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穷日子,一年换一身百十来块钱的新衣服已算奢侈,有时候旧衣服旧鞋子要陪伴姐弟俩好几年。
如今木狼有出息了,秀儿觉得自己这辈子有了好依靠,不须再像从前那么辛苦,那么“抠门”,思前想后决定给弟弟破费一千块钱,一千块钱买衣服城里人听了或许嗤之以鼻,衣服裤子鞋子平均下来三百多,能买品牌货?
可是对秀儿来说是不折不扣的大手笔,要知道一千块钱在她家乡的山沟沟里,是寻常人家整年的积蓄,打半辈子光棍的老爷们买个媳妇三四千,一千块钱绝非小数目,除了肖冰给她买的衣服,其它衣物是最廉价的地摊货。
哥给自己买衣服,常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确实该细心打扮一下对衣着从不挑三拣四的弟弟,也好吸引北京姑娘的注意力,城里女孩大多爱面子、看面子,穿的寒碜会被笑话,秀儿赤着小巧精致的玉足,踩着软绵绵的地毯,在卧室里徘徊,想着心事儿。
秀儿想心事的同时肖冰翻箱倒柜扫尘土,老天不负苦心人,终于有点收获,第二次走出单元防盗门,小心翼翼把簸箕里的纸屑尘土堆在避风的角落里,再立个二踢脚,用烟头点燃引线,一声脆响,尘土纸屑无影无踪,老人们认为扫尘是扫去旧年的晦气、霉运、闹心事,在新的一年里可以顺风顺水。
肖冰儿时跟爷爷相依为命,老爷子讲究多,他习以为常,穿着单薄衣服,蹲在自家车库门前,一口接一口抽烟,看着大清早冷冷清清的小区,小时候五大胡同里每逢年节临近,小屁孩扎堆,红火热闹,街坊邻居关系融洽,再看这壁垒森严的小区,似乎少了那种暖心窝子的人情味。
“哥,我今天想给木狼买几件像样的衣服,你陪我逛街行吗?”三楼阳台秀儿探头喊道,兴奋的喊了一嗓子赶忙捂嘴,这么早楼里好多人蒙头大睡,影响别人多不好,秀儿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喊。
紧急通知:备用网址为7777切记,,感谢大家的是有人小声咒骂看向自家窗外,瞧清楚蹲在车库前抽烟的男人,瞬间打消拉开窗子骂几句的念头,小区里的业主都说这男人是宁和很牛逼的大人物,人家开名车,有司机,有保镖,谁惹得起啊,该睡觉的人翻个身继续睡。
肖冰仰脸,看到不少人贴着玻璃窗看两眼,又唯唯诺诺缩头,不禁笑了,中国十几亿老百姓仇富的人未必多,习惯忍让富人权贵的人比比皆是,逆来顺受的日子太久,被现实生活这脿子到索然无味,磨掉了所有棱角和志气,缺乏逆势而上的魄力,这是属于小人物的悲哀。
如果有人拉开窗子义正词严喝斥几句,兴许肖冰会对他青眼有加,可惜十之的老百姓总天真的认为卑微姿态能换取富豪权贵的平易近人,大错特错了,男人当自强啊,肖冰心里呐喊,弹掉烟头,开始雷打不动的晨练。
肖冰晨练结束,秀儿正好将早餐摆上餐桌,时间拿捏的极准,可以说秀儿是为肖冰而忙活,在家里干的每件事几乎都符合肖冰的生物钟,这年月热恋时喊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女人,经历生活刁难后没几人苦哈哈陪“鸡狗”度日不心生怨气,而做到夫唱妇随的女人堪比凤毛麟角,秀儿当属凤毛麟角。
腊月二十四整天,肖冰开车陪秀儿置办年货,大商场高档男装专柜里的衣服标价之高令秀儿咋舌,一千块钱连一只皮鞋买不了,更别说那些动辄上万的衣服,秀儿想拉着肖冰去小商店或者小专卖凑乎买几件,最终拗不过肖冰,给木狼买身衣服破费三万多。
“赚钱为的就是过好日子,不舍得花可不行。”肖冰常这么开导秀儿,奈何秀儿实在没有城里女孩那种追求挥霍无度的消费,肖冰调笑她天生为别人操心,是劳碌命,她从未反驳,为亲弟弟、为自己男人操心忙碌,没什么不对。
逢年过节,人都特忙,一直忙到年三十,肖冰以前不觉得,今年深有体会,零零碎碎的事情真多,但有秀儿在,感觉很充实很温馨,腊月二十八才算安顿的差不多,该买的都买了,这天木狼也到了宁和。
木狼没坐飞机,而是坐火车,并且买的是硬座车票,姐弟俩如出一辙的精打细算,曾为衣食在深山老林里拼命,姐弟俩尝尽生活辛酸,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东西,从北京到宁和坐普快整整十一个小时,前一天晚上坐车,第二天上午才到,肖冰开车去火车站接木狼,秀儿自然跟着。
春运期间,火车站人满为患,人流涌动的出站口一抹橄榄绿异常显眼,木狼穿着笔挺的呢子军官装现身人群中,肩章上闪闪光的银色五角星象征昔日纵横大兴安岭的穷小子已脱胎换骨。
第三百四十五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二)
出站口,缓慢挤出的人们大多包裹厚实的棉衣、羽绒服,身材修长健壮的木狼军装笔挺,英姿飒爽,有那么点鹤立鸡群的味道,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不知多少小女生对他指指点点,媚眼连连,建国五十多年了,硝烟四起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但军人这特殊群体在共和国仍然是神圣的象征。
对越自卫反击战,共和人用血肉之躯捍卫民族尊严,展现热血儿郎血染的风采,人在阵地在人亡阵地亡,不屈的精神使中国6军赢得世界的尊重,九八年特大洪水,他们跳进汹涌激流,用自己的生命去换无数人的生命。
“兄弟们,老哥给你们报仇!”南疆战役中一位双目失明身受重伤的老班长得知全班只剩他活着,高吼一声,毅然拒绝卫生员给他止血、包扎,握紧钢枪,颤巍巍站起,朝枪炮声密集的方向行去,他雄健而落寞背影令多少人潸然泪下。
“背后是百万人口的城市,大堤垮了,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九江大堤上,这一声高呼响彻云霄,无数穿着橄榄绿军装矫健身影跳入肆虐的波涛中,那一刻他们忘了亲人、恋人、朋友,忘了自己的生命,这是共和人的伟大。
共和人的铁血军魂不是用现代化武器打出来的,是拿热血和生命换来的,肖冰一直这么认为。任何群体都存在渣滓,铁打的营盘或许也有败坏军纪的孬种渣滓,但极少数的渣滓不能抹杀中人的伟大。
肖冰凝视木狼,他欣慰的笑了,一个劲儿点头,似乎看到自己昔日的影子,两年牢狱生活,踏入江湖一年半,离开部队将近四年,有时潜意识里仍然当自己是个以捍卫国家尊严为己任的职业军人,常常回味那段峥嵘岁月。
“木狼姐在这儿呢!”秀儿兴奋挥手,笑面如花,瞧着弟弟走近,受苦受累十几年的淳朴姑娘心里激动,不知怎么夸弟弟,拽着弟弟笔挺军装,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看,虎背熊腰的木狼有些不好意思的挠着脑门。
“在老a这么时间感觉怎么样?队里那些老油子都还好吧?”肖冰笑呵呵问,脱离老a三年多,心里牵挂当年坐在露天营地大声唱歌大口喝酒的兄弟们,牵挂陪他闯过枪林弹雨的老战友。
木狼轻轻点头,笑道:“老a是我该去的地方,得谢谢你这未来的姐夫要不然我没准窝在山沟沟一辈子,只懂和老林子里的畜生打交道,外边的世界很大也很精彩。队里的人都好,他们经常给我讲你的故事,好几年了他们全记着你。”
“记着就好记着就好”肖冰欣慰笑道,都是重情重义的汉子,谁能忘了谁,生死患难的战友情,今生难磨灭,岁月更无法冲淡,他一手搂着木狼,一手拉着秀儿,挤出接站的人群,钻进停车场那辆银灰色6虎。
逛遍了北京城,宁木狼再非初出茅庐没见过高楼大厦的毛头小子,不会因河西省城宁和的繁华一惊一乍,只顾回答姐姐接二连三的问题,当秀儿问他什么时候谈个女朋友,被军委大佬誉为军中王者的老a尖子无言以对。
6虎一路飞驰,车里两个男人只听秀儿说话,最亲近的人都在身边,秀儿当然高兴,甚至有点忘乎所以,接近中午,肖冰径直去了新华大街的华天风月楼,春节照旧营业的风月楼红火热闹,小车塞满停车场。
在河西,肖冰牛逼拉风到何种境界,木狼不大清楚,只知道未来姐夫混的有模有样,有钱、有车、有房子、有身份、有样貌,是城里女人眼中标准的五好男人,有这样的姐夫,天大的福气。
肖冰现身风月楼大厅,认识河西冰哥的客人纷纷起身,毕恭毕敬打招呼,大厅内呼喊冰哥的声音响成一片,三教九流、黑白两道形形色色的人或卑微或虔诚的面对肖冰,场面蔚为壮观,一楼大厅的客人少说站起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的人被这场面震撼,瞠目结舌,冰哥名不虚传啊!木狼一愣,终于明白未来姐夫的惊人能量。
尚华亲自迎接大老板,沏茶倒水,充当零时服务员,尚华已今非昔比,整个宁和市,能让他这般低三下四的人唯有肖冰,曾经面对街道派出所所长谨言慎行的小人物现在可以从容坦然面对市委头头脑脑。
尚华是聪明人,绝不会像某些得志小人,当自己很牛逼,忘乎所以的翘尾巴,市委领导对他和颜悦色,同他把酒言欢,省府省委领导偶尔与他握握手、寒暄几句,说白了是看华天这招牌,看冰哥的面子,自己那点斤两,自己清楚,所以肖冰每次来风月楼吃饭,他不遗余力伺候,近似于间接表忠心。
肖冰随便点了几杨菜,两瓶啤酒,一罐果汁,三人说着辛酸往事,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一家人无话不谈,聊的畅快,这种久违的温馨感深深触动肖冰、秀儿、木狼,谈论起隐居深山的皇甫老爷子,肖冰忽然想到藏区香格里拉那位预言他半年之内有血光之灾的老喇嘛,貌似人家说的很准,春节后该不该再去趟香格里拉。
肖冰捏着茶杯,陷入沉思。
木狼来宁和过年,没住酒店,好歹是肖冰的亲小舅子,都市华庭的家,也就是木狼的家,三室一厅的房子,不缺木狼住的地方,今年这个春节肖冰心情愉悦,不像去年孤零零呆在家里,年三十晚上,煮冻饺子,形单影只看春节联欢晚会。
05年春节爆竹响了整晚,又是一个辞旧迎新不眠夜,几家欢喜,几家忧愁。
正月初一,肖冰带着秀儿、木狼,驱车赶往省委领导大院,年三十晚上河西省长江远山亲自打来电话,告诉肖冰推掉年初一所有应酬,带着干闺女回家吃顿饭,做为手握实权的正部级高干放下架子跟肖冰热乎,不论人家图谋什么,肖冰再如何飞扬跋扈,也不能驳了人家一番心意。
6虎驶入松柏环绕门禁森严的大院,停在了三号别墅前,九十年代的老式别墅,低调中庸与为官之道暗合,别墅小院外,还停了一辆黑色大众帕沙特,肖冰拉着秀儿的手,木狼紧随其后,三人走进无数河西干部讳莫如深的朴实别墅。
客厅里还有别人,看样子像一家三口,女的打扮入时很漂亮,卷披肩气质不俗,但一双丹凤眼给人不舒服的感觉,隐约流露咄咄逼人的高傲,怀里抱着两三岁的小女孩,挺可爱,喜眉笑眼宛如瓷娃娃那般精致,紧挨女人而坐的男人面皮白净,正逗弄小女孩,肖冰进屋,他漫不经心翻了翻眼皮,傲气十足。
肖冰、秀儿、木狼坐在另一组沙上,保姆沏茶倒水,顺便告诉肖冰稍等片刻,江远山夫妇有点事儿,很快会回来,隔三差五同省委大佬把酒言欢的肖冰从容自若,像在自己家一样,悠哉悠哉品茶水,木狼被皇甫老爷子磨练十几年,泰山崩于前,这小子绝对面不改色,即使知道姐姐的干爹干妈是河西政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心里唏嘘感概,表面不动声色,唯独秀儿显得紧张。
对面沙上的漂亮女人瞥了眼秀儿,勾起一抹刻薄笑意,问:“你们是来给我江叔叔拜年的?”
“是,我们是。”秀儿忙欠身笑着点头,有点局促。
漂亮女人听秀儿带有浓郁乡土气息的口音,微微蹙眉,而秀儿局促不安的样子完全符合升斗小民遇上大领导唯唯诺诺的卑微形象,顿时激起了女人轻视之心,她撇撇嘴,道:“你是乡下人?我江叔叔好像没乡下亲戚,你们要是求我江叔叔走后门办事儿,还是算了,省里大小干部都知道,我江叔叔是油盐不进的老顽固。”
秀儿愕然,不知如何回答。
肖冰皱眉,轻轻放下茶杯,侧头盯着女人,一直看到女人不敢与他对视,不温不火道:“江老好像只有一个女儿,在法国留学,没侄女。”
漂亮女人仿佛被踩住尾巴的狐狸精,一时哑口无言,她身边的男人轻蔑一笑,“我家老头子是省组织部部长,和我江叔叔是老同学,可以说两人穿开裆裤长大,我们两口子称呼一声叔叔不为过吧?”
“哦原来是省里的呵呵呵”
北京城几个背景吓死人的大纨绔和肖冰称兄道弟,河西省裸装逼,逗乐了肖冰。
第三百四十六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三)
省委常委属于省一级实权派领导,有话语权,国内官场拥有话语权的官,才算握着权力的官,省组织部部长位置特殊,相当有分量的副省级高干,选拔、提拔、任用干部要经过组织部长这关,握着人事变动大权。
对肖冰摆架子的男人正是河西省组织部长包小山的儿子包楠,七八年前二十岁出头的包楠是宁和排的上号的公子哥,声名赫赫,年少轻狂过,也曾飞扬跋扈玩世不恭,以踩人为最大享受,后来娶了河西电力集团公司副总裁的女儿,成家立业,有了孩子,男人自然步入成熟的阶段,怎么说整三十岁的人,再不学着成熟,那就无可救药。
由孩子蜕变为男人都要经过年少轻狂的稚嫩岁月,但轻狂一辈子注定没好结果,而且这类飞扬跋扈一辈子的人比老实巴交一辈子的人少的多。包老头在北京疗养,无暇他顾,做小辈儿的包楠不用家里老头子暗示,也懂正月初一该先给谁拜年,江包二人既是穿开裆裤长大的又是官场上互相倚靠的盟友,维持好这份感情,属实重要。
学着成熟不等于能将骨子里的锋芒敛尽,肖冰不乐意有人小觑秀儿,他同样不乐意有人针对自己老婆,两人因为女人争锋相对几句,包楠拐弯抹角亮明身份,现对面二十四五岁的家伙一脸无所谓的笑容,挺闹心。
年纪轻轻装什么大半蒜,河西省多少干部闻听自己老子的名头得小心翼翼奉承,甚至直接阿谀奉承,大拍马屁,包楠斜瞥了眼肖冰,阴阳怪气问:“兄弟你这从头到脚全是名牌,想必是做大事儿的人,到底干嘛的?”
“以前当兵的,退伍后混日子,尽干些见不得光的事儿,和人家做大事儿的人一比,差了十万八千里。”肖冰不温不火道,双手捧起茶杯,笑眯眯看着包楠,大风大浪闯过来的人,自有远寻常人的沉稳气度,气焰嚣张地吼出自己名号吓唬人,终归太俗气。
包楠与肖冰对视,许久无语,总觉得年纪轻轻的家伙有点不同寻常的气质,到底哪里不同寻常,一时难想透彻,他点头笑了笑,又看向秀儿和木狼,穿一身阿玛尼西装的木狼兀自欣赏紫磨砂茶具,似笑非笑透着些许玩味,更令人无法琢磨。
包楠皱眉,几人似乎不简单,有资格跨进省长家门,敢稳排大坐的人应该是有头有脸的人,在工作岗位打磨几年的包楠有自己看人看事的方法,然而旁边的女人见丈夫不吱声,把怀里孩子放在沙上,“当过兵部队风气一年比一年差,老好人搁进部队熏陶几年,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女人话说一半,肖冰手中茶杯重重压在大理石茶几上,清脆而突兀的响声吓了女人一跳,她的话触及了肖冰忍耐底线,从小认为好男不应该跟女斗的肖冰面露一丝狰狞,抬手点了点女人,道:“如果你是男人,我会狠狠扇你几耳光,你有什么资格诋毁当兵的人,他们流血卖命的时候,你干什么呢?”
肖冰气愤,每当灾难降临,谁冲在最前边,崇洋媚外之风盛行的当下社会,谁挥洒血汗捍卫民族的尊严,褪下军装好多年,军人依然是他心目中不可亵渎的群体,兴许这份坚持有点偏执、有点不可理喻,可他比任何人清楚“铁血军魂”的含义,开国伟人曾说,没有调查就没有言权,不了解别人的艰辛,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
“我说的是实话,怎么啦?你想干什么,指头指人多没礼貌真是乡下人缺乏教养,啥素质了。”包楠老婆照旧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娇生惯养自以为是的女人就这德性,包楠见肖冰对女人横眉立目,也瞪大眼睛。
秀儿不插话,木狼笑而不语,最着急的人是小保姆,急的直搓手,伺候江省长两口子两年多,头一回遇这事儿,剑拔弩张的节骨眼,包楠三岁的女儿绕过茶几,轻轻摇晃肖冰胳膊,仰起精致的娃娃脸,奶声奶气道:“叔叔,妈妈说的不对,解放军叔叔都是好人。”
肖冰低头凝视小女孩,一腔怒火烟消云散,这时别墅门被人推开,河西省长江远山和爱人进了家门,小保姆暗松一口气,包楠和老婆赶忙起身,还未说出那些酝酿良久深思熟虑的好听话,江远山已大步走到肖冰身边,对爱人道:“丽珍,这是咱们河西最年轻有为的后起之秀肖冰”
看肖冰不顺眼的小两口顿时呆滞,先前高高在上的姿态转变为不知所措的惊诧模样,省长大人看重的年轻人,河西有几个?勉强算大院子弟的包楠扳着指头数不出几个,回过神暗暗心惊,肖冰很耳熟的名字,在哪听过?
江远山老婆张丽珍五十岁出头,省文工团副团长,搞艺术的女人多半保养的很好,李丽珍虽年过半百,但也算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做为省长夫人有那么几分雍容贵气,她绽露平易近人的笑脸,连夸肖冰,没一点敷衍意味,当看到局促不安的秀儿,主动上前拉起秀儿的手,仔细端详,竟然笑的合不拢嘴。
“你一定是秀儿了”
紧急通知:切记、切记新地址是感谢大家的一如既往的!秀儿红着脸点头,张丽珍就喜欢秀儿城里女孩所没有的淳朴气质,做为省文工团副团长,却讨厌团里那些矫揉造作的女孩子,此时瞅着秀儿,越看越高兴,笑道:“秀儿,害羞什么叫干妈。”
秀儿吞吞吐吐轻唤声“干妈”,张丽珍喜笑颜开,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准备好的红包,硬塞给秀儿,“既然做我干女儿,就收下红包,这是干妈的心意。干妈听说你很小父母双亡,带着弟弟过了十几年苦日子,真有骨气,男人活着要坚强,咱们女人也得坚强,不能比他们男人逊色,干妈喜欢你这样的孩子。”
秀儿点头不是,摇头不是,被省长夫人夸的心慌意乱,八面玲珑的张丽珍也没忽略包楠和他老婆,招呼两人落座,同样给了红包,两人心不在焉的推让几下,心里都还在想对面那对年轻男女什么来头。
“肖冰肖冰”
包楠默默叨念,忽然想到一个人,一个被无数市井传言神话过的强悍男人。
第三百四十七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四)
如今木狼是正儿八经的职业军人,但由于入伍时间太短,对部队的感情还很淡薄,包楠老婆姜蓉诋毁当兵的人,他依旧面不改色,懒得去瞧自以为是的女人,这类女人未必是贤内助,但十之是惹祸的由头。
江远山知道木狼是秀儿的亲弟弟,寒暄温暖几句,木狼从容应对,看不出一丁点山里人面对高官的唯唯诺诺,人常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其实不然,就说养育宁家姐弟的山沟沟,绝大多数村民遇上镇长那级别有小车坐的“高官”都心怀敬畏,木狼能坦然面对共和国一方大员,难能可贵。
再者,皇甫老爷子洞察世事玄机的火眼金睛哪会看错人,值得老爷子倾囊相授的衣钵传人必定非同凡响,出类拔萃,而纵横大兴安岭的王者接受军委大佬嘉奖心如止水,一个部级干部岂能镇住?
木狼的道行深着呢!
张丽珍认了秀儿这干闺女,打心眼里高兴,亲自忙活下厨做饭,要想拴住男人的心,先拴住男人的胃,深谙这一套的张丽珍做菜手艺高,结婚二十多年变着法“勾引”江远山的胃口,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太太。
秀儿是热心肠,主动帮忙,包楠老婆姜蓉按耐心中惊诧,也想进厨房凑热闹,却被省长夫人“拒之门外”,由这小细节可看出关系亲疏远近,初次谋面寥寥数语,张丽珍却当秀儿是自家人,令心高气傲的姜蓉尴尬不已。
江远山抱起包楠的女儿,逗弄一番,又询问包楠,了解省组织部长包小山的病情,做足了面子上的功夫,省府省委大小干部私下里称江远山是油盐不进的老顽固,缺乏人情味儿,其实江远山同样需要用人情味保持利益圈子的凝聚力,驾驭官场通过人情利益纠结的各个圈子,光凭官威行不通,为官之道,无疑是门高深的学问,肖冰深以为然。
江远山和几个年轻人聊了十多分钟,让肖冰陪他去书房谈点事,客厅里只剩下木狼和包楠姜蓉夫妇,家庭条件都算优越的两口子眼神复杂的看着木狼,可爱的小丫头不怕生人,又凑近木狼,仰脸眨巴着清澈眼眸,问:“叔叔你是干什么的?”
木狼微笑,伸出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掌轻轻摩挲小丫头粉嫩嫩的脸蛋儿,轻声道:“叔叔是解放军。”
“参军不错现在当兵比念大学还难,有安置卡退伍能安排工作的城市兵确实比念大学强多了,再有点门路退伍回地方进好单位捞份好工作易如翻掌。”包楠点头笑着,尽说些好听的,猜到肖冰是个什么人物,他着实后怕,实在惹不起差点把万家大少折腾成残废的黑道凶人。
包楠的话没多少阿谀奉承的成分,挺实际,零二年全国各类高校开始扩招,大学生随之泛滥成灾,一线大城市街头擦皮鞋的人里边有为数不少捏着本科文凭的天之骄子,而带安置卡的城市兵退伍后不论能力怎样、文化程度高低,都能抱上“铁饭碗”,以至于市井传言当个城市兵最少十万元。
木狼当兵是肖冰的关系,没经历那么多沟沟坎坎,轻松跨入老a门槛儿,包楠说当兵难,他一笑置之,三岁的小丫头坐他腿上,大概阿玛尼西装太有型,小丫头胖胖的小手里外翻着,结果翻出了木狼的军官证。
“闺女,给爸爸”包楠从女儿手里要过绿皮军官证,翻开绿皮,仔细一看,心脏猛地抽搐,此刻他才知道木狼是二十一岁的副连级干部,双手还了木狼军官证,硬拽着老婆姜蓉走到客厅角落那个生态鱼缸前,装模作样赏鱼的同时也低声音说:“一会儿吃饭你给人家道个歉,说几句好听的。”
娇生惯养的姜蓉一反常态,沉吟着点头,她眼高于顶,可生在高干家庭,耳濡目染这么多年,有些事看的明白,喜欢在酒桌边吹牛逼摆谱,即使做错事很少低头认错的丈夫如此小心翼翼,说明人家确实非同一般。
张丽珍的手艺好,秀儿的手艺同样不差,丰盛午饭没山珍海味,但是每一样菜都撩拨人的食欲,对饮食特挑剔的江远山赞不绝口,反复说肖冰有个好媳妇,当了二十几年领导,将远山免不了端酒杯来几句开场白。
秀儿不再像进门之初那么拘谨,曾经无依无靠凭双手撑起一个家的苦命孩子融入高官家庭,张丽珍是性情中人,左一个闺女,右一个闺女,唤的异常亲切,显然喜欢秀儿,肖冰看在眼里,暗暗欣慰,他的女人,任何人不能小觑。
姜蓉瞅了个机会很委婉很含蓄的给肖冰和秀儿道歉,肖冰懒得同女人斤斤计较,秀儿也非小肚鸡肠的女人,刚进省城那段摆地摊的日子,受承受多少冷言冷语,哪在乎姜蓉三言两语的嘲笑。
省政府大院,正月初一拜年的人络绎不绝,唯独江远山的别墅清净安宁,为了招待肖冰,他吩咐秘书挡了所有拜年的人,吃完午饭,包楠姜蓉两口子先告辞,江远山有话叮嘱,所以送两人出门。
“江叔叔,石书记一手提拔那两位,盯着我爸爸不放,非要把原则性的小错误无限放大,几次在常委会议上添油加醋做明摆着为难人”
踏入官场二十多年,久经政治斗争考验磨练的江远山笑了,摆摆手打断包楠的话,意味深长道:“石书记想让你爸爸挪动挪动离开组织部,我和你爸爸是老交情,不宜出面,这事儿还得指望局外人。”
“指望谁?”包楠迫不及待问。
“肖冰”江远山笑意深沉。
第三百四十八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五)
党政两套班子,省委书记和省长各管一摊,书记通常高举党的旗帜,死死压着省长,省长要不择手段搞走书记,好再进一步,成为真正的一把手,电视剧里的官场斗争都脱不了这套路,很俗,也很现实,但是江远山和石书记并非貌合神离的对手,谈不上多亲密,两人在大方向的把握上有诸多共通之处,起码河省委省府大小干部觉得两人配合挺默契。
看多了官场沉浮起落,江远山明白两虎相争除了必有一伤的情况,两败俱伤的可能性更大,在仕途上攀爬二十七八年,他习惯步步为营,没有十足把握,不会为百分之五十甚至更少的赢面去冒险,所以也不会为老朋友而与压自己半头的石书记撕破脸。
江远山话说的明白,局外人肖冰可以解开河西官场利益圈子倾轧造成的一盘死棋,河西冰哥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包楠怀着忐忑不安的复杂心情钻进帕萨特轿车,年纪轻轻的黑社会大哥会影响石书记的决策,这也太夸张了,偏偏江远山这么说,包楠不敢产生丝毫质疑,点了支烟,启动车子,驶出门禁森严的大院。
“老公,这个肖冰神神秘秘,到底干什么的这么牛,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姜蓉皱眉问,有了家,有了孩子,女人会忽略其它事,黑白道上的流言蜚语对于多数家庭妇女没吸引力,与她们的生活无关。
包楠看了老婆一眼,撇撇嘴,道:“你们女人就一天到晚想着衣服和化妆品,今天真要得罪了肖冰,咱们一家子可没好日子过,人家动动嘴皮子,咱们死都不知怎么死的,年纪轻轻比当年的坤爷还厉害,据说比坤爷心狠手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坤爷赵坤这人我知道,走歪路子的人还能厉害过当官的?(1bsp;“差点打残万家那小子,把前任省委副书记挤出河西,弄到山西当有名无实的副省长,老婆你说人家厉害不厉害?”包楠摇头苦笑,捞偏门的大混子能将省委副书记逼走,需要通天的手段。
包楠一手握方向盘,另一手轻弹烟灰,沉吟片刻道:“今春的党代会老爷子是退居二线进人大还是继续稳坐组织部,或许真要靠人家,听说这位冰哥讲义气,咱们两口子动之以情去求他,希望能成事。老爷子一旦进人大坐冷板凳,咱俩在单位不会有现在这么风光,老爷子多干一届,咱俩能多往上迈几个台阶,跨几个槛儿。”
高干家庭的子女自然明白省人大是干部们养老的地方,进了人大,意味着政治生命彻底结束,姜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想到今天差点闯祸,心虚不已,怪不得家里老头子千叮咛万嘱咐,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低调为人是消灾避祸的正途。
包楠姜蓉夫妇走后,肖冰在江远山家呆了两个多钟头,下午四点石书记和省委几个常委来串门,江远山正好送肖冰出门,河西省政界重量级人物齐聚,互相拜年,彼此间热情的很,肖冰喜欢直来直去,混迹名利场一年多,最厌恶玩虚与委蛇这一套,戴着厚重面具虚情假意套近乎,太变扭,他拉起秀儿的手,压根不多看河西政界大佬们一眼,向小院外走去,有那么点飞扬跋扈的气势。
“老江,有客人?”石书记笑意盎然,脸上皱纹交错,年近六十稍显苍老,个子不高,衣着朴素,这么一个貌似平凡的老人混迹异地他乡的人群中,恐怕没人看得出他是掌控党政权力的一方大员,确实缺乏那种令无数人甘愿拜倒的王霸之气,然而在河西省,老人如日中天,谁敢小觑。
“我干闺女来拜年了”江远山轻声笑道。
“哦”
石书记点头,侧脸凝望走出小院的雄健背影,久久无语。
正月初一,想方设法往领导家凑的人比比皆是,同样想给肖冰拜年的人也多不胜数,以肖冰为核心,一个庞大的利益圈子囊括黑白两道,随之又衍生无数小利益圈子,圈子与圈子纠结,肖冰的沉浮关系到无数人的荣辱。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一人陨落,众人又如何?
陈浩生那位铁后台回国,肖冰不止一次想自己会不会像坤爷、像王朝阳,是非成败最终是一场空,看一眼副驾驶位的秀儿,再想远在南方为自己打拼的欧阳思青,肖冰心里默默叨念:“为了她们,自己不能输。”
北京,现今保存最完整的皇家园林颐和园游客熙熙攘攘,过了春节,北京的天气不怎么冷,严冬的刺骨寒意渐渐消退,似乎有了春天的气息,七九河开,雁来,已到九九,封住昆明湖的冰面开始融化。
颐和园的西堤六桥完全模仿杭州西湖的苏堤六桥,昆明湖上最出名的桥非西堤六桥,而是飞跨于东堤和南湖之间的十七孔桥,一百五十米长的汉白玉石桥格外引人注目,桥上,一伙衣着光鲜的年轻人缓慢前行。
人群的核心是个穿白色休闲西装的青年,修身西装勾勒他的身形,背影修长却不健壮,近似那些细胳膊细腿的偶像派男星,及肩长随风拂动,单看背影有股子走中性路线的妖魅气息。
青年走到桥中心停步,双手压着汉白玉石栏,眺望昆明湖,扑面而来的冷风吹起遮住半边脸的长,一张男人脸堪称惊艳,尤其一双狭长桃花眸子几乎抹杀掉这青年所有阳刚魅力,如果是女儿身,绝对算九十分的美女,有特殊癖好喜爱爆菊花的老爷们十之会为他神魂颠倒。
可惜这人是男人。
通吃京城黑白两道的空心大佬杵在人群之外,显露前所未有的卑微,小心翼翼凝望青年的背影,他没特殊癖好,即使有也没胆子惦记石栏边的青年,这青年的祖辈曾立于共和国政界巅峰,指点江山。
“浩生”青年一声轻唤,陈浩生受宠若惊,挤进人圈。
“十九年前,我八岁咱俩就在这座桥上认识,十九年了日子过的真快,我已非当年那个被人群殴需要你抱打不平的小屁孩,你也非怀揣菜刀专砍大院子弟的二愣子,咱们都变了。”青年直视前方,帅的过分的脸蛋流露几分沧桑韵味,陈浩生点头,不知该如何接话,那个叫自己浩生哥的小孩子早已尘封在记忆中。
十七孔桥另一端,身穿迷彩服的健壮男人捏紧拳头,缓慢前行,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今天他要替拜把子兄弟谋取一条生路。
第三百四十九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六)
昆明湖,十七孔桥。
气势雄壮的军中铁汉每迈一步的距离近乎一个恒定的数值,十几年磨砺,军人的作风已深深刻进他骨子里,不会因心浮气躁而有丝毫改变,踏着汉白玉桥面向前走,游人避让,似乎感受到无形的压迫力。
凭栏眺望的长青年侧脸望向逼近的汉子,明媚阳光下,一张可以称之为“妖艳”脸蛋泛起玩味笑意,透着三分公子哥儿玩世不恭的轻狂,七分老于世故的深沉,回味少年时代,虎背熊腰的汉子被他掀翻无数次。
相隔几十米,两人对视,互不相让,随着距离拉近,两人之间的游客很默契的退到石桥两端,远离是非之地,空心大佬陈浩生心有余悸地低头,即使撑腰的人就在身边,仍没胆量直面敢要他小命的血性汉子。
“小俊子,这么杀气腾腾,来意不善。”青年转身倚靠石栏,漫不经心地笑了,放眼北京城唯有他敢称呼俊子为“小俊子”,让人联想到清宫小太监的绰号逗乐十几个衣着光鲜的青年,但都笑的含蓄委婉,毕竟北京城有资格小觑俊子的人只有一个,江旭尧。
两个形象气质反差极大的男人凑一块,远处的旁观者觉得很不舒服、很诡异,俊子捏了捏拳头,开门见山道:“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江旭尧微眯起狭长眸子,略有一丝不解,执拗且要强的俊子何时这么低声下气说话,被他无数次踩在脚下未曾心甘情愿低头认输,事出无常必有妖,这凶名满京城的愣头青想干什么。
俊子瞪大虎目,一瞬不瞬盯着江旭尧,缓缓道:“求你别动我兄弟肖冰。”
“哦”江旭尧故作恍然?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