挚情意的一双美眸透着一丝感激。

    “习惯习惯”

    老人笑着点头,甭提多高兴了,肖冰小声提醒秀儿进酒店说话,忘乎所以的淳朴丫头方才醒悟马路边无数双眼睛正看热闹呢,一行人浩浩荡荡涌入帝豪大酒店,董事长亲临,酒店经理级别的高管带队迎接。

    俊俏的迎宾小姐、服务员笑容如花灿烂,西装笔挺的金领白领们簇拥肖董事长周围,以跟大老板说句话为荣,哪怕肖大老板对某人笑一下,这人十有心里美滋滋,这便是上位者权势的影响力。

    李家沟来的人目睹花花世界繁华奢侈一面是一惊一乍了,可没人是傻子,多多少少察觉此时气氛不同寻常,小海搀扶奶奶缓慢前行,暗暗寻思表姐夫厉害到哪个级数,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但毕竟保留几分孩子般的稚嫩。

    未离开深山,高高大大的小海以前觉着村长李金锁就是不折不扣的大人物,村长大人每天清早背着手、踱着方步,绕李家沟溜达,偶尔意气风的指点江山,甭提多有派头,至于镇长县长对于大兴安岭深山老林里长大的小海来说是传说中的牛人,表姐夫牛叉到什么地步,实难找个参照物做比较。

    一行人分乘三部电梯上楼,这高科技玩意又使秀儿的亲戚们晕头转向好一会儿,以致电梯门敞开,心惊胆跳的李家沟人不敢往出迈步,一群人东张西望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然后由服务员指引进了帝豪酒店空出来的客房。

    四星级酒店的商务套房使朴实的山里人束手束脚,不知怎么站、怎么坐,无一例外的杵在当地呆张望,每一件家具家电在他们看来都精致昂贵,生怕弄坏了、压坏了、碰坏了,服务员们不厌其烦教他们怎么开空调、怎么用房卡,水龙头往哪边拧是热水,没有一个服务员流露丝毫鄙夷或不屑。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貌似贫穷的山里人有个牛叉的好亲戚,谁敢小觑?

    二十多人安排十一套双人客房,肖冰忙前忙后,进这个房间说两句,进那个房间看两眼,叮嘱服务员热情服务,还不时与秀儿这些亲戚寒暄温暖,真情洋溢,昔日一穷二白的草根,如今已权势熏天,依旧没忘本。

    抚养他成长的肖老爷子是地地道道的穷人,没享过一天福,辞世二十多年的母亲也是农民的孩子,与王子邂逅,却没灰姑娘的运气,最终埋骨荒山,而他最喜欢的女人便是深山老林养育的妙人儿,哪会对着穷亲戚趾高气扬胡乱显摆。

    就如他雨天乘坐那辆拉风至极的劳斯莱斯幻影出行,绝对会叮嘱司机平稳开车避开水坑,避免车子带起的泥水溅到路人,他不可能随便扔钱与陌生市井小民共富贵,但尽量不去刺伤他们的自尊心,因为他曾经是穷人,尝过这种被刺伤的滋味。

    安顿好亲戚们,秀儿硬要带老姑姑和小海回家住,要亲自下厨孝敬最亲的亲人,老人家担心小两口家里达官贵人太多,自己土里土气的样子给小两口丢面子,一个劲儿摇头,却架不住肖冰和秀儿的软磨硬泡,只好答应。

    肖冰搂着小海,秀儿搀扶老姑姑,在十多人簇拥下离开,亲戚们聚在走廊目送他们,一人羡慕道:“咱们住这地儿多阔气,估摸秀儿家能跟古代皇帝住的金銮殿比高低了,秀儿好福气,我家大丫去什么深深圳打工,末了给我领回个穷小子,真是越想越气,二十好几的人眼光忒差劲。”

    “老姐,别比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另一人劝慰牢马蚤的妇女,人们各怀心事6续回自己房间,期待即将到来的大喜日子。

    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上,暗红色劳斯莱斯幻影平稳穿梭,吸引无数人目光,后座四人两两相对,秀儿老姑姑仍显拘谨,靠着舒适真皮座椅如坐针毡,与秀儿第一次坐进肖冰的路虎车有那么点相像,小海饶有兴趣端详车内每一个角落。

    秀儿坐在老姑姑对面,拉着老人家粗糙的手,笑道:“老姑,一会儿回了家,您就当是自己家,怎么舒服就怎么来,你想吃点啥我给您做。”

    老人家含笑点头,泪眼婆娑,年纪大了,容易动感情,况且秀儿这丫头对她太好,俨然胜过了亲闺女亲儿子,瞥了眼大孙子,又看了看正望着车窗外的肖冰,不放心道:“秀儿这次来小海就交给你了。”

    “恩,老姑放心,只要小海要强,肯定有大出息。”秀儿绽露温婉笑容,答应老人家的事自然要办好,肖冰闻言扭头,笑着颔,十一月末全国各地已开始征兵,小海的城市兵指标早留好了,先送他进第二炮兵部队磨砺几年。

    第二炮兵部队简称“二炮”,是共和队现代化进程的标志,也是共和国科技含量最高的战略威慑力量,吸引世界各事观察家的眼球,撩拨着西方强国的敏感神经,欧美政客每次酝酿中事威胁论大多提及拥有洲际核导弹的“二炮”,这支部队训练异常严格,堪称严酷,对士兵军官的培训方式独辟蹊径,方方面面都适合打磨人的意志和韧劲。

    而且这支由院校精英人才和优秀军人构建的战略导弹部队竞争压力极大,人人要付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努力,否则被淘汰,被身边人小瞧,逆境造就人才,能吃苦受累的农村孩子进入这支部队或许更好。

    肖冰沉吟片刻,对小海道:“部队的苦你现在想象不到。”

    “我我能吃苦”小海认真凝视肖冰,声音不高,眼神却透着倔强,十来岁下地干活,翻山越岭采名贵药材卖钱,这孩子确实从未把吃苦当回事,肖冰点头笑了笑,缓缓道:“能吃苦就好,我今天拥有的一切是吃苦吃来的。”

    玉不琢不成器,欲为诸佛龙象必须先做众生牛马,佛家箴言暗含的道理,肖冰清楚的很,说的俗点就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小海以后是飞黄腾达,还是捧着公务员的铁饭碗平庸度日全看他自己如何努力。

    车子驶入安保措施一流的金海花园,绕过人工湖,穿过几十米林荫道,停在被梧桐松柏环绕的豪华别墅前,三层高的别墅不算小院、小花园,占地两亩有余,保姆、保镖、园丁各有房间,车库里可容纳八辆轿车,不愧是河西省最奢华的宅子。

    一老一少被请进宽敞华丽的大客厅,秀儿和肖冰亲自下厨,年近古稀的老人没遇上想象中的达官贵人,暗松一口气,她端坐沙上举目四顾,沉默良久终究无法按耐激动心情,潸然泪下,真心实意替秀儿高兴,要知道老人家也姓宁,是秀儿爷爷的亲妹妹。

    秀儿知道山珍海味老人家吃不习惯,特意做了八个色香味美的家常菜,肖冰开了瓶价值不菲的红酒,欧式宫廷风格的餐厅里,四人围坐精致餐桌旁,其乐融融享受极具东北风味的午饭。

    金海花园入口处,一位远道而来的不之客不请自来。

    两辆奔驰越野车中规中矩停在金海花园外,挂着山西太原的牌照,一个身材魁梧留平头的汉子正不卑不亢地与守门的保安交谈,车旁站着三个气质迥然的男人,居中的人浓眉大眼,穿了身彰显成熟男人魅力的阿玛尼休闲装,皮鞋铮亮,寸长短根根直立,显得特精干,不过没展露旁人看一眼就得退避三舍的王霸之气,率性随和,与身边两人有说有笑,这外形属于标准的北方豪爽爷们。

    看似平易近人的男人却是令整个山西震颤的大猛人,雄霸山西的土皇帝——红红!

    红红此次来河西轻车简从,只带六个心腹,绝非兴师问罪,丰华市的事他最初不知情,纯粹是大同煤矿那帮手下肆意妄为,后来派龙城四霸去丰华,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豢养的废物一次又一次惹是生非,迫不得已只能亲自来河西。

    负荆请罪亦或是委曲求全,不论山西的牛鬼蛇神怎么看这事,红红无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肖冰是什么人,他心知肚明,半年前河西冰哥同北京城那位“太子”级的猛人生激烈冲突,牵动各方势力角逐。

    二三十年前笑傲北京四九城那代太子党纷纷现身,挺身为高深莫测的冰哥保驾护航,很多京城纨绔子弟雾里看花道听途说,各种版本的离奇流言在京城圈子扩散,然而红红了解的非常透彻,完全归功于他嫂子,二十五年前若非叱咤风云的叶家男人太执着,他嫂子应该是叶家的媳妇。

    第四百一十章 空前的婚礼(一)

    红红的嫂子姓宋,全名宋娇娇。

    二三十年前那代大院子弟除了记得风姿绰约的叶夏瑶,还记得妩媚动人的宋娇娇,与叶家女人相提并论说明她家世的与众不同,当年深受叶家老爷子喜爱更说明她非庸脂俗粉可媲美,陈年旧事红红从他大哥和嫂子嘴里听来不少。

    其实嫂子至今难忘叶家男人,女人就这样执着,红红点燃一支烟,想着心事摇头笑了,继而想到嫂子的叮嘱,神情又稍显凝重,肖冰啊肖冰幸运女神为什么屡屡向你抛媚眼,拥有叶家血脉会压的多少人喘不过气?

    一声轻叹,红红张嘴吐出一串烟圈。

    金海花园算河西最高端的社区,说俗点就是大户人家扎堆儿的地方,树木环绕遮掩的围墙顶端设置电网,每隔十几米便有“小心触电”的警示牌,高墙电网好似使这片区域遗世独立,刻意渲染了贫富之分。

    安保措施可谓河西省一流,保安自然尽责尽力,红红这帮人不是金海花园的业主,情理之中的被保安拒之门外,如果在山西,没人敢拦着土皇帝红红,不论这厮下馆子还是泡澡堂子,到哪都有人列队迎接,相当拉风,只是此时跺跺脚三晋大地颤几颤的大哥级牛人身在河西,哪能开车横冲直撞彰显嚣张本色。

    况且来宁和并非叫板冰哥,而是消除双方之间的误会,直接闯进去算什么,挑衅示威?既来之则安之,演好这场戏或许受益匪浅。平头汉子好说歹说嘴皮子几近磨破,偏生徒劳无功,要不是保安态度好,他真想冲冠一怒挥拳揍人,肆意蹂躏眼中的看门狗,横行山西好多年,何时被保安为难。

    “红哥,直接闯进去算了,低三下四的兄弟们心里憋屈。”平头汉子返回来愤慨不已,红红摇头微笑,同时翻着话本,连着拨打几个电话,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最终得到河西冰哥的手机号码,朋友多了,路子多,寻常人要搞到河西头一号大猛人的电话号码哪会这么容易。

    “这位冰哥咱们惹不起呦”红红自嘲一笑,又道:“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只怪猴子和陶大勇他们四兄弟太不懂规矩,大概是这些年有我庇护,在山西称王称霸时间久了,忘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话,带你们来河西,就是让你们长长见识。”

    红红不温不火教训心腹手下的同时拨打肖冰电话。

    别墅里,肖冰刚吃完午饭,接到红红的电话有些出乎意料,不动声色聊几句,得知山西土皇帝被挡在金海花园外,哑然失笑,和家人打了招呼,拿起外套走出别墅,从家门口步走到小区门口,十多分钟,前后算起来红红等了将近一个钟头,肖冰远远望去,小区门口靠着奔驰车的男人悠然自得,沉稳如斯。

    果然有土皇帝的风范。

    肖冰微笑,快步走出金海花园的保安都晓得坐劳斯莱斯幻影的男人是什么人物,三名保安见高深莫测的冰哥突然现身,并且和被他们拒之门外的男人握手客套,顿时呆若木鸡,那个冷汗直流呀。

    得罪冰哥的朋友如何是好?

    “见冰哥一面真难呀”红红调侃道,仿佛与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开玩笑一般轻松自若,肖冰浅笑,习惯饭后一支烟的他见红红吞云吐雾,烟瘾上来,也点燃一支,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并肩散步,红红的随行心腹有意贴身保护,但被红红摆手制止,六人忐忑不安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

    金海花园坐落在宁和新城区东北角,展览馆、生态公园、民族风情村都在这一片,地段不错,属于市区环境最好、最适合居住的地方,少了几分都市喧嚣,自然也就多了几分安宁清幽,两个地头蛇有说有笑沿着金海大街缓慢前行,这条城区的严管街,机动车不多,行人同样稀稀拉拉,倒显得清静。

    “这次来河西是兴师问罪,还是化干戈为玉帛?”肖冰咬文嚼字,说完后自己不禁莞尔,文学杂志看多了,深受影响啊,读书多点属实用得着,他抽口烟,瞥眼红红,?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