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低矮昏暗的房子时明显感觉到周围有无数小狼崽子般野性的目光盯着自己,那是一些同样肆无忌惮的半大小子,他们光着膀子聚在一起,有几个人正在制作一种伪造的汽车牌照,其他的人在打牌。鲁宾从怀里掏出一盒烟,往人堆里一扔,然后大声说,“我来找四孩子,有生意和他谈。”
人群中走出一个很壮实的黑小子,他冲着鲁宾一摆手说,“你跟我来。”
鲁宾跟着那黑小子进了旁边的一间侧屋,进去后鲁宾才发觉这竟是一间酒窖,里面散发着酸烘烘的刺鼻气味,几大缸酒占满了大半个房间,地上四处流着不明的液体,很象个假酒作坊。
在酒窖的尽头有一张矮小的桌子,旁边胡乱扔着几个木墩子。
“坐吧,我就是四孩子,说说是谁让你来找我的?”那黑孩子大大咧咧地往其中一个木墩子上一坐,把刚才鲁宾的烟点上了一支,狠狠地吸上了一口。
“范西特的老林,他介绍我来的。”鲁宾瞄了一眼黑孩子的手,注意到他左右手食指与中指是平齐的,这是出身贼门的一个典型标记,据说这样子掏钱才最为灵活。
“哦,那个老赌棍,他这辈子离了赌博便活不下去了,不过他实在是个笨蛋,不会出千的赌徒永远都不会赢。说吧,你想要干什么,要多少人手?”四孩子其实并不介意是谁介绍来的,他只是不想招惹那些条子。
鲁宾这时从兜里掏出一打钱来放在矮桌上,然后说,“我不知道需要多少人,但我要让你帮我做一件事儿,这件事一定要在三天之内做完,你只要看一看这些钱够不够就可以了。
“你说吧,什么事?”四孩子连看都没看那些钱。
鲁宾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鲁宾把这张纸递到四孩子面前说,“我要让你三天之内,让摩尔市的每个人都知道这句话,每个人!”
四孩子把那张纸拿过来放在眼前看了一眼,然后略一皱眉,便伸手把桌子上的钱取走一半,同时他嘴里说道,“我先取一半的钱,剩下的一半三天后你给我。”四孩子走之前又对鲁宾加了一句,“那只最大的缸里装的是原浆酒,你可以自己打一瓶尝尝,喜欢喝烈酒以后你来找我。”
离开东城,鲁宾又做了一件事儿,他摸到了电视台那个臭名昭著的大嘴勃比的家里,勃比站在门口挺着肚子说,“小子,我并不认识你,所以你最好给我滚!”
说完这句话勃比便恭恭敬敬地把鲁宾请进了家,因为鲁宾手中的枪已经顶在了他的肚子上,这感觉可一点儿都不舒服。
勃比的家舒适而且豪华,这个混蛋很懂得享受。鲁宾先在每个屋子里检查了一遍,确认房间里只有勃比一个人之后鲁宾说,“大嘴巴勃比,我其实来和你做个交易的,如果你同意,我保证你会为认识了我这个朋友而高兴的。”
勃比现在一点儿都不高兴,谁遇到这样的事儿都不会高兴。
“滚你个蛋吧,什么狗屁交易,不过就是用钱换我的命,这套话我听多了。你要钱就拿吧,不过最近我挥霍太厉害了,还有许多欠债没还上,但你这次真是走运,我昨天刚把自己的车卖了。喏,这是全部的钱了,拿着钱你快点儿走吧,过一会治疗师便来了,我最近忙得很,不想再多惹麻烦了。”勃比很识相地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当然,藏在地板下面的那些他是死也不会说的。
鲁宾笑了,他发觉勃比的确是自己见过最有趣的人了。
“不不不,我一分钱也不会要你的,朋友。相反,我会给你一个好消息,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儿,我会想办法让你的那个东西活起来,不但活起来,而且简直就是生龙活虎。你有很多妞吧,可总是用那些仿真器具可有损你的名声,怎么样,考虑一下,把你那个狗屁治疗师赶走吧,我来帮帮你。”鲁宾说话的样子并不象开玩笑。
“你是怎么知道的?”勃比瞪大了眼睛问。
“刚刚才知道,本来我是准备用这东西来和你谈这件事儿的。”鲁宾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枪,然后用眼睛瞄了一眼勃比身后桌子上摆着的一排排假阳、具和小药瓶又补充道,“这些东西常吃可不好,而且效果实在不怎么样,吃多了还会出现身体僵硬的后遗症的。”
听到鲁宾说到后遗症时勃比的眼睛亮了,他觉得遇到了知己。
接下来两个人密谋了一阵子之后便握手言和了,他们在利益上达成了一致,鲁宾告别时两个人又亲密地拥抱了一下,他们还约好了过些日子要一起出去喝茶聊天。出门前鲁宾遇到了应约而来的治疗师,嗯,那看起来的确是个不错的治疗师,非常风马蚤!
鲁宾那天回去就喝醉了,四孩子的酒果然很烈。而从明天开始,鲁宾要让自己每一刻都是清醒的。
他要清醒地看到白应得的下场!
※※※
几乎是一夜之间,摩尔市所有的公共场所都被贴满了一种小广告,小广告上面首先是一个女人撅着屁股,用最滛贱的姿势跪在那里的图片。在图片下面配着一行醒目的大字——白,你是一个表子,这个星期日中午十二点,你洗好了屁股在黑街酒吧等我。
在这一天下午,范西特大卖场的橱窗玻璃被一群孩子用石块砸了,他们蜂拥而过,扔了几十枚石头之后便又风一样逃走了,当保安冲出来的时候,早就已经连肇事者的影子都见不到了。后来保安发现在每块石头上都系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同样写着意思差不多的一句话——白,你是个娘们,有种你就别躲在别人的裤裆里,到时见!
这件事儿当晚便传到了萧丫头的耳朵里。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这句话很快又变成了一句顺口溜开始在校园里被传唱,甚至许多不谙世事的小小朋友也跟着牙牙学语道——白呀白,白花花的大腿水灵灵的逼,夜呀夜,一夜三次你够不够,妹呀妹,妹妹你让我快活得直喊娘……
终于在周日那天的清晨,八卦新闻的主持人勃比也把这件事儿在新闻上大说特说,他把那个叫白的人说成了一个兔子,一个人妖,一个娘娘腔,一个受虐狂,一个变性不成功的心理变态……总之,勃比把所有能想到的脏话都恣意地用到了白的身上,其言辞猥琐,表情龌龊,可以算得上无所不用其极。
而此刻在这城市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个面色苍白三十多岁的男人正缩在一条沙发里盯着电视屏幕一言不发,他的鼻子上贴着一块药布,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不定。
鲁宾是在星期六晚上接到的那封邀请函,虽然比预想的要晚一些,但鲁宾总算受到了黑街酒吧的第一次正式邀请——鲁宾先生,您好,星期日上午十点,会有人开一辆黑色的房车来接您去黑街酒吧,请不要携带任何武器,您也不需要有人陪同。
在这一刻鲁宾冷冷地笑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据邢起舞说,在那本《红与黑与白》中是这样说的,“白从小受到亲生母亲几乎泯灭人性的虐待,所以他变得极端憎恨和蔑视女人,白认为女人是这世界上最卑贱的生物。白所杀的第一个人便是因为那家伙随口说了一句白有些娘娘腔,白为此把一袋老鼠药放进了那家伙喝的咖啡里,那家伙,是白的舅舅……”
鲁宾学东西一向很快,他也知道除了朋友,一个人也应该向自己的敌人学习。
白利用了鲁宾的习惯扭断了他的脖子,所以鲁宾也可以利用白的憎恨来还以颜色,这一切总该做个了结的!
第十九章 欢迎来到黑街酒吧
周日清晨,大风起。
鲁宾把所有在这世界上该结的帐都结清了,然后他把自己剩下的钱和银行卡塞进一个信封,同时附上了他此生的第一封遗书。如果自己真的回不来,信封里的东西多少还能给邢起舞那小丫头一些帮助。
邢起舞谜一样出现在鲁宾的生活中,鲁宾很想把她猜透了,可看起来还需要时间。在二天前鲁宾曾对邢起舞这样说过,“丫头,也许过两天我要出一次门,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如果我回来晚了,不要每天都等着我说晚安,要照顾好自己。”[搜索最新更新尽在lwen2]
不知为什么,鲁宾总觉得那天小丫头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她大大的蓝眼睛里闪着泪花说,“大叔,放心吧,你一定不会有事儿的。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对着你送给我的洋娃娃说晚安的,它一直都陪在我身边呢。”可从昨天开始,鲁宾就没有再见到邢起舞那小丫头,鲁宾猜想她大概又去哪个小伙伴家里淘气去了,可细心的金美娜说那小丫头连洋娃娃都带走了。
早餐的时候,金美娜准备了许多好吃的小点心,她还特意新煮了一大壶新鲜的牛奶。
可还没吃完早餐,她便晕倒了。
鲁宾只不过耍了一点儿小花招便骗过了金美娜的眼睛,其实从本性来说,金护理还的确是个单纯的孩子,甚至比邢起舞来说更单纯。鲁宾把金美娜轻轻地抱起来放在床上,在离开之前,他在她漂亮的脸蛋上轻轻吻了一下。鲁宾感觉到金美娜那长长的睫毛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可她已经无力睁开眼睛。
三天的时间,摩尔市里几乎每个人都听到了那句话,几乎每个人都听说了黑街酒吧的约会,而金美娜和邢起舞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几天来金美娜已经公开和私下里多次试图阻止鲁宾,可每一次都失败了,自从那个夜晚之后,鲁宾已经不再相信金美娜所说的话。
鲁宾其实也知道金美娜那一晚所说的话依然很可疑,但他并不会真的逼迫她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自己,每个人心里都有许多秘密,既然自己都已经快成了写得满满的一本书,又何必一定要求别人是一张白纸。鲁宾心里当然也清楚,金美娜想留下自己,其实是不想自己去送死。
可自己真的会死吗?
也许会。
不过也没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死亡绝对不是最可怕的,而如果能超越死亡再来看这个世界,才会发现这世界好明亮……是这个世界在自己的心里变得明亮透彻了,而并不是这个世界真的明亮了。
在宋宝儿被杀之后,鲁宾觉得自己真的看清楚了这个世界,所以他并不害怕死亡。即便真的会死掉,鲁宾也不觉得有丝毫的遗憾,无论前生还是今世,无论悲伤还是喜悦,只有当下这一刻才是永恒。想到这里,鲁宾的心便安静了下来,而彻底的安静下来之后,鲁宾觉得自己对周围世界的感觉,更加纤毫毕现了!
十点整的时候,鲁宾走下了楼。
鲁宾并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从金美娜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晶莹的泪。
穿过风与沙,鲁宾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的大房车走去,当他靠近的时候车门自动打开了,鲁宾走了进去。
……
许久之后,当金美娜挣扎着站在窗前的时候,风还在剧烈地刮着,世界一片混沌,她什么都看不清。
风把风吹老。
金美娜之后每天都会站在窗口向外面望上一小会儿,她时常会看到鲁宾从远处慢慢走过来,可每当再走近一些时,金美娜才发现这不过是一个错觉!
鲁宾从这一天开始从金美娜的世界里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邢起舞那小丫头也再没有出现过。金美娜去了邢起舞口中提到过的那所学校,可整个学校都找遍了,却没有一个人听说过学校里有这么个孩子。
原来这也是一个谎言。
金美娜给米斯特教授打了越洋电话,电话里教授沉默了很久,他并没有责备金美娜,而只是说叫她不要离开这里,只要等待就可以了。
等待,这大概是世上最受煎熬的一件事。
而让金美娜更觉得后悔的是,她本可以在最后一刻把鲁宾的整个身体激活,虽然这样会冒着失控的极大危险,但至少还会给鲁宾一线生机。从米斯特教授的电话里,金美娜终于知道了“活雷锋”是怎样危险的一个组织,而凭借鲁宾一个人的力量与这整个组织对抗,无异于蝼蚁挑战巨龙,根本没有活着的机会。
她只是希望,鲁宾还能活下去,虽然这个希望非常渺茫。
※※※
“欢迎来到黑街酒吧。”
当鲁宾看到萧丫头顶着那硕大的光头对自己说出这句话时,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这辆大房车便是所谓的黑街酒吧。可很快鲁宾的想法就被萧丫头的话又一次颠覆了,准确地说,只是对于鲁宾一个人来说,这辆大房车才是黑街酒吧。
这并不是一个奇怪的逻辑,因为黑街酒吧从来都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其实每个被邀请的客人都有着各不相同的同一个黑街酒吧!
在鲁宾进入房间之前要经过一道安检门,但显然形式大于内容,至今黑街酒吧还没有遇到过一个不规矩的客人。
因为每个客人都清楚不规矩的后果!
房车的空间很大,至少比一个大巴车还要大许多,里面的装饰也颇豪华,虽然这里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酒吧,但和家里的微型私人聚会场所也大体相当了。鲁宾也隐隐感觉出来,房车里绝不应该只有一个房间,至少还应该藏有一间暗室。
车厢地面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房间里并没有吧台,靠窗户的一侧有一座酒柜,里面摆着形状名异的世界名酒。几张古朴精致的红木桌椅呈星状摆放着,上面放着插花和一些银光闪闪的酒器,灯光分区域呈三种暖色,即不花哨又让人觉得很舒适。
整个房间里除了一个穿着整齐的小侍应生并没有其他人,萧丫头以主人的姿态请鲁宾在一张桌子前面坐了下来,房车开的速度应该很慢,鲁宾丝毫都感觉不出颠簸来,只是从酒杯中红色酒浆微微的颤动中,鲁宾才确定这个房间还在移动。
在正式的话题开始之前,两个人自然要寒暄一下叙叙旧,毕竟也曾是生死与共同穿过一件外套的“兄弟”嘛。
不过鲁宾很快便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在第一杯酒还没喝完之前他便向萧丫头问道。“为什么这里要叫做黑街酒吧?”
萧丫头习惯性地摸了摸光头说,“你大概已经听说过黑街了,其实黑街酒吧最初便是在黑街里产生的。那时黑街所聚集的是一群乞丐和流浪汉,可你要知道,即便最低等的人也有着和那些豪门贵族相同的欲望。所以在夜晚,他们便聚在一起唱歌跳舞喝酒取乐,当然这里是少不了女人的,不过那些女人是从不收钱的,只要能给她们乐子,她们也愿意给那些男人逗逗乐子。而这些人没有钱没有地位,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面子可顾忌,所以他们所展现出来的欲望才是最赤裸裸的。渐渐的,他们聚会的地方就被称为黑街酒吧,而实际上,黑街酒吧便是欲望的代名词。”
鲁宾喝了一口杯中的酒,然后笑着说,“那么也就是说,每个被邀请到黑街酒吧来的人,都可以满足他心里面的欲望了?”
萧丫头回答道,“可以这样说,大多数的人都会得到满足,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在欲望被满足的同时却可能要付出更为昂贵的代价。而对每个客人来说,由于他们的需求并不相同,所以他们所去的黑街酒吧也各不相同。其实黑街酒吧从来就不是一个固定地方的名字,它只是一种象征,一种可以说是邪恶也可以说是极度快乐的象征,这就要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鲁宾这时突然问道,“我想知道,老林曾经到过黑街酒吧,他在这里得到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萧丫头迟疑了一下说,“老林是一个赌徒,他在这里学会了所有他想希望玩的赌术,也明白了各种出老千的方法,可在明白了这一切之后他仍然不甘心。所以他赌光了自己所有的财产,后半生注定要在穷困潦倒中度过,这也就是他所付出的代价。”
鲁宾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可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见到白。”
这时萧丫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慢吞吞地说,“我说过,每个被邀请到这里来的人,他的欲望都会得到满足。不过时间还早,我们还有时间聊一些别的,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其实我还有另一个名字,他们有时会称呼我为——黑!”
第二十章 白的痛苦
听到萧丫头说完这句话,鲁宾的眼睛不自觉地改变了一下形状,在瞬间眯成了一条缝,他的身体也在下意识里进入了一种自我防守状态。
萧丫头这时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让自己看起来完全没有攻击状态,然后他笑了笑说,“不过,你暂时还不用担心,我对你的刺杀行动还没有开始,而现在我只是作为黑街酒吧的主人,来实现你的愿望而已。至于你和白谁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也就只能各安天命了,我还可以告诉你,其实要和你见面的这个请求是白提出来的。所以恭喜你,你的阴谋得逞了,但实在很难说结果是不是真的会象你所希望的那样。”[搜索最新更新尽在lwen2]
话说到这里萧丫头顿了一顿,然后语锋一沉又补充道,“如果你还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那么等待你的,将是我最残酷的追杀。”鲁宾从萧丫头的眼睛里明明看到闪过了一丝毒蛇的阴险狠辣。
“那么,我可以知道你是这个组织里的第几号杀手吗?”鲁宾有点儿明知故问,至少他已经从邢起舞那里多少听说了一些。
“杀手永远没有排名,只有成功还是失败。”说到这里时萧丫头的眼神有那么一刻迷茫了一下,然后他的语气中泛起了一丝嘲讽说,“在这个组织里,最厉害的杀手应该是雷锋吧,但还没有人见到他出过手。我倒真的想看看传说中那件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也许,便是这世间所说的一剑不封喉,终生不出剑吧,看到的人都已经死了。”
说完这句话萧丫头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大声对鲁宾说,“来,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们干了这一杯,然后祝你好运。”
说到这里萧丫头把头略微侧向鲁宾,故作神秘地小声道,“嘿嘿,说句心里话,其实我也非常讨厌白那个变态的家伙,希望你这次能把那个混蛋干掉。”
鲁宾站起来把杯中的酒喝掉,然后笑咪咪地对萧丫头说,“可是,我并不会干掉他的,我会把他吃掉。”
萧丫头哈哈大笑道,“我的确越来越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了,这几乎让我改变了主意,谁知道呢,我们会成为朋友也说不定呢。”萧丫头的话显然另有深意,但鲁宾已经无意再去猜测了。
房车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萧丫头再没有说什么,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鲁宾感觉到了这个野兽般的男人散发出来的彪悍气势。
萧丫头离开后不久,一个瘦削英俊的人缓缓从下面走了上来。他依然穿着那身灰色的工作服,打着红色的领结,只是却并没有戴那顶鸭舌帽,鲁宾这才发现,这个看似年轻的人头发却已经有些花白了。
当看到白出现的时候,鲁宾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平静,他甚至露出牙齿对白笑了笑,而白却并没有抬头。
白只是在专注地走路,一路向鲁宾走来。
有时候鲁宾这个怪物与人类的情感常常会背道而驰,现在,就是这个有时候。
鲁宾甚至感觉到一种快乐。
一种撕心裂肺的快乐!……
※※※
白此刻的样子并不象一个冷酷的杀手,他的每一步走得都很轻,简直象一只温柔的小猫。白的脸上带着一些倦意,好象很久都没有休息好的样子,这出现在他英俊的脸上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疼惜的感觉。
白的样子很美,也很迷人,一举手一投足间都透着无比的俊秀。
鲁宾心里叹了一口气,据说悲剧便是把美毁灭来给人看,而悲剧的力量便来源于这种带有极大反差的破坏力,那么说,悲剧情结本身大概也是一种变态心理。而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是极不愿意看到真正的悲剧发生的,尤其是发生在这么俊美的一个人身上。
白安静地走到鲁宾面前,坐在了刚才萧丫头的位置。
这时那名侍应生走了过来,重新换了一套酒器,白摘下手上的白手套放了在侍应生的托盘里,他低声对侍应生说了一句,“不要弄脏它,走的时候我还要戴的。”
侍应生小声地“喏”了一声便离开了,这是个略显单薄的小家伙。
白从进来开始便没有向鲁宾看上一眼,现在他也只是盯着手中的酒杯发呆,鲁宾同样没有说话,既然已经开始了,两个人谁也不急于一时。
终于,白抬起了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而胆怯的光。白缓缓地说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被我杀死吗,是因为我的粗心大意,还是你根本就与常人不同?过一会儿不论结局如何,也许我都没有机会再问了,所以请求你把答案告诉我吧。”鲁宾觉得白的声音很温柔,甚至温柔得有些让人觉得心疼。
所以鲁宾几乎是用带着同情的语气说道,“其实你已经杀死了我,但你应该心更狠一些,比如说在我的头上补上一枪,或者在我的心脏上来上那么一刀,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便根本没有机会活过来了。”
不知为什么,鲁宾说话的时候站立在角落里的小侍应生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可这声音太轻了,除了他自己,谁都没有听到。
“哦,我明白了。既然你已经对我说了,我也可以坦白地告诉你为什么要杀死那个女人。其实只有一个理由——爱!”白说话的声音透着一种无比凄楚的感觉,在这安静的空气中,这声音让人感觉窒息。
“也许你不明白这是出于一种怎样的爱,这爱甚至可以让我愿意毁灭自己,而不是她。在我三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些特别的事情,那也是我生命里最早出现的一些记忆片断,从那时我的一生就彻底被改变了,在我长大一些,我逐渐明白了整个事情的真相。
在三岁之前我的父母应该是很恩爱的,可是后来我的父亲失业了。失业后父亲变成了一个酒鬼,而每当他喝醉后便拼命打骂我的母亲,终于母亲忍无可忍,在一个夜里用一把刀把父亲给宰了。而那时我和弟弟正巧想和母亲开个小玩笑,可当我们打开房门的时候,亲眼看到母亲正在一刀一刀地把父亲的头割下来。
当母亲看到我们出现时,她的眼睛里射出了一丝疯狂,那是怎样的一种眼光呀!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她的样子,她完全变成了魔鬼。可从前她是那么爱我们,虽然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我能够感觉到她对我们的温柔,那是一种血脉相生的,无法割裂的爱。可那时她彻底疯了,她用装饰用的柳编条拼命地抽打我们,一直打得我们皮开肉绽,失去知觉。等我们醒过来的时候,母亲在抱着我们痛哭,哭过之后又是一阵毒打,从那以后,我们每天的日子便是在这种状态下度过的,母亲不允许我们离家一步,我们被彻底禁锢了。
直到有一天母亲莫名其妙地死了,她是在一次洗澡时触电死的,那时我已经八岁了,我和弟弟偷偷从父亲留下的书里学到了一些关于电的知识,后来我们相信是魔鬼让父亲回来把那些书交给我们,让我们替他复仇的。可我们知道,我们同样爱着母亲,正是因为这种爱,我们才不能让她继续忍受痛苦,对于她来说,生命便是痛苦。
而在那一天,在她的眼中,我同样看到了她的迷茫与痛苦,这种痛苦是我所不能忍受看到的,所以我带走了她。”
说完这些话之后,白的情绪变得很激动,他的脸也变得更加苍白了。过了好一阵子,他才似乎才能够平静下来。
鲁宾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在心里想,也许正是自己和宋宝儿的谈话,让她的情绪变得有些糟糕,而恰巧在这时她遇到了白,这正触动了白心里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于是悲剧就发生了。
那么也就是说,真正杀死宋宝儿的,其实就是自己。
在这一刻,鲁宾的表情完全暴露了他内心的软弱。尤其当他看到白那忧郁的脸上流满了眼泪时,鲁宾再也忍不住了,他从桌子上取过一块湿手帕,递到白的面前。
鲁宾看起来几乎准备放弃对白的复仇了。
可就在鲁宾毫无敌意地把手帕递过去的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猛地被钳住了,接着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跳了起来,几乎在一瞬间,一把明晃晃的刀便向鲁宾的胸膛刺了过来。可就在这一刻,那个一直沉默的小侍应生忽然从身上抽出来一把枪,在这间不容发之间扣动了板机。
可惜白实在是太强了,他在那小侍应生刚一动作的同时便抱着鲁宾就地一个翻滚,而在这一个翻滚之间,他把本来刺向鲁宾心脏的那把刀甩了出去。子弹打空了,而当白再次站起来的时候,他扔出去的那把飞刀已经扎在小侍应生握枪的手臂上,枪掉在了地上,由于力量过大,飞刀竟然把那小侍应生连人带手臂生生钉在了酒柜上。
白并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走过去拾起那把掉落在地上的手枪,然后把枪口对准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鲁宾。这一次,白将不会再给鲁宾任何机会,他会打爆鲁宾的脑浆,然后把他的头从身体上揪下来。
没了头,看你还怎么活下去!
可白却有些略带吃惊地发现,鲁宾从地毯上爬起来之后脸上居然并没有惊慌和恐惧的表情,他甚至还对着白挤出了一丝笑容,而那笑容,充满了邪气!
白感觉到一丝恐惧涌进了自己的心里,他猛地扣动了扳机,一共是六颗子弹,每一颗都打进了鲁宾的身体里,可鲁宾还在笑,他一边笑着,一边慢慢向白走了过来……
第二十一章 死在你之后
当白看到鲁宾从地毯上爬起来时露出那一脸怪异的笑时,他的手就开始发抖,拼命地发抖。白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狠狠地朝着鲁宾连续开了六枪,而居然一枪也没有打到鲁宾的致命之处,这在白的杀手生涯中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即便白曾经恐惧过,枪法也绝不可能会拙劣到如此地步。
这太邪门了!
鲁宾停下了脚步,他现在浑身是血,可嘴角还是挂着一丝讥讽的笑,“哼!你以为可以杀死我吗,其实刚才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儿,当你试图利用人的同情心来寻找机会杀死我的同时,你也把自己带进了对过去一切的极度痛苦当中。现在我会让你死个明白,在你向我走过来时,我曾许了一个小小的愿望,那个愿望很简单——我要死在你之后。[搜索最新更新尽在lwen2]
也许你并不清楚我是怎么做到的,但没有关系,我只想告诉你,只要在这个空间里有足够强烈的情感波动,我便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而恰恰是你的痛苦,帮我做到了这一点!
从最开始我就已经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经过十几年的杀手训练,可以利用许多东西杀死一个人,这里并不允许携带武器,而我又拿什么和你决斗呢?所以,在你死之前我还要告诉你,杀死你的,其实正是你自己。”
当鲁宾说完这些话时,白“哈哈”地狂笑了起来,他把手中的枪随手一丢,然后手在空中轻轻一挥,如变戏法般抓住了一根极细的钢丝。白面色狰狞地说,“既然你也知道我可以用许多手段杀死你,你实在不该提醒我。我才不管你那什么狗屁的愿望,我也不想再和你玩这些无聊的游戏,一切都该结束了,我现在就把你的头勒下来。”
白说着便向鲁宾冲了过去。
可这时鲁宾已经蹲下了身子,他迅速地从自己的脚下捡起了一把枪,这把枪正是白刚刚随手扔掉的。在这一瞬间白的大脑中闪过一丝疑惑,刚刚自己的枪好象并没有扔向这个方向,可鲁宾手中的确握着他刚刚扔掉的那把枪,而且鲁宾正用那把枪指着自己的头。
不过白嘴角还是露出一丝冷笑,他不屑地对鲁宾说道,“你认为这把枪里还有子弹吗,这是x型黑鹰手枪,里面最多只能放七颗子弹,刚才那小子开了一枪,你的身上还有六颗子弹,你拿着的不过是一块废铁。你认为用这块废铁可以杀死我吗?”
鲁宾扣着扳机的手指开始用力,他的嘴里却自信地说道,“我相信,我许下的愿望一定会以某种方式实现的,现在,就让我们来试试看!”
说着鲁宾猛地扣下了扳机。
只听“砰”地一声响,白的头上被打出一个血窟窿,一枪毙命!
白的尸体“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在这之前,白的耳朵里似乎听到了一声枪响,他用一种无法置信的眼神盯着鲁宾,生命在这一瞬间定格。
一切都结束了。
鲁宾很狗血地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嘴里轻轻叹了口气说,“唉!为什么你要在关键时刻计算失误呢,明明你只开了五枪为什么要算成六枪,做为一个杀手,数学成绩一定要好的!”
扔掉手中的枪,鲁宾差点儿没摔倒在地,刚才白的那几枪虽然没有致命,可也枪枪入骨,实在够他受的。鲁宾还是强挺着没让自己倒下去,他踉跄着走到那个小侍应生跟前,虚弱地喘着气问道,“你还好吗,挺不挺得住?”
“嗯。”那个侍应生轻轻答应了一声。
“忍着点儿,可能会有些疼。”鲁宾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猛地用力把那把刀拔了出来,血涌了出来。鲁宾随手拉过一块干净的桌布,把小侍应生胳膊上的伤口用力包扎好,然后他自己感觉一阵眩晕。
“谢谢你,可你为什么要救我。”鲁宾坐在地上无力地问,刚才拔刀那一下子用力有点儿猛,鲁宾觉得浑身都在疼。
“嗯,没,没什么,你的伤怎么样?”那个小侍应生吱唔着,声音有点儿怪,他似乎不太敢抬头看鲁宾的脸。
鲁宾觉得有些好奇,他这才转过头仔细看了一眼试图救自己的这个小家伙,一双大眼睛好水灵,不对,鲁宾干脆把鼻子凑合到了那小家伙面前,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再细看,鲁宾忍不住伸出手指指着那侍应生的鼻子说,
“是你,怎么会是你!”
鲁宾实在有些哭笑不得……这小侍应生居然是邢起舞那小丫头假扮的!
她可太能胡闹了。
显然邢起舞请了个技术高超的化妆师,再加上把头发盘起来藏在帽子里,不注意的话还真看不出来是女扮男装。这会儿小丫头看到鲁宾已经发现了,便也不再隐藏,他靠在鲁宾身边关心地问,“大叔,你身上的伤真没事儿吗,你再忍耐一下,等一会车停下来我们就去找大夫。”
鲁宾苦笑了一下说,“我没事儿的,暂时死不了,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以后再解释吧,说来话太长了。可大叔你为什么就确认自己一定能杀掉白呢,要知道本来你是根本没有机会的。还有,刚才的事儿还真挺邪门的,难道你嘴里说许愿的事儿都是真的不成?”邢起舞这小丫头还是很好奇,甚至连自己胳膊上的疼痛都忘了。
鲁宾无力地点了点头说,“我并没有骗你,这都是真的。”
听到鲁宾的话邢起舞紧张地问,“那么,大叔,你刚才说自己要死在白之后,现在白已经死了,岂不是该轮到你了,这可怎么办呀!”
鲁宾这时狡猾地笑了笑说,“我说死在白之后,又没有说过要多久之后再死,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一千年再死呢,所以你放心,我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要活的。”
邢起舞这时撅起小嘴说,“大叔,其实你完全可以许愿说让白喝水呛死,走路摔死的,干嘛一定要这么费劲呢……!”
老天都会惩罚贪婪的人。
这可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小丫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准备等车停下来再做打算。这个房间密闭得非常好,而车门居然也从外面被锁上了,更糟糕的是房间与驾驶室之间的语音联系居然也断了,所以现在两个人只能“坐以待毙”。
“丫头?”
“噢!”
“问你个事儿,你和活雷锋到底有什么关系?其实我早就已经知道了,你给我的那本书是法文版的《红与黑》,而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红与黑与白》这样一本书。”
“其实告诉你吧,这个组织现任雷锋叫邢老虎,他其实是我的爷爷。虽然我并不真的在组织里,但这个组织的一些事儿我还是知道得非常清楚,为了你的事儿我特意回来求爷爷,可爷爷大骂了我一顿,最后我还是找到光头黑才答应让我上来的。”
听到邢起舞提到萧丫头,鲁宾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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