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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地杀死鹤第7部分阅读

    。见势不妙,女生立刻缩着肩膀跑回座位上。整张脸几乎挂到地上,一脸不悦的迹部猛然合上硬皮诗集,霍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出了教室。

    正文 21两人的争战

    章二十一虔十公园林

    从天而降的黑影砸在桌上,发出沉闷可怖的巨大声响。

    这轰然的响声,吓得那些“揭露与否”的选择题全数飞去九霄云外。三好鹤见下意识脖子一缩,战战兢兢地抬眼去偷瞄面前立着的人。迹部景吾黑着脸立于桌后,眼神睥睨。

    鹤见先是本能地欲缩,随即记起如今自己手里可捏着对方的“黑证据”,底气便硬起来。挺直腰杆,她梗着脖颈直直地瞪回去,毫不示弱。

    一时间,两人一下一上,坐着立着,这么大眼瞪小眼起来。

    对于鹤见的反抗倾向,迹部并不感到意外。先前一起游东京时他便有所察觉。那时,于无助中遇到后援团成员,他还以为犹如天助,却不料对方摆出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行程中始终阳奉阴违。这次竞赛上的再度合作更是印证了他当初的印象——这位叫做三好鹤见的迹部后援团代表兼a组同班同学,对他迹部景吾本人抱有的善意寥寥无几。

    迹部倒并非介怀。富贵场上,所见最多便是世态炎凉。一边背后非议一边攀附上来的人不胜枚举,早已见怪不怪。指缝间漏下的星点残渣便能令对方消停,倒是最容易对付掉的。他原以为三好鹤见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原以为,并非表示现在不这么认为,而是稍微有点拿捏不准。

    他给后援团分发冰激凌以资避暑。对着昂贵的手工冰激凌,她拈着小勺笑得灿若春花,脸上尽是势力与物质。

    后援团发行的期刊他也曾翻过两页。那充满溢美之词的刊首语,就连一贯自负的他都觉得过誉了。难为她巧舌如簧,将翻来覆去那么点贫乏的内容一期期地用截然不同的字句写出来。

    可是,这几乎可以牢牢打上“势力又物质”标签的女人,竟在某些一闪即过的瞬间表现出一点与她一贯谄媚不同的骨气来。微弱到几乎可以称之为卑琐可笑的骨气。即使如此,那也仍然是骨气。

    而迹部景吾从来不讨厌有骨气的人。

    与眼神逼人的迹部景吾这么四目相对,鹤见勉强凝聚的硬气慢慢支撑不住,凌厉的目光渐渐呆滞,终于有些发楞。

    见对方终于态度软化,迹部这才满意地放缓目光。

    “还有六天。”抛下这么一句话,他转身离去,“桦地!”

    “whi。”

    “把本大爷的网球包拿上。”帅气地将外套甩给前来迎接的桦地,迹部昂首大步走出教室。

    直到迹部的身影消失,鹤见终于从受惊的呆愣中反应过来。我擦!她无声在心里骂了一声,连正常去训练都要那么装13的甩一发外套!真是自恋到没救的蠢货!

    可是……迹部说“还有六天”。这不是□裸的威胁吗?鹤见终于愁苦的想起,痛苦抉择“是否伸张正义”时,自己已经浪费了一天背诵资料的时间。那么一大叠资料,今天晚上不得不熬夜背书了。

    已经因不学无术丢过一次脸。这一次,绝对不能被那家伙轻易地瞧不起。至少要让那家伙看清楚,她三好鹤见不是老师指派来的无用之人。三好鹤见必须为自己争一口气。

    邻座的女生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她。“鹤见。”女生小声喊着。

    “诶?”

    “那个……”女生犹犹豫豫地指戳着,“迹部……”

    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鹤见终于注意到方才发出巨大声响吓自己一跳的东西。黑色的方形纸盒,里面沉甸甸的装着几个玻璃瓶,暗色半透明的液体在阳光下发出幽幽的光。

    鹤见感到自己的半张脸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赢考健。有着这样简单通俗名称的饮品,其功用也显而易见的一目了然。

    “鹤见,你不要压力太大了啦。看到你那么烦恼,迹部君多担心呐。”

    突然感到浑身脱力,鹤见啪的一声头朝下倒在了课桌上。

    “诶?鹤见,鹤见你没事吧!太用功了大脑缺血吗?”女生焦急的声音在耳旁大声的炸响。三好鹤见却懒得去回应对方善意的关心。

    现在的她,只想趴在桌上装装死。迹部大爷的大脑构造,绝非她这样的一般人可以随意揣测的!

    戳弄几下,发觉鹤见并非昏厥过去,只是单纯偷懒而已,邻座女生终于放下心来。然而,鹤见这边却无法放下心来了,女生心情很好的样子,开始喋喋不休。

    “说真的,鹤见真是好命呢。就说后援团吧,说是隶属迹部君,但迹部君根本都不会多看大家两眼的。就算是同班同学,又见他关注过谁?可这次迹部君竟然主动关心鹤见,大家都吓一跳呢。就像他关心网球部的正选们一样,果然迹部还是喜欢和他一起奋斗的人。诶,我都有点羡慕了呢。真是的。”

    “喂!羡慕的话,你来啊。”不堪对方持续不断的碎碎念滋扰,一股无名火起,鹤见猛地站起来,打开书包,抽出文件夹,重重地往桌面一摔。

    一声比赢考健的坠落更震撼的巨响震得课桌周围的空气都嗡嗡振动。有尘埃在阳光中欢快的腾起。

    “我发自内心,诚心诚意的愿意将这份殊荣让给……”她翻着白眼环视整间教室,“……任何一名愿意把这整本文件夹都背下来的同学。”

    总是等在迹部身后交卷的优等生少女闻言起身,向教室后方走来。眉眼不屑地瞥了鹤见一眼,她抱起那本文件夹。

    “我谢谢您。”重重自鼻腔哼出一声,鹤见双手交叉抱胸。总算摆脱了这个大麻烦,虽然稍微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诶!”余光瞥见那黑色方盒,鹤见像战斗力极强的街道大婶一样尖声叫起来,“少女,少女!这补脑产品也送您了!”

    不等鹤见拿着赢考健恭敬地送至优等生少女面前,对方已经回转过来。

    淡然地板着脸,优等生少女将厚厚的文件夹举重若轻地放回鹤见课桌之上。

    “这里面全是零碎的文科方面的知识。我不擅长这个。”毫无羞赧之色的说完,少女施施然拎起书包走出教室。

    这突如其来的好大天雷,劈得三好鹤见一阵发懵。来不及消化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她慌忙左顾右看,希望可以再见到勇于出来接招的人。

    “我……我不行的啦……那么厚……”

    “我也是……绝对不要背啊……好恐怖。”

    议论声中,原本满眼艳羡的女生们纷纷讪笑着退缩。

    “我们班这方面最强的是三平吧。”

    不知是谁提了一声,鹤见顿时可怜巴巴的将目光转向那少年。唤作三平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倨傲地瞥着鹤见,“可我对同迹部合作毫无兴趣。”

    刹那间,鹤见听见自己玻璃般清透脆弱的心脏碎裂的声音。

    “三平真没义气!”“明明是嫉妒迹部啦!”女生们男生们都颇为看不过眼的开着三平的玩笑,三平傲娇的哼了一声交叉起双臂,倒颇有点效仿迹部的架势,自然招致了新一轮的嘲笑。然而嘲笑归嘲笑,肯站出来替鹤见背下这负担的仍是一个都无。

    这些只有嘴巴上给力的没义气家伙!久等无人接招,鹤见幽怨地将文件夹塞回书包,冲嘻笑中的同学们扮了个哭丧脸,慢吞吞挪出教室。

    虽然摆脱计划失败,好在这一回合下来,倒是为鹤见树立了被压迫折磨的苦逼形象,堵了羡慕嫉妒恨的悠悠众口。

    迹部自可以一贯独来独往不考虑后果,三好鹤见还须老实在班级里混到毕业。班级是大后方。一贯算计清楚的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平时少不了各种看不过眼互相讥嘲内部掐架,关键时刻,同仇敌恺一致对外的,还是他们。在班级里攒人品这件事,可比讨好后援团长重要。鹤见一向拎得门清。

    虽然谈不上要好的朋友,但鹤见和同班女孩子们的关系都还过得去,就算是那位孤高的优等生少女也并不讨厌八面玲珑的她。

    女孩子嘛,只要肯摆出笑脸说好话,任谁也不会讨厌的。

    能把自己懒散又毒舌一面真实表露出来,也只有在那位要好的朋友花轮天真面前了。鹤见不由自主怀念起有花轮一起吐槽的日子来,这两天忙于竞赛琐事,和花轮都没能每天见两回了呢。鹤见寂寞的挠着鼻子。

    心想事成便是这么一回事。刚幽怨着小天真恐怕已经回家了,便听到了熟捻的嗓音不急不徐地从花坛后面传来。

    小天真!那声音此时听来如此甘美,鹤见心神荡漾,恨不能即刻扑到对方身上将这两天来要吐的槽暴风骤雨般倾泻一番。但……她猛地刹住脚扑倒在树丛上。嗯?那是个什么东西?

    鹤见疑惑的盯着树丛后方露出的一丛毛茸茸黑漆漆的东西。

    好似有点眼熟?

    毛茸茸的东西缓缓移动了一下,鹤见认出了那奇怪的东西。

    黑熊!

    上野动物园出逃的喜马拉雅熊躲到冰帝学园来了!

    天真有危险!

    正文 22两人的争战

    章二十二 冰与后光

    你会为了朋友不顾自身安危吗?

    “做梦吧!”问答比赛中提出这种需要如实作答的问题,鹤见会果断地摆出高贵冷艳不屑一顾的嘲讽脸,“这么不合算的事情谁要做!”

    这是自然,这种得不偿失的行为,决计通不过三好鹤见脑内小账本的核算。

    目前,三好鹤见收支平衡小账本正面临严峻挑战!

    是逃,还是不逃?这最初从哈姆雷特念白而来的经典句式,虽已泛滥到庸俗的程度,却有着无以伦比的现实意义。鹤见并不愿意自己陷于危险。哈姆雷特大约也不想放弃生命,所以才会挣扎“死不死呢?” 毕竟,如果可以的话,谁都不想自己倒霉。

    可是,鹤见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天真身陷险境。

    有些事情无从逃避。就像哈姆雷特在命运中挣扎了半天,还是令所有关系人包括他自己都死透透。

    还不都是被逼的!

    牙一咬脚一跺,鹤见掂着手中书包。托巨型资料夹的福,此时的书包杀伤度一流,提升准确度可保证一击必杀。

    “喝……”不对。攻击前决不能像格斗游戏里那样发出奇怪声音,会引起敌手不必要的惊觉。鹤见强令自己闭上嘴,默默的在心里继续喊完“呀呀呀。”脚掌发力,全身力气贯注于右手,鹤见托着沉甸甸的书包向毛茸茸的熊脑袋上猛砸过去。

    “啊!”

    伴随着鹤见自己的一声惨叫,世界开始旋转。

    手里的书包在眩晕中滑脱,鹤见头上随即一阵欲裂的剧痛。根据后脑勺被书包砸到以及重物落地的闷响方向,她迅速判断出自己目前的形势——被黑熊头朝下扛起来了。

    要怎么做?装死吗?好像来不及了。鹤见绝望的闭上眼睛,会被头朝下扔到地上?还是像电视里一样被黑熊拿屁股坐。无论哪一个好像都会死得很惨。

    死?

    或许是这个词语对于国中二年级生实在太没有真实感,就像是to and jerry里,每次被开水烫被电路电仍然活蹦乱跳的那只猫一样,就算真的被巨大的黑熊坐了,仿佛也只是供场外观众哈哈大笑的一出喜剧,顶多会第二天腰酸背痛腿抽筋。于此危急存亡之刻,鹤见竟丝毫不觉灭顶恐惧,倒是游刃有余地愤愤诅咒起迹部景吾来。

    鹤见自然有她的道理。虽然迹部景吾看似无辜中枪,可是,如果不是他出资改造的校园监控系统出现纰漏,怎么会让黑熊这庞然大物混进严丝合缝的冰帝学园呢。

    都是迹部的错!

    这简直是一定的。做鬼也不能放过他!

    “桦地。”眩晕中,鹤见觉得自己听到了迹部景吾的声音。这一定是幻觉。

    “放那个东西下来。”

    “whi。”伴随着一声回应,鹤见眼前的世界再度天旋地转,脚跟着地的瞬间,膝盖顺势一软,鹤见跌坐到地上,屁股被树枝戳的生疼。

    眼前的情景诡异地令人背脊发凉。正从熟悉的角度俯瞰鄙夷自己的,是那张熟悉的傲慢泪痣脸。越过他抱起的臂弯,映入眼中的是熟悉的大亲友花轮天真。那少女脸上的漠然,却是鹤见所陌生的。天真望着她的眼神是空洞的,没有任何情感包含其中。

    这两人为何竟会立于一处聊天。他们何时这样熟络起来了?不,不对。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会有黑熊在这里。

    鹤见讶异地盯着那个毛茸茸的后背,这黑熊为何会那么乖巧听话?

    满脑的疑问简直不知问起,鹤见一时看看熊,又看看迹部,再看看熊,又望望天真。一时,有冷风萧瑟地从背后吹过。

    “桦地。”

    “whi。”

    “把帽子摘下来。”

    “whi。”

    眼看着黑熊揪着毛茸茸的耳朵,将头上的毛扒下来,露出属于人类,且是三好鹤见认得的人类桦地崇弘的脑袋,鹤见忍不住在心底低低骂了一句。

    坑爹啊这是!

    迹部用再直白不过的看白痴眼神扫了鹤见两眼,转回头继续面对在这场马蚤动中始终未置一词的花轮天真。

    “没有什么能够逃过本大爷的眼睛。”

    鹤见听见他掷地有声的话语。

    天真顽石般的沉默起了些微变化,她的脚似是后退了半步,却又快速稳住,“那又如何。”说着这话时,她并不看着鹤见。

    鹤见紧张地盯住了迹部的脸,准备观察对方的脸色随时做出行动。

    如果天真惹恼的是战斗力超强的后援团,鹤见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站出来维护。不过,得罪迹部的话,她至少敢于扑上去抱住迹部大腿哀求,“小天真她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最爱惜羽毛的迹部景吾绝对会忙于把愚蠢的她弄到一边去,而忘记和天真继续计较下去的。

    人嘛,只要有底线,就好对付。

    被鹤见死死盯住的迹部浑然不觉自己即将被飞身抱住双腿的命运,望着花轮天真,他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不知是不屑还是讥诮又或者包含了更多更复杂情感的笑意。

    “天真。”迹部直呼了花轮天真的名字。鹤见下意识蹙眉。

    “有句话叫,势不可用尽。”抛下这么意义不明的一句话,迹部招呼上桦地悠然离开。花轮天真眼中瞬间燃起不知名的火焰,紧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身体沉默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等……等等。”偏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又不识时务的可笑声音插入。

    迹部闻声回身,疑窦地盯着三好鹤见。

    鹤见楞了楞,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喊住迹部。就好像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讯息,可脑袋里却一时毫无头绪。

    迹部的眉头皱着,眼看便要不耐烦的模样。豆大的汗珠自鹤见的太阳|岤上划过,必须要说些什么。

    “是‘势不可使尽,福不可享尽,便宜不可占尽,聪明不可用尽。’”急中生智将这绕口令般的一句话背完,鹤见双目灼灼地盯着迹部。尽管未发一言,但迹部那句内心os“神经病”还是清晰地传达到了鹤见的心里。

    可是,被当成神经病也好,被嘲讽鄙夷也好,别留下我一个人。鹤见盯着迹部的眼睛,咬紧的下唇止不住有些轻颤。她终于察觉到自虚空降临笼罩全身的那恐惧本体——只是不敢独自面对此时这陌生中隐隐透着不详的花轮天真。

    “这句话……是……中国一本《警世通言》里……”声音越来越小,渐渐低微如蚊子哼哼,鹤见觉得自己的舌尖都在发抖。说些什么,不管是什么赶快再说一点。即使只是一秒钟,也必须努力地将时间拖延。“作者是冯……冯……”

    “嗯哼?本大爷倒是不知道你还知道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微扬下巴截断了她的言不由衷,迹部提起嘴角,“倒是稍微对你在下次竞赛中的表现抱有些期待了。”

    期……期待。三好鹤见竟察觉自己目前的心情稍有些兴奋。被迹部景吾认可?呸!那种事情有什么可高兴的。自迹部的角度,便望见眼前的少女先是双眼放光,随即迅速换上了一张要死不活的便秘脸。

    他不置可否,“本大爷还要有学园祭事务要忙,桦地,走。”

    “whi。”

    “喜马拉雅熊!”鹤见急于自证般大喊,已然走开的少年闻声转回身来,沉默着望着她。

    “上野动物园有喜马拉雅熊逃出来了。我……我以为……”她歉意的眯起眼睛,不用继续说下去,迹部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头熊已经被抓回去了,昨晚的新闻播过了。”

    “哦,抱歉,我没有看。”迎着迹部鄙夷的目光,鹤见不自在的抓了抓鼻子,“我忙着……背资料呢。”

    “桦地。”迹部勾勾手指,“把那个给她。”

    “whi。”

    尚未反应过来,鹤见手上便猛的一沉。

    “为你的愚蠢将功赎罪。”迹部头也不回,“跟上来。”

    捧着沾染泥土的书包,鹤见愕然,她扭头去看从刚刚起便一步也未曾移动过的花轮天真,对方也正望向她。

    茫然空洞不包含任何感情的目光。

    “啊,那,天真,没……没事的话,我……先行一步。”仓皇地扯开嘴角笑笑,鹤见下意识缩紧肩膀,紧紧抱住脏兮兮的书包。她没有立刻跟上迹部。怀着某种近乎于期待的心情,她望着天真。

    没事,怎么会是没事的样子呢?明明就有天大的不对。

    如果你说“不,请留下来。”即使是迹部景吾我也可以当面忤逆他。

    只要……你肯开口,说你需要我。鹤见困难的吞着口水,眼睛一刻不敢离开。

    然而,天真没有开口,微微点头,她别开眼睛,朝着相反的方向转身离去。

    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知是叹息还是释然,鹤见低下头,小跑着跟上阔步前行的迹部景吾。

    正文 23两人的争战

    章二十三山地之稜

    “本大爷果然没有看错。”满意的点着头,迹部对自己眼睛的精确度再次表现出了充分的自满情绪。

    “喂,迹部,你要干什么!”宍户亮看到那位不省心的青梅竹马被自家部长带到网球部社办,顿时被害妄想爆发,冲上去就要解救鹤见于危难之中。

    如果不是忍足及时扳住了他的胳膊,大宍户的拳头大概已经招呼到了迹部的脸上——虽然更大的可能性是被仍旧套着黑熊装的桦地挡住。

    “喂喂,别这样,小景只是要三好君代替总在睡觉的慈郎在我们的‘欢乐动物园’模型店工作而已。”忍足轻松地笑笑,“别太紧张,你还不了解小景吗?”

    遗憾的是,宍户亮大概真的不够了解自家部长。被忍足示意凤长太郎将“宍户前辈”带开来去时,小亮仍是不放心的横着眼睛。

    然而,当三好鹤见扭扭捏捏地走出更衣室,原本双腮气鼓鼓的宍户亮却是第一个笑出声的。“哇哈哈,鹤见,你那是什么样子。啊哈哈,好适合你啊!奶牛啊!好大胸……”他捂着肚子笑得几乎滚做一团。

    适合你妹!

    悲愤地扯扯身上又蠢又笨的奶牛装,鹤见龇牙咧嘴咒骂道,“宍户亮你去死……”话音未落,眼前突然一黑。

    “很好。”从后面将笨重的奶牛头套整个套在鹤见头上,迹部轻松地走开几步,满意地端详着,“身高也相似,只要保持沉默,没人看得出里面不是慈郎。”

    “高了3公分呢。”不愧是青梅竹马,宍户亮准确的报出了鹤见同慈郎的身高差。

    尽管笼罩于黑暗中,鹤见仍下意识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她一向骄傲于自己这超出同龄日本女生平均数值还颇有继续发展趋势的身高。

    “没人会注意。”迹部粗暴地截断了宍户的抗议。“我会同后援团的高岛说明,体育祭之前,你不用参加后援团活动。”

    “可是……”挣扎着将闷死人的奶牛头□下来,鹤见抗议道,“网球部那么多候补队员,随便找一个来代替……”

    “毕竟,像慈郎一样矮的男生太少。”身高172的宍户少年安慰自家青梅。

    无辜中枪的158公分少年向日岳人泪奔着投进忍足的怀抱求安慰。顺手抚摸着少年的红毛娃娃头,忍足笑意盎然地比划了一下自己同对方的身高差,向日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仅是和桦地一起穿着动物装发传单,无须预先演习,你就在呆在陈列室里把资料夹内容背下来。本大爷提供了如此安静的环境,剩下是你自己的事情。”模型店的问题告一段落,迹部挥手示意大家继续网球部的正业——训练大计。

    安抚着小向日的脑袋,忍足朝鹤见微笑致意,“三好君,网球部陈列室就在左边的小门内,慈郎的零食藏在左边靠墙的第二个柜子下方,不用客气,全部吃掉也没关系。”

    不会客气的。鹤见郁卒地扯着身上愚蠢的奶牛装,暗暗腹诽着那个不知躲在何处睡觉的懒惰少年。

    接下来的几天,鹤见不得不每日到网球部社办来报道。接受完自家竹马的审视后,再被忍足照例调笑一番,最后在迹部的斥责声中结束这麻烦的一切,一个人关在安静的陈列室里苦闷苦闷的背书。

    而且,还不可偷懒。因为迹部会亲自检查她的进度。

    恹恹地给天真发了条短信吐槽背资料的苦逼。不等对方回复,鹤见便撂下手机重新拣起资料夹。

    那件事发生之后,天真从未做出过任何解释。鹤见虽好奇难耐,但那时天真表情里透出的□裸危险意味令她不敢轻易开口。只得混沌沌装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照例每日互换便当言笑晏晏,玩笑吐槽插科打诨。只是,鹤见再不敢提及迹部二字。

    真不知该算是心照不宣还是各怀鬼胎。

    好几次,她几乎要开口向迹部询问,“你与天真倒底是怎样一回事。”却又在迹部检查背诵情况的一脸严肃前悻悻然闭口,继续老老实实接受对方的学习进度拷问。

    不过是一场普普通通的知识竞赛而已,表现得如此在意不会觉得小题大做没面子吗?咔嚓咔嚓地嚼着慈郎的薯片,三好鹤见翻了翻昨晚看完的页数。今天也至少要背个十来页才能顺利地在迹部大爷的面前交差。

    陈列室的门砰地一声打开,一个身影飞扑进来,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我的!我的!”某个天然卷短发少年扑将过来,抓起鹤见手边的空薯片包哀嚎,随即扑向柜子,验明其中存货后,更大声的哀嚎起来。“我的零食!”

    一双放大的圆眼睛横旦在鹤见眼前极近的地方。慈郎上身趴在桌前,愤怒的脸直直戳到鹤见鼻尖前。

    “哦……”鹤见眨巴着眼睛,“是忍足,他告诉我的。”

    “我就知道!啊啊啊!”天然卷少年箭一样冲了出去,哀嚎着喊着忍足的名字远去。

    迅速将手边的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三好鹤见将空包装们扔进垃圾箱。

    一个身影靠在门边,安静地看着她。

    直到不小心抬眼,鹤见才注意到门边人的存在。

    “怎么站在那里?”鹤见疑惑着。

    “你……”门边的人沮丧地挠着脑袋,像是不知如何开口,“没关系吗?”

    “啊,还好。”鹤见摊摊手,“他已经去对付忍足了。”

    “又是嫁祸。”听不出不满倒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

    “没办法,你知道我的。”在他面前,三好鹤见从来无需任何伪装。

    “对,你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宍户亮从背靠的门框上欠起身,朝鹤见走来,“阿学的推荐名额我爸已经搞定了。他会喜欢网球吗?”

    “你明明知道他从来不运动的。”

    “下半年教他打网球,明年入学之后就可以进网球部……”

    “行了吧,就好像你们网球部的竞争不激烈一样。我会罩着他的。”

    “就你?缩头乌龟。”

    “你说什么!蟑螂胡须!”

    “让阿学跟着我姓宍户才安全,没用的三好。”

    “呸,我家阿学是不会入赘的,你嫁过来还差不多,马尾少女。”

    “你去死吧!”伴随着恼羞成怒的摔门声音,再一次在嘴仗中受到严重心灵创伤的青梅竹马君飞奔而出。

    合上的门再度打开,鹤见闻声抬头,正要嘲讽宍户亮去而复还的不干脆,却看见迹部那张冷冰冰的脸。

    “哦,我在背书。”示好般举起资料夹,鹤见耸耸肩,“是你的部员跑进来的。”

    “明天就是关东联合决赛。你好像还很悠闲。阿嗯?”尾音上扬,任谁都听得出威胁的意味。

    这段时间以来,在迹部大爷检查进度时无情的冷嘲热讽之下,鹤见的抗打击能力正呈指数级增长,这带着危险意味的尾音已经不足以震撼到她。

    轻松地耸耸肩,鹤见放下资料夹,目光灼灼地直视着,“每天都检查进度,你早就知道我背不完,也只是抱着催我能背多少是多少的想法吧。迹部大人。”

    “哼。”不置可否,倒像是承认了鹤见的推论。

    在迹部转身离去之前,鹤见忍不住问出口,“真的那么在意输赢么?不过是普通级别的知识竞赛而已。”

    “本大爷的美学无时无刻不在大放光芒。”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鹤见竟然觉得自己听懂了。这简直是慈郎才会有的技能。

    “就算是你迹部大人,也不会一直赢啊……”

    “没有人是为了输参加比赛的。”背对着她,迹部的回答毫不出人意料。

    “哦,那也许是我比较没出息吧。”

    猛然回身,迹部犀利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的身体贯穿出个洞来。

    “哦,现在要换人还来得及。我这猪一样的队友您也忍了很久快忍不下去了吧。”迎着那冰冷的目光,鹤见倒是坦然得狠。

    “本大爷从来不会看错。”抛下这么一句话,迹部走出陈列室。

    就是说,即使错了也决不会承认自己眼光有差吗?王者什么的还真是辛苦。起身,从慈郎的存货里摸出一袋饼干,鹤见摇摇晃晃着走出陈列室。

    学科联合知识竞赛关东赛场。

    于校内所有班级参与的小型选拔赛相比,这所谓的关东联合竞赛也没有宏大到那里去。单看一个普通礼堂大小的赛场的规模,便觉可怜。显而易见,这不过是场巧立名目举行,并不受重视的小比赛而已。

    为这样的比赛如此郑重其事,不会觉得可笑吗?面对可怜兮兮的赛场,鹤见疑惑地瞥着一本正经的迹部。

    “阿嗯?”或许是怜悯的目光太过赤裸,迹部瞥向她,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哦……大家不来观战没关系吗?您为什么不让后援团来助阵呢?”这么寒酸地两个人只身前来,完全不符合追求华丽的大爷一贯的招摇作风。

    “这不是本大爷的个人赛。”

    “就算她们只喊着迹部大人的名字,身为小透明的我也不会介意的。”

    “我介意。”仰望着会场正上方风格独特的横幅,迹部口气淡淡的。

    你只是介意这比赛的可怜规模吧。三好鹤见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呐,呐,快看这参赛者名单,迹-部-景-吾。是那个迹部景吾吧。”

    嬉笑地声音从转角处传来。那里摆着贴有所有参赛者名单的支架。

    女孩子的声音。

    无非又是迹部景吾的崇拜者吧。帅气又多金的少年无论走到哪里都不缺乏仰慕者。鹤见颇有些羡慕嫉妒恨地拿眼去瞥身旁的少年,却看到对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像是得意也不像是不自在。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近似于尴尬的神情。

    鹤见瞪大了眼睛,在迹部的脸上,她看到了她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出现的表情。

    那是弱者如她极度熟悉,时常表现出的神情——试图逃避。

    正文 24两人的争战

    章二十四夜鹰之星

    鹤见默立着,在燥热的空气中捕捉到一丝危险的味道。她转脸不去看身旁的迹部。

    “切,那个暴发户家的儿子竟然也来。”陌生少女婉转的声线却谱写着尖锐的言辞。鹤见忍不住在心里点了点头,没错,暴发户。

    “拜托,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暴发户最喜欢伸着鼻子到处探。这种场合还能少了他。”沉稳一点的女声在尖酸方面也毫不逊色。

    “这么辛苦,真可怜。可是,那种卑贱的人就算去大不列颠镀金也掩不住泥土的味道啦。”第三个声音清脆甜美,光听声音便可以想象到那张脸上此时绽放的可爱笑容。

    三好鹤见从来没有遇到与自己如何合拍的女生们,此时此刻,如果不是顾忌身旁的迹部,她简直想要激动的冲出去认个亲,“亲亲,你们也是迹部黑呐!”

    然而少女们接下来的发言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教下。三好鹤见捂着膝盖,觉得自己中枪中得好痛。

    “这些庶民阶层再怎么装上流也只是庶民,血脉的低贱是无可救药的。”

    身为庶民的一员,她悄悄去瞥身旁唯一的战友。迹部面沉如水,嘴角却挂着离奇的笑容。

    “说起来,暴发户们是不是都有公家器具收集癖呐?真是仰望月亮的鬣狗。”

    “算了,也只有齐藤家那种败落的末流分支才会屈尊将家产变卖给迹部这种卖地起家的农民暴发户,被他们买到又如何,低贱是不会因此改变的。”

    “呐,我爸爸说,迹部家的爪子伸到这次选举里来了。小泽派的那位还真是为了选票连身份都不讲究了。”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暴发户就会腆着脸皮来向华族求亲了呢。”

    “诶~~好恶心!”少女们异口同声地惊呼。

    “我才不要咧。呐,说不定仓桥家会同意?这次海外投资失败,望子家里已经快支持不住了吧。”

    “诶,望子还真可怜呐……”

    “望子爸爸不会这么糊涂吧,混进那种血统不觉可耻吗?”

    “那种走投无路的人,会爱上泥土和铜臭味也说不定。没落的家族自甘堕落也没人能阻拦呀。”

    大约觉得自己说了了不起的笑话,少女们齐声低低笑起来。

    转角的另一端,陷入沉默的少年突然行动起来。高傲的头颅像往日一般昂着,右手扶在泪痣上,他迈动步伐。

    下一秒钟,手腕上传来的力量阻止住他前进的冲力。名为三好鹤见的那个女孩,紧紧扣住他的胳膊,瞪大着眼睛却一言不发。

    “松手。”迹部压低嗓音威胁。三好鹤见却没有听到一般,丝毫不为所动,顽固地扣着他的胳膊。若是硬甩,以迹部的力道挣脱她并不是问题。或许是被对方这莫名的顽固所迷惑,迹部并没有用强。迟疑间,那些少女们的笑声渐渐远去,迹部无可奈何地放弃了站出去的想法。

    “打女生是不道德的。”鹤见突然回过神来,烫伤般将爪子敏捷地收回,悻悻然地补充了一句。

    “你以为本大爷……”迹部眉端微扬。

    “被戳到那种伤口,想打人也不是不能理解啦……不过,好歹请你考虑一下我校形象。毕竟是各校齐聚的场所。”随口说着堂皇的理由,鹤见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可信一些。

    迹部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仿佛试图看进她的灵魂里去,在这越来越露骨的专注眼神下,鹤见不禁仓皇起来。

    “你和他们一样,觉得我是暴发户吗?”迹部突然问道,不等鹤见回答,他便笑了起来。

    或许,他已经从自己闪避的眼神中看出了答案,鹤见这么想着,心下颤抖。耳旁那笑声也不由得变得刺耳起来。

    “暴发户又怎样?”高昂着头,迹部狂傲的大笑。

    又是那种熟悉的,近似轰鸣的笑声,好像挣脱了所有的物理束缚,自由的高扬飘荡在无尽的虚空中。他得意时,就会露出这种笑容。作为冰帝学园的一名学生,鹤见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从开学典礼开始,做出那傲然的发言后,就是这样。

    突然敛住笑意,迹部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些自以为高贵的公家血脉除了抱持着残存的优越感嚼舌头还剩下什么?这是弱肉强食的时代,只承认靠实力说话的对手。”

    在那样震慑人心的目光中,鹤见凝固着,一动无法动。直到恢复了往日骄傲神情的迹部转身离去,方才渐渐融化恢复行动能力。

    “可是……”她垂下眼睛,用几不可闻地声音叹息,“弱者就活该去死吗?”

    明明是下一秒钟便飘散在风中的私语,前方的少年却突然回转。

    “弱者就呆在弱者该在地方,不要闯入强者的战场。”

    鹤见猛地抬头。“呵。”她扯起嘴角笑了笑,“原来还有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