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晃身欺到风波恶身侧,左手往他面门抓去。风波恶向右急闪,乔峰右手顺势而下,已抓住他手腕,夹手将他单刀夺了过来。
王语嫣叫道:“好一招‘龙爪手’‘抢珠三式’!包三哥,他左肘要撞你胸口,右掌要斩你腰胁,左手便抓你的‘气户岤’,这是‘龙爪手’中的‘沛然有雨’!”
她说“左肘要撞你胸口”,乔峰出手和她所说若合符节,左肘正好去撞包不同胸口,待得王语嫣说“右掌要斩你腰胁”,他右掌正好去斩包不同腰胁,一个说,一个作,便练也练不到这般合拍。王语嫣说到第三句上,乔峰右手五指成钩,已抓在包不同的“气户岤”上。
这招“沛然有雨”尘缘先前在听香水榭擒拿包不同时曾用过,今日乔峰还是用这招拿住包不同,二人使出同一招虽略有差别,但结果总是一样的。
不到一天时间被两个人用同一招拿住,饶是包不同脸皮厚也足已让他羞愤欲死。
包不同只感全身酸软,再也动弹不得,气愤愤的道:“好一个‘沛然有雨’!大妹子,你说得不迟不早,有什么用?早说片刻,也好让我有个预备。”
王语嫣歉然道:“他武功太强,出手时事先全没征兆,我瞧不出来,真是对不起了。”包不同道:“什么对得起,对不起?咱们今天的架是打输啦,丢了燕子坞的脸。”回头一看,只见风波恶直挺挺的站着。却是乔峰夺他单刀之时,顺势便点了他的岤道。
大宋纵横 第六十二章 仗义出手谁能挡
丐帮四长老和帮中高手见乔峰一出手便制住对手,手法之妙,实是难以想像,无不衷心钦佩。
尘缘也不禁心中赞叹,随即想到自己虽然也将龙爪手使得纯熟,但毕竟时日尚短,比之乔峰却还少了一份洒脱自如。
乔峰放开包不同的“气户岤”,左手反掌在风波恶肩头轻拍几下,解开了他被封住的岤道,说道:“两位请便罢。
包不同性子再怪,也知道自己武功和他实在相差太远,人家便没什么“打狗阵”,没什么四长老联手,那也轻轻易易的便操胜算,这时候自己多说一句话,便是多丢一分脸,当下一言不发,退到了王语嫣身边。
风波恶却道:“乔帮主,我武功是不如你,不过适才这一招输得不大服气,你有点出我不意,攻我无备。”乔峰道:“不错,我确是出你不意,攻你无备。咱们再试几招,我接你的单刀。”一句话甫毕,虚空一抓,一股气流激动地下的单刀,那刀竟然跳了起来,跃入了他手中。乔峰手指一拨,单刀倒转刀柄,便递向风波恶的身前。
风波恶登时便怔住了,颤声道:“这……这是‘擒龙功’吧?世上居然真的……真的有人会此神奇武功。”
乔峰微笑道:“在下初窥门径,贻笑方家。”说着眼光不自禁的向王语嫣射去。适才王语嫣说他那一招“沛然成雨”,竟如未卜先知一般,实令他诧异之极,这时颇想知道这位精通武学的姑娘,对自己这门功夫有什么品评。
不料王语嫣一言不发,对乔峰这手奇功宛如视而不见,原来她正自出神:“这位乔帮主武功如此了得,我表哥跟他齐名,江湖上有道是‘北乔峰,南慕容’,可是……可是我表哥的武功,怎能……怎能……”
风波恶摇了摇头,道:“我打你不过,强弱相差太远,打起来兴味索然。乔帮主,再见了。”
他举手和乔峰别过,向包不同道:“三哥,听说公子爷去了少林寺,那儿人多,定然有架打,我这便撩撩去。你们慢慢再来吧。”
包不同道:“走吧,走吧!技不如人兮,脸上无光!再练十年兮,又输精光!不如罢休兮,吃尽当光!”高声而吟,扬长而去,自己倒是输得潇洒,却将王语嫣等三女置之不管。
王语嫣向阿朱、阿碧道:“三哥、四哥都走了,咱们却又到哪里找……找他去?”阿朱低头道:“这儿丐帮他们要商量正经事情,咱们且回无锡城再说。”转头向乔峰道:“乔帮主,我们三人走啦!”乔峰点头道:“三位自便。”
王语嫣正要找尘缘说话,这时,东首丐帮之中,忽然走出一个相貌清雅的丐者,板起了脸孔说道:“启禀帮主,马副帮主惨死的大仇尚未得报,帮主怎可随随便便的就放走敌人?”这几句话似乎相当客气,但神色之间咄咄逼人,丝毫没有下属之礼。
乔峰道:“咱们来到江南,原是为报马二哥的大仇而来。但这几日来我多方查察,觉得杀害马二哥的凶手,未必便是慕容公子。”
那中年丐者名叫全冠清,外号“十方秀才”,为人足智多谋,武功高强,是帮中地位仅次于六大长老的八袋舵主,掌管“大智分舵”,问道:“帮主何以见得?”
王语嫣和阿朱、阿碧正要离去,忽听得丐帮中有人提到了慕容复,三人对慕容复都极关怀,当下退在一旁静听。
只听乔峰道:“之前尚是猜测,今日已有朋友佐证,两个多月前慕容公子尚在姑苏,没有作案时间。”
全冠清道:“原来帮主只是猜测,那不知帮主的哪位朋友又在哪里呢?可否叫出来让大家当面问问?”
乔峰执掌丐帮多年,功高威重,帮众向来对他敬重有加,何曾像今日这样被手下人对待过?
乔峰心中忿怒,正待说话,便听尘缘道:“不必叫了,这事儿是我告诉乔大哥的,全舵主有什么话就问我吧。”
尘缘帮他说话,乔峰心中感动,他知道丐帮之中内乱已生,而全冠清就是他的大敌,他只能行险一搏。形势危急,他不想让尘缘卷进来,所以他之前说从朋友口中得知,但并不道出姓名,其实也是在保护尘缘。
感动的不只有乔峰,还有王语嫣。丐帮形势危急,内乱将生,她也是看得出来的,但见丐帮诸人皆认为慕容复是杀害丐帮副帮主的凶手,心中也不禁替表哥着急。但听尘缘一言,心中暗道:“尘哥跟包三哥关系那么差,都要刀兵相见了,不迁怒表哥就不错了,哪里还会为他说话?是了,他这么做定然是为了……为了我了。”这么一想心中顿时竟有些甜蜜。
这时就听全冠清冷声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怎知道慕容复两月前没有出家门?”
尘缘道:“在下曾去过慕容公子家中,从他家人那里凑巧得到一点消息而已。”
“凑巧?”全冠清冷笑道:“只怕未必,这三女乃是慕容复的家人亲眷,却与公子关系近密,依我看阁下只怕与那慕容复关系匪浅吧?”
丐帮众人一听,均觉得有理,纷纷附和。乔峰及王语嫣诸人却有些担心,怕他被全冠清反咬一口,以至于成为众矢之的。
尘缘在短短时间内就发现这全冠清富有辩才,工于心计,与他做口舌之争实在是徒劳无益。
尘缘道:“在下所说全舵主是全然不肯相信的啰,不过,我倒是有个疑问,你们凭什么一口咬定慕容公子就是杀害贵帮副帮主的凶手呢?”
全冠清哼了一声,道:“这还有什么可说的,马副帮主死于他的成名绝技‘锁喉擒拿手’之下,除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谁还有这本事?!”
尘缘冷笑着摇摇头:“只怕未必!”
说话间身形电闪,直奔全冠清而去,数丈距离,只一息间便至全冠清身前。全冠清大惊失色,立即双掌齐出,但未出一半便戛然而止,尘缘已抢先封住他胸口两处大岤,顺便连哑岤也封了。
“竖子敢尔!”身后的长臂叟陈长老隔得最近,立刻大吼一声扑了上来,抡起麻袋就往尘缘头上罩。
尘缘一个半转身,右手电光般探出,一把抓住麻袋头,用力一扯,只听“刺啦”一声,麻袋被扯裂,两三只色彩斑斓的小蝎子掉了出来。
这陈长老练成了极高明的“通臂拳”功夫,绝技傍身,也不慌张。当即架起双臂,顿时一片拳影向尘缘攻来。
尘缘却不慌不忙,轻出一拳,看似缓慢实则迅捷无比的穿过道道拳影,直击在陈长老胸口。陈长老顿时如遭雷噬,连退七八步突然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抚胸口,不住地喘粗气。
尘缘这一拳十分高明,打得陈长老岔了气,暂时失去抵抗能力,却又不伤他性命,顾全了乔峰颜面。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暴喝,随即,一根钢杖裹挟万斤巨力劈头打来,却是丐帮西奚长老。他自恃身份,不愿背后偷袭,因此大喝一声,以做提醒。
尘缘一脚后退半步,身子一侧,钢杖便从侧面打下,离鼻头也只有毫厘之差。
尘缘手肘一抬,击在钢杖上,钢杖顿时斜飞而去。奚长老本为外家高手,一身力气堪称绝伦,使用的钢杖足足有五六十斤重,但在尘缘看似轻轻一击之下,奚长老手中的钢杖竟有脱手飞出之势,脚下步伐也不禁凌乱。
尘缘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如猎豹般跃出,身形一转,顿时转到了那奚长老的身后,反掌一击,“啪”的一下拍在对方的后背“至阳岤”之上,封住了对方的岤道。
奚长老钢杖还握在手中,身形却是僵直在那里。
这时候另外的两大长老也都已经反应了过来,怒吼一声,各持兵刃一左一右便要夹攻尘缘。
“嗤嗤嗤……”
尘缘双手连发,十数道石子,呼啸着朝着两大长老飞射而去。两大长老心头一寒,忙挥动兵器格挡石子。只是他们虽也格挡开了其中的几道,却格挡不住所有,几乎同时觉得身前数处要岤一麻,便被封住了岤道。
尘缘兔起鹘落,一气呵成,就将丐帮四大长老连同全冠清一起制住,看似轻松写意,却是他全力施为的结果,这几人武功虽非一流却也绝非庸手。
这时,犹坐在地上的陈长老忽然高声叫道:“结打狗阵!”
直到这时候,那些丐帮帮众才反应过来,各持兵器结阵,就要对尘缘群起而攻之。
大宋纵横 第六十三章 纵横捭阖拂疑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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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住手!”乔峰一声大喝。
众丐虽停步,却仍手持兵器,一脸警惕。
乔峰上前问道:“兄弟,你这是何意?”
尘缘不答,转身负手环视一圈一众丐帮弟子及四大长老全冠清诸人,突然哈哈一笑:“诸位勿慌,你们都是我大哥下属,我怎么会下毒手呢,此举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而已。”他说的风轻云淡,但下属两字却咬得很重,意在提醒众丐,乔峰才是真正的丐帮之主。
陈长老顿时叫道:“胡说八道,什么事情要你用暗算偷袭我等来证明!”
尘缘道:“只是要证明贵帮马副帮主并非慕容公子所杀。”说着拍了拍全冠清的脖子。
旁边乔峰面有喜色,阿朱却轻呼一声,拍手道:“我明白了!”
身旁阿碧还是懵懵懂懂,问道:“明白什么?”
阿朱道:“尘公子的用意。”
“什么用意?”
阿朱弹了弹阿碧光洁的额头,道:“丐帮之所以怀疑咱们公子爷杀害了他们的马副帮主,不就是因为他们的副帮主是死于他自己的成名绝技‘锁喉擒拿手’吗。”
“若是马副帮主像今日这般被人制住,那还不是想布置成什么死法都可以?又何止于‘锁喉擒拿手’。”
阿碧也笑道:“对啊对啊!武功高的可以点岤,就算武功不足也能用药迷香等下三滥手段,总是能制住人的。阿朱姐姐,你可真聪明!”
尘缘双手轻拍,由衷赞道:“阿朱姑娘举一反三,当真冰雪聪明!”
阿朱笑道:“尘公子谬赞了,若非尘公子提醒我可猜不出来,和尘公子一比,我这点小聪明可不算什么。”
二人对话声音并不十分大,但在场诸人皆能耳闻,心中无不暗道惭愧。虽然尘缘一番话并不能完全解除慕容复的嫌疑,但却真正警醒了丐帮众人不能妄下定论,否则不仅不能手刃真凶,反可能在江湖上留下糊涂、鲁莽的恶名,贻笑武林同道。
乔峰见尘缘一席话便帮他解了围,心中既是钦佩又是感激,只是此时不能表露。
乔峰站出来说道:“报仇大事不可草率行事,姑苏慕容复若真是杀害马大哥的凶手,我乔峰自当赶赴姑苏,亲自手刃他。可若单凭猜测,误杀了好人,反而让真凶逍遥在外,不仅对不起马副帮主,也玷污了咱丐帮名头。日后咱们兄弟行走江湖被人当面暗讽,背后嘲笑,难道很好受吗?”说道后来已是声色俱厉,气势如渊似海。
罢了,又转身对尘缘道:“兄弟,这误会已解除了,还请兄弟解了几位长老的岤。”
丐帮四老和全冠清身边已围了许多丐帮弟子,正试图为他们解岤,却不得其法,尘缘的独门点岤功夫尤又岂是那么好解的?
尘缘道点点头,双手十指连弹,数道指气射向四老及全冠清,须臾间便解了五人岤道。
丐帮众人望向尘缘的眼中有些许钦佩,些许惧意,更多的是郁闷。丐帮四老和全冠清是丐帮武功顶尖的人物,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好手,这么五人三下五除二便被尘缘擒住,虽有偷袭成分,也足以让他们脸上无光。当下对尘缘不咸不淡,仍将他视若无物。
乔峰料定帮中已生了重大变故,不宜拖延,上前问道:“传功、执法两位长老呢?”全冠清岤道被解,心中正自暗喜,被乔峰陡然一问,心中有些慌乱:“属下……属下不知。”
乔峰又问:“大仁、大信、大勇、大礼四舵的舵主又在何处?”又侧头向西北角上一名七袋弟子问道:“张全祥,你们舵主怎么没来?”那七袋弟子道:“嗯……嗯……我不知道。”
乔峰素知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工于心计,办事干练,原是自己手下一个极得力的下属,但这时图谋变乱,却又成了一个极厉害的敌人,见那七袋弟子张全祥脸有愧色,说话吞吞吐吐,目光又不敢和自己相对,喝道:“张全祥,你将本舵方舵主杀害了,是不是?”张全祥大惊,忙道:“没有,没有!这……这不关我事,不是我干的。”乔峰厉声道:“那么是谁干的?”这句话并不甚响,却充满了威严。张全祥不由得浑身发抖,眼光向着全冠清望去。
乔峰知道变乱已成,当下长叹一声,转身问四大长老:“四位长老,到底出了什么事?”
四大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盼旁人先开口说话。乔峰见此情状,知道四大长老也参与此事,微微一叹,说道:“本帮自我而下,人人以义气为重……”说到这里,霍地向后连退两步,每一步都是纵出寻丈,旁人便是向前纵跃,也无如此迅捷,步度更无这等阔大。他这两步一退,离全冠清已不过三尺,更不转身,左手反过扣出,右手擒拿,正好抓中了他胸口的“中庭”和“鸠尾”两岤。
乔峰手上运气,内力从全冠清两处岤道中透将进去,循着经脉,直奔他膝关节的“中委”、“阳台”两岤。他膝间酸软,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诸帮众无不失色,人人骇惶,不知如何是好。
乔峰转过身来,左手在他肩头轻拍两下,说道:“你既已知错,跪下倒也不必。生事犯上之罪,却决不可免,慢慢再行议处不迟。”右肘轻挺,已撞中了他的哑岤。
大声向张全祥道:“由你带路,引导大义分舵蒋舵主,去请传功、执法长老等诸位一同来此。
你好好听我号令行事,当可减轻你的罪责。
张全祥又惊又喜,连声应道:“是,是!”
此刻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暮色笼罩,杏林边薄雾飘绕。
乔峰眼见林中气氛尴尬诡异,有意缓和。一瞥眼间见到尘缘段誉,便道:“众位兄弟,我今日好生喜欢,新交了两位好朋友,这位是尘缘段誉两位兄弟,我三人意气相投,已结拜为兄弟。”
王语嫣和阿朱、阿碧听得尘缘与这书呆子段相公居然和丐帮乔帮主拜了把子,都大感诧异。
只听乔峰续道:“来兄弟,我给你们引见我们丐帮中的首要人物。”说着便拉着尘缘段誉上前,向丐帮四老一一引荐,分别为白须白发、手使倒齿铁锏的宋长老、手使钢杖的矮胖老人奚长老、使鬼头刀的红脸吴长老、使麻袋的长臂叟陈长老,四老只觉颇为尴尬,只是勉强还礼。
便在这时,东北角上有许多人奔来,声音嘈杂,有的连问:“帮主怎么样?叛徒在哪里?”有的说:“上了他们的当,给关得真是气闷。”乱成一团。
传功长老、执法长老,大仁、大勇、大礼、大信各舵的舵主,率同大批帮众,一时齐到。
接下来便是由丐帮中的执法长老白世镜来清算处罚反叛之人。其他三老皆对反叛行为供认不讳,陈长老脸色极是难看,喃喃的道:“懦夫,懦夫!群起一战,未必便输,可是谁都怕了乔峰。”
宋奚陈吴四长老皆被牛筋缚住手脚。眼看一场风波已将平息,尘缘段誉心底里也替乔峰欣喜。
接着乔峰慷慨陈词,并说出之前所见慕容复属下公冶乾、风波恶或豪爽或侠义之事,拂去众丐心中疑虑。四老终于低头认错。
吴长风大声道:“帮主,咱们所以叛你,皆因误信人言,只道你与马副帮主不和,暗里勾结姑苏慕容氏下手害他。种种小事凑在一起,竟不由得人不信。现下一想,咱们实在太过胡涂。白长老,你请出法刀来,依照帮规,咱们自行了断便是。”
白世镜脸如寒霜,沉声道:“执法弟子,请本帮法刀。”
九柄精光灿然的短刀并列在一起,一样的长短大小,火光照耀之下,刀刃上闪出蓝森森的光彩,一名执法弟子捧过一段树木,九人同时将九柄短刀插入了木中,随手而入,足见九刀锋锐异常。
白世镜叹了口气,说道:“宋奚陈吴四长老误信人言,图谋叛乱,危害本帮大业,罪当一刀处死。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造谣惑众,鼓动内乱,罪当九刀处死。参与叛乱的各舵弟子,各领罪责,日后详加查究,分别处罚。”
宋长老惨然一笑,走上两步,双手一崩,只听得喀喀两声响,缚在他手腕上的牛筋已被崩断。
宋长老双手一脱束缚,伸手便去抓面前的法刀,用以自行了断。不料一股柔和的内劲逼将过来,他手指和法刀相距尺许,便伸不过去,正是乔峰不令他取刀。
宋长老惨然变色,叫道:“帮主,你……”乔峰一伸手,将左首第一柄法刀拔起。宋长老道:“罢了,罢了,我起过杀害你的念头,原是罪有应得,你下手罢!”眼前刀光一闪,噗的一声轻响,只见乔峰将法刀戳入了他自己左肩。
群丐“啊”的一声大叫,不约而同的都站起身来。段誉惊道:“大哥,你!”连王语嫣这局外之人,也是为这变故吓得花容变色,脱口叫道:“乔帮主,你不要……”
段誉也叫道:“大哥!不可啊!”
说着便欲上前劝阻,却被尘缘一把拉住。段誉急道:“二哥,你个你这是干什么啊,快劝劝大哥啊。”
尘缘摇头轻叹道:“丐帮四老及全冠清反叛,丐帮根基已动,大哥必须这么做,大哥也只能这么做。”
的确,若此时请出法刀杀了反叛者,丐帮必然遭受巨大损失,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为了早日平叛,稳定人心,乔峰必须这么做。
同时,尘缘也知道乔峰这么做也是为了保下丐帮的兄弟,即使这些兄弟背叛了他,即使让他法刀自戕,鲜血横流。
大宋纵横 第六十四章 胡汉恩仇英雄血
乔峰道:“白长老,本帮帮规之中,有这么一条:‘本帮弟子犯规,不得轻赦,帮主欲加宽容,亦须自流鲜血,以洗净其罪。’是也不是?”
白世镜脸容仍是僵硬如石,缓缓的道:“帮规是有这么一条,但帮主自流鲜血,洗人之罪,亦须想想是否值得。”
乔峰道:“只要不坏祖宗遗法,那就好了。”转过身来,历数各位长老功绩,已一柄柄法刀插入自己身体,鲜血竟染衣衫。乔峰以身受法刀,以血洗四大长老之罪,至此,丐帮上下皆叹服乔峰仁德,四大长老感恩戴德,其余诸人如释重负,一场叛乱趋于消弭。
各人目光一齐望着全冠清,心想他是煽动这次叛乱的罪魁祸首,乔峰便再宽宏大量,也决计不会赦他。
乔峰走到全冠清身前,说道:“全舵主,你还有什么话说?”
全冠清道:“我所以反你,是为了大宋的江山,为了丐帮百代的基业,可惜跟我说了你身世真相之人,畏事怕死,不敢现身。你将我一刀杀死便是。”乔峰沉吟片刻,道:“我身世中有何不对之处,你尽管说来。”全冠清摇头道:“我这时空口说白话,谁也不信,你还是将我杀了的好。”
乔峰满腹疑云,大声道:“大丈夫有话便说,何必吞吞吐吐,想说却又不说?全冠清,是好汉子,死都不怕,说话却又有什么顾忌了?”
全冠清冷笑道:“不错,死都不怕,天下还有什么事可怕,姓乔的,痛痛快快,一刀将我杀了。免得我活在世上,眼看大好丐帮落入胡……。”
白世镜突然大声道:“帮主,这人诡计多端,信口胡说一顿,只盼你也饶了他的性命,执法弟子,取法刀行刑。”
一名执法弟子应道:“是!”迈步上前,拔起一柄法刀,走到全冠清身前。
乔峰目不转睛凝视着全冠清的脸色,只见他只有愤愤不平之容,神色间既无j诈谲狯,亦无畏惧惶恐,心下更是起疑,向那执法弟子道:“将法刀给我。”那执法弟子双手捧刀,躬身呈上。
乔峰接过法刀,说道:“你煽动叛乱,一死难免,只是今日暂且寄下,待真相大白之后,我再亲自杀你。乔峰并非一味婆婆妈妈的买好示惠之辈,既决心杀你,谅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你去吧,解下背上布袋,自今而后,丐帮中没了你这号人物。”
所谓“解下背上布袋”,便是驱逐出帮之意。丐帮弟子除了初入帮而全无职司者之外,每人背上均有布袋,多则九袋,少则一袋,以布袋多寡而定辈份职位之高下。全冠清听乔峰命他解下背上布袋,眼光中陡然间露出杀气,一转身便抢过一柄法刀,手腕翻处,将刀尖对准了自己胸口。江湖上帮会中人被逐出帮,实是难以形容的奇耻大辱,较之当场处死,往往更加令人无法忍受。
乔峰冷冷的瞧着他,看他这一刀是否戳下去。
全冠清稳稳持着法刀,手臂绝不颤抖,却终究不敢刺下去。
眼见全冠清解到第五只布袋时,忽然马蹄声响,北方有马匹急奔而来,跟着传来一两声口哨。群丐中有人发哨相应,那乘马越奔越快,渐渐驰近。吴长风喃喃的道:“有什么紧急变故?”那乘马尚未奔到,忽然东首也有一乘马奔来,只是相距尚远,蹄声隐隐,一时还分不清驰向何方。
片刻之间,北方那乘马已奔到了林外,一人纵马入林,翻身下鞍。那人走到大信分舵舵主跟前,恭恭敬敬的呈上一个小小包裹,说道:“紧急军情……”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喘气不已,突然之间,他乘来的那匹马一声悲嘶,滚倒在地,竟是脱力而死。那信使身子摇晃,猛地扑倒。
大信舵舵主认得这信使是本舵派往西夏刺探消息的弟子之一。他见这人如此奋不顾身,所传的讯息自然极为重要,且必异常紧急,当下竟不开拆,捧着那小包呈给乔峰,说道:“西夏紧急军情。信使是跟随易大彪兄弟前赴西夏的。”
乔峰接过包裹,打了开来,见里面裹着一枚蜡丸。他捏碎蜡丸,取出一个纸团,正要展开来看,忽听得马蹄声紧,东首那乘马已奔入林来。马头刚在林中出现,马背上的乘客已飞身而下,喝道:“乔峰,蜡丸传书,这是军情大事,你不能看。”
众人都是一惊,看那人时,只见他白须飘动,穿着一身补钉累累的鸠衣,是个年纪极高的老丐。传功、执法两长老一齐站起身来,说道:“徐长老,何事大驾光临?”
这徐老长在丐帮中辈份极高,今年已八十七岁,前任汪帮主都尊他一声“师伯”,丐帮之中没一个不是他的后辈。他退隐已久,早已不问世务。不料这时候他突然赶到。而且制止乔峰阅看西夏军情,众人自是无不惊讶。
乔峰立即左手一紧,握住纸团,躬身施礼,道:“徐长老安好!”跟着摊开手掌,将纸团送到徐长老面前。
乔峰是丐帮帮主,辈份虽比徐长老为低,但遇到帮中大事,终究是由他发号施令,别说徐长老只不过是一位退隐前辈,便是前代的历位帮主复生,那也是位居其下。不料徐长老不许他观看来自西夏的军情急报,他竟然毫不抗拒,众人尽皆愕然。
徐长老说道:“得罪!”从乔峰手掌中取过纸团,握在左手之中。
这时,突然有人开口道:“请问徐长老现居丐帮何职?”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尘缘。
徐长老心中不悦,淡淡道:“老朽退隐已久,不担任任何职位。”
尘缘笑道:“原来是丐帮‘前’长老啊,只是不知您这位前长老何以能命令现任帮主。帮主都不能看的紧急军情您自己却把持着。难道贵帮也弄朝廷那一套,还来个太上皇秉政?”
尘缘这番话实在毫不客气,大大地讽刺了徐长老一把,只把这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乔峰知道尘缘这是在替自己出头,但此时却不能不说话,于是站出道:“二弟,不得对徐长老无礼,快些退下。”却也没有说让尘缘道歉之类的话。
尘缘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摇摇头,站了回去。
徐长老悻悻转头,目光向群丐团团扫去,朗声说道:“马大元马兄弟的遗孀马夫人即将到来,向诸位有所陈说,大伙儿待她片刻如何?”群丐都眼望乔峰,瞧他有何话说。
乔峰满腹疑团,说道:“假若此事关连重大,大伙儿等候便是。”徐长老道:“此事关连重大。”说了这六字,再也不说什么。
段誉心下嘀咕,又想乘机找些话题和王语嫣说说,向她低声道:“王姑娘,丐帮中的事情真多。咱们且避了开去呢,还是在旁瞧瞧热闹?”王语嫣皱眉,又看向尘缘,显然有询问之意。
尘缘沉吟一下,道:“咱们是外人,本不该参预旁人的机密大事,不过此事涉及我大哥和你表哥,咱们观望一下也无妨。”
这时马蹄声又作,两骑马奔向杏林而来。丐帮在此聚会,路旁固然留下了记号,附近更有人接引同道,防敌示警。
众人只道其中一人必是马大元的寡妻,哪知马上乘客却是一个老翁,一个老妪,男的身裁矮小,而女的甚是高大,相映成趣。
乔峰站起相迎,说道:“太行山冲霄洞谭公、谭婆贤伉俪驾到,有失远迎,乔峰这里谢过。”徐长老和传功、执法等六长老一齐上前施礼。
谭婆性子戆直,不问情由,便替乔峰拔刀治伤,虽然微嫌鲁莽,却也令乔峰好生感激。
接着,谭婆的师兄、谭公的情敌赵钱孙也到了,在接下来“铁面判官”单正率五子“泰山五雄”到来。
但此时不知那疯疯癫癫的赵钱孙发什么神经,竟与单正杠上了,屡次出言嘲讽,单正涵养甚好,一时又捉摸不定这怪人的来历,装作并未听见,朗声道:“请马夫人出来叙话。”
树林后转出一顶小轿,两名健汉抬着,快步如飞,来到林中一放,揭开了轿帷。轿中缓缓步走出一个全身缟素少妇。
那少妇低下了头,向乔峰盈盈拜了下去,说道:“未亡人马门温氏,参见帮主。”
乔峰还了一礼,说道:“嫂嫂,有礼!”
马夫人道:“先夫不幸亡故,多承帮主及众位伯伯叔叔照料丧事,未亡人衷心铭感。”她话声极是清脆,听来年纪甚轻,只是她始终眼望地下,见不到她的容貌。
乔峰料想马夫人必是发见了丈夫亡故的重大线索,这才亲身赶到,但帮中之事她不先禀报帮主,却去寻徐长老和铁面判官作主,其中实是大有蹊跷,回头向执法长老白世镜望去。
白世镜也正向他瞧来,两人的目光之中都充满了异样神色。
大宋纵横 第六十五章 江湖耋宿纷登场
乔峰先接外客,再论本帮事务,向单正道:“单老前辈,太行山冲霄洞谭氏伉俪,不知是否素识?”单正抱拳道:“久仰谭氏伉俪的威名,幸会,幸会。”乔峰道:“谭老爷子,这一位前辈,请你给在下引见,以免失了礼数。”
谭公尚未答话,那骑驴客抢话,却又是辱及单正,铁面判官单正涵养再好,到这地步也不禁怒气上冲,但那赵钱孙仍不罢休,嬉笑怒骂间竟将单正称为儿子。
单正淡淡的道:“阁下老是跟我过不去,但兄弟与阁下素不相识,实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尚请明白示知。倘若是兄弟的不是,即行向阁下陪礼请罪便了。”
众人心下暗赞单正,不愧是中原得享大名的侠义前辈。尘缘心中却极为鄙视。
赵钱孙道:“你没得罪我,可是得罪了小娟,这比得罪我更加可恶十倍。”
单正奇道:“谁是小娟?我几时得罪她了?”赵钱孙指着谭婆道:“这位便是小娟。小娟是她的闺名,天下除我之外,谁也称呼不得。”单正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原来这是谭婆婆的闺名,在下不知,冒昧称呼,还请恕罪。”赵钱孙老气横秋的道:“不知者不罪,初犯恕过,下次不可。”单正道:“在下久仰太行山冲霄洞谭氏伉俪的大名,却无缘识荆,在下自省从未在背后说人闲言闲语,如何会得罪了谭家婆婆?”
赵钱孙愠道:“我刚才正在问小娟:‘你近来过得快活么?’她尚未答话,你这五个宝贝儿子便大模大样、横冲直撞的来到,打断了她的话头,至今尚未答我的问话。单老兄,你倒去打听打听,小娟是什么人?我‘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又是什么人?难道我们说话之时,也容你随便打断的么?”
单正听了这番似通非通的言语,只道此人脑筋不大灵光,道:“多谢,多谢。阁下说谭婆的闺名,天下便只阁下一人叫得,是也不是?”
赵钱孙道:“正是。如若不信,你再叫一声试试,瞧我‘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是不是跟你狠狠打上一架?”单正道:“兄弟自然不敢叫,却难道连谭公也叫不得么?”
赵钱孙铁青着脸,半晌不语。众人都想,单正这一句话可将他问倒了。不料突然之间,赵钱孙放声大哭,涕泪横流,伤心之极。
这一着人人都大出意料之外,此人天不怕,地不怕,胆敢和“铁面判官”挺撞到底,哪想到这么轻轻一句话,却使得他号啕大哭,难以自休。
单正见他哭得悲痛,倒不好意思起来,先前胸中积蓄的满腔怒火,登时化为乌有,反而安慰他道:“赵兄,这是兄弟的不是了……
赵钱孙呜呜咽咽的道:“我不姓赵。”单正更奇了,问道:“然则阁下贵姓?”赵钱孙道:“我没有姓,你别问,你别问。”
众人猜想这赵钱孙必有一件极伤心的难言之隐,到底是什么事,他自己不说,旁人自也不便多问,只有让他抽抽噎噎、悲悲切切,一股劲儿的哭之不休。
谭婆沉着脸道:“你又发颠了,在众位朋友之前,要脸面不要?”
赵钱孙道:“你抛下了我,去嫁了这老不死的谭公,我心中如何不悲,如何不痛?我心也碎了,肠也断了,这区区外表的脸皮,要来何用?”
众人相顾莞尔,原来说穿了毫不希奇。那自然是赵钱孙和谭婆从前有过一段情史,后来谭婆嫁了谭公,而赵钱孙伤心得连姓名也不要了,疯疯颠颠的发痴。
谭婆神色忸怩,说道:“师哥,你尽提这些旧事干什么?
丐帮今日有正经大事要商量,你乖乖的听着罢。”
这几句温言相劝的软语,赵钱孙听了大是受用,说道:“那么你向我笑一笑,我就听你的话。”谭婆还没笑,旁观众人中已有十多人先行笑出声来。
谭婆却浑然不觉,回眸向他一笑。赵钱孙痴痴的向她望着,这神情显然是神驰目眩,魂飞魄散。谭公坐在一旁,满脸怒气,却又无可如何。
段誉却是触景伤情,看了看尘缘,又偷偷看了一眼王语嫣,心中一阵酸楚:“我与那赵钱孙是何等相像啊,莫不是几十年后我就是他那般处境?”
心中忽然闪现一幅场景:“几十年后一个又老又丑的老僧坐在蒲团?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