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言》
第一章皇帝皇后和太子
大离国,大炎国,九幽国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国度。见于史册1826年。
如果有可能,大离国还会在史册中呆更久的时间。
但这只是也许,是不确定,也是倾斜于不存在的意思。
大离国与大炎国边境几乎是连在一起,但现在的大炎国离大离国很远,很远。远到传说中的神仙的千里眼都看不到的地方。因为大离国快要灭亡了。只剩下了一座被孤立的国都大易。
在远处大炎人的眼中,这是一座孤坟。
一座马上要封土却永远不会有人来祭奠的荒坟。
不,所有人都这么感觉,这座城从五年前就已经变成了坟茔。
直到四个月前,从将军的口中得知,大离国就是葬在了那个只知道修道的太子手中。
是他亲手将刀子送到我们大炎国长公主面前的。这座城从他们长公主与那个大离国太子见面时,便成了坟。
一个永远不会翻身的民族耻辱历史马上就要上演。
时值隆冬。天很冷,大雪簌簌的下着,刁风就像锋利的刀子打在这些不远万里而来的军人的脸上。
虽然裹得很严实,但脸上依旧有冻疮。这些军人没有因为行军而变得暖和起来,反而愈加的感到冷。但他们的血是热的,他们甚至能感觉到血在烧。
他们感到很荣耀,很自豪。因为这个比他们大炎国还要古老强胜的国即将被他们拿下。
军人身体里有一种不安定的情绪,有人将这归咎到掌权者那里。
若君主英明果敢,那么军人便是保卫帝国的英雄,若君主荒y无道,那么他们便是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军。若君主有雄心壮志,他们便是烧杀抢掠,侵略别国的好手。
所以此时,他们不免对后方那座被重重纱幔遮蔽的撵投以拥护的目光。那里坐着当朝掌权长公主。这位长公主殿下名叫王思南。
举国上下,在五个月之前,能够知道这位公主存在的人并不多,而在这些人中,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她曾旅居鬼方国的时候,落为尼。
这只是他们的想法。
人有种偏执近乎傲慢的想法。人们习惯xg的将所有不属于自己的美好的东西加注在自己人的身上,而又忽略别人的感受。
正如能够主导这场战役的国家并非是大炎,也不是他们拥护的长公主王思南,而是偏安一方的九幽国一样。
九幽国,一个甚少与外界接触的神秘国度。因其在海外,与本国生的联系甚少,人们并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具体体制之类。只知道他们国家的皇帝是谁,皇子又有几位。
与这些大炎士兵气势高涨不同的是,大离国国都,一片愁云掺淡。
往ri城中这个时候,高高的烟囱中有黑烟直冲云霄。城下人们聚拢在街道吃饭,聊着家长里短。放学的孩子们追逐着,嬉笑打闹。
商铺中的老板总是抱怨京城房租太贵,抱怨京城的人眼j刁滑,赚的钱总是不满腰间的荷包。
琵琶巷白天一直都很冷清。直到晚间,门前才挤满王孙贵胄的车撵。因为京城的男人们是全国出了名的怕老婆,就连王孙贵胄也不例外。故而京城里的男人们行走在其他城池,都被人暗地称为小老鼠。意思是见了老婆犹如见了猫儿的老鼠一般的动静,都是哆哆嗦嗦。
所以此时,琵琶巷没有什么人也属正常。姑娘们要休息。
这一点倒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偷腥杀人放火犯法这类不好的事情,似乎和黑暗有必然的关系。
所有的王府大宅几乎被搬空了,就像遭到血洗一般。梳妆台上没有了贵妇人最爱的的马记胭脂水粉。仓库里没有了钱粮,马房里更没有马欢快的嘶鸣。
酒间茶肆里此时大概也没有了往常那些听戏说书的人了吧。一个盲眼老道拨弄着二胡。
现今的人们不再做那些繁琐的事情,不再生火做饭。没有了这些繁琐事务的人,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这让他们心里慌,渐渐的一股亡国的恐惧感在人群中像剧毒一般迅蔓延开来。没有事情做的时间久了,人必然会变得暴躁,没有理xg。
于是他们愤怒他们暴躁,他们的群体xg事件变成了城中守备头疼的事情。
街上到处是来回奔走的百姓,他们身上大都背着包裹行囊,携家带口。分为三批。一批堵在城门口守卫那里和守城的将士推搡,喧闹着要出城逃亡。一批躲在家中的地窖枯井中,希望在这座千年雄城被攻破后,用蟾蜍冬眠的方式躲过这场浩劫,以期来ri改头换面做大炎人。一批则是将皇宫堵住。喧闹着交出太子,以国法处置。
外有九幽大军围城,内有百姓闹事,换过无数次班的守备们情绪也变得愈的恐慌暴躁起来。
因为暴躁是最能掩盖心里恐慌的一种做法。所以他们不断的和城中想要逃出去的百姓对骂着,推搡着,甚至动起手来。
自围城以来,百姓们便不再如偷腥的男人见了家里婆娘一样害怕,他们把这些年在守备身上受的气全都泄出来,他们感觉这是最后的狂欢,这是最后一次的放肆。
那座金碧辉煌,极富皇家气派的御花园的一座阁楼上。
阁楼窗户半开。
一名头盘道稽,身穿蓝衣道袍的少年靠在窗前,对着卷进暖阁里的风雪呆。洁白的手指触摸着窗台凹槽里的白雪。
手指轻捻风与雪,对身后的一名小太监说道:“她会来吗?倘若她来了,又会以什么身份来呢?是我的未婚妻,还是以九幽国国母的身份?亦或者是旧人,还是九幽的盟友?大炎国的平国大将军?”
背后的小太监厌憎的望了一眼背对他的蓝袍少年,拍打衣袖,将身子躬了一躬。没有回答他的话。
躬身不是为了表示尊重,而是为了让对方知道自己在对他这名即将做亡故奴的太子殿下仅有的一点耐心,让对方听到自己行礼的声音。让他知道我在尊重你,我在尊重你这名卖掉整个帝国的太子……
然而事实是这样么?
他尊重的人仅仅是皇帝陛下。那名勤政英明的大离国皇帝。
人是多么复杂的存在。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却行礼,因为他怕,他怕死。怕眼看要亡国的太子爷用自己手中仅有的权利杀掉他。
因为眼前这名少年便是他们大离国太子,凤北鸣。便是他,一个不用功读书的太子。
若他生在普通人家,不用功读书考取功名,做一辈子苦哈哈也说不上什么不好,错就错在他生在帝王家,而且是当朝太子,却如此荒唐,进山修道。国民本以为太子年少,痴迷神仙之说,倒也无怪,毕竟历朝历代的掌权者都祈求长生。
归国后,大家以为凤北鸣想法变了,岂料依旧痴迷长生之说。求学于大炎国,与大炎长那个女人相遇,最后将整个帝国全都赔上。
正如大炎国的军人想法相似,小太监觉得眼前的少年便是亡国的祸种,若是没有他,又或者是让二皇子当太子,也就不会生这些事情了。
修道,修道,其身不正,修的是什么道!小太监想着。
少年自言自语道:“她应该不会来。”
…………
…………
往常空旷的皇宫院内,此时挤满了人。细细看去,这些人全都身着官服。重地,往年是禁地,现在也是嘈杂如菜市口。他们焦急的等待着结果,他们的老婆都在万福宫请求皇后替他们做主,废掉太子,希望皇后请求陛下交出玉玺,投降。
万福宫中,各家命妇夫人都安静的在旁站着,等着国母娘娘的回答。
一抹静心的香气自鸾凤和鸣炉中悠悠荡起,命妇们闻之,一阵清明静心的感觉萦绕心头,宫中顿时安静下来。皇后威严的坐着,大概是累了,将双凤翊龙冠摘下,搁在平滑如镜的桌上。斜靠在鸭绒软垫上。手中轻抚玉sè上层的白菜玉如意。
大殿之上,大离国皇帝威严的坐着。
很少上朝,不参政的王爷们像扎堆赶集一样,全都聚集在金銮殿内。放眼过去,几乎全是王爷服制!
人虽然多,气氛并未因此而稍减肃杀,空气中透露出殿上之人似乎能结出冰花来。
有人耐不住安静而压抑的气氛,终于上前行礼道:“陛下,宫外百姓希望您给他们一个交代。”
这名率先走出人群的老者是当朝皇帝的皇叔,晋平王。随着最德高望重的王爷讲话,
“臣等望皇帝陛下交出太子,再交出玉玺,以求保全皇家子嗣。”满朝官员齐刷刷跪在地上。声音也是出奇的一致,似乎演练过多次。
不言而明,皇帝自然知道交代什么。但他没有回答。
有几位王爷上前,与晋平王站在一处,试图给皇帝以压力。
“有什么交代的。国器即已开启,岂能不了了之!”
开始与九幽交恶时,满朝文武皆是同仇敌忾,希望坐在金銮殿宝座上那名威严男人下旨开启国器,讨伐九幽。
此时端坐在宝座上的男人也允诺了,然而当大离国连连战败时,朝中已有不同的声音。武官文臣中有人争吵着血战到底,有人希望割地平息战争。当时的一幕,那名身着明黄龙袍的男人历历在目。还笑言大臣们就像山间农妇骂人,丝毫不重礼法。
然而当大离最后三郡失守,已无再战之力,已无可用之将时。朝中却清一sè的扭头改旗易帜,请求皇帝陛下写国书投降。
他们似乎忘记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陛下,国势比人强,现今兵临城下,形势迫在眉睫,若早做裁断,莫说是城外的九幽大军,就连城内的百姓,我们都不能安抚。”“讲完了?战事连连败退,要说有错,那是你们这群吃糠喝稀的文武百官的错。是朕的错。岂能将罪过强加于太子身上。若是百姓们和你们要交代,朕定当以死敬其列位先祖。这里又碍着太子什么事情!若九幽大军真的攻入我大易城,没有一兵一卒,朕不会做卖国的皇帝,朕愿守国门,让九幽看看朕的风范。”
说完,不等百官回过神来,这位中年皇帝拾阶而下,向着走去。
待百官回过味来,皆是一惊,因为这位皇帝言出必行。陛下这句话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无论这场最后的战役如何,他都定当一死。
第二章敌人终于来了
庭院中,也有一些文武百官,他们都在焦急的望向皇后的内院。却又拘谨的望着自己家中的宝贝。
望着堆积如山的女子胭脂水粉,看着一辆辆马车。这位大离国皇帝凤器刚一入院,便很是愤怒。明黄sè的袖袍一抖,怒道:“大离还没有灭亡,朕还活着,你们这是作甚!现在就想着逃跑了!”凤器气得咳嗽起来。
大太监赶忙上前扶住凤器,轻拍凤器的背部,将凤器体内的气理顺,小意的说道:“皇上,别动怒,这种时候,您更要保重身体才是。”
百官诺诺的不敢吱声。
凤器仰头长叹一口气,不再责骂。走进皇后的居所,不再理会百官。
一脚踏进宫中,看到人头涌动,不由怒道:“出去!”
待命妇们正奇怪这富有威严的声音自哪里传出之时,便望见一名中年峨冠高耸的男子推开旁边的命妇,走进内堂。
望向他的时候,命妇们皆是一惊,再看到那身明黄sè黄袍,想着家中老爷们的交代,顿时吓得瑟瑟抖起来。低着头,手局促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不知是该行礼还是该退下。
小意扶着凤器的大太监上前一步,手袖一挥:“门就在外面,还不快滚!你们这群粗鄙的妇人,竟是学会给国母娘娘施压了,咹!谁借给你们泼天的胆子!回去告诉那些人,胆敢有下一次,问问他们脖子上挂的那玩意儿还要是不要!”
命妇们哪见过宫中皇上,又哪里见过大内总管的脾气比自己老爷们还有蛮横无理,吓得夺路而出。
刚一踏出内院,焦急等着信儿的百官纷纷涌了上来,也顾不得礼数,分不得哪个是自家诰命,哪个又是自己政敌的夫人。抓住头前儿出来的几名面sè苍白的命妇手腕。问道:“皇后娘娘是什么意思?”前面几名命妇因跑的最为欢实,最急。所以一时没缓过气来。
“你们倒是说呀!平时在家中对着自己夫君倒是挺威武,现在怎么了。败家老娘们,可让你们急死了。”
待几人吓得回过神来,平静下来,纷纷摇头,道:“国母娘娘什么都没说。只是躺在那里自顾自的休息起来。”
果不其然,皇后娘娘还是看陛下的态度。为的五部官员挥手驱开命妇。说道;“走,我们去和王爷们商议一下。”
皇后连忙起身,将白菜玉如意随意的挽在间,上前扶住凤器。用柔软的指腹轻揉凤器的太阳|岤。
不多久,凤器面上一片殷红渐将褪去。
两人相视而坐,久久沉默。
沉默不可能一直的这么沉静下去,总要有人打破沉默。身为正妻的国母开口道:“陛下是怎么想的?”
凤器抬手取下矮脚桌上一掊茶水,轻吹花纹考究杯中的热雾。闭目轻吸一口热气,随即抿了一口热汤。
热汤下肚,顿时舒畅无比。
搁下瓷杯,抬眼望着面前这名肤白丰腴的美妇,说道:“皇兄不会来帮我们。甚至可能会协助九幽。”
皇后思忖片刻,沉吟道:“既然陛下已有决定,身为妻子,我必将站在陛下一侧。”
凤器看着皇后,问道:“刚刚你用龙涎香了。”
“嗯。这些百官妻子虽不敢造次,但扰得臣妾脑子乱哄哄的,所以我便用了龙涎香让他们静一静。”
“看来你早有打算站在我这边。既然如此,朕这一生夫复求。”
…………
…………
在皇中呆了一炷香的时间,凤器没有坐龙撵,而是散步到了一间楼阁。这间阁楼上住着一名少年,就是他的太子。
“这可能是朕最后一次看雪了。所以朕不希望在看雪的时候还要坐在龙撵上远远的看。”凤器望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说道:“这雪什么时候能停?也许是在大易被攻破,朕死的时候吧。”
太监头领急忙说道:“皇上怎么可能死,陛下乃是九五之尊,有上天庇佑,是真命天子。况且我大离气数并未有断绝之意,只是相对比之九幽大炎两国暗淡了些。”
脚下出雪地被碾压的吱吱嘎嘎的响动。凤器说道:“无论如何,不管是气数还是颜面,朕都要一死以谢天下万民的。雪地不再出清脆的碾压声,凤器停住脚步,沉吟片刻,说道:“朕的口谕给那几位未战死的将军和庆城书院的夫子传达到了吗?”
大太监道:“陛下请放心,老奴已经传到。未免打草惊蛇,怕惊动九幽国器圭玺,他们都躲在暗处。”
“这便放心了。”
雕梁画栋,极富皇家气派的楼阁上。
大太监将伺候凤北鸣的小太监支开。
“皇儿,在想些什么?”凤器望着站在窗畔看雪的凤北鸣道。
凤北鸣并未行礼,有些不耐的皱眉说道:“我既已修行,便不是这浊世红尘里的俗人,不要论父子族亲的身份。会沾染因果。”
“嗯。”凤器点了点头,没有呵斥于凤北鸣。
“满朝文武大臣以及城中百姓让朕把你交出去。”凤器望着转过身来的凤北鸣,直接道。
“既如此,为何不将我交出去?这样会省很多麻烦,也许你能活下去,皇族们不会被灭种。”凤北鸣望着凤器不解道。
“朕向来是相信言权永远掌控在胜者手中。所以交出你,对战局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是朕的孩子,若是朕的死能换回你的生命,死一次又何妨。”凤器讲到此处,显得极其洒脱,似乎死对他而言,真的就不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已入道修行,谈不上什么父母亲族。这个理由不能让我信服。”凤北鸣在道门已断亲缘,他并未因凤器的这番话而感动的哭泣,反而淡然的讲到。
凤器望着眼前明目皓齿,肤白如雪的少年,淡淡的道:“修行并不能斩断一切,你虽是道门奇才,但你的修行终因时ri尚短,火候不够,尚不能明道经中的斩断。”
“若说是其他理由的话。”凤器顿了顿,洒然一笑,道:“你的心够平静,但越是平静的人,在历练过后,越能沉稳的做任何事情。”
“然后呢?就让老二老三无辜的死掉。”凤北鸣知道自己最终没有脱离因果,他并不相信自己是最得宠的孩子,既然凤器这么看重自己,必然有其原因。问道。
“既然能做任何事情,那么你便能为我们复国,替我们大离国战死的将士和百姓报仇。”
“这些ri子以来,大离的百姓和皇亲国戚,文武百官riri吵闹于朕,朕不胜其烦。他们不知道,既然是敌国百姓,皇孙贵胄,敌人又怎肯把他们留下来。”
“天之降诏,多是人为。我本就不太相信。因为朕相信自己的判断,你比老二老三更适合活着。若大离不灭,我也只是让他们做个太平王爷。你即为太子,便是大离的将来,所以满城的人都死,唯有你不能死。况且,战争本就没有无辜二字可言,他们既然身为朕的皇子,就应该为大离流干最后一滴血。大离的百姓也是如此。”
凤北鸣沉思片刻,说道:“好,贫道答应你,为了活着,我愿重拾因果。”
“现在的局势想必你也知道了,朕也不多言,只是有一件事情,你必须活着逃出去。”
“这是自然。”凤北鸣理所应当道。
“虽说你悟xg极高,又是道门天才,但当今有国器压制大离气运,想逃出去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凤器看着凤北鸣的自傲模样,有些忧心的说道。
“城被攻破,朕会和你母后以及两位兄弟以死做你的掩护,在他们杀掉我们的时候,定会分神,到那时,自会有人接你出城。”
行了几个月,终于到了那座巍峨挺拔的皇城下,大炎国将士皆是神情一震。
刚到皇城下三里外,便望见一对对身着黑甲的将士排好队列在迎接。看到漆黑如墨的旗帜上赫然泼墨书写着“王”字。
一对人马奔驰而来,一人打马上前,一名青年在马上跳下,躬身迎接大炎国监国公主。
随着天sè渐晚,大雪飘零,闹事的百姓见无结果,看着自己的妻小在雪中渐渐冻僵,浑身瑟瑟抖。在坚持一会子过后,便渐渐的散去。
翌ri清晨,天微微亮。
黑甲士兵与身着鲜红衣甲的大炎国士兵在平原上高移动。眨眼之间,便到了大易城下。
马蹄震颤的声音,混杂着马鼻打响的动静,惊醒了睡梦中的大易城百姓。
厚重的城墙上,身穿青sè衣甲的守卫们顾不得大风冷冽,顾不得拍打身上积雪,一声声牛犀角吹动。厚实而沉闷的声音响彻微亮的苍穹。
“敌袭!敌袭!”
眼中布满血丝的城墙上守备们快拉动筋脉,以便活动身体的气血。早已冻僵的手掌紧了紧手中武器。
“陛下,据探马来报,九幽终于忍耐不住,开始攻城。他们还看到了大炎旗了。”大太监道。
“为朕披甲。”
闻言,大太监将油灯下熠熠生辉的金甲认真的套在凤器的身上。
第三章兵临城下之攻城
城外九幽士兵心中此刻都有一个疑问,为何不在雪化后再战,虽然昨夜和期盼已久的盟友大炎队汇合。但在雪地中战斗,不占天时地利,围城一月有余,为何不再多等几上ri。
大易城内,大易府衙官兵快的穿上衣甲,在衙门前集齐。待归好队伍后,有的衙兵还在紧着衣甲。但他们都对对面台阶上身穿官服的县太爷投以崇拜的目光。
大易衙门的县令职位其实是个苦差事,但却是个极其安全的衙门。当九幽和大炎攻克各州郡时,这位县老爷很满意自己没有成为其他州县的县太爷。
因为大离国其他州郡的长官皆以命毙于敌军手上。
每一位大易县令的ri子都不太好过。他们来时或是踌躇满志,或者膘肥体阔,想要在大离国文化经济政治中心拜在朝中大臣门下,以期任满谋一个好前程。大易城再一两年后,见到他们时,神情皆是萎靡不振,惶恐度ri,似乎天下的县老爷那种特有的膘肥体阔的身子也渐渐变成了消瘦的摸样。天子脚下,安全自然是一定的,自是没有妖魔作祟。但大易历位县令似乎都不如别的地方县令吃的身宽体胖,他们都是弱不禁风的主儿。似被妖道魔君折磨过一般。
即便是府衙前的这名尖嘴猴腮,老鼠眼的县令,刁滑如长相,也都大病不起无数个ri月。看着他长相并不是这种人。但也有几次生病不开衙门,或者是被逼生病的经历。因为天子脚下的县令苦就苦在一旦有人击鼓鸣冤,极少是百姓,更多的是当朝权贵,甚至于皇亲国戚的子侄又闯下大祸,要他来擦屁股。
多数情况下,大易县令还是硬着头皮,替他们擦屁股,但当两家权贵家里的小姑ni小祖宗互掐时,他也只能给自己一闷棍,让自己一病一两个月,把案子移到大理寺去。
当初,当朝宰相的远房侄子为与人争夺一位面貌姣好小娘子,竟是将对方的丈夫活活打死,事后更是扬言他叔叔是当朝一品大员宰相的侄子。若是来告,先过宰相那关再言捉他之事。
谁曾想,被他打死的那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是宰相钦点的门生。秋后便出任国子监。待事后,民间登时炸开了锅。
当初这件事情闹得很凶,满城皆知的地步。百姓本以为这件事情会不了了之,或者移送大理寺办理,谁曾想,这位刚上任不久的县太爷二在大病不起一个月之后,在知会宰相后当天,直接将宰相的远房侄子推出斩示众。这件事事后还被皇帝陛下夸赞。
此种事情多不胜数,一言蔽之,能够在大离县令位置上屹立不倒四年时间,足可见他在权贵中的受宠程度。也可看出此人极其圆滑。
当初师爷和各位衙役劝说张忠收回这道砍头令,但张忠只言一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一个小小的无官无品的宰相侄子。
其实当初,他在敲病自己后,思虑一月有余,下此决心,也是为自己的前程捏了一把汗。但他依旧这么做了。
这不仅仅是箭在弦上不得不,更重要的是,一名宰相的得意门生,一名是远房无官无职的远房穷亲戚,两厢权衡之下,思忖得出的答案是皇帝家还有几门穷亲戚,都照顾不过来,何况是两袖清风的宰相大人不喜欢的远房侄子。
若宰相大人喜欢这个侄子,这个人也断断不会是市集一闲散的无业游民,何况宰相大人又注重自己的德行。自己知会对方过后,即可表示自己对宰相的尊重,也可为其搏一个不阻挠国法的好名声。
为自己搏一个青天大老爷的帽子,再者,那些大易城的小祖宗们再闹事时,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那个宝贝能在大易府衙抗不扛得住。所以自菜市口斩杀宰相的侄子后,便很少有官家的状纸递到府衙来,这倒是省去自己头痛的病痛。
他很会调动气氛,这些ri子来,频频失利的战报不断传来,闹得整座都城人心惶惶,但大易府衙里的衙役确是最安静的。比之大理寺其他部门官员安静。
他们甚至在守备和百姓推搡时,帮助守备拉偏架,打黑拳。因为他们有一个聪明的长官,那便是县令张忠。
因为凡是相信这位县太爷所言,必是最正确的,凡是不相信的,结局都很悲剧。因为素质低下,接受的文化并不高,所以,在他们心中,这位大老爷便成了他们的预言之神,这种说法在县老爷斩杀宰相的侄子后便不胫而走。
张忠很聪明,他比之那些终ri素食餐位的王爷高官见识要远。他知道,若是大易真的被攻破,那么城里的人能活着出去的人不会太多,这不仅仅是灭国这么简单,九幽大炎想要毁掉大离的文明,更是想要灭种。
张忠大吼一声:“兄弟们,有人抢了我们的地,还想要我们的娃儿管他们叫爹,最重要的是想睡我们的婆娘,大家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答应!”衙役们齐声吼道。
“不答应是吗?”大易县令微眯着三角眼,环视一周,直白的说道:“不答应可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甚至是要用生命来保护自家的婆娘和娃儿。”
张忠讲话很直白,甚至是平铺直叙,没有任何铺垫。但正是这种先讲结果再论过程的类似推心置腹,不拿腔拿调,先讲坏处,再讲严重xg的说话方式,正中这些文化不高的衙役心坎里去。
“为保护自家婆娘!保护自家娃子而战!要那些狗娘养的九幽大炎国士兵见识见识我们大易衙兵可不是其他地方软蛋衙兵能够比拟的。”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们要用自己的鲜血来为大易,为百姓,为了我们的婆娘,为了我们的娃儿,战吧!”
“事不宜迟,杨岩,带几个弟兄挨家挨户的敲门,但凡是能喘气的老爷们都带到城门口,其他人跟我去城门口!”说干就干,张忠官袖一挥,率先向着城门口跑去。
其他人分成两队,一队紧紧的坠在张忠身后,一队跟随李岩跑去百姓住的庄子。
宫中某处,唰唰唰几声破空声,几道身影划破将明未明的夜空,一道身影落在城门处,一道落在塔楼上。
城墙上衣甲玄sè的弓箭手严正以待。所有弓箭手都瞄准了城楼下那道由军队铺就的红黑相间的大幕布。
从上俯视下去,在人头涌动的幕布中,有两个点略高于平面,那两个点,不言而明,便是大炎与九幽的最高长官。
一个个沾满松油的羽箭瞄向这块被积雪覆盖着的大幕布。
“放箭!”长官一声厉喝。
“嗖嗖嗖”声渐密。由简单的嗖声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崩崩声。
恍然之间,城下军队感觉天亮了,亮的红彤彤的,似乎比昨ri天亮的要早些。
箭端带着一小捧倔强燃烧的火苗,照亮整个黎明。带着尖利的破风声穿透甲衣,刺入大炎九幽士兵体内。
随即破甲声透过幕布传来,惨嚎声也相继出现。于是那道红黑相间的幕布上多了些零星斑点。
这些零星的斑点开始不停的摇曳起来,“嗤嗤嗤”焦糊中带着酸腐的气味在城下士兵群中传来。那是破甲过后烧灼身体的声音。
渐渐的,那些带着一抔火光的斑点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撕扯着身体上已经被烧坏的甲衣。在地上滚动着,试图碾灭身上的火光。
但越是如此,火苗越旺盛。火苗似乎随着凌冽的寒风越来越旺,渐渐的,这些中火箭的士兵痛苦的撕扯着自己的面颊。
面上爪印渐深,但依旧不能将火烧的痛苦转移到面上。于是他们胡乱的挥舞着手中的刀剑。
霎时之间,没有中箭的人为了避开这些火人,军队方寸大乱。
“盾牌!”城下大炎与九幽士兵里两抹银sè亮光快前进。
踏踏踏的脚步声起,盾牌手小意的前行,背后的长枪手紧紧的坠在后面。
盾牌推搡着,拍打着倒地火人,盾牌后面紧随一队长枪队伍。
“噗嗤噗嗤!”
银sè的尖铁头刺入火人的体内。火光中溅出一道道被蒸腾挤掉水分的血雾。随即火人渐渐的倒下。
军队动渐渐安静下来。
“弓箭手!”九幽一名将军吼道。
弓箭手背着箭囊跑到长枪手身后,躬伏着身躯,与城楼上的大易弓箭手互shè。
城上城下火光通明。来来回回的箭雨互shè。只是九幽和大炎并没有那一抔火sè亮光。
便在这时,城楼上,一辆辆铁质投石车被人拉了过来。
几百斤重的石弹被抛下城墙,因为巨石上有着积雪,被抛下城楼的同时,甚至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的亮sè。
石头被巨力弹起后,当即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在地面砸出巨坑后,弹力未尽,继续向着大炎九幽的联军方向滚去。似乎眼前的松软雪地并不能阻止石弹的前行。
“抵!”
阵前指挥官手中调令在半空中一划。
靠在最前方的盾牌士兵单膝跪地,双手将盾牌的尖端狠狠插入松软的雪地里。盾牌士兵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前倾,抵住盾牌。
从旁观之,面向大易城匾的正面和雪地成直角三角形。
盾牌紧密的连成一线,大易城前就像忽然之间多出了一面银sè的铁质矮墙。
表面积雪减少的圆形巨石在雪地砸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坑后,撞向那一堵银sè的矮墙。
“砰砰砰”声渐起,渐作如雷声响。
从盾牌后方传出一阵阵沉闷的吼声。那是盾牌兵在死死的抵御着巨石的前行。
两方甫一接触,高低立见。巨石缓慢前行,盾牌兵渐渐向后方退去。毕竟巨石的力量不是有过训练经验的士兵就可以与之抗衡的。
巨石还在前行,盾牌兵还在后退。没多久,便听得一声“扑哧”一声,巨石碾压行过的雪坑中现出一滩鲜红的血肉。巨石破开一道口子,将一名盾牌兵碾压在地面。
千里大堤毁于蚁|岤。一道口子破了,那么这道临时搭建的低矮城墙必然不是坚不可摧,城墙的倒塌只是早晚的事情。
果不其然,因为石头太过笨重,表面太过光滑,所以很快的,那名被碾压的盾牌兵旁边的其他人也跟着呗卷了进去。
一块巨石过去,何愁其他呢?
于是,众人看到了一幕极其血腥的一幕。
不断的有巨石先后碾压过士兵的身体,向着中间的士兵靠去。石弹碾压过的雪地出现片片血sè梅花斑点。
“为何不见我方投石车?”略高于士兵的一座撵中传出一声温柔至极的疑问。
声音并不如何清亮透人,但却奇异的传遍整个军队。
一名黑甲将军迅跑到车撵前,躬身说道:“回贵国长公主殿下,在我们围城的半月以来,和大易的士兵交战过几次,但都败在我方投石车下。”
“恩?”
“起初,我军士兵用投石车攻城,但大易国的二皇子似天生神力,硬生生将石弹击回我军帐前,造成死伤无数。若不是我军强行用大军围堵,恐居住在城内的大易皇帝早就逃跑了。故而我军未免己方石弹成为大易的助力,不敢再用。”
车撵薄纱虽然极其素净洁白,在刁风中很是单薄,但投到此处目光的军人无论如何都看不到薄纱里面的人。
“哦。投石车在哪里?”明白此中因果后,大炎国监国长公主殿下依旧问道。
“在后方营帐外。”那名将军回道。
“拉到阵前,继续用投石车攻城。”
“这……”九幽国将军迟疑片刻。疑问道:“投石车非几人之力能拉动的,况且路途遥远,待拉回城下,又非百人之力方能开动。即便是开动,这一来一回便要半个时辰,恐时间不够,再者,即便赶得过来,也会成为大易二皇子攻击我方阵营的强力武器。到时伤亡恐会增加。”
“你何时见过城战是几个时辰便能结束的。”
“士兵的使命便是服从,那么让他们用命换取敌军皇子的命,他们应该感到光荣才是。”
“战争便是死亡,没有熬过战争的士兵是没有资格讲自己是名军人。你不觉得用几百人,几千人换取大易国二皇子的命,是一件稳赚不赔,大涨我方士气的好方法吗?”
“是。”九幽将军思忖片刻,迅纠集后方军队士兵,去到三里外的大营取投石车。
城前战争还在继续。
只是,城楼上,有一队弓箭手渐渐的将箭头瞄准了大炎和九幽的主将。
车撵中的王思南和周柏天。
第四章兵临城下之城破
大易城城楼上,有一队弓箭手快分成三排站定。一排站在城楼上与城下大炎九幽国士兵互shè,一排半跪于身后,时刻准备补上一箭,最后一排则是为前排人送箭。前排弓箭手双腿丁字站立,便在这时,只见一身着青袍的高冠,面罩布巾的年轻男子悄无声息的藏身于一名弓箭手身后,半蹲着身躯。
当大离的弓箭兵连shè了十轮之后,城下雪地中已是尸横遍地,死伤无数了。而城楼上死亡人数相较于城下要少的多。
从这一点对比上,双方的弓箭手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城下大炎九幽弓箭手虽多,但不占据天时地利。而城墙抵挡对方的打击,造成了大离守城兵士死亡数远远低于城下的攻城方阵。大离的弓箭兵真?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