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险峻,尘缘下马步行,只一个时辰便至山门前。
只见少林寺庄重古朴,威严大气,远非小昭寺所能可比。尘缘心中感叹:“师父晚年以未能亲临少林,探讨佛法而遗憾,如今徒儿算是为您弥补了。”
寺门外静立着两个知客僧,一见尘缘,一僧上前道:“寺中今日不接待香客,施主请回。”
虽是拒绝,言语间仍十分有礼。
尘缘道:“我非香客,是来拜访,劳烦通传一声,就说尘缘来访。”
“施主稍后。”那人转身入寺。
少林寺大雄宝殿之上,方丈玄慈大师正阖目诵经,听知客僧禀报,微感差异:“尘缘、尘缘,听着名字倒像是我佛门中人。”
后首戒律院首座玄寂解释道:“此人是丐帮乔峰义弟,不知所为何来。”
此时丐帮乔峰出帮一事已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他是契丹胡种,隐于丐帮图谋不轨,有人说他是被人栽赃陷害,此去只为查明真相。总之是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一旁达摩院首座玄难道:“江湖传闻此子武功卓绝,在杏子林中为乔峰一力脱罪,轻而易举便制住丐帮四大长老及舵主全冠清,后来又与乔峰同救丐帮人于西夏人之手。此人来路不明,亦正亦邪,不可不防啊。”
玄慈道:“不论如何,咱们总要见一面。”
转头对知客僧道:“有请尘施主。”
尘缘跟随知客僧穿廊过院,不多时便来到大雄宝殿。
一入殿门便见殿中供奉的巨大释迦牟尼塑像,像下三僧,中间老僧慈眉善目,想必便是少林方丈玄慈。
不知为何,尘缘一见他,脑中便浮现出杏子林中的一幕幕,跟着智光、赵钱孙等人便出现,但也只是一闪而逝。
尘缘神色平常,谁也没有发现异样。
走到近前,尘缘施礼道:“尘缘见过三位大师。”
三僧回礼:“施主有礼。”
这时边有僧人递上一蒲团,尘缘盘腿坐上蒲团,与三僧相对。
玄难略微性急,开口道:“施主前些日子还在无锡,今日便至少林,可是为你那义兄前来?”
尘缘摇头道:“我大哥受人陷害,这点确凿无疑,他已去探查,以他的精明强干,相信不久便有结果,我却是不担心。”
又续道:“家师二十年前曾欲拜谒少林,只是诸事耽搁,终未能成行。尘缘此来,只为代家师前来拜访少林,以赴二十年前之约。”
“敢问尊师名讳。”玄慈开口道。
“家师法号上摩下诃。”
“哦!可是吐蕃小昭寺的摩诃大师!”三僧耸然动容。
尘缘道:“正是。”
“阿弥托福。”三僧长诵佛号。
玄慈道:“先师曾与摩诃大师相识于巴蜀,坐禅论法三天,对大师武功佛法皆是极为佩服。今其传人来访,少林何其幸也!”
藏传佛教和中土佛教虽非一派,但毕竟都属释家。摩诃大师又望重于佛门之内,论辈分还在列座三位玄字辈高僧之上。尘缘倒是与他们同辈。
既然同为释门子弟,三僧待尘缘也自然而然亲切了许多。
玄寂笑道:“师弟既来此,咱们自当多多交流,以宏我佛法。”
尘缘笑道:“师弟我佛法武功不及师父万一,还望三位师兄多多指点。”
三僧只当他谦虚。尘缘却是自知斤两。
若论武功他此时倒未必输给乃师,但论佛法,他在小昭寺生活近二十年,却也不通多少,若是糊弄普通人自是绰绰有余,但面对三位大师,怕是要露馅。
尘缘少年心性,不愿坠了其师声名,也不愿明言。若三僧以佛法相询,他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第二日尘缘受邀来到玄慈禅房之中,这一次谈论的却只是江湖中事。
玄慈道:“师弟曾与段王爷一同去过身戒寺,可对玄悲师弟之死有何看法。”
尘缘道:“师弟尚觉有疑点。”
“还请说来。”
尘缘想起马大元之死,便道:“有没有其他武功来冒充‘大韦陀杵’?”
玄慈摇头道:“玄悲师弟的遗体老衲曾检查过,绝对是‘大韦陀杵’所致,其他武功假冒不来。”
尘缘道:“慕容家前任家主慕容博多年前便已逝去,想来不是其所为。”
“确是如此。”
“那现任家主慕容复想必没有这个能力。”
这倒不是尘缘胡说。王语嫣对慕容复的武功了解颇深,但他从王语嫣的表现来看,慕容复的武功未见得高过自己。
他接着又说道:“也没有这个动机。”
玄慈问道:“何解?”
尘缘道:“师弟我曾去过姑苏燕子坞,机缘巧合之下得知这姑苏慕容家实是鲜卑慕容氏后裔,其家历代以复国为己任。”
“阿弥托福!”玄慈长诵一声佛号,心中巨震:“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大宋纵横 第七十九章 重剑奇招显神威
而后,尘缘相询慧通一事,得玄慈确认。
玄慈表示衷心感谢,一时间宾主相融。
接下来几天尘缘便住在少林寺中。几天之间陆续有玄字辈僧人招尘缘“探讨”佛法,对方一开口,尘缘便是面含微笑,末了却是不置可否。
轮到尘缘时他是知道便说,不知道便结合者师父平时训斥自己的话胡侃一气,直说的玄之又玄。
尘缘所说众高僧有的能听懂,有的却是云里雾里,越是这样他们却对尘缘信服,有些人竟为尘缘不愿剃度为僧而扼腕叹息。
顶着摩诃大师“高徒”的名头,尘缘居然真的蒙混过了关。
寺中众僧中,尘缘与玄寂最为交好。
只因玄寂见尘缘对谈论佛法不甚热衷便转与他谈论武功。
玄寂内功深厚,所练苦学一拍两散掌和天竺佛指,都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
二人谈论武学,皆是彼此佩服。双方也曾交手一番,在尘缘有意想让下打了个平手。
当然,尘缘并未使用龙爪手,盖因龙爪手为少林七十二绝技,密不外传,尘缘若使出必将牵扯到曼陀山庄,反而解释不清。
玄寂只是对尘缘重剑剑法和弹指神通颇为推崇,只当是摩诃大师所传,却不知这两门武功皆是尘缘自创。
又住了两天,尘缘寻思着该离开了。
与他来往的和尚中或有两耳不闻寺外事,一心只钻释家经的和尚,但更多是老于世故的。他骗得了一时
却骗不了一世,到时拆穿了西洋镜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当下便去找方丈玄慈辞行,玄慈稍作挽留,但见他意已决便点头应允。
第二天天一早尘缘便向众僧辞别,而后独自下山。
其时正值初秋,天气尚有些炎热,尘缘走得一阵微觉口渴。
再走一阵,转过山阳一侧山坡,便见一农家小院,院中一棵大枣树,树旁三间土屋。
尘缘走到那三间土屋之前,只见屋外一张竹席上晒满了菜干,一只母鸡带领了一群小鸡,一老妇人正在喂食。
尘缘道:“大娘,我途经此处有些口渴,能否讨碗水喝?”
那老妇人转过头来见尘缘年轻公子打扮,容貌俊秀,心中喜欢,笑道:“当然可以!”
又对屋内叫道:“老头子!快沏碗茶出来,给这位公子解解渴。”
不一会,一面相老实忠厚的驼背老者便捧了一碗茶出来。
茶碗简陋,茶叶也十分粗糙,尘缘不嫌弃,一饮而尽。
正待相谢,却见二老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尘缘心下了然,掏出一锭银子道:“这是我谢二位的。”
二老一惊,却是死活不收。尘缘颇感疑惑。
那老汉道:“只一碗茶,公子能喝下就是看得起我们了,当不得这许多银子,老汉只想问公子一事。”
尘缘道:“何事?”
“我们想向公子打听打听小儿的事。”
尘缘道:“敢问令公子姓名。”
老汉道:“小儿名叫乔峰,听他说他现在是个什么丐帮的帮主。”
尘缘一愣,随即哈哈笑着给二老一揖到底,行了个大礼。
二老一惊,顿时手足无措道,道:“小老儿夫妇可当不得公子大礼啊。”
尘缘笑道:“当得当得,我与乔大哥是结拜兄弟,这些天都在少林寺盘桓,今日才下山,却不想大伯大娘竟住在这里!”
原来这里便是乔峰生长之地,自从他出任丐帮帮主以来,以丐帮乃江湖上第一大帮,少林派是武林中第一大派,丐帮帮主来到少林,种处仪节排场,惊动甚多,是以他很少回来,只每年派人向父母和恩师奉上衣食之敬、请安问好而已。
二老已数年未见过乔峰了,今日一见儿子结拜兄弟前来,当真喜不自胜,忙招呼尘缘进屋去坐。
尘缘一进屋坐下,二老便忙活着杀鸡做菜,款待尘缘。
尘缘见二老生活清贫,一力推辞,却终当不过二老热情。
尘缘是皇宫的宴席都赴过的,一般菜肴并不在他眼中,但吃着这农家菜,心中却颇为温馨。
席间。二老多问乔峰之事,尘缘只拣好听的说,并未提最近丐帮之事。
正说话间,尘缘脸色突然一变,对二老道:“大伯,大娘,你们待在屋内,千万不可出去!”
说罢,提剑快步出门,入得院内,却见四下空无一人。
尘缘喝道:“既然来了为何还躲躲藏藏,不敢现身!”
话音未落,矮墙上突然冒出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黑衣蒙面僧人。手持一根粗大的黄铜禅杖。
尘缘一见此人,心中疑惑:“难道是少林僧人?”
黑衣僧开口道:“我不想杀你,你走吧。”声音很有些苍老,想来年纪不小。
尘缘摇头,他当然是不会走的,看来此人是要来杀乔氏夫妇的。
忽然死死盯着黑衣僧,道:“你是带头大哥!”
然后又摇摇头:“不像啊。”
那黑衣僧冷笑一声,道:“什么像不像的,不走?便死!”
说着便向尘缘扑来。
他原与尘缘相隔数张距离,这一扑竟转瞬而至。
手中黄铜禅杖裹挟千钧巨力劈头盖脸打将下来。
尘缘双手持剑横空一隔,奋力挡下。
这一交手,尘缘便已知此人武功路数与自己相似,走得是纯刚猛一路。
更让尘缘惊讶的是黑衣僧刚才所使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伏魔杖法。
尘缘不禁暗暗思索这人到底是谁,玄寂、玄难、玄生为少林有数的高手,可也没有如此武功。难道是玄慈?
可身形眼神又不对。
不提尘缘思绪万千,黑衣僧伏魔杖法已然使发,刺、隔、挑、砸、钩、扫,无所不包,黄铜禅杖化作一团黄雾将尘缘笼罩其中。
黑衣僧见尘缘武功路数与己相似,有些见猎心喜,但见尘缘防守居多,进攻甚少,心中不喜,喝道:“你只会做缩头乌龟吗!”
尘缘心神一敛,清喝道:“来了!”
重剑急舞,荡开仗影,一剑直走中路,刺向黑衣僧。
尘缘重剑剑法博采众长,已隐隐自成体系,在曼陀山庄时已自创出八式剑法,王语嫣一一为这八式剑法取了名字。
这一招剑直如矢,迅捷无比,便叫“大漠孤烟直。”
黑衣僧双眼一亮,赞道:“好剑法!”
手下却是一点儿不慢,一招“金刚护法”横仗来挡。
尘缘却是重剑一变,接着一招“长河落日圆”,重剑一圈,剑光便将黑衣僧笼罩,剑刃已向他腰间斩去。
剑法圆润如意,出人意表。
黑衣僧微吃一惊,忙使一招拨云见月,堪堪抵挡住。
尘缘却是得势不饶人。
重剑连出,“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风急翻霜冷”“云开见月惊”“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种种剑招尽数使出。无坚不摧的重剑配上精妙招式,威力绝伦,一时间剑影重重,声威赫赫。
尘缘这费尽心机所创的重剑剑法虽只八招,但实际使出来却又是变化多端,远远不止八招。
却是随着使剑之人内力增加,境界提升,这八招剑法又会有新的体悟,那当真是无穷无尽。
饶是黑衣僧杖法精妙,一时间也被逼的有些手忙脚乱。
大宋纵横 第八十章 万丈豪情鏖战急
(感谢执笔谈情的打赏)
只听“嘣”的一声,黑衣僧粗重的禅杖被尘缘从中一剑劈断。
黑衣僧一跃退出战圈,看了看手中断杖,便即丢掉。赞道:“好功夫,好剑法!”
尘缘一剑断铜杖实际上也是占了兵器之利,但他却只赞尘缘武功剑法。颇显豪气。
尘缘随手将重剑插在地上,对黑衣僧道:“再来!”
黑衣僧微微一愕,道:“你不用剑?”
尘缘道:“虽为敌人,但前辈身具豪气,我也不愿仗兵器之利。”
“哈哈哈!”黑衣僧长笑一声,道:“好小子,合我脾性,人,我是一定要杀的,不过,今天我胜了你也不杀你!”
尘缘不为所动。
“我要出掌了!”黑衣僧大喝一声,双掌自外向里转了个圆圈,缓缓向尘缘推了过来。他掌力未到,尘缘已感胸口呼吸不畅,顷刻之间,黑衣僧的掌力如怒潮般汹涌而至。
尘缘赶忙气沉丹田,一招混元掌“独步降魔”打出,双掌相交嗤嗤有声,尘缘和黑衣僧均退了三步。
尘缘一霎时只感全身乏力,丹田一提真气,才恢复无恙。
他刚才所使混元掌算不得什么绝妙,刚才交手他却是吃了个小亏。
黑衣僧颇有得色,笑道:“我这招‘一拍两散掌’比玄寂如何?”
玄寂此前曾用这套掌法与尘缘交过手,威力虽也绝大,但显然不及黑衣僧这一掌。
尘缘却是不甘示弱,冷笑道:“远远不及!”
又使开龙爪手纵身上前,却也不愿再与他比拼掌力。
黑衣僧“咦”的一声,骇异无比。这“一拍两散掌”整套掌法就只这么一招,只因掌力太过雄浑,临敌时用不着使第二招,敌人便已毙命,而这一掌以如此排山倒海般的内力为根基,要想变招换式,亦非人力之所能。不料尘缘接了这一招,非便不当场倒毙,居然在极短的时间之中便即回力。
黑衣人起了争胜之心,也使开龙爪手与尘缘战作一团。
二人爪对爪,指对指,互不相让,瞬息之间,二人身影便似化作一黑一白两条飞龙,龙影飞空,龙爪急舞。
却是均不能奈得对方分毫。
龙爪手不以招式繁复取胜,全凭狠辣制人,是以招式只有三十六式。
须臾间两人便将这三十六式使完,“捕风式”、“捉影式”、“抚琴式”、“鼓瑟式”、“批亢式”、“捣虚式”、“抱残式”、“守缺式”,一一呈现。
若是有高手在此定会发现两人不仅招式一模一样,甚至就连出招力度,角度都极为相似。
招式狠辣凌厉,招招夺命却又全无阴邪之气,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二人正斗到分时,黑衣僧突然大喝一声:“小心了!”
随即宽大僧袍袖口微微一动,便有一道炽烈刚猛的指气迎面而来!正是少林绝学“无相劫指。”
尘缘得他提醒早有防备,稍向后一退,使个“金刚铁板桥”功夫,双脚如钉在地上,上身却如断木一般向后倒去,正好避开这一指。
指气一过,尘缘身体便如断弦弓般弹直,同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一指弹指神通激射而去。
黑衣僧见这一指看似轻盈飘逸实则沛然浑厚,不易抵挡。
当下也是不敢硬接,侧身避开,这才又还了一指。
尘缘与黑衣僧本来相距不过数尺,但你一指来,我一指去,竟越来越远,渐渐相距丈余之遥,各以平生功力遥遥相击。
二人交替出指,脚下方位变换,指气所到之处,院墙,树木皆被射得面目全非,一时间院内尘土飞扬。
这般凌空出指原是极耗费内力,而尘缘之内力比起这黑衣僧还稍嫌不足,但他天生神勇又兼弹指神通十分精妙,才可与这黑衣人针锋相对,不落下风。
二人转眼间已各自对射八八六十四指,但见二人皆是头顶白气氤氲,渐聚渐浓,便似蒸笼一般,显是正在极力运转内劲。
又过了十几指,黑衣僧突然跳出战圈。
尘缘有些诧异,道:“前辈为何不打了?”
黑衣僧凝视尘缘,过了一会叹道:“乔峰有个好兄弟。”
说完,身形晃动,如黑鹰一般向山下掠去,更无一刻犹豫。
强敌一去,尘缘忙回屋中,所幸乔父乔母虽颇受惊吓但身体尚是无恙。
尘缘长舒了一口气。
却说另一边。
在赫连铁树捕获丐帮众人后,乔峰便赶去天宁寺营救。
一至天宁寺便见丐帮众人已然无恙,便只当是他们反败为胜。
但丐帮人皆说是他与尘缘相救,他虽精明强干却又怎知有人假扮他?
心中颇为不解。
但他未料到丐帮多人已对他离心离德。
全冠清对他冷嘲热讽,徐长老更是疑心他偷走打狗棒,令他既是愤怒又感心痛,当即纵马离去。
他自幼父母对他慈爱抚育,及后得少林僧玄苦大师授艺,再拜丐帮汪帮主为师,行走江湖,虽然多历艰险,但师父朋友,无不对他赤心相待。
这两天中,却是天地间陡起风波,一向威名赫赫、至诚仁义的帮主,竟给人认作是卖国害民、无耻无信的小人,一时间心中混乱已极。
但他执掌丐帮多年,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一会心中盘算已定,第一步是赶回河南少室山,向三槐公询问自己的身世来历,第二步是入少林寺叩见受业恩师玄苦大师,请他赐示真相,这两人对自己素来爱护有加,决不致有所隐瞒。
筹算既定,便是日夜兼行赶往少室山。
他从前是丐帮之主,行走江湖无有不便,此刻不但不能再到各处分舵食宿,而且为了免惹麻烦,反而处处避道而行,不与丐帮中的旧属相见。只行得两天,身边零钱花尽,只得将那匹从西夏人处夺来的马匹卖了,以作盘缠。
这平白间便耽搁了许多时间。
这一日他终于赶到少室山下,乔家旧居。
但他一进院内便发现院中墙烂树倒,狼藉一片。
他已知家中定有高手来过,自己父母怕已遭不测,当即心中悲痛万分,立即抢入屋中。
大宋纵横 第八十一章 情深似海义无边
一进屋中,乔峰却见父母皆是无恙,更让他惊异的是二弟尘缘也在。
如此这般他怎能不明缘由,当即双膝跪地,向尘缘行大礼,道:“二弟恩德,愚兄永不敢忘!”
男儿膝下有黄金,乔峰当真是感激到了心里。
尘缘一惊,慌忙扶起,笑道:“你我兄弟不可如此见外。”
乔峰点点头,心中甚觉欣慰,他虽身蒙奇冤可终究是有个理解他的好兄弟的。
乔峰一转头,便见乔父乔母一脸喜意的望着他。
乔峰心下一酸,连忙前趋两步,跪地俯首道:“不孝子乔峰见过爹娘!”
二老笑呵呵地将他扶起,乔母笑道:“峰儿远行归来,饿了吧?娘刚刚杀了鸡,赶紧坐下来吃点。”
一见父母发自内心的笑容,乔峰心中许多话便说不出口。
加上腹中确实饥渴难耐,便坐下来一同吃将起来。
席间,尘缘便将刚才发生之事与乔峰细细说了。
乔峰听罢低头不语,蓦地抬头问道:“兄弟,那人武功真的如此之高?”
尘缘道:“是。这人年纪不小,武功是刚猛一路,我武功内力比之稍逊,但千招之内他亦胜不得我。”
尘缘的话乍听起来谦虚,实则颇为自信,他话中的意思是那黑衣僧武功是刚猛一路,但年纪老迈,千招之内他难以胜我,但千招之后凭着我年轻力壮,取胜把握便会大大增加。
乔峰自然听得出尘缘话里的意思,他轻叹一声:“此乃强敌,非同小可啊!”
接着又像是问尘缘又像是自言自语:“他是那‘带头大哥’吗?”
尘缘摇摇头:“按理说应该是,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像,至于哪里不像却又说不上来。”
乔峰听罢点点头,又是低头沉吟。
所谓知子莫若父,乔父在一旁虽不懂得儿子与尘缘谈论什么,但却能感觉出儿子心中藏着许多愁苦,便道:“我儿在外面这些年受苦了,心中若有事就说出来,这里都是爹娘和兄弟,
没有外人。”
乔峰拿起桌上一壶浊酒,一口灌了干尽,才对乔父说道:“爹爹你……你告诉我,我究竟是不是你们的亲儿子。”
乔父一怔,随即满脸通红,怒道:“你……你不是我的儿子又是谁的儿子!”
乔峰闻言,心中一叹,他知道父亲脾气温和,自己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对自己发这么大火。
接着他将杏子林中发生的事一一对乔父说了。
乔父听完,神态显得颇为痛苦,乔母则是紧张地看着他。
终于,乔父还是开口道:“如此我……我便说了吧。”
“那是三十年前的一天,我刚刚挑水回来,你……娘在院中喂鸡。忽而少林寺的玄苦大师和一个怀抱着婴儿的人进来……”
乔峰问道:“那人是谁?”
乔父道:“就是后来收你为徒的汪帮主。”
乔峰心道:“那便不是了。”
乔父又道:“我与你母亲多年来未有一儿半女,一见你童稚可爱,顿时怜心大起,就应了他们的请求,收养了你。”
乔父顿了顿,又续道:“后来你一天天长大,我和你娘看着心里高兴地很。再后来你被汪帮主收为义子,入了丐帮。这便是全部了。”
乔峰心道:“原来爹娘也不知道‘带头大哥’是谁。”
乔父一说完便似老了十岁,他声音悲凉:“现在你已知道真相,便去寻你亲生父母吧。我们冒充了你十几年父母,原也够了。”
言毕,转过头去,不再看乔峰,乔母只在一旁抹眼泪。
尘缘在一旁看着也觉眼角发酸。
乔峰“呼”地站起,几步迈到二老跟前,噗通跪倒,大声道:“养育之恩大过天,乔峰虽不肖,却一天也不敢忘记。你们就是乔峰的爹,乔峰的娘。”
说完便“咚咚”磕起头来。
乔氏夫妇顿时转忧为喜,连忙将乔峰扶起,眼泪却又止不住的流,却是满含喜悦的眼泪。
便在这时,尘缘忽然大叫一声:“哎呦,不好!”
乔峰一惊,忙问:“兄弟,怎么啦?”
尘缘道:“适才席间听大哥说,大哥的授业恩师便是少林寺玄苦大师,玄苦大师也是最有可能知带头大哥这是身份之人。那刚才那人……”
乔峰一听,胸口顿时便似给人打了一拳,心中如波涛起伏。
但他毕竟久经大事,异样也只在一瞬之间。
他立刻转头对尘缘道:“兄弟,我马上赶去少林,你护送我父母下山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咱们三日后在洛阳白马寺相会,拜托了!”
尘缘知道这是现下最为稳妥的选择,便道:“大哥放心,一切有我。”
他又劝慰乔峰道:“大哥也无需太过担心,玄苦大师武艺高强,少林寺又是藏龙卧虎之地,想来贼人难以翻起什么大浪。”
乔峰叹道:“但愿如此。”
声未落人便已抢出院子,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去往少林寺的路上。。
乔峰一走,尘缘便帮着乔氏夫妇打点行装,太阳落山之前三人便已至山下市镇。当夜三人宿在镇中客栈。
第二日三人来到洛阳城,尘缘一再确认无人跟踪之后就在城中僻静之处买了座小院,又雇了几个仆人。
他嘱咐乔氏夫妇安心住着,到时自会有人来接他们,又将身上银钱尽数都给了他们,这才安心离去。
他知道乔峰到少林寺现在恐怕已有结果,他只需在此等待,在与乔峰回合时便将乔氏夫妇所居地告知他即可。
正思量间忽觉腹中饥饿,恰巧前方便有一间酒楼。
一进酒楼,尘缘就发现大厅角落处坐着两男两女,却不正是王语嫣、阿碧以及包不同、风波恶。
只是不见阿朱,倒让人觉得好生奇怪。
包不同、风波恶在那里高谈阔论,兴高采烈。
王语嫣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无精打采的。手中的筷子扒着碗中的饭食,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尘缘不禁会心一笑。
(本章乔峰三跪,一跪兄弟义气;二跪父(母)子亲情;三跪养育大恩。)
大宋纵横 第八十二章 香闺未解相思意
再见王语嫣尘缘心里高兴,但他实在不愿与包不同打半分交道,便是连说话的兴趣都欠奉。
是以他并未上前招呼,而是招来小二,问清了王语嫣所住客房。
尘缘走到内院,乘人不注意,便使轻功从窗翻入王语嫣在二楼的客房。
进了房间才发现这是间上等客房,布置得颇为雅致,桌子上尚有时鲜水果和各式糕点,倒正可一解尘缘腹中之饥。
吃了不到一会儿,便听见门外轻轻地脚步声。
尘缘连忙放下吃食,快步走到门边。
只听轻轻一声响,门打开了。走进的正是黄衫白裙的王语嫣。
待她一关上门,尘缘就恶作剧似的伸手蒙住了她双眼。
王语嫣身子顿时一僵。
尘缘刚想说话便觉王语嫣身子微微向后一靠,随即一肘打在尘缘胸口。
这一肘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力气,倒似怕把身后的人打疼了。
尘缘稍稍愣神,手便松开。
手一松,王语嫣便纤足微移,莲群蓬转,身子便转了过来。
同时白玉双指,并指如剑,一下指在尘缘咽喉部位。
动作竟是十分流畅迅捷。
尘缘微微低头一看,只见王语嫣笑靥如花,只是眼中颇含狡黠之色。
尘缘笑道:“哈哈,你早猜出来了!”
王语嫣也笑道:“我就知道是你。”
二人便走到桌边坐下。
尘缘却是又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嘴里有些含糊地道:“你怎么知道是我,而不是你表哥。”
王语嫣有些羞赧道:”表哥十分守礼,哪像你这般……随便。”
她原想说的是“轻薄”,但若真的是“轻薄”,那自己岂不成了被轻薄的对象?是以话到嘴边却改成了“随便”。
尘缘点点头,又道:“那要是采花贼呢?”
王语嫣斜了她一眼,道:“要是采花贼就该直接捂嘴啦!”
尘缘哑然,二人相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
这一刻王语嫣觉得异常心安,仿佛又回到了曼陀山庄,当时尘缘也是这般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与她说话。
接着便是两相无言。
尘缘只是吃,王语嫣只是静静地看着。
终于,尘缘吃完了,又灌了一口茶,方才尽兴。
他好奇问道:“语嫣你练武功了?”
王语嫣道:“是啊,练得还行吧。”
尘缘赞道:“很行、很行。”
“是谁教你的?”
王语嫣自信地笑道:“我练武功还用别人教吗?”
尘缘一愣,随即笑道:“着实不用人教。”
确实,以王语嫣的武学阅历,对招式的理解尘缘自问十个自己也比不上她一个。
而且王语嫣多年来阅读大量内功功法,虽未刻意习练但多年日积月累,其量也相当可观。
如此,她武功进展迅速也在情理之中。
尘缘却有心逗弄她,笑道:“我记得你在曼陀山庄说舞刀弄剑的不是女儿家所为,今天怎么又主动练起武来了。”
未料王语嫣却是一愣,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她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对以前嗤之以鼻的武功感兴趣起来,她只知道习武的念头是在那个磨坊中生根发芽的,
自此她便再也没有间断过习武。
尘缘见她突然间又迷迷糊糊,也不在戏弄她,只将自己在少林寺所见所闻说与她听,当然,其中凶险自略去不提,
只作春秋笔法,以期博佳人一笑。
王语嫣却一直低头不语,等尘缘说完,她忽然抬起头,似乎鼓了很大勇气道:“尘哥,我……我跟你走吧。”
说完又低下头去。
尘缘心头一跳,呷了一口茶,貌似不经意的问道:“你怎么跟他们一块儿,你不找表哥了?”
王语嫣道:“表哥行踪不定,找也是找不到的,再说,我又不喜欢他们。”
“这话大有歧义,不喜欢他们,难道喜欢我?”尘缘心里嘀咕。
二人正僵持间,门外自有阿碧的声音传来:“王姑娘,我能进来吗?”
王语嫣一惊,道:“是阿碧,你快躲起来,被她发现了咱们就走不了了。”
尘缘点点头,但见屋内无处可躲,脑中顿时灵光一闪,便冲向王语嫣香榻,尘缘一跃而上,躺在上面,手一挥,帐幔便垂了下来,遮挡住。
王语嫣大羞:“女儿家的香榻,除了夫君,别的男子可是不能睡的,奈何尘哥根本不知道啊。”
尘缘自然不知道,他在吐蕃时,师父会教他汉人礼仪,但师父怎么可能教他这个?
这边,阿碧已然推门而入。
一进屋却见王语嫣玉颜生霞,诧异道:“王姑娘,你的脸怎么这般红?”
“啊!有吗?唔……是天太热了”
“虽是初秋,早间辰光还是很凉爽的。”
“也……也是,屋内有些闷热。”
阿碧眼光一转,却见屋内两扇窗子却皆尽开着。
王语嫣不等她再问,忙道:“你别光站着,咱们坐下来说话。”
甫一坐下,阿碧又奇道:“王姑娘,你胃口可真好,这里的饭食我可一直吃不惯呢。”
王语嫣一看尘缘吃剩的那些糕点,顿时欲哭无泪,强笑道:“是……是呀。”
尘缘却在帷帐中偷笑:“语嫣天性纯真,今天这谎话恐怕比她之前十几年说得都多吧,可也难为了她。”
正想着,却又听见阿碧道:“王姑娘你知道尘公子去了哪里吗,他一个人在外,有些让人放心不下呢。”
尘缘一听,十分感动,心想:“我这阿碧小妹子还是真心关心我的。”
阿碧又道:“他一个人在外面衣服破了没人补,饥了渴了没人做汤水,受了伤也没人包扎。你说他要是再遇上那磨坊中的坏人该怎么办!”
忽然紧张地望着王语嫣。
却见王语嫣伸长脖子,满脸古怪地望着她。
阿碧顿时大窘,忙道:“尘公子是阿碧的救命恩人,阿碧十分感激!”
王语嫣点点头:“对。”
顿了顿,阿碧又道:“那王姑娘,你知不知道呢?”
王语嫣摇了摇头。
阿碧“噢”的一声,
接下来便不再提尘缘之事。二女的一些话也只是女儿家的一些话题。
尘缘听来并不甚感兴趣。
终于,过了一会,阿碧便告辞离去。
王语嫣等了一会儿,又把门开了一条缝隙,仔细看了看,才关了门。
回头一看,尘缘已坐在桌边,好整以暇地在研磨。
王语嫣娇嗔道:“你可吓死我了,你说该怎么办,我生气了。”
尘缘道:“墨都给你研好了,赶紧写一封信给他们,咱们好走啊。”
王语嫣登时转嗔为喜。
大宋纵横 第八十三章 都说冰糖葫芦甜
洛阳城东的大街上,一对璧人并肩而行,男的丰神俊朗,女的姿容绝丽,不类凡人。
直让人不禁疑问此二人可来自天庭月宫?
周遭之人不自觉与二人保持着距离,倒似怕把凡尘之气传与二人。
此二人正是尘缘与王语嫣。
此时市与坊的界限已然被打破,大街两面是一间挨一间的大小铺子,铺子上的旗牌迎风而舞。
铺前是小摊贩林立,有卖水果的,有卖零食的,有卖早点的,炉前热气腾腾,皆是大声吆喝,热情洋溢。
间或又有相面道士,苦行僧侣穿来过往,熙熙攘攘却又是生气勃勃。
这些场景每一日都会发生在洛阳城中,最是寻常不过,却让王语嫣倍感新奇,东问问,西瞧瞧,笑容自来时就未停过。
其实这也并不奇怪,她自小便生长在曼陀山庄,如笼中的金丝雀,未曾出过门儿。
待到与包不同,风波恶一同出行寻找慕容复之时,也只能乖乖巧巧保持大家闺秀模样,不敢有丝毫逾礼。
这会儿与尘缘在一起自然便流露出少女天性。
这时,前方便有一老汉扛着一根长棒,藤条编制的棒头插着许多粒粒饱满,红彤彤的糖葫芦,嘴里不断吆喝着:“卖糖葫芦嘞,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王语嫣从没吃过这个,一见便心生喜爱,脚步也迈不动了,一对大眼睛紧紧盯着糖葫芦,喜爱之意掩饰不住。
尘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