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主人已不知去向,只余下空荡荡的它茫然的面对着一室空旷。
“三好君。”从背后接近那沉默的少女,忍足尝试着开口,“你和迹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是误会。”自书包中抽出那本薄薄的小册子,鹤见将它交到忍足手中,便仿佛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一般无力瘫倒在椅子上。
翻阅着那昭示着被掩盖真相的小册子,忍足渐渐陷入沉默。三好鹤见瘫软在木椅上,耳畔只听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与书页轻轻翻过的沙沙声。
“呃……小景强占学生会长之位的事情,的确不妥。霸道凌厉的作风伤害到他人在所难免,我并不认为他毫无污点。”半响,忍足缓缓开口,“然而,你指控他欺凌弱小、逼迫他人委实过分了。小景不是这种人。”
“别说这些好吗?我知道他本性不坏。”三好鹤见低下头,疲惫地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可是……”
“是的,你知道他不是坏人。”忍足的声音突然在头顶上方,“你不过是一再试探他的底线而已。简直就像个任性的小孩子。”
鹤见惊愕地抬起双眼,“我没有。”她反驳道,“我怎么敢忤逆他,他是这样霸道的帝王。”
“那么,你现在感到害怕吗?”推了推眼镜,忍足平静地注视着她。
“怕的。”鹤见不停摇着头,仿佛要将讨厌的情绪甩出脑袋,“我只是一时冲动,没有考虑后果。”
“不不不。”忍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敢堂皇对迹部这样,其实是在心里拿稳了他不会因为这些生气。你只是一边狡猾的利用着对方的大度,一边言之凿凿的讨厌他的霸道。不觉得自己的说辞很矛盾吗?”
“我没有……”鹤见下意识否认,却心虚地低下了头,“是……或许,我一直都知道……他不会同我计较。可是……”她重新抬起头,指着忍足手中的小册子,“他无情的逼迫对方到崩溃,拿钱要挟对方转学也是实情啊。我不能接受这样过分的做派。”
“问题就在这里。”忍足合上那本小册子,顺势将其收入口袋,“这里描写的那位残忍的a君,与我所熟悉的迹部景吾粗看去极为相似,也像是很符合他的一贯作风。可是……你有没有发现违和感?”
“我……”鹤见茫然地看着他。
“一起去拜访写出这本小册子的人吧。”微微屈膝,忍足伸出左手,礼貌地微笑着邀约,“指控之前,调查证据的可靠性是‘审判员’最基本的工作不是吗?”
正文 28两人的争战
章二十八黄|色的西红柿
教学楼天台,三好鹤见与忍足侑士默默地相对而立着。
硬着头皮闯入与网球部一向不对盘的文学社,忍受着那位巧舌如簧的社长大人花样百出的冷嘲热讽,所得到的也不过是,“尽管有一定的文学性修饰,这篇文章的内容却是我亲眼见证的实情。前任会长是在旧校舍改造的活动大楼里跳下去。而迹部家却在校园里彻底封锁了这一消息。你们可以去查医务室的接诊记录,那里应该会留下过痕迹。”这样言之凿凿的证词。
结果,还是无法确认那个人的无辜。
忍足利用美男计从成熟美艳的保健医生那里骗到的接诊记录里。一年前的那一页也证实了前任会长确实因坠楼跌伤而在这里简单处理后转送去了校外的大医院。
不但无法洗脱那个人的嫌疑,反而坐实了小册子中记录的跳楼事件的真实性。
鹤见垂下手,看到接诊记录的一瞬间,心底涌起的竟是失望。察觉这一点的她惊异的捂住了胸口。难道她其实很想去相信那个人吗?
这中间有哪里不对。忍足说的没错,他所认识的那个迹部景吾,她所见到的那个迹部景吾,与小册子中那个冷酷无情的a君有着截然的不同。
可是……果然是他们看错了人吗?
“尽管没有证据,然而我并不这么认为。不是还没有确认‘对方退学是因为迹部家的逼迫’这件事么?”忍足将接诊记录同小册子一齐收起来,“接下来的工作涉及到去校外查证,可能会很麻烦,即使如此,我会证明给你看。”
“我……”我和你一同去。
这样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是因为信任不足吗?
她并没有忍足那样坚定的觉悟,以那样摇摆的信心没有资格同他一起追寻所谓的真相。
躺在没有开灯的房间。破天荒头一次没有在回家之后立刻打开电脑,鹤见安静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吃西瓜吗?”房间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阿学站立在门口,“放在你门口柜子上了。”
“阿学。”鹤见突然一股脑坐起来,“你有想要相信的人吗?”
房门被推开,阿学端着西瓜走进来。
“问出这种问题,你是热血少年漫男主吗?”
顺手将西瓜盘放在书橱上方,阿学转回身,“又或者……恋爱少女漫女主?”
“作为一名预备役好男人,请认真对待少女的每一个问题。”从床上欠起身,鹤见抗议道。
“相信就是相信,不相信就是不相信。”
房间突然大亮,鹤见慌忙伸手遮挡住刺眼的灯光。
“所谓的中间状态是不存在的。‘想要相信’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松开按住开关的手,阿学半侧着身体注视着她,“姐姐想知道的话,这就是我的回答。”
“但是……”
“拜托。”阿学托着腮趴在鹤见床前,“别逼我说出‘答案就在你心里’这种烂俗台词好吗?姐姐大人。”
“取笑烦恼的少女很可耻哦。”
“也别逼我说出‘少女的烦恼其实都只是庸人自扰’这种恶毒台词呦。”
“阿学最近真是越来越不乖了呢。”
递过一片西瓜塞进鹤见嘴里,阿学将床头装饰的流苏抓在手中把玩。“变化的人是姐姐吧。竟然会花费时间思考这种‘毫无益处’的问题。”
“唔。再来一片。”
阿学依令又将一片西瓜塞进姐姐嘴里,看她满意的大嚼着,“能让实用主义派的姐姐大人产生这样少女情怀的人,真让人好奇呐。”
“怀春的人是你吧。说什么在冰帝遇见了漂亮的人,我说,你千万别看上学姐啊,姐姐我还是比较喜欢可爱的小萝莉做弟媳!”
“我才不喜欢女孩子。”惊觉自己的失言,阿学慌忙补救,“我是说,我还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喂!别笑那么恶心!我知道你们这些女人的想法!别擅自脑内!”
“好啦,好啦,我知道。”安抚着恼羞炸毛的弟弟,鹤见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正色道,“可是,你也别往那么浪漫的方向去想好吗?我所烦恼的,是严肃的信念问题,关乎人格。”
“阿学,我问你,你对弱肉强食是什么看法?”
“自然规律。”
“可是,弱者难道不是也有生存权吗?”鹤见蹙起眉头,目光坚定,“我以为阿学你应该……”
“姐姐啊。”阿学长长叹息着,少见的惆怅起来,“明明才国二,整天想这么多深刻的问题是会早衰的呦。你看,眉头都有皱纹了。”
“诶!”惨叫着扑向梳妆台,鹤见捧着镜子左看右看,“真的假的!?啊,额头这里好像真的不对了。诶,诶,怎么办,妈妈会把除皱面霜借我吗?黛珂不知道有没有效啊……”
“任谁仰着脸照镜子都会有皱纹的。”以几不可闻的低声嘀咕了一句,阿学悄无声息的退出房间,紧紧合上门。
鹤见的哀嚎仍旧延绵不断的从掩住的房门内传来。少年倚在门外,将一块西瓜塞入嘴中缓慢地嚼着。
“真是危险。”单手覆上鲜红刺眼的半张脸,阿学苍白的嘴角不再挂有笑意,“必须尽快斩断了呐,亲爱的姐姐大人。”
忍足单方面进行的调查似乎并无进展。从他越来越凝重的眉宇来看,简直可以说是穷途末路了。尽管如此,鹤见还是照旧每天自觉地去网球部陈列室里关禁闭。
赌气归赌气,质疑归质疑,只有比赛这样东西,她不想要输,至少不要因为她的原因输掉。
有钱能使鬼推磨实在是朴素的真理,迹部差人搜集来的资料无论从广博度还是深度还是针对性都堪称完美,经过上一场比赛,鹤见已察觉到。整场知识竞赛中,她能够回答出的问题几乎都是从资料夹里得到的知识。甚至在册子里每条知识项之间,还有针对知识竞赛抢答的技巧指导,之前翻阅的太草率,这些细节统统被略过,此时再看去,不能说不后悔。
“钱”毕竟不能解决所有的事情,将厚厚的资料的背下来还是事在人为。
“呐,鹤见鹤见~”陈列室的门打开一条缝,慈郎将卷曲毛绒的脑袋伸进来,“给。”
不等鹤见看清,一个块状物体便快速飞了过来。“啊。”来不及闪避,冰冷的铁制品正正砸上眉骨,惯性作用下,鹤见整个人向后倒去。
“啊啊,抱歉,你没事吧!”闯祸的少年小跳着跑进来,蹲在鹤见脑袋旁边,“可是,你为什么不接呀。”
“因为她又蠢又笨没这技能。”马尾少年冷冷开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伸着爪子给少女揉脑门的某卷发少年。
“诶?”慈郎睁大水汪汪的眼睛,“这样呀。”
“快跟我出去,迹部不是说过这几天不准来打扰。你想挨罚吗?”兀自拎起慈郎的后衣领,像提溜绵羊一样将他拎起来拖拽着,宍户快步朝外走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被砸得七荤八素的鹤见只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脑袋愁苦地注视着这两人一拖一扯艰难前行的背影。
“哦,慈郎。”鹤见捡起滚落一旁的铁罐,“谢谢你的饮料。”
“不用谢,你不要生气就好啦~”后领被凶残的扯住,被拖拽着向后滑行的慈郎挠着脑袋呵呵笑着。
用力掰动拉环,随着清脆的响声,白色雾气腾起,散发着甜味的碳酸饮料四溢而出,顺着手腕胳膊缓缓流淌成溪流的形状。
宍户刚刚说“迹部说这几天不准来打扰。”鹤见出着神,连滴落到脚尖的液体都忘记要擦。迹部他……究竟是在生气还是不在生气呢?又或者……
只是单纯不想看见她招人嫌的脸。
有些头痛的按住太阳|岤,鹤见觉得自己对迹部的关注似乎有些过度了。何必这么在意呢,明明就是立场千差万别的人。
合作完这一次竞赛,大概也就永无交集了吧。
仰着喉咙灌了几口碳酸饮料,鹤见用手背粗暴地抹了抹嘴边。
以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在那次蛋糕事件的时候,也曾幻想过和迹部这家伙交个朋友的可能性。直到现在,她才终于遗憾的认清楚,迹部景吾之于她,终究是无法相处的两个人。
平心而论,迹部人还不错。在某些方面宽容的程度连鹤见都要自叹弗如。然而,恃强凌弱这一点是鹤见的死|岤,犯此忌讳者……诛不了就绕路……
陈列室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你可以出来了。”
逆着黄昏的余晖,挺拔的身影就立在那里,阴影之中模糊了容颜。
正文 29两人的争战
章二十九水仙月四日
愕然地抬头,鹤见同少年对视着。自那天近乎丧失理智的当面翻脸以来,这是两人第一次直接面对面,鹤见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要……要检查背诵情况么?”她有些张皇无措,两只手不知该往哪里摆。“进来……进来坐。”
不对。这原本就是迹部大爷自己的地盘。
“哦……不,我……我自己坐。”
好像更加不对。
迹部却从容地立在门口,并不打算进入的模样,“收拾好你的东西,现在去阶梯教室。”
“诶?”鹤见一时没有回神。
“今天去模拟比赛。”迹部半侧回脸,面上写满不耐,好像相当不情愿看见鹤见那张集呆蠢于一体的惨不忍睹的脸。
前往阶梯教室的路上,鹤见小心翼翼歪过脑袋观察。迹部大爷还是那张嚣张的欠债脸,不管是生气还是鄙夷,又或者高兴的情绪完全没有泄出一丝一毫。
结果,还是无法判断出他目前的心情。
不,根本不可能高兴吧。就算迹部大爷某些时候宽容的像个外星人,被人当面斥骂也绝对不会感到愉快吧。又不是受虐狂。
不过是短暂相交的两条直线,终归还是异路人,多想无益。鹤见扭过脸强迫自己专心去眺望远方残血余晖,分散精神不再去想多余的事情。此时正是盛夏的傍晚,大片大片赤色的火烧云堆涌在西天的边沿绵远不绝,这景色太美,待到她重新回过神来时,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下意识向身旁寻找迹部的身影,正看到对方半侧着脸注视着自己这边。见鹤见回目,迹部迅速的移开眼睛,继续冰着一张脸。
不明所以地扫了他两眼,鹤见迈动脚步,没提防脚尖撞在台阶上,微微一个踉跄。
“别犯蠢。”冷冰冰的提醒声从身侧响起。鹤见心中莫名更盛,怪奇地上下打量着他。总觉得今天的迹部大爷好像哪里不对。
一时得不到头绪,鹤见只得作罢。
所谓的模拟比赛,即是迹部请来的几位老师扮作出题人,模拟出题和抢答的过程。美其名曰,锻炼答题技巧和抢答速度。
在听到迹部说模拟比赛时,本着放下敌意搁置争议共夺胜利的和谐祈愿,鹤见曾期待过借此机会同迹部暂且一笑泯恩仇。毕竟良好的氛围更有利于合作比赛。然而无情的现实则是,从头到尾,两个人没有对视一眼,没有说上一句话。迹部冷冰冰的态度传染了鹤见,她也有样学样的板着脸,毫不客气。
抢答比赛这种考量选手个人能力的比赛,终究是两个人各自的事情,即不可能出现两人同心协力得出答案相视一笑,也绝不会两只手交叠在抢答按钮上羞涩避开——连抢答按钮都体贴的设置有两个。
一直到鞠躬致意送走那几位看在捐助人之子面子上前来帮忙的老师,两人仍旧各自沉默。
低头收拾着摊在桌上的各式文件,半响,鹤见终于按耐不住密集的被窥视感。用力将文件们的底部在桌面上磕了两下以保持平整,她猛然扭头盯住总是悄悄瞥她的迹部,在对方再次打算转开眼睛之前,施施然开口:“迹部君,你其实有话对我说吧。磨蹭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你了。别这样好吗?再犹豫下去,我会怀疑你被外星人穿越了的。”
被人戳中的尴尬只在面上显出极短暂的瞬间,下一秒钟迹部便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淡定。
“你上次那些无聊的指控,本大爷……”
“啊!”鹤见恍然大悟,直直指着他,“我终于知道了!怪不得老觉得今天怪怪的。桦地呀,你居然没带桦地!”
“桦地自然有他自己的事要处理。”对于鹤见的错误印象,迹部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继续道,“的确,本大爷信奉‘强者至上’,不过,弱者那点底层生存空间,本大爷向来没什么兴趣。”
三好鹤见目光怔怔的。直到三分钟后,才勉强参透了迹部这没头没尾的话。
“呐,迹部君,您是想说,您不会挤占弱者生存空间恃强凌弱是么?”她不敢确信,只得开口求证。翩翩立于较高处的台阶上凝望窗外风景,迹部没有回头,大抵可以认为是默认了。
迹部大爷这高深莫测的说话习惯,没有慈郎翻译器在,一般人简直无法听懂。鹤见不禁替迹部财团的未来捉急起来,这么种说话方式,在谈判桌上可怎么办。
不过,那么大一个财团,大约也轮不到她来操这份闲心。鹤见幽幽地叹息了一声,“的确,你是没有兴趣的。反正,对你来说,多半就没什么金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吧。始终能一帆风顺、高高在上。”
“啊嗯?你有什么意见吗?”迹部回头自高处冷冷地打量着她。窗外的火烧云渐渐转浓转厚,变成了遮天蔽日的浓重乌云。要下雨了。
“没什么。”像是想起来什么有趣的事情,鹤见的嘴角忍不住泄出一丝笑意,“不过,若是能一帆风顺,大概没有人会想摔跟头。只是,弱者总被命运挤压着,不得不跌跌撞撞吧。”
“哦?”迹部拖长腔调,这种好似历经沧桑的老年人一般的早熟发言令他颇有些兴味,“你难道遭遇过什么?”迹部上下打量着鹤见,不等鹤见回应便突然一个转身,“罢了,本大爷没兴趣知道。”
然而,被勾起了话头的鹤见可没那么容易罢了。
“但那却是宝贵的经验。”微昂着首,鹤见的面上显出了少见的坚决,她言之凿凿,“所有吃过的苦头,跌过的跤,都化作了成长的土壤。”
“本大爷可不认为你那点可怜的经验必须亲自体验得来。”迹部投来一个不屑的斜睨。
“您是要从他人的经验中汲取教训么?”鹤见深吸一口气,谈话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平日在家里,阿学时常嘲笑她是爱讲大道理的老年人,从不肯听她好好说。这会探讨对象居然是同她截然相反的迹部,鹤见竟有些兴奋起来。“可是啊,从他人经历中能得到的,只有冷冰冰的教益。挣扎过程中的快乐和痛苦,那些感受你全都不曾体验。”
“就好像……”蓄势待发的云层终于淅淅沥沥的滴下雨来,呼吸着雨水带来的清爽气息,鹤见露出了一个骄傲的笑容,“你不会懂得浪漫的意义。”
“哦?”先前兴趣缺缺的迹部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内容,表情顿时变得暧昧不明起来,“本大爷会不知道?”
“因为你太惯于借用家中权势解决问题了。轻易买到的花瓣雨不是浪漫,一枚一枚硬币辛苦积攒起来的才是爱的体现。就好像现在……”
伸长手指指向窗外,鹤见睁大双眼,仿佛正看着遥远的地平线彼端,“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或许正有一对男女,因大雨阻截,不得不狼狈地躲在一间便利店的小小屋檐之下,相遇,相识,最后相知。可是你呢。”
抬眼望着漫不经心摆弄手机的迹部,鹤见铿锵有力的继续,“你只会一个电话,叫司机来接,甚至连一滴雨都不用淋,又从容又不迫。你不会让自己陷于意料之外的狼狈状况里,也就体会不到‘偶然’的快乐与浪漫。”
“啪啪啪。”掌声缓慢而清脆地响起,悠长地回荡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
迹部自台阶上一步步走下。“呵,真是一番动人的大道理。”他将手机按灭滑入外衣口袋,斜倚在铁皮栏杆底端抱臂而立。
鹤见摸不清他的意图,两个人一时相对无言。
冷静地扫视着鹤见,半响,迹部意义不明的低声笑起来,“那就让你看看,本大爷就算依照你编排的动人故事在此躲雨,也绝不会有什么浪漫的故事产生。”
你!
意识到迹部将自己随口而发的感想错想成了期待和他发生些什么,鹤见顿时羞恼不已。这个自大狂,看谁都以为对方暗恋他!
她一时气极,也懒得解释什么,干脆别着脑袋生起闷气来。
“嗬?”又是那故意拖长声音的撩拨人的鼻音。鹤见倚在窗口故意不去理睬他。
“你的剧本呢?只有这么点内容?”迹部暧昧地扬着眼,从上方瞥视着冷场的鹤见。
自大狂自大狂自大狂!
不停在心内狂骂着迹部景吾自大狂、照水而死的那喀索斯,鹤见这才勉强压下了心头窜起的无名火,继续保持住平静脸,装出闲看风景的淡定模样。
半响,见鹤见不予回应,迹部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在教室里随便寻了个座位,荡开外套,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鞠躬感谢各位继续支持我的姑娘~(我猜不会有小伙吧)
入v后的留言大约会越发的冷清,若是能冒头同我说两句话就好了。坐在这里默默的等着你们。
你们会觉得这是jq么?看到这里,应该对他们终成怨偶(大误)没什么疑惑了吧。你看,这两位爷都挺上道的呢~
正文 30两人的争战
章三十
风挟着雨滴打在阶梯教室的大幅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作响。
眼见这雨势越来越大毫无停歇的趋势,鹤见有些犯愁起来。原先还指望着雨停之后就离开这个鬼地方,现在,却不得不留在此间同那个阴阳怪气的迹部大爷对峙。
事到如今,怎么可能拉得下脸面求迹部打电话找人来送伞。她偷眼朝迹部瞥去,对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本书,正翘着二郎腿,一手撑腮,一手随意地翻阅着。派头做的十足,不愧是每天都闪耀着华丽的美学,随时随地保持仪态的迹部景吾。
有华丽的迹部大爷在此,她也不可能召唤自家“三好”弟弟阿学来送伞。
可以的话,鹤见并不想被迹部见到阿学的存在。
是了,她很清楚,迹部同那些曾经欺负过他们姐弟的孩子不一样。他绝不会去嘲讽阿学身体上天生的残缺。这段时间的相处以来,迹部景吾的秉性如何,她并不是不明白。
然而,迹部景吾这样貌家世样样好的少年,光是站在那里便闪耀得令人睁不开眼。即使仅仅流露出些微出于善意的怜悯也刺眼的足以伤人至深。
她是三好鹤见,必须张开双臂保卫好身后弟弟的姐姐。
尽管小事上糊里糊涂还要被弟弟照拂,然而只要是涉及阿学的事情,三好鹤见从来不曾糊涂过。即使只是一点点伤害到阿学那敏感自尊心的可能性,三好鹤见都必须将其扼杀掉。那天许下的誓言,她从来不曾将其忘记。
聆听着窗外淋漓雨声,再次歪过头扫了眼迹部景吾。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三好鹤见忍不住叹口气。不得不承认,至少有一点迹部没有猜错。那两人在便利店屋檐下躲雨的桥段,确实是她曾经浪漫的幻想。
不得不留着短发,为了弟弟而同人成日打架的小学时光,浪漫二字自然从来与她无缘。那时便曾对着电视里的恋爱剧集幻想过,到了中学里,留起长发做个温婉的淑女,再同一个眉眼温柔的好男孩谈一段浪漫的恋爱。做一个国中女孩子该做的事情。
然而,从为了那点说不明道不白的小心思进入后援团,到如今陪着小心在后援团和迹部大爷间夹缝里求生存,三好鹤见谈场轻松的小恋爱过平静生活的愿望终究只能成为空想。
真是一步行错步步错,深陷其中抽身也无法。简直像是邻国那宫斗大戏中,身不由己的后宫女子们悲惨的命运。
脑海中闪电般划过那双温柔的眼睛,三好鹤见幽幽叹息。
这般辛苦又怪得了谁?还不是当初贪求太多的缘故。
这样对峙着僵持下去也毫无意义,还是得找出个话题切入,顺便消磨点时间。
鹤见咬咬牙,从窗台前直起身。
“呐,你当初干嘛威胁天真?”
“谁?”像是没有料到鹤见会突然同他说话,迹部从书本上抬起眼睛,“花轮天真?”
“是啊,花轮天真。我的好朋友。”
迹部挑了挑眉,不以为然的模样,“本大爷威胁她?那种人,本大爷简直避之不及。”
“你们认识?”抓住迹部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鹤见逼问着,向迹部走近。
“啊。东京的上流社会圈不过尔尔,算得上认识。”迹部像是有诸多避讳,不愿提起的样子。然而越是这样,鹤见只会越发好奇。
“那么早在进校之前你们就是认识的?”鹤见追问着。“你认识以前的她,你们之间……”
“嗯?你们女生就是这样背地里打听好朋友的事情?”好朋友几个字眼被他油腔滑调说的格外讽刺,迹部那直射到人心底的通透眼神看得鹤见心里一阵发虚。
“是……是不怎么正大光明。”敌不过迹部的审视目光,鹤见讪讪垂下双目,“可是我又怎么能去亲口问她。明明各自介怀,却等不来她一声解释,除了询问另一个当事人……”
“本大爷如果是你,就离她远一点。”言毕,迹部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13&56;看&26360;网页,他翻动到下一面。
心里顿时如大石坠落猛地一沉,鹤见不自觉提高了音量,“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些什么?”
迹部却埋头于手中书页,施施然翻过一页,像是深得其味般咂了咂嘴。
“呐,你这算什么态度?”鹤见着急的上前逼近一步,“什么都不肯言明,却要故意说这种近乎挑拨离间的话。你明明知道我和天真是好朋友。不觉得这样说很过分吗?”
迹部翻着书页又是不打算理她的模样。
“喂,你给我说话啊!”猛然将手拍上书页,鹤见幼稚地挡着上面的文字不让迹部继续阅读。“你若是知道些什么的话,倒是说啊。”
话行到此处,连好友的人格都受到了挑衅,不从迹部这里得到个说法,鹤见是断然无法接受的。然而,迹部却似乎并不打算去管鹤见固执的心情,盯着从她指缝中透出的一星半点文字,从容地继续阅读着不发一言。
见迹部依旧不予回应,鹤见耐着性子放软语气恳求道,“即使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较幸福,我还是宁愿知道真相而痛苦。所以请你告诉我好吗?我不想和自己最好的好朋友这样不明不白的继续尴尬下去。拜托你了,迹部君。”
这样发自内心的恳切请求却丝毫无法撼动迹部景吾的心灵。他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个近乎冷笑的弧度。
“你好像擅自搞错了什么。”迹部有些不耐烦的拨开她的手,“本大爷只是给你一个忠告而已。可没有回答你问题的义务。愚蠢的女人。”
随着这一声嘲讽落音,三好鹤见有限的耐性终于宣告消磨殆尽。
“迹部景吾!”几乎是一字一顿的从齿缝里绷住这几个字,三好鹤见下意识握紧双拳。
言辞无效,也只好使出最后一招来逼对方就范了。
来吧,在这放课后无人的教室里,无需介意形象,用最原始最愚蠢的小学生手段,拼命来打一场,把你揍到满教室跑,直到你说出真相为止。
自从小学毕业后,便再没同男生动过粗打过架,三好鹤见不觉得目前的自己有能力在已经发育了的国中男生那里占到什么便宜。
不过,至少要将自己的意志与决心通过拳头传达给面前这个油盐不进的混蛋。
三好鹤见从来不是少女漫画的拥簇者。对付这种顽固的男性就要用拳头,这是少年漫画教会她的真理!这么多年的少年漫画可不是白看的。
“不说,就接招吧!”挥动着缺乏力量的拳头,三好鹤见奋力向迹部景吾的背上招呼去。就在这一瞬间,迹部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猛地起身,迅疾地向后跳去——正撞在鹤见从后方挥来的拳头上。
“啊。”鹤见短促的尖叫了一声。挥动过程中粹不及防撞上对方坚硬的后背,不光是迹部被揍的痛,鹤见的手腕也扭到剧痛起来。
“可恶,你倒是要避开还是迎战啊!”
充满怨气地抱怨着,鹤见恨恨地去瞪那个可恶的迹部景吾。
然后,她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久久不能合拢。
目光所及之处,那骄傲的少年失却了往日的自满从容,双肩不协调的瑟缩着,仔细看去还在隐隐的抖动,似乎正在强忍着某种强烈的痛苦。
痛苦?哦不,那不是痛苦。那是一种近乎于恐惧的可怕情绪。
连迹部景吾这样骄傲的少年都显出这等惨白的真正的恐怖。
壮起胆子,顺着迹部的惊恐万状的目光望过去,鹤见先是楞了楞,因迹部显著的失常而紧张起来的全身肌肉随即放松下来。
提起膝盖,脱下便鞋,手起鞋落,电光火石间一声清脆敲响在咫尺距离的桌面。将鞋底的东西扫落地面,套上鞋子同时顺脚狠狠碾压。一整套动作流畅自然,毫无晦涩停顿。
“好了好了。”她伸手拢过迹部的肩膀,一边将他挡在身后,一边轻抚着他的背部,“它已经死了,瞧不见了,没事了。乖。”
迹部立时皱起眉头,像是极为不满这逗狗一样的语言动作,但他却并没有将鹤见推开。只是默然的立着,任由鹤见温柔地抚着他的背,轻轻地拍着他的头。
顷刻后,鹤见触电般松开手。从某种熟悉的错觉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过于亲昵的行动,她有些难堪地低头踢弄着地面上的蟑螂残尸,将它踢的离迹部更远一些。
“原来你也怕蟑螂啊……”尴尬中,她自我解嘲般的咕哝着,“我就不怕呢,是不是凶猛得一点都不像女人,呵呵呵……”
“你赢了。”迹部突然打断她的碎碎念。
“诶?”鹤见不明所以,茫然地抬起头望他。“你说什么?”
“那个屋檐下的剧本,本大爷承认你赢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迹部的目光自上方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
眼神中流转着朦胧暧昧的碎光,迹部的笑容越发迷离魅惑起来,“就算是这样无趣乏味的你,也成功做到了令本大爷心灵动摇,竟有一瞬间意摇神驰了呢。真是不能小瞧的女人呐。”
作者有话要说:大爷开始掉节操了(滚)
对迹部怕蟑螂有异议的人都不是合格的迹部粉!哼~在资料里看到大爷讨厌蟑螂的时候,我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呢~
吓他一跳怎么样!这样想着,于是,终于让我夙愿得偿了呢~
大家还算满意么~
多谢继续支持这一章的各位~来冒个头嘛~来收藏一把嘛~
正文 31两人的争战
章三十一
你!
两颊瞬间涨得通红,简直要滴出血来。圆睁的双目隐隐透出血丝,几乎愤怒的跳脱出眼眶。三好鹤见每一个指尖都在因愤怒而发抖,连握拳都无法攥住。
被这受到严重侮辱的气愤眼神执着又恶狠的盯住,迹部有些承受不住,戏谑的神色瞬间从面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微拧起的眉头。然而,他的嘴上却没有丝毫退缩,“被人当做小动物来安慰倒是本大爷从未有过的体验。嗯,感觉还真不坏。这就是你惯用的手段吗?”
王八蛋。
鹤见清晰的听见自己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手指也在瞬间重新获得力量紧紧攥成拳头,血液翻腾着逆涌上来,全身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挥下去!
你没资格侮辱我的人格。她很想这么大声吼叫着,往那张精致的脸上挥去,狠狠砸在他感觉良好的眉眼间,让那颗泪痣一瞬间真切的被痛苦的眼泪所覆盖。
可是……
迹部惊诧地看见面前少女所有显露在外的狂躁情绪瞬间消失殆尽。她垂下眼睛,用脚尖去踢蟑螂的残尸。
“不烧掉的话,又会有生出无数的小蟑螂来。”那少女自言自语着,“扔厕所里去好了。”
这仿佛大作的台风骤然停息的诡异场景令迹部一时呆怔。眼睁睁看着鹤见从他那本摊开的精装法文诗集上毫不客气的撕下一页,包起地上的蟑螂尸体往外走的时候,他也没能做出任何阻拦的反应来。
狐疑地抚上泪痣,迹部的指尖迟滞着。方才那一瞬间,看鹤见那几乎暴胀成猪肝色的脸,他还以为对方会挥拳打来将满心愤怒统统倾泻到他的脸上来。
做好了被打的准备,却没有承受到预想中的一击,迹部竟有些遗憾了。就仿佛没有交易没有完成,等价交换被打断了一般。
“啧。”不耐烦的在唇畔快速擦过,迹部摸出手机按下了快捷键。
不愉快。心情很不愉快。
被那个女人突然环住拍着脑袋的时候,他便洞悉了。并非是为了侮辱他而做出那样的安抚小动物般的动作,她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就好像把他当作了别的什么人,反射性的做出这已经重复千百遍的熟悉动作。
这好似替身傀儡般的滋味,令他极度不愉悦。尤其是在他颇有些享受时,却惊然领悟到这无聊的真相,更让人索然无味。
柔软手掌抚过的触感还残留在背上,旖旎的感觉却已消失殆尽。
啧,真是丝毫不可爱。生而为女人实在浪费。
接通电话同对面的人吩咐了两句,迹部收起手机,施施然走出空旷的阶梯教室。
……
深深摁下按钮,鹤见立在抽水式马桶的前段,注视着书写着扭曲法文字母的纸包瞬间被水涡旋出的巨大压强带走,消失在马桶深处。
烦躁。无名火难消的烦躁。
忍足说的没错,她不过仗着迹部的宽容越发肆意而已。揍了他又能怎样,不过是心知肚明他碍于面子不会反戈一击。
那些往男人脸上挥掌的女人都是这样,好像坦率的表达愤怒很有勇气,实质却只是仗着自己女人的身份罢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