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就像疯长的藤蔓,迅速的盘满了她的心,那种想要将晏紫柒挫骨扬灰的情绪愈加的强烈,几近呼之欲出。
见识到了安依若犹豫又有些失控的样子,珠儿却依旧不改恭敬机灵的样子,就连嘴唇微弯的弧度都没有改变过:“夫人,你之前是去了哪了?”
收敛情绪,安依若也没打算隐瞒:“去了程太医的药馆。反正那晏紫柒也没有多久可以活了,不如让她死的快点就好了。”
“夫人,奴婢今儿个听说了,公子已经找到了卫洛,现在卫洛正和公子,还有允公子在一起喝酒呢。”
珠儿一番话说得轻巧,但听在安依若的耳边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她都没有想到,这么快卫洛就被夏侯逸找到了,也足以证明了,那晏紫柒在夏侯逸心中的分量是有多重……
难道就这么的坐以待毙了吗?有卫洛在晏紫柒那贱人的身边,她还有神不知鬼不觉弄死晏紫柒的机会吗?
安依若心中一沉,最终,她还是颤抖着手抓回了那滚了好远的瓷瓶,脸上笑得狰狞:“孩子,为你的母亲除掉晏紫柒吧。”
除了孩子,她如今还有什么东西是夏侯逸在乎的呢?
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了,她也不愿意这样做的。现在,已经快到那个时候了吗?
接下来,她们之间的对话,皇甫琦已经没有在听下去的意愿了。今日这一趟出来,倒还真是收获不小了,不仅看到了安依若被比如绝境的垂死模样,更重要的是还偶然得到了卫洛的消息了。
晏紫柒没多久可以活,需要卫洛医治续命,这是她之前被囚时就从云重霄那儿得知的,现在也从安依若的口中得到了验证。
她原本不信的,想不到这竟是真的,如今的晏紫柒对夏侯逸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吗?会比安依若还要重要?
回想起前世夏侯逸对晏紫柒做的漠视冷淡,在对比如今的状况,皇甫琦才发现这一切是多么的可笑。
离开了安依若的秋阁,皇甫琦打算先去找卫洛问问,顺便让湛眉安心些。只是身后不知不觉躲起来的尾巴让皇甫琦皱了眉头了,她催使身体之内残余不多的内力,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了。
就这么被抓住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正文 五十四、遇见晏紫柒
后有追兵的情况之下,皇甫琦只能本能的往偏僻的地方跑,不知过了多久,知道身体内的内力耗尽了,她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而前面是一幢掩映在婆娑竹影中的两层小楼,二楼上的一扇小窗被烛光点燃,昏黄的颜色,让人倍感温暖。
没有选择,皇甫琦只得闯入其中了,而出乎意料的,那门竟然只是半掩着的。
一楼并没有太多的光线,皇甫琦只能依靠月色依稀的辨别里面家具的轮廓,她摸索着顺着木质的楼梯,一步步的走了上去。到了二楼,皇甫琦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原本的暖黄|色亮光突然消失,一切归于黑暗了。
而就在这时,自外面传来了低沉的男音:“姑娘,今夜有刺客闯入,可否容连战进去搜查一番。”
皇甫琦心中一沉,目光锁定窗边那一个模糊的人影,便上前一把制住了。她一边将那人的双手死死的扣在背后,一边冷声威胁道:“你的命,在我手中。”
“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刺客。我已经歇下了,你们进来搜查也不方便。”
女子一开口,清润的女声带着特有的柔和让人不禁如沐春风,一番话她说的很是轻松随意,丝毫没有身临险境的危机感。这样游刃有余的坦然态度让身为‘刺客’的皇甫琦不禁皱了眉头了,莫不是这女人还有别的底牌,才会表现这么平静。
而在外听到女子这样说,连战却没有丝毫放松警惕,他能够确定那刺客已经进入到里面了,那些话她也是迫于威胁才会说出来的吧。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去请示主子为好。
“不好意思,打扰姑娘安歇了,连战这就告退!”连战说完,又留下十来个人监视,才离开了。
听到外面确实没有了动静,皇甫琦才松了口气了,这地方也不宜久留,恐怕那些人不久又会找来的,还是先离开为好。她松了对那女子的控制,转身正欲走,却被那女子的话止住了脚步。
“你还是不要出去的好,如果你不想被逮到的话。”那女子随意的说着,打开火折子,点亮了窗边的昏黄蜡烛。
女子的背影被笼罩在暖暖的昏黄|色之中,一身青色的碎花罗裙勾勒出她清瘦却不是婀娜的身姿,一头及腰的长发安静随意的流淌在背后,乌黑的色泽让人不禁怀疑是否犹如锦缎的丝滑。
“你是谁?”
皇甫琦这才注意到,那女子的打扮,竟让她莫名的觉得熟悉,一股淡香幽幽的在鼻尖萦绕不散。那女子微微侧过脸来,顿时皇甫琦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从别人那里听来是一回事,自己这般近距离的感受又是另一回事,眼前的女人竟然……
“刺客小姐,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晏紫柒。”她转过身,如画的眉眼笑了开来,调笑的语气月牙般的眼眸,一切的一切都让皇甫琦恍然身处梦境。
她的一颦一笑,说话时臻首微抬的角度,无一不是前世晏紫柒的翻版,如若不是皇甫琦真真切切的经历了这么多,连她都要相信晏紫柒是真的复活了……
“你到底是谁?”皇甫琦粗哑着声音质问道,语气不禁有了几分的急躁:“你绝对不是晏紫柒!”
那女子一愣,显然对皇甫琦那么肯定的语气困惑了,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缓缓行至皇甫琦面前,笑语道:“我不是晏紫柒。难道,你会是晏紫柒吗?”
“你……”皇甫琦根本无力辩驳,多么可笑,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冒牌货问到无言以对。
“本来我还想要帮你逃跑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晏紫柒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疏离。“我是不是晏紫柒都与你无关,但我又岂能容你出去胡言乱语,扰乱人心。”
皇甫琦眉尖一挑,心中暗自警惕了,表面上却还是不屑笑道:“就凭你,就像控制我?”
“对!,就凭我。刺客小姐,你难道没有闻到香味吗?”
香味?皇甫琦一惊,之前就问道的,那股淡香,如果不仔细些,还真闻不到的。莫名的晕眩感侵袭而来,皇甫琦却无力抵抗了,她抽出暗器机括中的细针往胳膊上一扎,痛感袭来,她清醒了几分,但无奈最后还是被黑暗吞噬掉了所有的意识。
见皇甫琦倒在地上,晏紫柒几步上前,伸手便揭开了她蒙着脸的黑色纱巾。
待她看到那皇甫琦的模样,她愣了一下,随机冷哼道:“算你走运,这次就暂且放过你了。”
正文 五十七、开箱反击
“是与不是,开箱检查一番不就可以了吗?”皇甫执开口建议道,事情好像变的有趣了呢。
“这位便是卫公子吧。我久病不愈,不知可否请卫公子替我诊治一番?”面对皇甫执的建议,晏紫柒却答非所问了,她的目光投向卫洛,含着些许警告和坚定。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还可以命令我?”本来强迫被拉到这里就已经让卫洛很不满了,现在不仅夏侯逸,就连他的女人也敢这样对自己指手画脚。他们一个个的都算什么东西!“就算你已经病的只剩一口气,也休想我出手救你!”
卫洛算是把话说绝了,也成功的引起了某些人的情绪,安依若是幸灾乐祸的,而夏侯逸听到这里已经是怒火中烧了。
“卫洛,你的眉儿姑娘若是知道你如此见死不救,定然会很忧伤的吧。”夏侯逸状若平静道,眸中的杀意已经出卖了他此时的情绪了。
“你……”又是这样,每次夏侯逸都会拿湛眉作威胁,该死的还次次都能让他得逞,卫洛心里恨恨的想着,干脆直接偏头,不再去看夏侯逸了。
“说起治病,还请卫公子有空来闻莺楼一趟,那里真的有一个很重要的病人,等着您救治。”皇甫执开口随意道,依旧没有放弃将卫洛拐出去的打算,即便此时受到夏侯逸无数的眼刀。
话题不知不觉的被引开了,就在晏紫柒以为众人不会再提及箱子的时候,安依若却开口打破了一切。
“诊治有的是时候啊,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抓到刺客不是吗?”一手扶着腰,安依抚着着隆起的小腹道,眸底尽是讥讽:“晏紫柒,你这声东击西的借口,找的也太烂了吧。你以为就这样便不会逃过搜查了吗?”
“箱子里没有人。”晏紫柒还是那句话,幽深的眼眸却偏向一边,不再看任何人了。不争不辨,只坚守重复着一句话,如此看似回避的态度,反而是最能令人信服的吧。此时的晏紫柒也不敢肯定夏侯逸是否会相信她的谎言,但少说些总是好的。
夏侯逸深深的看了晏紫柒一眼,最后才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开箱!”
“夏侯逸,原本希望十年了,当年悬崖上我替你挡的那一箭会让你有所改变的……现在想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晏紫柒幽幽的说着,眸中是化不开的失望:“你还是如以前那样无心,无情!”
在安依若的示意之下,珠儿很是伶俐的几步上前拨开了箱子形同虚设的锁扣。听到箱子锁扣松动的声音,安依若脸上也愈加的笑得肆无忌惮了,如今有这么好的一个能除掉晏紫柒的机会摆在眼前,她又怎能放过呢。
“珠儿,还不快把那箱子里的野男人揪出来,让大家都看看啊。”安依若话语间满含着兴奋,几乎都要大笑出声了。
只是周围却诡异的一片死寂,许久之后,珠儿才回复道:“夫人,箱子里面有……”
未等珠儿说完,安依若打断得意道:“我知道是个男人对吧。晏紫柒,你果然还如当年一样,一样的下贱无耻!”
“夫人,在箱子里面的是……是兔子!”被周围人的目光看穿似的感受并不好,珠儿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心里却暗自为安依若的太过轻率而大失所望了。
“是,就是兔子!”晏紫柒淡然的说着,随机下床,夺过了珠儿手中的白色绒毛的兔子,唇畔笑得讽刺,接下来该是她反击的时候了吧。
“不,不可能的!”安依若惊呼一声,即便看到晏紫柒手中抱的确实是兔子,却依旧不想接受事实。“明明…明明应该是。”
“应该是什么?”晏紫柒笑着打断了,眸底流转而过几分的狡黠阴险:“安依若,连夏侯逸都不能肯定那所谓的刺客是男是女的,你怎就敢这么断言,那人一定就是男的呢?”
说到这里,安依若才猛然的意识到,自己竟然跳进了晏紫柒早已设计好的局,原来这该死的女人一直都在误导她。她察觉到夏侯逸危险的目光,忙要开口辩解:“不是……”
“不是?事到如今事情都已经败露了,你还想辩解。根本就是你安依若整出来的所谓的刺客,故意让连战发现他跑入了我这里,还引了那么多人想要来看我身败名裂?”
“晏紫柒,你这个…你这个……”安依若几乎快被气疯了,她几乎都想要上前将那晏紫柒的可恶嘴脸撕个粉碎!
“够了!”一直隐忍不发的夏侯逸怒喝一声,看向安依若的目光中已经有了不信任:“珠儿,还不快将你家夫人送回秋阁!”
正文 五十八、谈妥
夏侯逸眸中的不信任,最是让安依若心中抽痛,同时她也有了危机感了,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晏紫柒在夏侯逸的心中已经有了这么重的地位了。难当真的是十年前悬崖上的那一箭影响到了夏侯逸吗?
她真的很不甘心!她绝对不要走当年晏紫柒的老路,双手渐渐的在宽大的袖摆之下紧握。安依若能感觉到自己真的身体都在抖得厉害,她拼命的想要保持冷静,以至于脸容都因为挣扎过度而变得有些狰狞了。
“没听到夏侯逸让你回去吗?这里根本没有你存在的必要了。”
这里已经没有你存在的必要了。一句话不断地在安依若的脑海中回荡,就像个不会愈合的伤口一样一次次的被揭开鲜血直流。此时晏紫柒怀抱着温顺的白兔,神情淡雅如莲,但她眼眸中的厌恶讽笑看在安依若的眼中,一如那白兔的血眸一般刺目。
最终安依若还是在珠儿的半强迫之下,被带了出去,只是神情呆滞木然,像极了失了灵魂的破娃娃。
晏紫柒低垂这双眸,目光沉静的落在怀中的白兔上:“戏,演完了。看戏的人都应该散了吧。”
听到了晏紫柒话语间的驱逐之意,云重霄果断的告辞离开了。房中便只剩下了夏侯逸还有被强迫而来的卫洛,以及别有目的的皇甫执了。
良久,发觉周围人没有任何反应,她漠然抬头,颇有些不耐道:“很好,你们不走。我可以走。反正已经没有继续留在这袭凉园的必要了。”
晏紫柒说完,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径自抱着兔子就往外走,可还没走出几步,手便被人狠狠的扣住了。
“晏紫柒,我说过你可以离开吗?在我还没有折磨你痛快之前,你休想离开我的身边。”恶狠狠的语气,夏侯逸一如既往的霸道。他说着,收手顺势一退,就将晏紫柒推到了床上了。
也不等晏紫柒有所反应,夏侯逸继续道:“卫洛,如果不想湛眉有事,现在就给她诊治。”
“知道了!”狠狠的瞪了一眼夏侯逸,卫洛最终还是上前,伏地身体伸手搭在了晏紫柒的脉门上。并拢的三指还没放上去多久,便像是受了火烧一般迅速的收了回来,卫洛眸中有了不敢置信:“你……”
“我?我什么?”晏紫柒唇角含笑,目光一如最初的淡然。“卫公子,请问,我到底还有多久可以活?”
“她,没事的吧。”一边的夏侯逸也颇有些担心道,随时虽不是问句,话语间却竟是不确定。
卫洛深深的看着晏紫柒,眸中几经变换,最终归于平静了。他眉间紧皱,凝重道:“恐怕只有半年可以活。拼尽我的医术毒术确实可以为她续命,但活多久全看她的造化了。”
“原来是这样呢。”晏紫柒说着,看向了卫洛,语气恳切道:“那么卫公子是否愿意留下来,为我续命呢,直到我命归黄泉!”
晏紫柒说的期限太过于遥远了,夏侯逸本以为卫洛不会答应的,他刚想开口再拿湛眉为威胁的时候,却听到卫洛淡淡的应了一声,虽然卫洛说的声音很轻,但是他确实是答应了。
他夏侯逸即便拿湛眉为威胁,卫洛也不肯服软,怎今日晏紫柒只问了一句,卫洛就那么爽快的答应了呢。夏侯逸并不会傻到认为卫洛是被晏紫柒所吸引才会同意的,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是他夏侯逸所不知道的呢?
“卫洛,我到时很好奇,你怎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呢?”夏侯逸还没说话,皇甫执就已经替他将疑问说了出来了。
卫洛开口答道:“无他,只一句‘我乐意’。”
卫洛说完,不等夏侯逸说些什么,紧接着补充道:“不过夏侯逸,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我也不是什么善人,诊治所需的诊金还是必不可少的!”
“你想要的是什么?”夏侯逸自然是知道,那所谓的‘诊金’并不是简单的金钱所能满足的,卫洛想要的应该是某一个要求吧。
“我要的不多,只是在我为晏紫柒诊治的这段时间之内,要有自由行动的权利。”卫洛说着,又补充道:“毕竟有些必要的药材不是那么简单能够弄到的。”
“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够治好晏紫柒,并且保证不会擅自逃跑。”夏侯逸倒也答应的爽快,只要能绑住卫洛,让他治好晏紫柒,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都可以答应。
“咳咳,那么……”皇甫执清咳一声,提醒自己的存在感,他道:“那么卫公子,有空的话便来闻莺楼一趟吧。那里有个病人真的很需要你诊治啊。”
皇甫执说着,突然凑到了卫洛的耳边轻声道:“不来,你可是会后悔的!”
正文 六十一、伤
离开闻莺楼之后,夏侯逸依旧心神不宁,那一曲‘幽兰’依旧时时刻刻在耳边回绕,怎么会有这般的巧合呢。
回到了袭凉园,夏侯逸习惯新的来到了晏紫柒的院子,见她正在长廊上的软榻就着暖暖的阳光便那样睡着,一身青色素服,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只有那发髻上簪着的玉簪,身上批了一件薄薄的披风,秀眉轻蹙一如清莲般淡雅出尘。
如墨蝶一般的羽睫颤了颤,晏紫柒就在夏侯逸失神的目光中醒了过来,睡意松醒的茫然四处而望,才注意到夏侯逸。
晏紫柒唇角微勾,笑道:“夏侯逸,难得你会用这种目光看我。”
夏侯逸道:“你不该觉得开心吗?”
“开心?或许以前会吧。”也不顾夏侯逸变差的脸色,晏紫柒继续道:“但是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许是话题过于尴尬了,夏侯逸皱眉转而道:“还记得‘幽兰’吗?就是你以前弹给我听得。”
“你想听?”
“恩。你会弹的吧。”
晏紫柒自软榻上缓缓的坐了起来,一身青色的罗裙勾勒出她瘦消的身形,好似风一吹便要倒了去似得。看的夏侯逸莫名心疼了,十年风霜之下,往日里她的张扬明媚早被消磨殆尽了。
她的十年如何过来的?
“你去了哪了?”晏紫柒走到夏侯逸不远处,却答非所问。
“我去了哪儿,与你无关的吧。”一听到这里,夏侯逸不禁有些恼火了,就算如今他不会杀她,但也不代表她可以仗着这个就管得太多。“不要回避我的问题,一曲‘幽兰’,就像以前那样弹给我听。”
“弹给你听?呵~”晏紫柒讽笑一声,眸底却染上了几分的苦涩了:“物是人非了,我早已不是当年无可救药迷恋你的愚蠢丫头。我弹‘幽兰’弹得再好再余音绕梁,但对着一个错误的人,一切都毫无意义。”
见此,夏侯逸一怔,随即不禁语气软了下来:“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只是一首曲子罢了。”
晏紫柒取下了发髻上束发的玉簪,随即青丝流淌花落,美不胜收。她笑着,在夏侯逸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用玉簪狠狠的在手心划了一道,伤口顿时血流如注,可她却神情未变,脸唇畔微笑的弧度都没变过。
“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弹!”
许是夏侯逸被她的举动惊到了,他深深的看了晏紫柒许久都不说话,最终还是转身离去了。
没一会儿,药馆的药童变按着夏侯逸的吩咐送来了外敷的金疮药,晏紫柒却看都不看一眼就扔在了地上了,伤口暴露在空气之中,任它鲜血直流。
她又在长廊的软榻上坐了好一会儿,看着手心的伤口深思,幽兰,她确实是不会的,在她还没完全学会之前,这手心的伤口便不能愈合。晏紫柒也知道夏侯逸生性多疑的,此次更不可能只是 单纯的想要听曲儿罢了,恐怕是要验证什么事情的吧。
不能够这么坐以待毙的,晏紫柒当即之下便决定该怎么做了,她借口诊脉将卫洛找了来,在他古怪的目光中,问他要了些能使伤口不愈合的药物。虽然不甚清楚,但卫洛还是依言给了她那种药了。
给了药之后,还不忘提醒:“我不知道你准备做什么,但这种药还是少用为妙。”
“谢谢。我有分寸的。”晏紫柒丝毫不在意,她一边涂着药,细心的将伤口周围抹了个遍,一边又问:“卫公子,你可知道夏侯逸今天去过哪里吗?”
“我没有出去过,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刚才碰见他,闻到他身上有女人的脂粉香,虽然很淡,但也休想瞒的过我。”
“脂粉香?”这味道要浓到连衣服上都沾染几分,那地儿该是这泊江女人最多的地儿吧。晏紫柒又想了一会儿,很快得出了答案了。这泊江女人最多的地儿就是青楼了,而以夏侯逸的身份地位,,寻常的勾栏院他是半步也不会踏入的,那么剩下的答案便是,闻莺楼了。
晏紫柒狡黠一笑,开口道:“卫公子,我想去一趟闻莺楼。”
“你要去哪儿都与我无关,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卫洛没好气的说道。
“当然与你有关系了,我要你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我带出去。”
夏侯逸也是说到做到的,如今卫洛身边早没了碍眼监视的人,她晏紫柒想要偷跑出去还真要靠卫洛了。
晏紫柒见卫洛一副挣扎模样,便又趁热加了把火:“况且,闻莺楼里不是还有你的病人吗?你不去,可能真的会后悔啊?”
正文 六十二、探视闻莺楼
同乔装模样的晏紫柒很顺利的出了府,来到闻莺楼前,那周围遍布的暗卫眼线让卫洛皱了眉头了,就算进去了,也是会很快被夏侯逸的人发现的吧。“我就送到这里了,你自己进去。”
晏紫柒此时是一身袭凉园小厮的装扮,可以很光明正大的进去,在外监视的人也只会认为是他们主子夏侯逸派来的,而卫洛就不一样了,毕竟这闻莺楼是皇甫执的地界,他冒然进去,怕是会惹麻烦的吧。
“你真的不进去吗?皇甫执都说了,里面有人你若不去见,怕是会后悔的。”晏紫柒好心的提醒道。
“摊上你这样的一个病秧子,我已经够后悔了!再多一个我岂不是要疯了。”卫洛白目冷眼道,他顿了顿,看着晏紫柒又说:“不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来者不拒的,我可不是什么善人。”
“好吧,那我也不勉强你。我先进去了。”晏紫柒说完,冲着卫洛挥了挥手,便转身向着闻莺楼走去。
白日里的闻莺楼,少了那一份奢靡,倒显得有些寂静,偶尔几个姑娘打着哈欠从里面出来。这里白天是不接客的,主事的老鸨见晏紫柒进来了,便上前拦住了她。
“这位客官,我们楼里白天不接客。”老鸨慧娘在这风尘里摸爬滚打也有十来年了,自然练就了一双精明的眼睛。她打量了晏紫柒许久,又补充道:“我们楼里也不接待女客的。”
晏紫柒愣了愣,自己的伪装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被拆穿了呢,她收敛心神,不动声色的将周围打量了一边,随即唇畔吟笑道:“鸨妈妈,你想岔了,我只是来找人的。”
“找人?找什么人?你要找的男人没在我们楼里!”
晏紫柒无奈了,敢情这老鸨是把她当做来青楼逮自己男人的悍妇了,她也懒得辩驳,顺势说道:“有没有,我自己上去看看便明白了,还请鸨妈妈行个方便了。”
她说完,将一锭银子塞入了慧娘的手中,那慧娘掂量着银子的分量,目光一动不动的落在晏紫柒的身上,似要将她看透,最终还是说道:“那么跟我来吧。”
跟着慧娘逛便了整个二楼,一楼大厅也翻了个遍,倒真如慧娘说的一样,一个男人都找不见。晏紫柒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她见慧娘一脸不耐之色,自己却丝毫没有就这么放弃离开的打算。
慧娘开口问道:“姑娘,可找到你要寻的人了吗?没有的话,可否离开。”
“鸨妈妈,别急啊。这三楼我还没上去找过呢。”
“不行!”慧娘想也不想的拒绝了,这三楼是主子的私人住处,就算是自己也不能无事就轻易去打扰,况且若是让主子知道了自己就因为那么一点钱,就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闻莺楼里乱逛,那她可就完蛋了。“这三楼,能不能上去。”
“鸨妈妈,你可是应允了我的,也收了我的钱。我说的是整个闻莺楼都找一遍。你怎可以不遵守约定呢。”
“来人!送客!”
慧娘话音刚落,晏紫柒身边便无端冒出四五个轻功诡异的丫鬟,将她围了一圈了,那架势竟是要将晏紫柒强行赶出楼去似得。
而就在这时,自三楼之上,一青衣的女子打着哈欠走了下来,看到眼前的状况,有些茫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皇甫琦本来睡得就不安稳,轻微的吵闹就将她弄醒了,无法她只得下来看看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只是丝毫没有预料到会遇见她。那人虽然是一身小厮模样的装扮,但是女子特有的身形还是未能很好的掩饰住的,只要细心就能发现。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看着自己,像是有话要说,她开口,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皇甫琦还是猜到了,她对自己说,刺客小姐。
“姑娘,惊扰到你了。慧娘这就将她赶了出去。”
“别!来者就是客,怎能拒之门外呢。我有很多话要问你,你跟我来吧。”皇甫琦说完便转身,进入了就近的雅间,晏紫柒也跟了进去。
立在原地的慧娘会意,也吩咐人在雅间之外看守,确保不会有人打扰,但是也没有忘记吩咐自己手底下的一个丫鬟快些去将现在的状况汇报给皇甫执去。
雅间之内,晏紫柒也不拘束,径自为自己倒了杯暖茶,就自顾自的喝了起来了,倒是皇甫琦先耐不住性子的开口问:“你来这里做什么?夏侯逸知道了,不会有麻烦吗?”
晏紫柒一如既往的平静,她道:“我们如今不谈别的,只谈古曲‘幽兰’,可好?”
她说的随意,可是听的人皇甫琦却顿时脸色凝重了。
正文 六十五、谁是多余
“我不要别的,就只要你头上的那个步摇!”
如果皇甫琦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步摇一直都是安依若就很是重视的,再加上那还是夏侯逸送她的东西,她就更加的视若珍宝了。只是没有想到十年了安依若尽然还没有舍弃它,可想而知那件东西对她的意义之大。
“只有这件东西不行,其他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安依若脸色一沉,语气有了几分的敌意,眼前的女人到真会挑东西,专挑她在意的,这金步摇虽然并不值钱,但是确实夏侯逸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她的及笄之礼,这十年她都一直细心保存着,怎么可能送给一个无关紧要的蠢笨女人。
这是珠儿说话了,她在安依若耳边低声道:“夫人,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和您舍弃孩子扳倒晏紫柒的道理是一样的。”
“可是……”安依若又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呢,如今夏侯逸对自己的情分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如若再不想办法,她就要走上当年晏紫柒的老路,但是这金步摇……
见安依若有了几分的动摇,珠儿又补充道:“夫人,当断则断!”
几番思量之下,安依若还是取下的发髻之上的金步摇拿在手中,轻轻的摩挲着,却不急着交给皇甫琦:“要这步摇也可以,但是你先得把你的消息说出来,让我听听,值不值这个价!”
果然,安依若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皇甫琦早就想好了说辞,只道:“看夫人也是精明之人呢。好吧,那我便先告诉了你。相信这闻莺楼那么多姑娘丫鬟看着,夫人也不会给我难堪不是。”
安依若有些不耐催促道:“废话少说!”
皇甫琦也不恼,只是缓缓道:“夏公子这几日都会来闻莺楼,不为别的,只为听柳儿姑娘弹琴,夫人可知道这一曲的曲名叫什么?”
“我再怎么可能知道?”
“柳儿姑娘最擅长弹奏‘幽兰’,夫人可有印象?”
等等,晏紫柒那女人不是也会弹‘幽兰’吗?怎回事这么的巧合呢?安依若心里莫名的不安了,这算是给她的一种警醒吗?手中的金步摇不知不觉变得冷硬了,钝钝的陷入手心有些疼痛。
“这分明是答非所问,我只叫你们柳儿那贱人出来,你跟我说这些废话作甚!”安依若冷声道。
“那些可不是废话,夫人应该很清楚,而且柳儿姑娘如今正好不在,她啊,现在正陪着夏公子一起游玩整个泊江呢。”
……
最终那个金步摇还是落入了皇甫琦的手中,她也知道安依若心里是割了肉一般的疼,可她安依若越是不好过,她就越解恨。她皇甫琦也没用什么伎俩,只是一番话,九句半真,半句假,就是要让她听着在意,却又模凌两可。
安依若一定会亲自去查证的,等到她知道了陪着夏侯逸的不是柳儿,而是晏紫柒的时候,她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恍恍惚惚的回到袭凉园里没多久,安依若都没喝上一口茶水,就听到外面人来报,夏侯逸回来了。她就又忙不迭的梳妆打扮,一路小跑着出去迎接。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幅画面。夏侯逸怀中一身素衣的纤弱女子安然入睡,眉眼深深的埋入他的臂弯中,睡颜恬静,让人侧目。而夏侯逸抱着她一路缓步走着,期间有其他的下人想要接过晏紫柒,夏侯逸都不肯假借他人之手,他时不时的低头看看怀中的女子,不经意间眸底有了几分的温柔。
那样的目光,那样的笑容,安依若已经很久没有在夏侯逸脸上看到过了。如今竟只是为了一个晏紫柒的睡颜,就能露出那样的神情……女人特有的危机之感压迫的安依若几乎喘不过气来。
嫉恨怨毒,甚至杀意,各种负面的情绪充斥在脑海中,理智都快留不住了。
她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迎上去道:“逸哥哥,这是去了哪儿了?”
夏侯逸注意到了她,但是丝毫没有发觉她的异样,只是照实说道:“没去哪儿,只是在泊江随便转了转。你挺着肚子不方便,快些回去休息吧。”
“在泊江?是和她一起吗?”安依若说着,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夏侯逸怀中的晏紫柒动了动,她懒懒的睁开眼睛,茫然四处望着,然后问道:“嗯?已经回来了吗?我怎么就睡着了。”
“恩,你累了就去休息吧。我前些日子得了古琴‘焦尾’。明日便送到你房里去。”夏侯逸缓缓的放下了她,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同样看在安依若的眼里,也是一如既往的刺目。
两人相偕离去,只留下安依若一人,倒是显得她是多余的了,她不自觉的将双手在身侧紧握,内心疯狂叫嚣着一个她恨毒了的名字,晏紫柒!
正文 六十六、受刑
一如往常一样,卫洛将饭菜送了进去,临窗而坐的沉默女子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目光一直毫无焦距的看着外面。卫洛也心知湛眉憎恨他,若不是他擅自行动,也不会烧了水清居,导致被关在里面的皇甫琦活活被烧死。
他不期望得到湛眉的原谅,只是这样默默的陪着她也好,但湛眉这样一直不吃不喝的憋在屋里,始终不是办法啊,难道每一次到了饭点的时候,都要他想方设法的先迷晕她,再把一些流食强行灌进去才行吗?
他真的受够了!受够了湛眉这副行尸走肉的憔悴模样,卫洛将饭菜搁置在一边,直接上前,双手死死的扣住了湛眉的肩膀,几乎是大喊出声:“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要么自杀,反正你这副样子活着也是没有意义,要么把这些东西都吃了,杀了我。”
他晃着湛眉瘦的只剩下骨头的肩膀,道:“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是,都是我自作主张,皇甫琦就是我弄死的,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我就是知道水清居里面住着她,才放火烧的。你想为她报仇吗?想杀了我吗?你动手啊。杀了我为她报仇啊!”
泪缓缓从眼眶滑出,流淌过她青白憔悴的脸庞,她只是静静的流着泪,布满血丝的眼睛圆瞪着眼前的卫洛,过了许久,低沉黯哑的声音响起:“放开我,我要吃东西。”
听到这一句话,卫洛心里真的觉得就算是真的死在了湛眉的手里,也是值得的。他松开了湛眉,殷勤的将摆满各种精致食物的托盘搬到了她的眼前。湛眉一直饿着而且闭门不出的,如今的她甚至连一个汤匙都拿不稳,僵硬的手指哆嗦了一下,那汤匙就松脱了。
卫洛想要帮忙,却被湛眉一个眼神制止了,那布满血丝的眼眸中尽是憎恶,她道:“你的命以后就是我的,我随时都可以收回!现在,立即给我出去!”
“那你要好好吃饭。我先出去了,有事就喊我。”
卫洛不愿再惹湛眉不快,看着她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吃着,他心里也有了些安慰了。
出了门,卫洛又去了晏紫柒那里送了些药物,才回到自己的住处。虽然如今的身份算是夏侯逸手中的囚犯,但是夏侯逸倒也没有太过于约束他。只是今日这院子的外围似是有些不同,虽然还是如往常一样的寂静的,但还是多了一分窒息的压迫。
开门进去,卫洛才知道原因,他忙跪在地上行礼道:“属下卫洛参见城主。”
端坐于上,闲适的喝着清茶的人可不就是郁镜修,一双烟灰色眼眸沉静低垂,标志性的白色狐领包裹着脖颈密不透风,只是?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