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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一生第68部分阅读

    然大悟模样,笑意盎然地连连点头,就在俊子以为有一线希望之时,江旭尧突然变脸,冷笑道:“小俊子我动他又如何?”

    “先干掉我”俊子斩钉截铁道,一瞬间浑身洋溢磅礴战意,然而想到江旭尧近乎变态的身手,生出一丝心有余而力不足好的无奈感,咬咬牙道:“江旭尧为了兄弟我傅俊可以给你跪下。”

    江旭尧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四九城纨绔圈子里声名赫赫的俊子是出了名的倔强货色,宁挨枪子不低头认错的愣头青,何时给人跪过,为兄弟下跪,真讲义气啊,名不见经传的肖冰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居然有这等魅力。

    “你现在就跪”

    江旭尧咄咄逼人,后边十几个部委和军队大院成长起来的公子哥默然无语,俊子要下跪,出乎他们意料,几乎全瞪大眼睛瞧着,生怕错过精彩瞬间,俊子捏紧的双拳嘎巴作响,青筋暴起,可他终究选择下跪,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他不想自己的铁哥们陪着一个智商值武力值都变态的家伙玩命。

    俊子单膝跪地,展露血性爷们的悲壮豪迈,看惯俊子飞扬跋扈的公子哥们竟隐隐心酸,有些不忍,这个做错事面对自家老爷子誓不低头的刚强男人真跪了,江旭尧一阵唏嘘,刻薄而优雅的笑容使一张漂亮脸蛋更动人。

    “小俊子,哥逗你玩呢,跪了也没用1bsp;俊子闻言抬头,本已处于爆边缘的他彻底被激怒,脚尖蹬地,犹如暴怒的雄狮扑向看似弱不禁风的江旭尧,兰州军区“夜老虎”大队大队长,共和队的精英,丛林作战赤手空拳轻松蚕食全副武装的加强排,蓄势已久的先下手为强再加居高临下的快扑袭,正常情况,胜负毫无悬念。

    然而,江旭尧的度演绎了后制人的惊天大逆转,抢在俊子拳脚力之前,修长纤细的十根手指巧妙扣死俊子粗壮手腕,然后近似内家拳法四两拨千斤的借力旋身,大甩手将虎背熊腰的俊子砸进昆明湖。

    轻描淡写一招,俊子落败,魁梧身躯砸裂冰面,覆盖冰面的雪沫纷飞,远处不少人惊叫出声,很多人扶着石栏探身看向桥下,短暂快捷的交手令人惊诧,气势汹汹的彪形大汉怎么会被貌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扔下石桥。

    “小俊子,我要动的人没人保得了。”江旭尧指了指陷身冰窟窿的俊子,玩味十足的努努嘴,向桥头走去。

    “江旭尧你动我兄弟,我铁定陪你同归于尽。”

    俊子高吼,无处泄怒火,双拳狠狠砸向表面融化的坚冰,响声沉闷,冰面抖动,染血无数的铁拳砸塌一大片白冰,这时候桥上的人才判断出落败的俊子并非绣花枕头,人们不敢想象也无法想象将俊子扔下石桥的变态厉害到什么程度。

    正月前几天饭局不断应酬不断,肖冰忙的焦头烂额,正月初五秀儿决定回老家,给皇甫老爷子拜年,顺便看看几个亲情淡薄的亲戚,宁家姐弟穷困潦倒时这些多多少少有点血缘关系的亲戚不但不帮忙,还冷言冷语。

    亲情这玩意一旦被铜臭熏染,廉价的不值一文,巴结有钱亲戚,鄙夷穷亲戚,这样的人多了去了,秀儿没走出大山那会儿,七姑姑八姨姨一大群扯淡的亲戚拐弯抹角劝说她嫁给村长家的傻儿子,不就图村长家开油坊,每年榨出的大豆油能卖近万元,是村里的富,谁真为秀儿考虑过,有亲戚还说秀儿嫁给愣大宝是天大福气。

    肖冰每次听秀儿说老家的亲戚,气不打一处来,为一丁点小利便不遗余力的推秀儿跳火坑,这算哪门子亲戚,嫁给傻子算天大的福气,那这世上的女人都是有福之人了,亲情淡薄,秀儿却尽到晚辈的孝心,拿出卖摆地摊赚的钱,买了不少东西,准备带回老家。

    肖冰决定陪秀儿和木狼回老家,这次不用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腰包鼓鼓的肖冰包机飞往大草原腹地的边境重镇,被誉为共和国北大门的满市东倚兴安岭,下了飞机,又坐上早已备好的悍马h2越野车横穿草原,颠簸六个多小时进入大兴安岭深处的城市阿尔山县,也就是秀儿的老家。

    线条粗犷的悍马h2行驶在小县城冷清的街道,带给路人突兀又赏心悦目的感觉,街道上破旧的桑塔纳和夏利出租车衬托了悍马的不同寻常,秀儿凝神眺望城市背后巍峨的大兴安岭,家乡的山、家乡的水哪怕是穷山恶水,慰藉心灵的亲切感永远不会变。

    秀儿默默欣赏熟悉的景色,与弟弟相依为命十几年始终坚强的她,忽然生出想哭的冲动,二十岁的花季年华城里女孩正享受生活,享受恋爱的乐趣,享受父母的呵护,可秀儿的二十岁,刚走出大山立下人生第一个目标,用自己双手赚够三万块钱,回老家盖几间红砖红瓦的新房给弟弟取个好媳妇。

    回忆曾经的酸甜苦辣,秀儿美目含泪,悄悄擦抹眼角,恰巧被后座的木狼看到,木狼欠身,对姐姐说:“姐这辈子我欠你太多,小时候常想自己长大有出息了,一点一点还回去,可姐又找了个好姐夫”

    “说什么呢谁用还了?”秀儿猛回头瞪着弟弟,显然木狼的话令她生气,含辛茹苦这么多年她只求弟弟有出息,光耀宁家门楣。木狼一愣,讪讪无语,姐姐什么性子,他清楚,只懂付出,不求回报。

    肖冰认真道:“木狼,记住了,咱们是一家人。”

    第三百五十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七)

    初春的大兴安岭仍覆盖厚厚积雪,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洁白,美奂美轮,明媚阳光下,银装素裹的深山林区宛如画卷景致,丛林里时而响起鸟鸣声,罕有人迹的松软雪地上留有狍子野兔山鸡的印迹,置身于此仿佛进入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此情此景足可媲美五柳先生幻想的桃花源。

    从红化镇到秀儿老家所在的山沟,需要走三十里难行的山路,车子没法行驶,即使以越野性能闻名于世的悍马也不行,车子停在镇派出所大院里,肖冰衣着气度不凡,而且出手就是几条软中华,派出所值班的警察们都拍保证,车子不会划一点漆皮。

    深山雪林中,肖冰和木狼换了迷彩服登山靴,并肩前行,秀儿大概有点兴奋,走在两人前边,像导游小姐,指指点点给肖冰介绍巍巍大兴安岭的奇闻异事,哪里能套着狍子,哪里野猪出没,哪里会碰上黑瞎子,秀儿娓娓道来。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秀儿和木狼没饿死、没穷死,全靠大兴安岭养活,蔓延一千二百公里的兴安岭养育了一方人,山里的药材、畜生的毛皮、人参鹿茸运到大城市都是值钱的宝贝,姐弟俩隔三差五进大山打猎采药材,熟悉这里每一寸土地,腹地那片被老猎人视为禁地的老林子,亦留有姐弟俩的足迹。

    这山路肖冰去年夏天走过,那次为救坤爷重伤昏迷,秀儿背着他翻山越岭走了三十里,看似柔弱的她怎么坚持下来的,他心里纠结,转念一想秀儿能跟随木狼进山打猎,十几年安然无恙手底下肯定有两下子。

    但是肖冰也没觉着未来媳妇是什么一身功夫登峰造极的大变态,学武方面,女人柔弱体质是先天的练功缺陷,很难将举手投足致人死命的国术练到高深境界,除非那位皇甫老爷子如影视剧里的世外高人,精通传说中醍醐灌顶的绝学,为秀儿打通奇经八脉、任督二脉,灌输几十年内力。

    厚厚积雪覆盖的大兴安岭其实没有路,人迹罕至的地方压根看不出路的痕迹,外地人冒失进山多半会迷失方向,从红化镇到李家沟这段三十里山路很少有大畜生出没,不过狍子、野兔、山鸡,这类小动物不少。

    木狼从松树枝头摘下几枚松果,摘花飞叶可伤人是扯淡,可用外壳坚硬的松果打猎,是木狼的拿手绝技,野兔蹿的再快,难逃他随意一击,走了二十里路,背着军用背包的木狼肩头又多了三只野兔,一支山鸡。

    “好久没杀生了,大开杀戒一次真爽,来头黑瞎子更好。”木狼瞥了眼肩头上的猎物,意犹未尽的笑着,十来岁跟野猪玩命逗弄棕熊的猛人蹂躏几只小动物确实不尽兴,丝毫不怜悯这些生命垂危的“小家伙”,靠山吃山的贫苦人怜悯畜生,那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你小子想搞大家伙,明天我跟你进山,咱们专挑六百斤以上的野猪王或者站起来两米多高的黑瞎子,当兵那会儿就听说大兴安岭和西伯利亚的棕熊是唯一能跟北极熊较量的熊科动物。”

    肖冰兴致盎然道,几句话却逗乐了秀儿,秀儿转身,俏生生一笑,“哥这时节冰雪封着山,黑瞎子都在窝里打盹呢,猎熊得等开春后冰雪化了,那些懒家伙爬出窝觅食才有机会。《11\\x》”

    秀儿这么一说,肖冰才晓得熊这玩意也冬眠,哑然失笑,初中时习惯把生物课本和英语课本卖掉换钱贴补家用,导致某些方面的知识贫乏,见秀儿笑容灿烂,额前流海被风吹起,别有一番迷人风韵,肖冰立时动情,坏笑着跑近秀儿,抱起令他恨不得爱怜一辈子的淳朴姑娘,低头温柔一吻。

    整二十岁了,还未摸过女孩手的木狼忙扭头看向一边,假装那边风景独好,就如当年的肖冰,活脱脱的雏儿。经过欧阳思青不择手段的调教,肖冰的脸皮渐厚,早不是在情场上处处被动的雏儿,起码应对秀儿,他掌握绝对的主动权,完全无视木狼,这小子多么不好意思,多么尴尬,与他无关,抱起秀儿就不放。

    “我受伤昏迷,你背我走了三十里,今天我着你回家。”

    肖冰深情款款的来了一句,大步前行,很朴实很简单缺乏华丽辞藻的言语令秀儿感动的一塌糊涂,笑脸贴着宽厚,再也舍不得离开,欲语还羞瞅着心爱男人英挺硬朗的脸庞,心都醉了。

    怀抱秀儿,走十几里山路,对于肖冰不算什么难事,翻过几道白雪萋萋的山岭,便看到群山环绕的李家沟,山沟里纵横交错的土坯房子点缀了这片冰雪世界,蔚蓝天空下,几缕炊烟升腾,好一座宁静清幽的小山村。

    肖冰由衷赞叹,觉着木狼师傅选这里隐居确实有眼光,走下山岭,淌过一条冒热气的小溪,溪水来至山上的温泉,滋养了这座不足百户人家的小山村,进入村子,临近中午家家户户忙活做午饭。

    村口少了平日里爱聚一起嚼舌根的老娘们,仅有几个小孩子嬉闹,打雪仗,不远处,一个穿灰布棉裤、大棉袄痴痴呆呆的男人双手缩进袖筒,瞧着嬉闹的小孩子,一个劲儿傻笑,蓬松撒乱的头,黑不溜秋的肮脏脸膛,真有丐帮高人的风范。

    秀儿瞅见这人,脸“腾”的红了,甚至不敢正眼瞧这傻子,蓬头垢面的男人看向肖冰怀里的秀儿,傻傻一笑,反复念叨:“媳妇媳妇媳妇”

    傻子流着哈喇子念叨,秀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哥在身边,遇上村长家的活宝,简直让她无地自容,当年亲戚们磨破嘴皮子劝她嫁给傻大宝,搞得全村人都知道,流言蜚语满天飞,从那时起傻大宝见她面就喊媳妇,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家伙教的。

    “媳妇,这是你的老相好?”肖冰故意逗弄怀里的秀儿,笑容玩味,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自己的秀儿辛辛苦苦扛起生活重担,还差点被亲戚推进火坑,说嫁给这样一个人是天大的福气,真他娘的放屁。

    “哥不准胡说谁是他老相好了,我从来都不正眼看他的。”秀儿有些焦急,似乎生怕肖冰误以为她与傻大宝有刻骨铭心的历史,其实当年若非皇甫老爷子站出来说话,为了正好能给木狼去媳妇的财礼,十有会认命,只要弟弟过的好,她愿意苦一辈子,还好老天可怜了她这穷苦人。

    进了村,秀儿想挣扎脱离肖冰的怀抱,肖冰耍赖,牢牢抱紧秀儿,向村子最后边紧靠大山那两间土坯房走去,恰巧遇到喊傻大宝回家吃饭的村长夫人,因为自家的癞蛤蟆没能吞掉村里最水灵的天鹅,耿耿于怀好多年的老娘们先是一愣,既而刻薄冷笑,阴阳怪气道:“秀儿,不是婶子说你,大白天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听说城里男人可坏了,你千万别跟着学坏,咱们村里的人家祖祖辈辈都是正经人。”

    村长夫人说话的同时显摆手上两枚红化镇金店师傅打造的黄金戒子,趾高气扬,早被城里人淘汰的金戒指却是她炫富的工具,肖冰乐了,懒得搭理愚昧无知的村妇,低头对秀儿道:“媳妇,下次回来咱们坐直升飞机,好好显摆显摆,等咱俩结婚把那些势利的穷亲戚全请出大山,见见世面,让他们知道宁秀儿的男人不是孬种。”

    秀儿低低恩一声,无比期待。

    第三百五十一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八)

    李家沟四面环山,改革开放三十多年,穷山沟的岁月似乎凝滞不动,如死水般沉寂,外边的世界翻天覆地,而这里几十年一成不变,狭小的聚居空间确实局限人的眼界,所以井底之蛙很难有一飞冲天的雄心壮志,别说李家沟,大上海“下只角”所禁锢的草根阶层,只出了一位翻云覆雨的牛人,上海富周正毅,只有小学学历的男人绞尽脑汁艰难谋生,最终冲破“下只角”的禁锢,利用九七年亚洲金融危机玩转港沪资本市场,一跃成为上海富,跻身胡润富豪榜第十一位,一时风光无限。

    可是,如周正毅、肖冰这类冲破穷人小圈子禁锢,获得幸运女神青睐的男人有多少?不多,应该是寥寥无几,所以别指望山清水秀的李家沟孕育枭雄式的人物,更别指望村长夫人有欧阳思青那般独到的识人眼光。

    村长夫人眼里穿迷彩服的肖冰无非比村里人干净一些,体面一些,被岁月操磨的痕迹也淡一些,当她看向跟在后边的木狼,目光落在木狼迷彩服肩章上的银五星、红杠杠,忽然愣住,她听自家男人说过当兵的人肩章有红杠杠、有五角星,那就是官,是国家干部,比镇长还牛。

    真的?假的?

    被岁月操磨没任何姿色可言的老女人呆立许久,直到看不清木狼身影,才搓了搓手,顾不得喊傻儿子吃饭,转身向村里唯一的砖瓦房跑去,木狼参军的事儿村里人清楚,可这么快提干属实令人心惊。

    “呜”

    一声嚎叫,李家沟圈在篱笆墙里的骡马耕牛躁动不安,有的牲口屎尿齐流,腿软的站不起来,背靠大山的篱笆院,一头皮毛纯白的孤狼跳过篱笆墙,扑向木狼,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好似受了委屈的孩子,哀怨地呜咽。

    有灵性的猛兽倒也挺可爱,肖冰放下秀儿,摸着“小白”缎子般白亮的身子,见识过这家伙的凶猛,再瞅这委屈模样,肖冰有点忍俊不禁,秀儿匆忙走进篱笆院推门进家,有个还算疼她的老姑姑照料爹娘留下的容身之所。

    屋子挺干净,不过长期没人住,不烧火,导致家里的温度比外边要低,秀儿开始忙活,点火炉,烧火炕,木狼带小白去皇甫老爷子的木屋,肖冰也没闲着,穷人家里的孩子早当家,干家务活他不比秀儿逊色。

    “老爷子不在,留下一张纸条说访友去了,三月份才回来。”木狼很快返回,原想和老爷子聊聊大半年军旅生涯所见所闻,此时唯有无奈苦笑,皇甫老爷子每年总要出门一次,今年偏偏选在春节后。

    肖冰听了木狼的话,略微失望,很期待目睹老爷子的庐山真面目,可惜时机不对,又错过了,爷爷在世常告诫,不可恃武自傲,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世上虽没飞天遁地的神人,但有不出世的高人。这么多年,只遇上一位不折不扣的隐世高人,却始终无缘相见,肖冰当然失望。

    外屋中间,火炉里的干柴轰轰燃烧,家里寒气被驱散,渐渐暖和起来,木狼热了壶水,开始掇沿路打来的猎物,秀儿清扫屋子,姐弟俩忙碌,肖冰插不上手,索性拎个马扎出屋,坐木狼身边,瞧怎么去毛剥皮。

    宁家姐弟忙活一个多钟头,饭菜摆上外屋简陋木桌,三人落座,刚拿起筷子,不之客到了,村长李金锁,因为有小白守院,除了秀儿的老姑姑和皇甫老爷子,生人没法接近,老李头喊出木狼,护着他进家。(1bsp;肖冰听秀儿叫李金锁村长,便知道来人是谁,曾经千方百计想让秀儿委身他傻儿子的老滑头,一身绝不过二百块钱的廉价西装,内衬大红毛衣,脚上却穿双白色旅游鞋,不伦不类的搭配,土气的一塌糊涂,肖冰也曾是穷人,不嫌弃李村长土气,但村长大人满脸近乎j诈的虚伪假笑看的人心烦。

    李金锁当村长十几年,而且是村里富,也陪着镇里的领导喝过酒,算是李家沟老一辈有眼界的人,进屋后默不作声打量肖冰,然后又仔细瞅了瞅木狼佩戴肩章的军装,笑呵呵点头,摸出一包云烟,六块钱一包的红云,搁在李家沟这偏僻地方,相当于城里升斗小民眼中的软中华,高档的不得了。

    “您抽我这个”肖冰摆摆手,没接李金锁的烟,摸出自己的软中华递给村长大人,河西上流圈子声名赫赫的冰哥真没显摆的意思,再者软中华又非什么高档玩意,而抱着显摆心思的李金锁不这么想手里的云烟,再瞧瞧递到面前的软中华,老脸顿时涨红,讪讪一笑,接住烟。

    抠门吝啬,被村里唯一的高中生称为当代葛朗台的李金锁这辈子没尝过中华烟,自然没骨气拒绝这支烟,拉把木椅子坐下,捏着烟,试探道:“木狼啊你入伍当的是什么兵,现在部队管得严,当兵的过年过节不休息,你可别犯错误偷偷溜回家,好不容易穿上军装,有吃有喝不用你姐姐操心,出点叉子会后悔。”

    “木狼不是兵,是干部。”秀儿给肖冰盛饭的同时笑盈盈道,一句话刺中老李头的心坎,李家沟多少年没出人才,木狼突然当干部了,他难以接受,说白了是嫉妒、不忿、不甘,假装惊讶地点点头,还想质疑,秀儿已经翻出木狼的军官证。

    老李头急忙起身拿过证件,翻来覆去的看,内心希望这绿皮子军官证是“水货”,可他越看越像真家伙,嘴里夸木狼有出息,皱褶堆叠的老脸没一丝笑意,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军官证是真是假。

    肖冰扒了两口饭小米饭,摇头一笑,玩味道:“村长大人您希望这军官证是真还是假啊?”

    “当当然真的好,李家沟出个部队干部,全村人脸上有光嘛,有句话怎么说一人升天鸡呀狗呀跟着升天,木狼出息了,我们能跟着沾光。”老李头一个劲儿摇头,拙劣演技将他心迹表露无遗。

    秀儿最怕人小看弟弟,放下碗筷逼木狼换上呢子军官装,英姿飒爽的老a尖子浑身透着迫人气势,立时震住李金锁,瞠目结舌,不知再说什么,肖冰瞥了眼心胸狭隘的老家伙,不温不火道:“我的小舅子,前途无量,你们李家沟等着出将军吧。”

    共和队最年轻的少将,三十三岁受将军衔,被誉为中国的巴顿,是电视剧《亮剑》男主角的原型,零二年授衔那位少将三十五岁,肖冰在部队混了整整六年,对这些了如指掌,秀儿最大心愿便是木狼有大出息,为使自己女人开心,只要他不倒,会不遗余力帮木狼打破共和界的记录。

    老李头抽完一支烟,闷声不响离开,背着手走出篱笆院,回头望一眼两间简陋的土坯房,摇头唏嘘几声,呢喃:“老宁家祖坟冒青烟了,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秀儿找了个好男人,木狼当干部了,小道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李家沟,沾亲带故的人6续挤进宁家的土坯房,让所有人喜出望外的是进了门的人都有一份礼物,全是省城大商店的高档玩意,当下社会,有奶便是娘,有钱便是大爷,秀儿的阔绰使得穷亲戚们眉开眼笑,英姿飒爽的木狼更使不少人动了小心思。

    当肖冰从背包里拿出七八叠百元大钞,摆在桌上,屋里人彻底傻眼,肖冰礼貌笑着,没一点暴户趾高气扬的张狂,轻声道:“我是宁家的女婿,这些年谁真心实意照顾过秀儿木狼,我拿真金白银去报答。”

    第三百五十二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九)

    李家沟富李金锁开油坊,黑土地生长的大豆榨油质量很好,味道纯,镇里、县里粮油铺子的老板都带人上门收购,不算大雪封山的日子,每年个月靠卖油收入上万元,而且村里人吃喝不像城里人那么破费,地里种啥家里人吃啥,年复一年李金锁积累一笔财富,盖瓦房,置办家电,在闭塞的李家沟当属前所未有的大手笔。

    这些年村里人一直津津乐道李金锁的富有,甚至羡慕傻大宝的衣食无忧,而当肖冰亮出八万块钱,真心实意报答帮助过秀儿的父老乡亲那一刻,所有人震惊,别说八叠崭新钞票,就是一叠在李家沟人眼中那算天文数字般的财富。

    肖冰玩这么一手,也出乎秀儿意料,呆滞许久才缓过神,虽然有点心疼钱,但更多的是感动,既然哥要如此报答父老乡亲,那就随了哥,秀儿拿得起放得下,当即给从前关照过宁家的人“红包”。

    百十来户的小山村了,凡是对宁家有恩,便有钱拿,那些曾对宁家冷嘲热讽的村民却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秀儿是纯朴,但非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该给谁红包心里有数,欠别人的情,哪怕是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

    “秀儿要享福了,木狼有出息了。”

    秀儿大红包之后这句话成了村里人的口头禅,有钱能使鬼推磨,收下红包的人不遗余力替宁家姐弟说好话,弘扬雪中送炭高尚风格的人不多,但擅长锦上添花的人绝对不少,几天工夫宁家两间土坯房的门槛差点被踢破,多数人来送土特产冲淡以往隔阂,拉进关系,眼看宁家姐弟要飞黄腾达,不赶紧表表心意,以后想找人家办事,哪有底气。

    山里人是纯朴,但同样有自己的小心思、小聪明,懂得打亲情牌进行“投资”,为日后谋利埋伏笔,也有少数人拐弯抹角求助,秀儿的老姑姑求肖冰送十五岁的大孙子去部队历练历练,最好像木狼那样,一年半载就提干。

    肖冰哭笑不得,老姑姑的孙子想当兵没问题,凭他现在的能力,农村户口占城市兵指标,动动嘴皮子的小事,部队历练几年退伍后直接安排到省城油水大的单位,易如翻掌,至于提干没真才实学免谈,他穿了六年军装没给共和人形象抹黑,如今也不想给部队“注水”。

    外屋火炉边,肖冰拉起秀儿老姑姑布满老茧的手,凝视几十年岁月沧桑打磨的慈祥脸颊,年近六十的老人有些忐忑,十五岁的大孙子站旁边,比城里娇生惯养的半大小子结实多了,这孩子悄悄打量肖冰,大学生泛滥的年代深信读书无用论的农村孩子成熟的早,十五岁已到承担家庭重担的年龄,他心里清楚,是随着村里的青壮年外出漂泊打工,年复一年忙碌前忍受生活煎熬,还是有更好的机遇降临,全凭肖冰一句话。

    人都有谋求富贵戳取金钱的权利,农村孩子一样有,肖冰瞥一眼男孩,对老人笑道:“您这些年没少关照秀儿,小海去部队没问题,提干要看他自己有没有本事,这忙我不能帮,如果当几年兵,小海不能靠自己的能力提干,退伍了,我一定给小海在省城安排最好的工作,您看行不?”

    入伍提干或在省城有份好工作,对于李家沟的人来说都算天大的福气,秀儿的老姑姑忙不迭地点头,“行行小海交给你我放心,只要他有出息,干什么都成,这孩子能吃苦,能受累,有膀子力气,一定不给你丢人。”

    中国十几亿人口,能吃苦能受累的勤快人海了,十之吃苦受累一辈子,被现实生活压迫在犄角旮旯里,活着没人关注,死了没人歌功颂德,所以吃苦受累并非出人头地的必要条件,小海遇上肖冰,踩了狗屎运,土生土长的李家沟村民,离开大山且有机会牢牢扎根省城,人模狗样活一辈子,属实是祖坟冒青烟的幸事。

    肖冰点头道:“等今年冬天部队征兵,我派人回来接小海,您放心只要小海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我就帮他到底。”

    秀儿的老姑姑让大孙子鞠躬致谢,拉着肖冰的手千恩万谢,说了好一阵子,才含眼泪走出屋子,秀儿女婿一句话,可能改变全家人的命运,怎能不激动。这件事又很快传遍全村,领着儿子孙子求肖冰的人络绎不绝,肖冰再没给任何人承诺,经历风风雨雨,看透世态炎凉,人情撒的太多,别人会理所当然的索取,你帮了他,他觉得这是应该的,一旦不帮他,他恨你入骨,肖冰不想这世上多几个恨自己,天天诅咒自己的人,一概回绝,断了村里人的非分之想。

    大雪封山几个月,很少有猎人上山,除非想开荤,林区边缘地带便能打到山鸡野兔,没必要进入老林子深处冒险,山间气候变化无常,前一阵子大晴天,后一阵子可能大风大雪,以及被厚厚积雪覆盖的“雪窟窿”,稍有不慎,会丢掉小命,以往大雪封山的日子,李家沟唯一敢进深山打猎的人是木狼。

    回老家住了一个星期,木狼憋不住,好不容易回家,总得拿着牛角大弓进山里找找感觉,不然浑身憋的难受。风和日丽的清早,肖冰和木狼穿戴整齐,迷彩服、登山靴、狐皮帽、狐皮手套,两个老爷们可谓全副武装。

    木狼背着纯手工制作的牛角大弓,这弓是皇甫老爷子的老友用三年时间做出来的,搁在世面上卖,价值连城,适合做弓的上等水牛角或岩羊角极难找,而且五九年国内推广国际弓,传统牛角大弓逐渐消亡,制作技艺失传将近半个世纪,兴许只有皇甫老爷子能找到硕果仅存的老工匠做这么一张绝世强弓。

    两个老爷们带着“小白”进山,木狼向来入宝山不空手而归,村里多数人打几只野兔沾沾自喜,他每年能从山里扛下好几头体重四百斤以上的野猪,尤其木狼打猎不用火药枪,无一例外的一箭封喉,不损伤畜生毛皮,剥下的狐狸皮、狍子皮,都能卖好价钱,令村里人眼红无比。

    嘎吱!嘎吱!

    两个魁梧男人踩着积雪前行,小白早没了影子,木狼讲述昔日纵横大兴安岭和畜生们打交道的时光,肖冰听的入神,眯眼眺望白雪覆盖的巍峨山岭,想着自己小时候做弹弓带领五大胡同的小屁孩专打家养的鸽子,笑道:“我小时候也打猎,不过我打猎搞不到钱,靠收废品供我读书的爷爷还得给人赔钱。”

    木狼笑了,不同的生活环境际遇不同,但同样的辛酸,侧头看未来姐夫,轻声道:“姐夫你走的路很难走,现在有钱有势是不是该收手了?你每次受伤有了危险姐姐提心吊胆,寝食难安,我看着心疼。”

    “木狼我也想安安稳稳陪你姐姐过日子,可是身不由己啊,走这条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一退或许再难翻身或许彻底玩完。”肖冰深深看木狼一眼,摇头苦笑,木狼点头,何尝不明白姐夫的难处。

    野心是被残酷现实逼出来的!

    “总之谁动你等于动我姐姐,我不饶他。”木狼轻描淡写一句话蕴含浓郁杀机,这时远处林子里传来两声突兀枪响。

    第三百五十三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十)

    砰!砰!砰!

    幽静林子里,清脆枪声传出很远,山峦间的回音不绝于耳,肖冰和木狼对视,两个人是老a培养的尖子,自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儿,村里人打猎常用自制的火药枪,而这枪声是半自动步枪点射形成的。

    “呜”

    悠长嚎叫响彻丛林,惊起无数飞鸟,木狼皱眉,与小白相处近十年,嚎叫声是向自己示警,木狼大步前行,肖冰意识到有事情,紧随木狼身后,两人朝传来枪声的地方跑去,穿过一片密林,山坳的开阔地带,是一片雪原,小白在雪地里飞奔,远处有五条身影逼近,人手一支半自动步枪,点射小白。

    “找死”木狼脸色阴沉,只要吹声口哨,小白咬断五人喉咙轻松的很,没有主人命令,一味退让的大兴安岭狼王却被人当做猎物,穷追猛打。木狼动怒,依然很理智的呼唤小白,毕竟无冤无仇,没撕破脸不至于悍然杀人。

    “不像山里人”肖冰眯眼望着逼近的猎人。

    “是职业偷猎的,开春进山应该是打黑瞎子,开春后很多受冷挨饿一冬天的黑瞎子要提前出来觅食,这时节它们的体力最虚弱,最容易被干掉,城里人吃的熊掌相当一部分是偷猎者从大兴安岭运出去的。”木狼平静凝望偷猎的人,阴森目光却令人不寒而栗,山里打猎不掏畜生幼崽、不打濒临灭绝的畜生,遵循自然界繁衍生息的规律,这样方能长久靠山吃山,然而偷猎的人截然相反,尽干些断子绝孙的缺德事儿。

    小白距离木狼和肖冰十几米,仍有个不甘心的家伙举枪瞄准,木狼摘弓打箭,肖冰冷眼旁观,牛角大弓,雕翎铁箭,纵横黑水白山老林子十几年的丛林之王拉弓如满月,弓弦响,铁箭离弦,破空而去。

    嗖!

    五人之中身穿厚实羽绒服的偷猎者刚想扣动扳机,突兀的金属撞击声异常刺耳,一股磅礴力道从枪身贯入臂膀,惊人撞击力使他不由自主向后倒,狼狈不堪的跌坐雪地里,其他四人目瞪口呆,吓傻了。

    跌坐在雪地里的男人握枪的双手微微抖动,两条胳膊酸麻胀,五六十米外的陌生青年拉弓搭箭那一刻,他嘲笑山里人的落后,什么时代了还用弓箭,现在他瞧着手中自动步枪纯钢枪身触目惊心的印痕,再也笑不出来。

    旁边络腮胡汉子皱眉弯腰,捡起雕翎铁箭,仔细观瞧,生铁箭头剧烈撞击枪身铁尖竟然崩断,好霸道的弓,好霸道的臂力,汉子翻起厚眼皮,瞪大三角眼望向木狼,另外人反应过来,举枪瞄准木狼。

    “别动,人家射枪不射人明摆着手下留情,开枪干不死人家,丢命的就是咱们,还没到你死我活的节骨眼,都放下枪。”络腮胡汉子面无表情道,几人倒也听话,压低枪口,跟随络腮胡汉子缓慢逼近木狼。

    “兄弟箭术够绝,交个朋友怎么样?”络腮胡大汉走近木狼,说着话拉开黑色羽绒服的拉锁,掏出一包玉溪烟想递烟,木狼摆手拒绝,络腮胡大汉点头笑了笑,自己点燃一支烟,抽两口,看向乖乖蹲在木狼身后的“小白”。

    “兄弟这头雪狼是你养的?”汉子笑呵呵问,神色从容,眼底却溢出一抹炙热,肖冰非常熟悉这眼神,陪欧阳思青逛街,街头雄性牲口们大尤物的眼神便是如此炙热,隐含人性中贪婪的占有欲。

    木狼不动声色道:“是我养的,养了十年。”

    “兄弟我出二十万买它,你觉得怎么样?”络腮胡汉子突然开出令山里人咋舌的数目,二十万李家沟靠山吃山的猎人几辈子不吃不喝攒不了这么多钱,换做别人早如同市井小民中五百万大奖那般欣喜若狂,木狼无动于衷,冷漠地摇头,有个身家亿万的好姐夫,二十万人民币算什么,即使仍穷困潦倒,他和小白之间的感情,没法用钱来衡量。

    肖冰保持沉默,观察这伙偷猎者,人不可貌相这话未必百分之百对,五个相貌各异的汉子透着如出一辙的凶悍,绝非善类,敢携带苏制半自动步枪和gps卫星定位仪进老林子“淘金”肯定有点道行。

    “姐夫咱们走吧。”木狼看向肖冰,肖冰微微点头,两人退向林子,此时表面相安无事,暗地里杀机涌动,将后背留给对方,是裸的装逼行为,肖冰木狼深谙人心险恶,不得不提防几人。

    络腮胡大汉显然是带头人,一个冷厉眼神就将两个蠢蠢欲动的同伴压制的不敢轻举妄动,五个汉子眼睁睁瞧着两人一狼退进林子,渐行渐远,络腮胡大汉旁边的汉子咬咬牙,道:“大哥,那头雪狼是稀罕东西,这么放走”

    “我也知道雪狼是稀罕东西,去年报纸上说英国几头雪狮幼崽单价高达一千万欧元,想来这雪狼不会逊色太多,夺了雪狼卖给外国佬,花花绿绿钞票肯定够咱们兄弟逍遥一辈子,只是那两人不好对付。”络腮胡汉子眯眼道,国内最好的纯种藏獒炒到八百万人民币,吹嘘的天花乱坠,吃鲜肉喝牛奶,金贵的不得了,今天这头雪狼比什么狗屁纯种藏獒金贵多了,少说值上千万美金。

    被木狼一箭撞倒在地的汉子摩挲枪身印痕,心有余悸道:“那两人确实厉害,大哥(1x)咱们有没有别的办法?”

    “当然有,咱们跟着脚印,找到他们住的地方,凭着咱们的手段,阴也阴死他们,雪狼逃不出咱们手掌心。”络腮胡大汉阴笑,怎么说自己经历过大风大浪,对付两个山里人应该易如翻掌。

    五人等了几分钟,络腮胡大汉一声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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