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此时相望不相闻
若在平时,萧峰定然要严厉斥责阿紫,但现在,他心中满是被欺骗的愤怒和对阿朱的担忧思念,对此人是殊无同情之心,他自问若阿紫不出手,他也会施尽毒辣手段向他逼供。
“快救我,快救我!我受不了啦!我说!我都说!”他终于承受不住了。
阿紫随手弹了一粒药丸到他嘴里,只一会,他双腿便感麻木起来,疼痛奇痒尽数消失。
他生怕阿紫又施手段对付他,不等催促,连忙道:“恶贯满盈去了哪儿我……我也不知道啊。”
“嗯?”阿紫又挥了挥手中的瓷瓶,道:“你还想试试?”
“曹国舅”满眼惊恐之色,连连摇头挥手:“不!不要!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啊!”
见他确实不像撒谎,尘缘道:“你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讲清楚。”
“是是。”
“曹国舅”便叙述起来:我们八人当年为恶太甚,引得江湖同道追杀,不得已逃到了岭南一带。
那里地势偏远,中原武人绝少踏足,是个避难的好地方。
在那儿,我们深居简出,偶有出门也是扮作走江湖的戏班子,我们小心谨慎,一直都相安无事。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十年,我们渐渐感到乏味,以为当年在中原犯的事已经揭了过去,胆子慢慢大了起来。
正在这时,那恶贯满盈的弟子忽然来到岭南,找到我们,说要送我们一桩泼天的富贵。”
“什么富贵?”阿紫不解,好奇问道。
尘缘萧峰却知,这不过是段延庆要夺大理皇位,提前给“鬼八仙”画下的大饼。
只是此时还未将段延庆真实身份告诉阿紫,是以她并不知情。
那“曹国舅”道:“这事儿是他与老大商量的,其余人都不知晓,现下老大已被乔帮主打死,就更不知晓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萧峰尘缘,见二人并无不满,他吁了一口气,又续道:“那四大恶人是什么人?论起为恶,比起我八人都是不遑多让,
但人家为什么逍遥自在?还不是人家武功高。
可以人家的武功都要请人帮忙,可见这事儿有多难办。
我和其他几人是反对的,可老大说,不能一辈子都窝在岭南,总要风风光光的杀回中原,找那些追杀我们的人报仇。其他四个兄弟也是支持他,
我三人虽是无奈,却也不得不跟着来做这事儿。
结果便是如今天这般,我八人都折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道:“我知道的都说了,只求你们能给我个痛快的。”
阿紫哼了一声,不满道:“你说了这老半天却好似什么也没说,看来是用的毒量太少,来来我给你再加点儿。”
说着便要往他伤口倒那粉末。
“曹国舅”此刻当真如见活鬼,嘴里惨叫,手肘撑着身体不住往后退。
尘缘隔空一掌挥去,将他胸口拍成一张博饼,取了他性命。
他断气前望了尘缘一眼,眼中竟满是谢意。
阿紫却恼了:“他骗得我们这么惨,你干什么这么轻易就杀了他!”
尘缘于昨晚之事对她心下有愧,不愿斥责她,却又不愿与她多纠缠,便敷衍道:“阿紫女侠大人大量,不值得与这小人计较。”
阿紫一听,登时喜上眉梢,表面却认仍是矜持道:“你说的也是,嗯,好叫你知道,我的用毒本事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只是萧峰尘缘却没功夫去揣摩她这小女儿心思。
萧峰皱眉道:“这八人与段延庆合谋,行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将我们引到这里,却不知真正的三恶行到了何处。”
尘缘想了想,道:“我曾从大理走水路到江南,知水路极为便捷,那段延庆擒段伯父自是为逼大理保定帝禅让与他,
他所行谋国之事,须臾等不得。
他想来此刻八成是走水路入川,再向南转至大理。哎,丐帮弟子虽众,这大江之上,再查他们行踪就没那么容易了。
为今之计,只有早日到大理再做图谋。”
顿了顿,他又似安慰萧峰,又似安慰自己道:“段延庆抓段伯父和语嫣阿朱皆是有目的,他们性命当是无忧的,只望我那劣徒争口气,能维护一二。”
萧峰点头:“也只能如此了,竟被他们骗过了,嘿!段延庆!”
说着一掌打在身边山石上,直打得石屑飞溅,手掌挪开时,石上便现出一道深深的掌印!
……
立于溯流而上的船上,承受着凛冽的北风,看着涛涛东逝的江水,尘缘心中不禁有些黯然,他想语嫣八成也是在这条江上的,只是她在哪里呢,在我之前,还是在我之后?
离我又有多远?
忽然想起一首诗: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他读书不多,这首《卜算子》也是当日在曼陀山庄时听王语嫣吟诵的,他听了一遍便记了下来,当时听来只是觉得词律优美而已,到得今日方真正体会词中那份念想与无奈,情已生,佳人却远,终究不是一句“妹妹”那么简单。
同一条江上,纵是在夜间,一艘航船仍是不停行驶。
王语嫣靠在船舱,透过舷窗,望着悬于东南角的一轮明月,心里想着:尘哥在哪里呢?尘他找不到我,心里一定很着急,现下一定满世界找我,他找不找得到呢?
他是不是此刻也与我这般望着月亮?他有没有……想我?
万千愁丝萦绕心头,便想找个人诉说,但见身旁只有一个与她一样呆呆看着月亮出神的阿朱,
顿时只化作一阵低吟浅唱:……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这章有点短,不是要水,不是敷衍,只是之前分段的问题,这一章写完刚好这么长,想再加一点又总觉得不像,所以就直接发了。)
大理乱起 第一百一十九章 暗流涌动大理城
尘缘三人自蜀地登陆之后,便一路疾行,披星戴月,但蜀道难行,
道阻且长,三人也是花了近十日才道大理境内。
大理之外尚是雨雪风霜,境内却是花繁叶绿,一派灿烂春景,
只是此时谁也没那心情和时间去赞叹欣赏。
今日,三人纵马驰骋一番,及至午牌时分大理城已然在望。
直到这时,三人心思才稍稍安定。
三人到得北城门下,便被士卒拦下。
尘缘便拿出巴天石给他的那个金灿灿的腰牌。
门卒一看,立时毕恭毕敬行礼,并请三人少些,他立刻返身向内城通向城墙上的石阶跑去。
不多时,便有一浑身甲胄,将领模样的人疾步走来,见三人便行礼道:“敢问可是萧先生、尘先生。”
二人同声答是,那将领便喜道:”巴司空令我在此等候,说二位一至便请二位到镇南王府。“
三人一听微微惊讶,萧峰道:“他们已经到了,竟比我们要快。”
尘缘道:“咱们被引得走了不少冤枉路,确实要比他们慢。不过,他们到了,想来四大恶人也到了。”
又问道:“巴司空已然到了么,世子呢?”
将领道:“世子和巴司空、朱大人于昨日才到,还在华司马和范司徒之后。”
三人才知原来当日分出去的两拨人都早于他们而到。
想到这里便点头道:”好,咱们即刻便行。“
说着便翻身上马,那将领也骑着马在前方带路。
坐于马上,尘缘又想起一事,便问:”为什么咱们去镇南王府而不是直接入宫?“
将领道:“陛下并不在宫中,此时在宫中议事并不妥当。”
尘缘心中惊讶:“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保定帝竟不在宫中!?”
将领理所当然,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道:”陛下前些时候已在天龙寺剃度,只等王爷归来便将行禅让,诸般大事已是管的少了。
近些日子更是常驻于天龙寺,似有要事。“
听到这里萧峰心中暗暗摇头,自他一进城来便发现这里佛香缭绕,家家门前供奉佛像,不像是都城,反像是寺庙,当真是
国不像国,君不似君。
阿紫更是不满道:“王爷都被抓了,都还不回来,到底是当和尚重要还是救人重要?!”
她与段正淳相认时间不长,感情也不多深厚,但毕竟血浓于水,此刻心里老大不舒服,忍不住便要替他鸣不平。
那将领顿时一窒,他知这三人是贵客,就连巴司空提到时都是恭恭敬敬,他一个小小巡将那是半点也不够看,但阿紫这话直斥国君,是大逆不道,他身为臣子,又不能置若罔闻,一时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当真尴尬之极。
好在尘缘替他解了围,他又问道:“那此时国中谁来执事?”
将领忙道:“是善阐侯。”
尘缘“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又行了一阵,
阿紫忽然道:“这城中这么多佛像,怎么这么多人都在拜。”
阿紫这么一说,尘缘也注意到了,他年前来大理时并无此景象。
只听将领解道:“我大理向来崇佛,百姓家家都供奉有佛像,这两日,城中又传说王爷被四大恶人擒走,
王爷爱民如子,素孚民望。百姓闻之便是担心不已,自发到佛像前祈祷,望佛祖降惩恶徒以保王爷安泰。”
尘缘听来眉头一皱,道:“难道朝廷没有控制这些流言吗?”
将领道:“华司徒和范司空等诸公原有此提议,不过都被高君侯驳回了。高君侯说,流言已散,再去遮掩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索性便任它流传,咱们这么多人要救回王爷也只是三两日的事情,到时流言自散。”
尘缘叹了口气:“话是这样说,但……”
“大哥,二哥!”
一身公侯打扮的段誉已迎了上来,此刻褪去了文士装,确有些雍容华贵之气。
原来已至王府门前。
三人下的马来,段誉便快步过来,一揖道:“大哥二哥,辛苦了。”
萧峰尘缘连忙扶起他,道:“三弟,好久不见!”
段誉,抬起头来,笑道:“二位兄长,确实好久不见。”
但他一见二人面容,刚浮起的笑意便又暗淡下去,原来二人满面皆是风尘之色,眼眶中布满血丝。
他心中顿时难受起来,说道:“因着父亲一事,还连累阿朱和王姑娘被抓,两位兄长奔走千余里,历尽艰辛,我……我心中当真过意不去。”
说着声音呜咽,流下泪来。
萧峰连忙劝慰道:“要怨也怨那四大恶人,咱们兄弟一体,不可说这般见外的话。”
尘缘也道:”语嫣阿朱被抓,并不是受伯父牵连,三弟不要往心里去。咱们兄弟三人一条心,定要把他们安然救回!“
段誉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嗯!”
转头又看见阿紫,又道:“这位便是阿紫妹妹吧。”
阿紫撇了撇嘴,道:“谁是你妹妹。”
段誉一愣,道:“我是爹爹的儿子,你是爹爹的女儿,我比你大,你当然是我妹妹了。”
阿紫却对这个”爱哭“的哥哥没什么好感,看也不看他:”我是来救姐姐的,可不是来认什么哥哥的,我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不敢高攀你这大理世子“
段誉是略微知道阿紫身世的,想到自己自幼承欢父母膝下,享尽疼爱,而她同样是爹爹的孩子,却是孤苦无依,心中不免歉然,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此时朱丹成走上前来,道:“世子,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还是请诸位入内说话吧。”
“哎,正该如此,大哥、二哥、阿紫,里面请。”
说着左手虚引,便在侧前方带路。
众人到得内门处,见门前站着一个身着道袍女子。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空谷的幽兰,静静地,却散发着令人沉醉的馨香。
虽近一年不见,可那些点点滴滴却愈发清新。
尘缘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说。
到头来,只是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
大理乱起 第一百二十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本来,段正淳被擒,刀白凤虽表面镇静,但心中却是焦急不已,今听尘缘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倒让她心中一舒。
她笑道:“发生这么大事情我怎能不在这里。一别近一年,你可是连伯母都不会叫了。”
“伯母!”尘缘马上笑着道。
接着,段誉又为刀白凤引荐萧峰阿紫。
阿紫虽对段誉不假辞色,但对眼前这个华贵典雅的王妃却生不起半点不满之情,与萧峰一道老老实实地见了礼。
礼见既毕,几人便入了王府议事大厅,
一进大厅才发现,不止大理三公及阮星竹,就连甘宝宝和钟灵都在。
原来甘宝宝知道段正淳被擒一事,心中担心不已,便来大理城,望添助力,又因钟万仇与钟灵父女关系不睦,不放心将钟灵一个人留在万劫谷,便索性将她也带了来。
钟灵见到尘缘,甜甜地叫了声尘大哥。
尘缘见她虽清丽依旧,但稚气渐脱,已长成大姑娘了。
再看她与段誉之间虽仍是情深义重,但却是发乎情,止乎礼,想来已是从“情哥哥”变“亲哥哥”的苦恼困境中走了出来。
这边,阮星竹一见阿紫,顿时惊喜交加,
一步上前搂住阿紫便嘤嘤哭斥起来。
萧峰尘缘等人一统好劝,才停下来。
原来正在此处商议营救段正淳一事,尘缘三人刚好赶上。
众人稍稍见礼便重新落座。
三公之中以司徒华赫艮地位最高,便由他向三人叙述大理近景,只听他道:”阮夫人、范司马和我是两日前回的大理,
一回大理,我们便将王爷被擒一事告知了高君侯。
高君侯得知后也是着急非常,立刻便派人以大理城为中心,四下搜查。只是到今日也无结果。到昨日不知从哪里有消息流传,说王爷被四大恶人擒下了。
我等又派人前去搜寻消息来源,只是一样查无踪迹。那段延庆擒下王爷必是要以王爷为质,胁迫陛下将皇位禅让与他,只是若真如此,他应是早该行动,为何到此时仍是蛰伏隐匿?”
尘缘听来眉头不展,认真思索了片刻,便将三人之前被段延庆找的帮手引到荆楚一带,而错失追寻时机的事说了出来,
末了又道:”段延庆为夺皇位,苦心孤诣十数年,今次是有备而来,所行又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看来其所图不仅仅是得到禅让的皇位那么简单。“
众人听来深以为然。
这时,只听甘宝宝道:”不管如何艰难,咱们总要快些救回他,他一向养尊处优,这会儿不定在外面吃多大苦呢。“
众人一听皆是心情沉重,尘缘萧峰二人苦楚更甚。
尘缘沉吟一会儿,又想到四大恶人似乎与钟万仇有些交情,这会儿也顾不得失礼,便问甘宝宝道:”那四大恶人有没有如上次一般藏在万劫谷?“
甘宝宝摇头:”他有事是瞒不得我的,我向他打听四大恶人下落,结果他也是不知。“
华赫艮也道:”昨日我便潜入万劫谷,一番探查之下并未发现王爷和四大恶人踪迹。“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便听得外面太监高声喊话道:“善阐侯到。”
声音一落,便有一宽袍博袖,儒雅中年人走入厅来,正是高昇泰。
与一年前相比高昇泰容貌上并无多大变化,只是其居其位养气其气,举手投足间已颇有上位者的气势。
高昇泰一进来便是喜形于色,大声道:“查到了!查到四大恶人行踪了!”
众人一听,心跳顿时加快,精神为之一振。
段誉更是拉着高昇泰衣袖道:“太好了,高叔叔快说,在那里,在那里!”
段正淳和王语嫣被抓,段誉也是最为忧心之人。
刀白凤虽也急于知道,却仍是瞪了他一眼,道:“你高叔叔为查寻你父亲消息,这几日甚是辛苦,这才刚到,怎的也不让他歇一歇。”
段誉一愣,连忙松手致歉。
高昇泰却是笑道:“不妨事,不妨事。”
接着便说道:“刚刚有探子来报,说大理城南四十里处,有个平阳谷,他们在那里发现了四大恶人踪迹,王爷也十有八九就在那里。”
刀白凤登时喜道:“那便好,咱们立刻点齐兵马,前去营救。”
高昇泰道:“兵马已在集结,不久便可出发。”
这时,司马范晔却劝阻道:“此举道义有亏啊,段延庆即便身为四恶之首,但毕竟为上德帝之子,陛下和王爷原来也是主张
用江湖手段解决,而不是动用大军诛杀。”
高昇泰一听顿时发怒,颐指道;“此一时彼一时,上次尚有保定帝可敌段延庆,这一次咱们虽有“西尘缘”,可焉知段延庆没有帮手,
若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你范司马担待得起吗?”
他只知尘缘到此,却不知一旁沉默寡言的汉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北乔峰”。
范晔登时呼吸一窒,高昇泰所言虽是有理,但他也为大理三公之一,位高权重,高昇泰当着这么多人面直斥他,也让他感到脸皮发烫。
但他也知道高昇泰此时大权在握,朝堂之中论威望只在保定帝之下,与段正淳相仿,他虽不满,却也不愿与其争执,便站到一旁。
段誉连忙打圆场道:“两位叔叔初衷都好,只是方法不同,万勿起争执,咱们求同存异,总得想出一个法子来。”
高昇泰听来便是自责鲁莽,向范晔道歉,范晔自是谦受。
这时,尘缘开口道:“我赞同伯母的说法,此时最快,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派大军碾压。”
他此刻只想快些救出人,对大理群臣的”道义“之争很是不屑一顾。
巴天石提出疑义道:“大军前去动静太大,若是被段延庆发现,他走投无路之下加害王爷,可如何是好?”
尘缘又道:“那就让大军现将山谷围住,咱们少部分人去和他谈判,他要禅让诏书,便给他禅让诏书,他要皇位便把龙椅搬给他坐,总之先要要把人救出来。”
朱丹成急道:“这样做不是把大理百年基业都送出去了吗?”
尘缘冷笑道:“段延庆只一人,又臭名昭著,就算把他扶上龙椅,他又能坐得住吗?他放人时便是他授首之日!”
大理乱起 第一百二十一章 北征东讨尽良筹
尘缘刚才得知四大恶人藏匿之处,原想与萧峰二人联手,从段延庆手中救出人质当不成为题,
但又因领教过段延庆狡猾,此刻实在不愿再生肘腋,便赞同刀白凤所说,用大军绞杀之法。
岂料大理群臣竟犹犹豫豫,无此魄力,他急于救人,当下已是有些不耐。
朱丹成还要再说,刀白凤却已截口道:“尘缘和高侯爷所言甚是,早先若是皇兄肯用军伍,四大恶人便早已伏诛,
便不会有今日之事。”
此时大理国内以刀白凤地位最崇,她如此说,众人只得遵从。
刀白凤又问道:“营救王爷之事须臾不能出差池,高侯爷,你心思缜密,你看看此事还有何疏漏之处?”
高昇泰道:“王妃明鉴,平阳谷虽不算大,但若要一举困死四大恶人,非得净调大军,但若如此,城内防务便是空虚,四大恶人有备而来,难保他们不会在城中生事。”
刀白凤赞同道:“高侯爷言之有理,那为今之计将安出?”
高昇泰道:“臣已将族中精锐‘靖难军’调来城外候命,虽只两千人马,但皆是弓马娴熟,以一当十之辈。足可派上大用场。”
这支军队曾由高昇泰之父高智生率领在平定j臣杨义真叛乱之役中立功甚伟,先帝由是赐名“靖难军”,众人皆知这确实可称得上是虎贲之士。
刀白凤目光一闪,道:“高侯爷是要率‘靖难军’前去平阳谷?”
高昇泰道:“非也,私自带兵到都城已是犯上之举,臣不敢如此。臣打算将‘靖难军’一分为二,一部协同御林军营救王爷,另一部留下与剩下的御林军同守皇城。”
尘缘一听,便觉高昇泰此法确实妥帖,若让他带着全部‘靖难军’营救段正淳,或全部由‘靖难军’守城,而由御林军去救段正淳,皆是不能完全让人放心,毕竟‘靖难军’兵马众多,且全部为私军,即便高昇泰
素来赤胆忠心,但涉及江山社稷,却不能不让人小心谨慎。
刀白凤也是点头道:“嗯,高侯爷考虑周详。”
说着站起来道:“此事便是决定了,诸位快去准备吧。”
又转头对高昇泰道:“我们去迎回王爷,这城中防务便交给高侯爷了。”
高昇泰正色道:“王妃放心,有臣坐镇大理,定然万无一失。”
接下来众人四散忙活起来,大理三公及朱丹成便去宫中草拟禅位诏书,高昇泰去集结兵马,而尘缘萧峰则到一侧花厅稍事休整,以迎接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大战。
这边,阮星竹母女、甘宝宝母女也入了厅中,
阮星竹搂着阿紫道:“乖女儿,待会娘和她们去救你爹爹和姐姐,你待在这里乖乖的,好不好?”
阿紫立即摇头道:“我不,我跑了这么远就是要救姐姐的,现在都知道姐姐在哪儿了,你都不让我去?”
阮星竹急道:“那里太危险了,你去娘放心不下。”
阿紫不屑道:“我长这么大什么危险没见过?这算什么?”
岂料,阮星竹听到这句话眼眶一红,顿时流下泪来,她想,自生下两个女儿以来,她就没好好尽过一天为娘的责任,女儿这些年在外面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段正淳和阿朱被擒,她强自撑着,没掉过一滴泪,这一刻因女儿一句话却再也撑不住,放声哭泣起来。
阿紫一见母亲哭泣,自己也慌了手脚,想劝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到是一旁的甘宝宝过来相劝,她与阮星竹一样,说起来皆是段正淳情、妇,又都生的女儿,此刻在镇南王府,想比于王妃刀白凤,她们之间却是更亲近一些。
劝了一会儿,阮星竹终于止住哭泣,只是阿紫仍是不松口。
这边,萧峰却是仍不住了,走过来便是斥责阿紫,阿紫却对这个姐夫毫不惧怕,
仰着头与他顶嘴。
最后,还是尘缘想到四大恶人可能会使毒药,而阿紫的使毒功夫确实有几分火候,兴许能派上用场,便是反过来劝说阮星竹、萧峰,
二人见有如此多士卒相护,只要小心谨慎便好,终是同意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钟灵见阿紫能去,自己又岂甘落后?众人无奈,也只得带上她。
……
歇了一会儿,便有太监进来,说道时辰已到,众人看看时间,已近申时。
出到王府前,见高昇泰、朱丹成及大理三公都站在刀白凤、段誉母子身侧,府前整整齐齐的排列了两队兵马,皆是持弓带箭,一派肃杀之气。
一队白衣白甲,正是大理御林军,领头将领是大理功勋之后,名叫陈宏。
另一队则是黑衣黑甲,便是高氏“靖难军”,由高昇泰同产弟高昇祥率领。
高昇祥虽与高昇泰一母同胞,长相却半点也不像,高昇泰是儒雅清俊,高昇祥则是粗黑胖大,不像贵族子弟,倒像个杀猪屠户,
他胯下虽是一匹大宛良驹,但却让人怀疑这马到底能不能驼得动他。
见众人都至,刀白凤转身,环视众人道:“申时已至,出发!去平阳谷,迎回王爷!”
此时的刀白凤早换去了一身出家的道姑打扮,穿着一身皇皇室劲装,这里以她的地位最高,自是由她发号施令。
大理众臣及门外士卒一齐道:“迎回王爷!”
当真气势如虹,声震九霄。
刀白凤与段誉扳鞍上马,由一黑一白两队兵马护卫着向前行去,三公及朱丹成稍稍落后,护卫在两侧,尘缘萧峰则是落得远一些,只到了队伍中央,而阮星竹和甘宝宝还要落得后一些,似乎刻意要拉开与刀白凤的距离。
高昇泰一直送到一行兵马出了城,久久凝望着远处渐渐消散的烟尘。
身后,高氏长子高泰明问道:“爹爹,为何不将’靖难军‘全部派去?”
高昇泰拍了拍儿子肩膀,笑道:“你太小看镇南王妃了,若是为父提出来,怕是一个都带不去。这样也好,一半也够了。”
他回头看着高大的大理城墙,叹道:“身边也总得留一些啊。”
大理乱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平阳谷中平阳落
马队总共只有数十人,其余士卒皆是步行,但所行却是不慢,只一个时辰便走出三四十里。
这时萧峰悄悄靠近,轻声说道:“二弟,今晚之事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竟总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尘缘一听,却是笑道:“大哥定是与阿朱相别太久,心中思念太甚,如今马上要见了,反而是心下惴惴不安,这便是大宋文人常说的“
近乡情怯”,实不相瞒,我与大哥也有同样的感觉。”
萧峰听罢却是一脸正色道:”二弟有所不知,为兄这感觉说来玄之又玄,但却又灵验的很。想我当年十几岁便入江湖,为丐帮出生入死,
所历危险不知凡几,可每每在危急关头,都凭借这玄妙的感觉化险为夷。
与人交手之时也是一样,往往对方武功比我精妙,内功比我高深,但每次斗到分时都因一招半招之差而败下阵来。
别人都道我天赋异禀,可我却知这奇妙的感觉才是居功至伟。“
尘缘见他说得郑重也是收敛笑意,他想了又想,似乎这事儿确如大哥所说,透着诡异,但如何诡异,他也说不上来,
只得到:”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已到这一步,不管如何诡异,人总是要救的,现下只能相机而动了。“
萧峰点头:“相机而动。”
队伍又走了一阵,便有斥候来报:“禀王妃,平阳谷已到。”
众人便即各自勒住马匹,此时已到申时,日头渐落。
尘缘抬眼望去,只见这平阳谷群山环绕,地势险峻,只在朝北一面有个缺口,但也是似有似无,若不细心,也难发觉。
无怪乎那段延庆要以此为据点了。
刀白凤对陈宏、高昇祥道:“二位将军速速前去布防,守住各路要塞,困死四大恶人!”
二人通道一声“是”便即离开。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陈宏、高昇祥乘马而来,在刀白凤马前一丈距离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声道:“禀王妃,御林军(靖难军)埋伏已定,只等王妃下令!”
刀白凤点头道:”好,二位将军随我入谷,一俟救出王爷,便号令部署入谷诛杀四恶。“
“是”二人重新上马。
刀白凤朝着平阳谷一挥马鞭,娇喝道:“入谷!”当先拨马而行。
身后近百人紧随其后。
只是不知何时,萧峰却不见了踪影。
这山谷入口甚是狭窄,平日里想必是人迹罕至,道途中皆尽是杂草灌木。
刀白凤为防陷阱,便令士卒在前方披荆斩棘,开出道路,众人再随行因此也是行的极慢。
眼看进了平阳谷,尘缘也担心段延庆会铤而走险,
便纵马来到刀白凤、段誉身边。
段誉一见他便问道:“咦,大哥呢?”
尘缘道:“大哥殿后呢。”
段誉“嗷”的一声,又有些忧心道:“待会儿我怕四大恶人言而无信,对我父王和王姑娘、阿朱他们不利,到时还望大哥二哥多帮衬着些。”
尘缘此时心中也未必好受,仍是笑着道:“三弟不须担心,到时我和大哥必全力而为。”
这时又听刀白凤道:“四恶之首段延庆武功很高,人又凶残狡诈,待会儿若是能行便行,若事不可为便即退回,咱们人多,
他们也是跑不了的。”
她只知道段延庆武功高,在大理唯有保定帝可比,尘缘也曾伤在他手上,却不知,此时的尘缘已是“惊鬼神”的“西尘缘”了。
尘缘知道她在担心自己,心中登时一暖,却也不点破,只笑道:“知道了。”
“叫伯母。”
“伯母,知道了。”
正说话间,马队已进了谷中,通向谷中的道路虽是难行,但一入谷中却是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块儿广阔的平地,只依稀有几棵树,平地的那一头则有几块儿巨石,显得有些突兀。
忽而,耳边传来一阵沉郁苍老的声音:“想不到你们都能找到这里,权力当真是好东西啊。”
众人一听声音便知是段延庆,只是他的声音便如同他说的话一般没头没脑,虚无缥缈,便是沉郁也听不出他人在哪里。
这时,范晔上前几步,道:“大理国司马范晔求见太子。”
“哈哈哈,太子?二十多年没人这么称呼我了,你这个时候倒记起来了?”
话音一落,巨石后面便转出几道人影。
众人看去,只见段延庆坐在一块儿石头上,他身后立着两男一女,那女的是叶二娘,男的一个是南海鳄神,
另一个负剑的,约莫五十来岁年纪,他长须飘飘,面目清秀,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眼睛也好像长在头顶。
段正淳正被叶二娘提在手里,他此时被人点了岤道,动弹不得,但一见众人,却双眼陡然一亮。
“段郎”刀白凤、甘宝宝、阮星竹又惊又喜,忍不住叫道。
但段正淳却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看来哑岤也被人点了。
而南海鳄神身边立着的两个女子正是尘缘、萧朝峰思暮想的王语嫣和阿朱。
二女除了面容有些憔悴外,其余的却是完好无损,倒让尘缘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王语嫣此时竟仍然提着一个笼子,笼子里装着阿宝,只是这么长时间,阿宝长大了不少,她这么提了上千里,倒也不嫌累。
她一见到尘缘,眼圈便红了,委屈之极地说道:“尘哥……我想你。”
尘缘心头一酸,忙道:“我也想你,不怕,我马上救你们回来。”
便在这时,段延庆忽又冷笑道:“来者是客,既来之则安之。”
这又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众人均想:“凭你那几个人便想’安‘我们?”
段誉却是急道:“你想要什么才肯放人?”
段延庆“呸”的一声,骂道:“我想要什么?我是大理的太子,我想要什么都是我该得的,你们这帮乱臣贼子竟想问我要什么!
我想要我的国,我想要我的家!”
段延庆身遭大难,性子难以以常理去揣度,众人虽被他喝骂却也不计较,
华赫艮、巴天石等知他身世之人心中反生凄凉之感。
等他骂够了,刀白凤将一卷黄铯丝布帛举过头顶,高声道:“大理国保定帝禅位诏书在此!”
段延庆一见,眼中精光暴涨,“嗬嗬”怪笑道:“这是我想要的,可这还不够。”
范晔双手托出一个漆着金漆的木匣,刀白凤将木匣打开,取出一个包着黄绸的四方物体,
待她将黄稠打开,便露出一方白玉雕成的印章,印章上半部分雕者一条栩栩如生的龙,下半部则是四四方方的印体,
侧面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是大理的传国玉玺!
大理乱起 第一百二十三章 白首相知犹按剑
刀白凤道:“这可够了吗?只要太子将王爷放了,我便将此二物双手奉上,镇南王府也必将拥护太子荣登大宝,成为我大理新君!”
段延庆怔怔看着传国玉玺和禅位诏书,久久方言:“够是够了,不过你说的我可信不过,你先把玉玺和诏书掷过来。”
段延庆原是想将众人诓来此处,没想到他们还将玉玺和诏书都带来了,这可是意外之喜,有此二物,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大理皇位,
一想到此处,饶是他心如铁石,这一刻也不禁有些恍惚。
这时范骅道:“我们已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还望太子也能有所表示才好。”
段延庆不屑道:“诚意?你说的诚意便是让大军将这山谷团团围住,只怕我放人之时,便即人头不保!”
范晔身为司马,本也是能言善辩之人,但他也未料到段延庆竟已知晓这大军围谷之事,仓促之下也不知该如何应答。
尘缘忽道:”传国玉玺和禅位诏书何等珍贵,掷过去若是损坏了可怎么办?不若让我送过来可好?“
说着从刀白凤那里取过玉玺和诏书。
段延庆“嗬嗬”笑道:“功夫不负有心人,你追了我们上千里,最后还是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