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严婆婆武功深浅并不知,再加上尘缘年纪太轻,因此她们对尘缘的话倒也不十分确信。
王语嫣道:“阿朱、阿碧,尘哥他武功很好的,你们不必担心。”听王语嫣这么一说,阿朱阿碧两人对尘缘的信心稍稍增加了几分。
阿朱道:“咱们这就过去瞧个明白,不过大伙儿得先换套衣衫,扮成了渔翁、渔婆儿一般。”她手指东首,说道:“那边所住的打渔人家,都认得我的。咱们借衣裳去。”段誉拍手笑道:“妙极,妙极!”阿朱木桨一扳,便向东边划去,想到乔装改扮,便即精神大振,于家中来了敌人之事也不再如何着恼了。尘缘觉得颇有些多此一举,但见众人兴致颇高,也并不反对。
阿朱先和王语嫣、阿碧到渔家借过衣衫换了。她自己扮成个老渔婆,王语嫣和阿碧则扮成了中年渔婆,然后再唤段誉过去,将他装成个四十来岁的渔人。尘缘却是不愿意易容,便打算跟在四人身后,好在以他的轻功也不担心会被人发现。
阿朱的易容之术当真巧妙无比,拿些面粉泥巴,在四人脸上这里涂一块,那边粘一点,霎时之间,各人的年纪、容貌全都大异了。他又借了渔舟、渔网、钓杆、活鱼等等,划了渔舟向听香水榭驶去。
段誉、王语嫣等相貌虽然变了,声音举止却处处露出破绽,阿朱那乔装的本事,他们连一成都学不上。王语嫣笑道:“阿朱,什么事都由你出头应付,我们只好装哑巴。”阿朱笑道:“是了,包你不拆穿便是。”
渔舟缓缓驶到水榭背后。段誉只见前后左右处处都是杨柳,但阵阵粗暴的轰叫声不断从屋中传出来。这等叫嚷喝,和周遭精巧幽雅的屋宇花木实是大大不称。
阿朱叹了一口气,十分不快。阿碧在她耳边道:“阿朱阿姐,赶走了敌人之后,我来帮你收作。”阿朱捏了捏她的手示谢。
经过了一片茉莉花坛,穿过两扇月洞门,来到花厅之外。离花厅后的门窗尚有数丈,已听得厅中一阵阵喧哗之声。
阿朱悄悄走近,伸指甲挑破窗纸,凑眼向里张望。但见大厅上灯烛辉煌,可是只照亮了东边的一面,十八九个粗豪大汉正在放怀畅饮,桌上杯盘狼藉,地下椅子东倒西歪,有几人索性坐在桌上,有的手中抓着鸡腿、猪蹄大嚼。有的挥舞长刀,将盘中一块块牛肉用刀尖挑起了往口里送。
阿朱再往西首望去,初时也不在意,但多瞧得片刻,不由得心中发毛,背上暗生凉意,但见二十余人都身穿白袍,肃然而坐,桌上只点了一根蜡烛,烛光所及不过数尺方圆,照见近处那六七人个个脸上一片木然,既无喜容,亦无怒色,当真有若僵尸,这些人始终不言不动的坐着,若不是有几人眼珠偶尔转动,真还道个个都是死人。
段誉却是稍感轻松,只因这里并无鸠摩智身影。
阿碧凑近身去,握住阿朱的手,只觉她手掌冷冰冰地,更微微发颤,当下也挑破窗纸向里张望,她眼光正好和一个蜡黄脸皮之人双目相对。那人半死不活的向她瞪了一眼,阿碧吃了一惊,不禁“啊”的一声低呼。
砰砰两声,长窗震破,四个人同时跃出,两个是北方大汉,两个是川中怪客,齐声喝问:“是谁?”
阿朱道:“我们捉了几尾鲜鱼,来问老顾要勿要。今朝的虾儿也是鲜龙活跳的。”她说的是苏州土白,四条大汉原本不懂,但见四人都作渔人打扮,手中提着的鱼虾不住跳动,不懂也就懂了。一条大汉从阿朱手里将鱼儿抢过去,大声叫道:“厨子,厨子,拿去做醒酒汤喝。”另一个大汉去接段誉手中的鲜鱼。
那两个四川人见是卖鱼的,不再理会,转身便回入厅中。
阿碧当他二人经过身旁时,闻到一阵浓烈的男人体臭,忍不住伸手掩住鼻子。一个四川客一瞥之间见到她衣袖褪下,露出小臂肤白胜雪,嫩滑如脂,疑心大起:“一个中年渔婆,肌肤怎会如此白嫩?”反手一把抓住阿碧,问道:“格老子的,你几岁?”阿碧吃了一惊,反手甩脱他手掌,说道:“你做什么?
动手动脚的?”她说话声音娇柔清脆,这一甩又出手矫捷,那四川客只觉手臂酸麻,一个踉跄,向外跌了几步。
这么一来,底细登时揭穿,厅外的四人同声喝问,厅中又涌出十余人来,将段誉等团团围住。一条大汉伸手去扯段誉的胡子,假须应手而落。另一个汉子要抓阿碧,被阿碧斜身反推,跌倒在地。
另外的七八人却要来抓王语嫣阿朱,但刚踏出一步便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随即沙袋般被踢飞,倒地挣扎不起。
尘缘已入厅内!
阿朱阿碧对视一眼,眼里既有震惊又有惊喜。
众汉子更大声吵嚷起来:“是j细,是j细!”“乔装假扮的贼子!”“快吊起来拷打!”却无一人再敢上前。
拥着五人人走进厅内,向东首中坐的老者禀报道:“姚寨主,拿到了乔装的j细。”
那老者身材魁梧雄伟,一部花白胡子长至胸口,喝道:“哪里来的j细?装得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坏事?”
王语嫣道:“扮作老太婆,一点也不好玩,阿朱,我不装啦。”说着伸手在脸上擦了几下,泥巴和面粉堆成的满脸皱纹登时纷纷跌落,众汉子见到一个中年渔婆突然变成了一个美丽绝伦的少女,无不目瞪口呆,霎时间大厅中鸦雀无声,坐在西首一众四川客的目光也都射在她身上。
王语嫣道:“你们都将乔装去了罢。”向阿碧笑道:“都是你不好,泄漏了机关。”阿朱、阿碧、段誉三人当下各自除去了脸上的化装。众人看看王语嫣,又看看阿朱、阿碧,想不到世间竟有这般粉装玉琢似的姑娘。
隔了好一阵,那魁梧老者才问:“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阿朱笑道:“我是这里主人,竟要旁人问我到这里来干什么,岂不奇怪?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那老者点头道:“嗯,你是这里的主人,那好极了。你是慕容家的小姐?慕容博是你爹爹罢?”
”阿朱微笑道:“我只是个丫头,怎有福气做老爷的女儿?阁下是谁?到此何事?”那老者听她自称是个丫头,意似不信,沉吟半晌,才道:“你去请主人出来,我方能告知来意。”阿朱道:“我们老主人故世了,少主人出门去了。阁下有何贵干,就跟我说好啦。阁下的姓名,难道不能示知么?”那老者道:“嗯,我是云州秦家寨的姚寨主,姚伯当便是。”阿朱道:“久仰,久仰。”姚伯当笑道:“你一个小小姑娘,久仰我什么?”
王语嫣道:“云州秦家寨,最出名的武功是五虎断门刀,当年秦公望前辈自创这断门刀六十四招后,后人忘了五招,听说只有五十九招传下来。姚寨主,你学会的是几招?”
姚伯当大吃一惊,冲口而出:“我秦家寨五虎断门刀原有六十四招,你怎么知道?”王语嫣道:“书上是这般写的,那多半不错罢?缺了的五招是‘白虎跳涧’、‘一啸风生’、‘剪扑自如’、‘雄霸群山’,那第五招嘛,嗯,是‘伏象胜狮’,对不对?’姚伯当摸了摸胡须,本门刀法中有五招最精要的招数失传,他是知道的,但这五招是什么招数,本门之中却谁也不知。这时听她侃侃而谈,又是吃惊,又是起疑,对她这句问话却答不上来。
大宋纵横 第五十五章 参合狂犬包不同
西首白袍客中一个三十余岁的汉子阴阳怪气的道:“秦家寨五虎断门刀少了哪五招,姚寨主贵人事忙,已记不起啦。这位姑娘,跟慕容博慕容先生如何称呼?”王语嫣道:“慕容老爷子是我姑丈。阁下尊姓大名?”那汉子冷笑道:“姑娘家学渊源,熟知姚寨主的武功家数。在下的来历,倒要请姑娘猜上一猜。”王语嫣微笑道:“那你得显一下身手才成。单凭几句说话,我可猜不出来。”
那汉子点头道:“不错。”左手伸入右手衣袖,右手伸入左手衣袖,便似冬日笼手取暖一般,随即双手伸出,手中已各握了一柄奇形兵刃,左手是柄六七寸长的铁锥,锥尖却曲了两曲,右手则是个八角小锤,锤柄长仅及尺,锤头还没常人的拳头大,两件兵器小巧玲珑,倒像是孩童的玩具,用以临敌,看来全无用处。东首的北方大汉见了这两件古怪兵器,当下便有数人笑出声来。一个大汉笑道:“川娃子的玩意儿,也拿出来丢人现眼!”西首众人齐向他怒目而视。
王语嫣道:“嗯,你这是‘雷公轰’,阁下想必长于轻功和暗器了。书上说‘雷公轰’是四川青城山青城派的独门兵刃,‘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奇诡难测。阁下多半是复姓司马?”
那汉子一直脸色阴沉,听了她这几句话,不禁耸然动容,和他身旁三名副手面面相觑,隔了半晌,才道:“姑苏慕容氏于武学一道渊博无比,果真名不虚传。在下司马林。请问姑娘,是否‘青’字真有九打,‘城’字真有十八破?”
王语嫣道:“你这句话问得甚好。我以为‘青’字称作十打较妥,铁菩提和铁莲子外形虽似,用法大大不同,可不能混为一谈。至于‘城’字的十八破,那‘破甲’、‘破盾’、‘破牌’三种招数无甚特异之处,似乎故意拿来凑成十八之数,其实可以取消或者合并,称为十五破或十六破,反而更为精要。”
司马林只听得目瞪口呆,他的武功‘青’字只学会了七打,铁莲子和铁菩提的分别,全然不知;至于破甲、破盾、破牌三种功夫,原是他毕生最得意的武学,向来是青城派的镇山绝技,不料这少女却说尽可取消。他先是一惊,随即大为恼怒,心道:“我的武功、姓名,慕容家自然早就知道了,他们想折辱于我,便编了这样一套鬼话出来,命一个少女来大言炎炎。”当下也不发作,只道:“多谢姑娘指教,令我茅塞顿开。”
“既已茅塞顿开,为什么还赖在这里不走,难道还想聆听我慕容家的教诲?”一个颇为古怪的声音忽然在厅外突兀地响起。
“什么人?滚出来!”司马林暴喝一声,同时左手钢锥尖一指,右手小锤在锥尾迅疾一击,只听“嗤”的一声急响,破空声有如尖啸,一枚钢针便已向着那窗子激射过去。
就在这时,一块石头从窗外飞入,正好击在钢针上面,将钢针激地回射,司马林大吃一惊,匆忙之下以一个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钢针,狼狈至极。
众皆愕然,再看窗外,仍是黑黝黝的一片,无半点异样。
王语嫣却欢声叫了起来:“是包叔叔到了吗?”
只听得一个极古怪的声音道:“非也非也,不是包叔叔到了。
王语嫣笑道:“你还不是包叔叔?人没到,‘非也非也’已经先到了。”那声音道:“非也非也,我不是包叔叔。”王语嫣笑道:“非也非也,那么你是谁?”那声音道:“慕容兄弟叫我一声‘三哥’,你却叫我‘叔叔’。非也非也!你叫错了!”王语嫣晕生双颊,笑道:“你还不出来?”
那声音却不答话。过了一会,王语嫣见丝毫没有动静,叫道:“喂,你出来啊,快帮我们赶走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可是四下里寂然无声,显然那姓包之人已然远去。王语嫣微感失望,问阿朱道:“他到哪里去啦?”
阿朱微笑道:“包三哥自来便是这般脾气,姑娘你说‘你还不出来?’他本来是要出来的,听了你这句话,偏偏跟你闹个别扭。只怕今日是再也不来了。”
尘缘却是姓包的尚未离开,便凑近王语嫣轻声道:“别担心,那姓包的没走远。”
王语嫣“哦”的一声,看向阿朱阿碧,心道:“你们都知道却不告诉我,还是尘哥待我好,我可也不告诉你们。”
这边,司马林落了颜面,心中恼怒,道:“阁下到底何方神圣,还请露个面!”
等了片刻,见仍无人应答,司马林复又喝道:“藏头露尾,鬼鬼祟祟,难道这就是慕容家的做派吗!?”
蓦地里烛影一暗,一人飞身跃到司马林身旁,一巴掌抽在司马林脸上,又伸掌插入刀丛之中,东抓西接,将十余柄单刀尽数接过,以左臂围抱在胸前,哈哈一声长笑,大厅正中椅上已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人。跟着呛啷啷一阵响,十余柄单刀尽数投在足边。
众人骇然相视,但见是个容貌瘦削的中年汉子,身形甚高,穿一身灰布长袍,脸上带着一股乖戾执拗的神色。众人适才见了他抢接钢刀的身手,无不惊佩,谁都不敢说什么话。
段誉道:“唔,原来是包三先生。”那包三先生向他横了一眼,冷冷道:“你这小子是谁,胆敢跟我罗里罗唆的?”段誉道:“在下姓段名誉,生来无拳无勇,可是混迹江湖,居然迄今未死,也算是奇事一件。”包三先生眼睛一瞪,一时倒不知如何发付于他。
王语嫣走上前去,笑道:“包三哥,我只道你不回来了,正好生牵记。不料你又来啦,真好,真好。”来者正是慕容家四大家臣行三的金风庄庄主包不同。
司马林挣扎起身,这一巴掌打得好重,只叫他脸颊肿痛,眼冒金星。
司马林自忖绝不是这姓包的对手,按照江湖上的规矩,若不立刻动手拚命,也得订下日后的约会,决不能在众人眼前受此羞辱而没个交代。他硬了头皮,说道:“包三先生,我司马林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怨报怨,请了,请了!”
他明知这一生不论如何苦练,也决不能练到包三先生这般武功,只好以“有恩报恩,有怨报怨”八个字,含含混混的交代了场面。
包不同浑没理会他说些什么,自管自问王语嫣道:“王姑娘,舅太太怎地放你到这里来?”王语嫣笑道:“你倒猜猜,是什么道理?”包不同沉吟道:“这倒有点难猜。”
司马林见包不同只顾和王语嫣说话,对自己的场面话全没理睬,那比之打自己一个耳光欺辱更甚,不由得心中深种怨毒,,左手一挥,带了青城派的众人便向门外走去。
包不同道:“且住,你站着听我吩咐。”司马林回过身来,问道:“什么?”包不同道:“听说你到姑苏来,是为了替你父亲报仇。这可找错了人。你父亲司马卫,不是慕容公子杀的。”司马林道:“何以见得?包三先生怎么知道?”
包不同怒道:“我既说不是慕容公子杀的,自然就不是他杀的了。就算真是他杀的,我说过不是,那就不能算是。难道我说过的话,都作不得数么?”
司马林心想:“这话可也真个横蛮之至。”便道:“父仇不共戴天,司马林虽然武艺低微,但就算粉身碎骨,也当报此深仇。先父到底是何人所害,还请示知。”包不同哈哈一笑,说道:“你父亲又不是我儿子,是给谁所杀,关我什么事?我说你父亲不是慕容公子杀的,多半你不肯相信。好罢,就算我杀的。你要报仇,冲着我来罢!”司马林脸孔铁青,说道:“杀父之仇,岂是儿戏?包三先生,我自知不是你敌手,你要杀便杀,如此辱我,却万万不能。”包不同笑道:“我偏偏不杀你,偏偏要辱你,瞧你怎生奈何得我?”
司马林气得胸膛都要炸了,但说一怒之下就此上前拚命,却终究不敢,站在当地,进退两难,好生尴尬。
包不同笑道:“凭你老子司马卫这点儿微末功夫,哪用得着我慕容兄弟费心?慕容公子武功高我十倍,你自己想想,司马卫也配他亲自动手么?”
司马林尚未答话,他师弟诸保昆已抽出兵刃,大声道:“包三先生,司马卫老先生是我授艺的恩师,我不许你这般辱他死后的声名。”
包不同笑道:“包三先生生平决不认错,决不道歉,明知自己错了,一张嘴也要死撑到底。司马卫生前没什么好声名,死后声名更糟。这种人早该杀了,杀得好!杀得好!”
诸保昆怒叫:“你出兵刃罢!”
包不同笑道:“司马卫的儿子徒弟,都是这么一批脓包货色,除了暗箭伤人,什么都不会。”
诸保昆叫道:“看招!”一招“上天下地”,左手钢锥,右手小锤,同时向他攻去。
包不同更不起身,左手衣袖挥出,一股劲风向他面门扑去。诸保昆但感气息窒迫,斜身闪避。包不同右足一勾,诸保昆扑地倒了。包不同右脚乘势踢出,正中他臀部,将他直踢出厅门。
诸保昆在空中一个转折,肩头着地,一碰便即翻身站起,一跷一拐的奔进厅来,又举锥向包三先生胸上戳到。包不同伸掌抓住他手腕,一甩之下,将他身子高高抛起,拍的一声巨响,重撞在梁间。诸保昆摔跌下地,翻身站起,第三次又扑将过来。包不同皱眉道:“你这人真也不知好歹,难道我就杀你不得么?”诸保昆叫道:“你杀了我最好……”
包不同双臂探出,抓住他双手向前一送,便要折断他的双臂。但他双手刚一伸出便瞬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下意识的双手一缩,便有一根象牙筷子朝他双手射来,划破袖子,直射入身旁的粗大柱子,筷尾没入,筷头又从柱子的另一侧凸了出来!
大宋纵横 第五十六章 太湖微澜水涟漪
包不同心中既惊且怒,惊的是掷筷之人武功竟然如此之高,力道如此之大,怒的是此人下手如此之狠,竟要废他双手!
循着筷子投射方向望去,王语嫣身边,灯火阑珊处,立着一个英挺少年,左手还把玩着一根象牙筷子,烛光摇曳,少年身影倒有一半隐于昏暗中,更添神秘之感。
刚才出手的显然是他!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司马林,他忙趋身前去,向尘缘一施礼,道:“多谢这位公子出手救我师弟,我青城派上下感激不尽。”同时伸手隐蔽的拉了一下诸保昆。
诸保昆这才反应过来,同上前去向尘缘施了一礼。
他是不怕死,可若是包不同折了他双手,废了他武功,却是令他生不如死,由此他对出手相助的尘缘当真十分感激。
诸保昆当下有些激动地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诸保昆没齿难忘!”
尘缘哈哈笑道:“在下尘缘,自西边来,既是举手之劳,又何足挂齿?这位兄弟是个硬汉子,我很欣赏!”
顿了顿,又续道:“由此回蜀地,山高水长,当早日动身!”
司马林、诸保昆皆是一愣,不明白尘缘为何突然说出这句话,但仔细一想,随即释然。他们的武功连慕容家一个家仆都比不上,更遑论报仇?与其留在姑苏诡谲之地,不如早日返回青城。
司马林、诸保昆一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尘公子保重!”说完带着青城派诸人离去。
姚伯当见势不对,当下也带着秦家寨群盗见礼过尘缘之后,忙不迭走了。
一时间闹腾喧哗的听香水榭只剩下尘缘诸人及包不同了。
这会儿包不同早已回过神来,睁着一双鼠眼恶狠狠地瞪着尘缘,尘缘却是目不斜视,找了张桌子自斟自饮,悠然自得,瞧也不瞧他。
他向尘缘横看竖看,始终捉摸不透他是何等样人,问王语嫣道:“这人是什么路数?要不要叫他滚出去?”
王语嫣忙摆手道:“不,不要,尘哥是我好朋友,他人很好的。”
阿朱阿碧也道:“先前我们让严妈妈给捉住了,处境十分危急,幸蒙这位尘公子相救,他是我们的恩人呢。大家都是朋友,你就少说两句吧。”
包不同对阿朱阿碧的话恍若未闻,对王语嫣道道:“这么说,你是要他留着了?”王语嫣道:“不错。”
包不同微笑道:“你不怕我慕容兄弟喝醋?”王语嫣睁着大大的眼睛,道:“什么喝醋?”包三先生指着尘缘道:“这人油头粉脸,轻浮放荡,还长着一对桃花眼,最擅长迷惑女儿家,你可别上了他的当。”
王语嫣仍是不解,问道:“我上了他什么当?尘哥他不会骗我的。”
包不同听她言语一片天真烂漫,倒也不便多说。又向着段誉道:“那他呢?”王语嫣道:“他知道玄悲和尚给人以‘韦陀杵’打死的情形,咱们可以向他问问。”
包不同嘿嘿嘿的冷笑三声,说道:“听说少林寺玄悲和尚在大理给人用‘韦陀杵’功夫打死了,又有一批胡涂混蛋赖在我们慕容氏头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照实说来。”他在尘缘那里受了气,又不敢讨回来,便要将这无名火发在段誉身上。
段誉心中有气,冷笑道:“你是审问囚犯不是?我若不说,你便要拷打我不是?”包不同一怔,不怒反笑,喃喃的道:“大胆小子,大胆小子!”突然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左臂,手上微一用力,段誉已痛入骨髓,大叫:“喂,你在干什么?”
包不同道:“我是在审问囚犯,严刑拷打。”段誉任其自然,只当这条手臂不是自己的,微笑道:“你只管拷打,我可不来理你了。”包不同手上加劲,只捏得段誉臂骨格格作响,如欲断折。段誉强忍痛楚,只是不理。
包不同正得意间,却突然发现尘缘不知何时已站在他和段誉身边,而他抓段誉之外的的另一只手臂已被尘缘左手抓住。
包不同惊道:“你要干什么!”
尘缘嘴角露出嘲讽的微笑:“我是在审问囚犯,严刑拷打。”他手上力道渐渐加大,包不同的手臂也是格格作响仿佛随时要折断,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淅淅沥沥的淌下。他几次运气都挣不脱,也再无力来抓段誉。段誉才得脱身,手臂却是既酸且痛,半分力气也无。
眼见二人又要打起来,王语嫣忙道:“尘哥,你先放开包三哥吧,他只是惯与人抬杠,其实并无恶意。”
阿朱阿碧也急急道:“是啊,尘公子,三哥他只是性子有些急,还请公子手下留情。”
“非也、非也。”包不同忍着剧痛兀自嘴硬道:“我还真是有恶意,不过是赶走两只癞皮狗而已。”
王语嫣、阿朱阿碧一听却是暗暗皱眉。
尘缘反而放开了手,淡淡一笑,道:“原来包三先生就是姑苏慕容家的家臣啊,难怪有这么好的功夫,既然语嫣及阿朱阿碧都为你求情,那我饶你一命又有何妨。”
他话说的风轻云淡,但细细品来却有些恶毒,尘缘实际上是讥讽包不同武功不济,还要靠女人求情活命,简直丢净慕容家的脸。
这才是真正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果然,包不同一听勃然变色,一向只有他讥讽别人,何时曾被别人弄得颜面扫地?顿时什么也不管不顾了,提拳便向尘缘面门打来。
尘缘却似早有防备,晃身欺到包不同身侧,轻松避过拳头,左肘撞向包不同胸口,包不同陡然间感到胸口剧痛,呼吸滞窒。尘缘右掌又斩向他腰胁,左手便抓住包不同的‘气户岤’,一使劲,包不同偌大的身子便被尘缘单手举在空中,如提婴儿。
这是‘龙爪手’中的‘沛然有雨’!”
王语嫣红唇轻启,终究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对于龙爪手功夫,王语嫣自是十分熟稔的,甚至尘缘所学的龙爪手都有王语嫣指点之功,但她心底里十分不愿站在尘缘对立面。
包不同只感全身酸软,再也动弹不得。但尘缘仍不罢休,抡起拳头直接砸向包不同面颊。暗道一声:“我命休矣!”只道是他这条性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就在这时,忽听王语嫣焦急的声音响起:“尘哥,手下留情!”
在包不同眼中尘缘的拳头越来越大,终于还是停在了他面前寸许处,凌厉的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痛。
接着包不同便觉他腰上的手一送一松,一股大力袭来,身子不由自主便飞了出去,如腾云驾雾一般直接撞破了窗户,落入了花厅外湖水之中!
“包三哥,包三哥!”阿朱阿碧连忙跑到窗边,只见湖面之中阵阵涟漪,却那里有包不同半分踪影。
大宋纵横 第五十七章 愿逐月华流照君
包不同久居江南,也算熟识水性,如此被人扔入湖中,毫无还手之力,令他自感颜面无存,当下却是潜水欲走。
尘缘那恼人的声音却又响起:“姓包的,刚才不是挺威风吗?现在又要灰溜溜的逃了?”
包不同猛地跃出湖面,径直走入花厅,大声道:“非也非也,这里是我慕容家的地盘,我有什么好走的?要走的也应该是你!我包不同虽技不如人,可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要杀要刮随你,你莫以为自己武功高便可仗势欺人!”
阿朱阿碧两人相视一眼,彼此目中都有忧色,包不同虽然受激不走了,但这般负气进厅,谁知道还会出现什么状况?真要是两人一语不合再动起手来,那可该怎么办才好?
包不同是慕容家的家臣,跟她们更为亲近,可尘缘又是她们的救命恩人,总不能要尘缘让着包不同吧?两人真感左右为难。
尘缘心中暗笑,你包不同刚才欺辱别人的时候可曾想到这句话来?
他也不愿与包不同多做口舌之争,冷冷道:“苍蝇逐臭,你在乎,我可没兴趣。我语嫣妹子既然来到这里你可得保护好她,少一根汗毛,我便让你参合庄血染太湖!”
包不同及阿朱阿碧闻之色变。
尘缘转向王语嫣,轻声说道:“以后要学会照顾自己,别太委屈着自己,我走了。阿碧姑娘,还需借船一用。”
话一说完,便如一股青烟般冲出花厅,隐入月色之中。
“尘哥别走!”“尘公子你等等!”“哎!尘兄……”王语嫣阿朱阿碧及段誉诸人忙涌向厅外,却已不见人影。
众人谁也没想到尘缘竟会说走就走,如此干脆。
王语嫣望着尘缘离去的方向怔怔失神。阿朱默然不语,阿碧却是忽然追了出去,口道:“尘公子你不认识路我送送你!”
这边段誉也是怅然不已。只有包不同喃喃道:“甚好,甚好。”
突然转过头来,向段誉道:“姓段的,你呆在这里多有不便,这就请便罢。”段誉明知在这里不免惹人之厌,这时包不同更公然逐客,而且言语十分无礼,虽对王语嫣恋恋不舍,总不能老着脸皮硬留下来,当下一狠心,站起身来,说道:“王姑娘,阿朱姑娘,在下这便告辞,后会有期。”
王语嫣道:“半夜三更的,你到哪里去?太湖中的水道你又不熟,不如今晚在这儿歇宿一宵,明日再走不迟。”
段誉听她言语中虽是留客,但神思不属,显然一颗心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当即说道:“今天走明天走,那也没多大分别,告辞了。”
说罢,追着尘缘离开的方向而去。
……
太湖一叶扁舟上,尘缘摇浆,阿碧坐在一旁指路,段誉坐在船尾生闷气。
段誉受无量剑和神农帮欺凌、为南海鳄神逼迫、被延庆太子囚禁、给鸠摩智俘虏、在曼陀山庄当花匠种花,所经历的种种苦楚折辱着实不小,但从未有如此刻这般的怨愤气恼。他内心隐隐约约的觉得,只因为他深慕王语嫣,而这位姑娘心中,却全没他段誉的半点影子,甚至阿朱、阿碧,也没当他是一回事。他从小便给人当作心肝宝贝,自大理国皇帝、皇后以下,没一个不觉得他是了不起之至。就算遇上了敌人,南海鳄神是一心一意的要收他为徒;鸠摩智不辞辛劳的从大理掳他来到江南,自也对他颇为重视。
他一生中从未受过今日这般的冷落轻视,别人虽然有礼,却是漠不关心的有礼。
尘缘自然知道段誉为何气闷,笑道:“段兄弟,都离开这么远了还生气呢。有些事情还真勉强不得。”
段誉苦笑道:“尘兄就别拿我打趣了,我又何尝不知呢。我母亲从小就叫我‘痴儿’,说我从小对喜爱的事物痴痴迷迷,说我七岁那年,对着一株‘十八学士’茶花从朝瞧到晚,半夜里也偷偷起床对着它发呆,吃饭时想着它,读书时想着它,直瞧到它谢了,接连哭了几天。后来我学下棋,又是废寝忘食,日日夜夜,心中想着的便是一副棋枰,别的甚么也不理。这一次爹爹叫我开始练武,恰好我正在研读易经,连吃饭时筷子伸出去挟菜,也想着这一筷的方位是‘大有’呢还是‘同人’。唉!我总之是魔怔了,怕是再不得解脱。”
尘缘摇头笑道:“物是物,人是人,痴是痴,爱是爱,那能一样吗?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但见段誉一脸茫然,也不知他听进去几分。
旁边阿碧拍手叫道:“尘公子说得有理呢。”
尘缘爽朗笑道:“有理无理不重要,有用无用才是真。”
这一会儿三人再不言语,忽然段誉道:“尘兄跟王姑娘是不是……是不是亲戚?”
尘缘一愣,笑道:“我的身世你也知道一些,怎么会这样问?”言外之意却是否认了。
段誉一听,略微有些失望,道:“我看你们长得有些像。”
阿碧也接口道:“仔细一看还真有些像呢。”
尘缘摇头:“我倒未发觉,这怎么可能,难道我男生女相?”
又划了一阵,阿碧闲极无聊,顺手采了些红菱,递给段誉一些,尘缘双手摇橹,空不出手来,阿碧便剥开来喂给他。
阿碧似乎很高兴,一会儿唱起歌来: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睹双飞燕。凤凰巢稳许为邻,潇湘烟瞑来何晚?乱入红楼,低飞绿岸,画梁轻拂歌尘转。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
糯糯软软的苏白唱出的歌儿婉转动听,令人心魂俱醉。段誉只觉满心烦恼渐渐去了,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她一曲唱完,口道:“唱的不好,让公子笑话了。”
尘缘笑道:“哪里哪里,好得很,你看我都忘了划船了。”
阿碧微微一笑,心里很是开心。
尘缘又道:“阿碧小妹子,咱们还有多久才能上岸呢?”
“还有……啊!你叫我什么?”阿碧一惊。
“我看你很乖,我叫你小妹子……怎么啦?”
阿碧脸一红,正色道:“尘公子,你人很好,还救了我性命,我都记在心里。阿碧只是个小丫头,可你也不能开这样地玩笑的,不然以后就不理你了。”
原来,苏州人叫女子“妹妹”往往当她是情人,阿碧只当尘缘出言调戏。
尘缘一头雾水,见她有些生气,忙道:“我绝没有开玩笑,你和我家的小妹妹很像,我是真心想认你做妹子的!”
阿碧见他说得诚恳,便柔声道:“尘公子,你认我做妹子阿碧却是当不起的,不过你一番好意,阿碧却是记在心里。”
尘缘舒了一口气,道:“那我在心里叫你总行了吧。”
阿碧双颊更是绯红,忸怩道:“我还管得到你想什么,随你啦!”
又划了一个多时辰,天渐渐亮了,只见北方迷蒙云雾中裹着一座小小山峰。
将近午时,终于划到了小山脚下,阿碧道:“这山叫做马迹山,已离无锡甚近。你们问问路人就不会走错。”
尘缘、段誉二人上岸,尘缘道:“谢谢你了,阿碧小妹子,你回去吧。”挥了挥手,便和段誉往城中走。
阿碧望着他们的身影直到消失,才将舟划入湖中,低头轻笑道:“不用谢,阿哥。”
大宋纵横 第五十八章 剧饮千杯男儿事
申牌时分,二人已到了无锡城畔。进得城去,但见道路笔直宽阔,行人熙来攘往,沿路酒肆茶楼鳞次栉比,旗旌迎风招展,甚是繁华,比之大理别有一番风光。
信步而行,突然间闻到一股香气,乃是焦糖、酱油混着热肉的气味。他二人大半天没吃东西了,划了这几个时辰的船,早已甚是饥饿,当下循着香气寻去,转了一个弯,只见老大一座酒楼当街而立,金字招牌上写着“松鹤楼”三个大字。招牌年深月久,被烟熏成一团漆黑,三个金字却闪烁发光,阵阵酒香肉气从酒楼中喷出来,厨子刀杓声和跑堂喝声响成一片。
上得楼来,跑堂过来招呼。二人要了一壶酒,叫跑堂配七八道酒菜,对酌起来。
西首一条大汉却引起了二人的注意,只见这人身材甚是魁伟,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布袍,已微有破烂,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
段誉心底暗暗喝了声采:“好一条大汉!这定是燕赵北国的悲歌慷慨之士。不论江南或是大理,都不会有这等人物。”
那大汉桌上放着一盘熟牛肉,一大碗汤,两大壶酒,此外更无别物,可见他便是吃喝,也是十分的豪迈自在。
尘缘亦?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