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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地杀死鹤第2部分阅读

    不由得意起来,感情充沛的温声念道,“命若朝露,如梦似幻。相逢若相恋,逝亦不足惜。”

    “是相逢若相知,逝亦不足惜罢。”突如其来的男声纠正着鹤见背错的汉字,极富磁性的低音撩得人一阵心痒。

    鹤见惊愕的回身,极近距离上,猛地对上一双漂亮的浅灰色眼睛。

    顺着那略显不耐的眉眼,扫到那令人难以忽视哑金发色,她心中惊异更盛。

    迹部景吾?

    诧异着作为归国子女的迹部竟有如此国文功底,鹤见严肃的想到,下一期后援团会刊的刊首语上,一定要对他这难得一见的优点大13&56;看&26360;网一番。

    “迹部大人。”她下意识的换上后援团专用称谓,半是狗腿半是假意的恭维,“有幸得到您玉音指正,在下……”

    鹤见正匆忙组织着能够如轻风般了无痕迹,在迹部大爷心中留不下任何印象的赞美词,沐浴在这□裸赞叹目光中的迹部景吾却不耐烦的皱起了眉,脸上写满了“不是本大爷”几个大字。

    “咳,咳。”刻意的清嗓子声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鹤见这才注意到迹部的身旁原来还有一个人,因为站位离鹤见的左肩过于近,反而被忽视了。

    鹤见认得他。

    忍足侑士,也是网球部的正选。

    她从青梅竹马的亮那里听过一点他的事情,关西来的转学生,据说在网球部里坐着第二把交椅。

    “哼,迟早要赢过他。那个怠慢的家伙。”那时,亮是这样说的。

    怠慢的家伙=好相处的人。鹤见一直在心中如此划分。

    比起过于犀利或过于热血的人,性格懒漫一点,总会更少计较,更易相与。

    虽然并不清楚,眼前这噙着淡淡笑意的少年是否符合这粗浅的原则,但至少目前,对于忍足,三好鹤见印象不坏。

    可惜是那个迹部身边的人。不然,倒是很想同他聊一聊和歌呐。

    她偏偏脑袋,尽量友好的露齿一笑,向侧边闪开让出了道路。

    正文 4各自的战争

    章四图书馆幻想

    “迹部认识的人?”擦身而过时,鹤见听到那位忍足君如此这般问道,用他那磁性的低音。

    不知为何,鹤见突然有些在意起来,她竖起耳朵专注去听迹部的回答。

    “后援团的。”一声轻描淡写的回应,满是轻蔑的不屑。

    擦!明明在后援团之前,她的身份应当是同班同学吧!

    鹤见立时愤慨起来,为了这有意无意贬损她个人人格的自大发言。她恨恨地拿眼去翻那位自负少年远去的背影,却正对上一道意义不明的目光。

    在背后对迹部大人不敬的前后不一行为,被那带着圆框眼镜的少年抓个正着。

    不知为何,直觉告诉鹤见对方并没有敌意。她歪过脑袋,耸耸肩回赠了对方一个莫可奈何的笑容。

    名为忍足侑士的少年同她交换了戏谑的眼神,唇边浮起一丝了然的微笑。

    或许是个可以交朋友的人?

    对于那有着一头柔顺深蓝色秀发的少年,三好鹤见忍不住好奇起来。

    “那个人是谁?”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花轮天真紧紧挽住鹤见的胳膊,仿佛要确认所有物一般。

    鹤见先是诧异,天真竟会不认识大名鼎鼎的忍足侑士,随即记起自家好友对于网球部一贯毫不关心。

    “忍足侑士。”她笑着向好友科普,“网球部二号人物。”

    “那家伙的声音怪怪的。”深深地皱着眉心,花轮天真不知为何不大高兴的样子。

    “他是关西人,发音毕竟有些奇怪啦。”

    “鹤见干嘛那么偏袒他。”花轮天真朝她仰起白皙的小脸,“好讨厌。”

    “喂,喂,我根本不认识他,天真,拜托你不要这么敏感呐!”鹤见颇有些无奈的揉了揉自家好友毛绒绒的小脑袋。

    作为朋友,花轮天真哪里都好,肤白声娇眼睛大,唯有一点,令偏爱萌妹子的鹤见偶尔颇为头疼。

    那极端的黏人性格,敏感过头的嫉妒雷达,时常令鹤见不知所措,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又惹得大小姐吃醋了。

    “可是天真,我的性向真的是正常的啊。”

    不止一次,在天真为她多看了某可爱姑娘两眼,翻着白眼闹别扭时,鹤见按着天真的肩膀认真的强调。

    “我知道啊。”每当这种时候,花轮天真总是淡定的拂掉鹤见放在她肩上的手,“我个人也比较喜欢杰尼斯系美少年。”

    “但是……”花轮天真从容补充道,“鹤见是我的,这跟性别,性向都没有关系。就算你未来的丈夫也不能改变这件事实。”

    所谓一眼误终身,大概指的就是三好鹤见在开学典礼上与花轮天真看对眼这么一回事。

    三好鹤见觉得自己大概永远都不能理解花轮天真那奇特的脑回路。

    可惜看上对方的是她自己,主动出击勾搭的是她自己,甚至决定将两人友谊不断加深的还是她自己。

    对此,三好鹤见完全没有任何抱怨的立场。

    所以说,交友须谨慎。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

    不认识的时候,一个人便像从来没有存在于这校园内一般。可认识之后,便会莫名其妙地变得无处不在。

    这句话适用于曾经的三好鹤见同花轮天真之间,也同样适用于她和忍足侑士之间。

    不用去网球部为迹部应援的日子,鹤见总是躲在学校图书馆的沙龙里。在那里,她时常看到忍足的身影。

    不同于往沙龙里的计算机面前一坐便转不开眼的鹤见,那位忍足君总是舒适的陷在松软的沙发上,手里捧一本封面素雅清淡的小书,沉默而专注的阅读。

    鹤见曾好奇的想偷窥个究竟,却因为动作太过明显,被发现后显得颇有些狼狈。

    对方却毫不在意的样子,大大方方的扬起封面给她看个清晰。

    与那副正经八百又懒漫的外表留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忍足读的,竟然是那种春心萌动的少女最爱——纯爱小说。

    原本鹤见还念在两人并不熟识的份上,恪守着一般程度的礼貌。然而撞见的次数多了,她终于忍不住,本性毕露的嘲笑起来。

    “喂,我说忍足君,看这种充满少女心的小说真的没关系吗?这种东西看多了,球风都会变软吧!”

    “喔呀。”忍足微微笑着推推眼镜,“事实上我认为,这对增加球路的曲折和不可预测性会有非常的好处,毕竟女人心,海底针呐。”

    “倒是三好君。”将纯爱小说放到一边,忍足半笑不笑地注视着三好鹤见,“作为青春期少女,每天沉迷于论坛灌水没有关系吗?”

    “不要小看论坛灌水的意义!”网络成瘾儿童三好鹤见不屑的歪歪嘴巴,“这比你看没营养的纯爱小说带感多了。”

    “美好的春光要好好珍惜。”

    “我一直珍惜着春光,努力的上网圈妹子呢。”

    然而这样白烂的对话通常进行不了一分钟,花轮天真便会迅速从不知名角落冒出来,然后一边向忍足唰唰抛掷着凌厉的眼刀,一边把三好鹤见强行拖走。

    只是像普通朋友那样随便聊上两句而已。就算这样的解释也没有任何作用。

    “鹤见离那种家伙远一点啦。”天真总是这样嘟着嘴巴不情不愿的撒娇。

    可是天真,与其这样防狼一样防范着忍足这种毫无威胁性的存在,倒不如专心起来对付一下应援团的那些女孩子呐。

    有时候,被花轮天真拖着走的时候,鹤见会忍不住这样想。

    拖那位“牛排亲随”忠心追随的福,升入二年级以来,三好代表身后的追随者队伍日趋扩大。

    或许是比起治下严苛的爱川、尖酸刻薄的美冬,三好鹤见算是难得的易相处,后援团里那些软弱一些或是在其他代表那里受了气的女孩子们渐渐自发的围在她的身边。

    虽然一贯喜欢萌妹子。不过,望着自己身边越来越热闹的氛围,三好鹤见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己低调安静校园生活的梦想,恐怕岌岌可危。

    “鹤见,这期刊首语写的不错。”连一贯把她当廉价劳动力使的迹部后援团团长,也破天荒对她青眼有加起来,时不时拍着她的肩膀,盛赞她才是自己的得力助手。

    “团长,我只是做好自己份内事。”

    不过是踏踏实实做事,对得起占到的便宜而已。三好鹤见委实觉得这样备受表彰实在压力山大,而且并不令人觉得高兴。

    毕竟大受关注同时意味着,要藏起她对迹部景吾深深的厌恶越来越困难了。

    又一次于迹部本人面前,差点将“愚蠢的自恋狂”脱口而出,鹤见后怕的擦了擦额头滴落的冷汗。

    “喔呀,三好君好像有心事?”操着那口无节操施放魅力的磁性低音,戴圆眼镜的少年突然从背后接近。

    尚未平静的心脏顿时被吓得漏跳一拍,鹤见恨恨的翻着白眼。

    “我猜,三好君刚刚没说出口的话是,‘那个自恋狂’?”

    不是漏跳,这次,三好鹤见脆弱的心脏整个悬停在了半空。

    世界末日,天崩地裂,彗星撞地球,宇宙大爆炸……

    一时间,整个大脑里除了这些外星人打架,无法建立起任何有效逻辑回路。

    直截了当的毁尸灭迹吧!

    “等等,三好君,你想做什么!”

    在忍足骤然激烈起来的语气震撼下,三好鹤见猛然清醒过来。、

    “我只是看到忍足君的领带有点歪。”她讪讪的笑着,将紧紧掐住忍足侑士脖子的双手放松下来,顺势在少年的衣领上抓了一把。

    “咳……”忍足狼狈的理了理自己的仪容。“三好君,太过敏感很容易露馅的。”

    “露……露什么馅,作为受人尊敬的后援团审查代表,我要对这无端诬陷提出严正的抗议。”迅速恢复镇定的三好鹤见正色道。

    忍足面色遗憾的摇头叹息。

    “沉醉在本大爷的华丽技巧下吧!”

    不远处球场上传来的熟悉宣言打断了回转在两人间的诡异气氛。

    三好鹤见下意识微微皱眉。

    忍足轻瞥她一眼,也不再说话,双手插在队服裤袋,立于她身旁,好整以暇的望向场上跑动的身影。

    “小景很有个人魅力,作为朋友来说。”身旁的忍足冷不防这样开口,仿佛试图劝导。

    “是,从容不迫,时刻充满自信,散发着优雅孤高的领袖气质。拥有强韧的精神力,细致的洞察力,超强精湛的网球技术。对待部员大方豪爽,知人善用……”

    没有平时那刻意装出的激动语调,这一次,三好鹤见只是平视着前方娓娓道来,仿佛陈诉着一个众所周知的简单事实。

    “好歹我也是负责写后援团会刊刊首语的三好鹤见,迹部景吾个人魅力的条条项项,没有人比我记得更清楚。”

    扬起脸,毫不掩饰的迎上忍足侑士惊讶的表情。

    然而,那又怎样?

    并不是因为单纯的“自恋”“倨傲”之类的理由而讨厌他。

    对于迹部景吾的反感,若只是简单的被开学尹时那小小的误会所左右,就太浅薄了,也终究不会长久。

    刚入学那阵子,青梅竹马的小亮和她一样,看那自高自大的大少爷极端不顺眼,不时在邮件往来中恨恨的吐槽上几句。

    很快,邮件中的称谓“目无尊长的浅薄混蛋”就变成了温情脉脉的“迹部那家伙”。终于,亮甚至会用不甘不愿却又透着发自内心的赞赏语气,骄傲的说起他们那个怪里怪气的部长。

    但之于三好鹤见,随着时间流失,对迹部景吾其人了解的越多,却只会觉得愈加反感。

    为什么讨厌呢?

    那是无法言说的隐秘心情。

    正文 5各自的战争

    章五规矩太多的餐馆

    忍足就那么站在她的身旁,嘴角噙着微笑。

    鹤见下意识的去偷看他的表情。

    “不问我为什么?”她忍不住开口。

    “三好君觉得合适的时机自然会说。强迫女士说出私人想法的失礼行为,不是绅士所为~”

    混着浓重关西腔的尾音微微上翘,并非单纯的绅士风度,听起来倒有几分笃定的自得。

    就像笃定鹤见一定会忍不住倾诉出口。

    偏不让你如愿。

    唇边泛起一个冷笑。

    “赢得人是迹部!”

    突然高喊起口号,三好鹤见一边热血十足的挥动拳头,一边迈着庄严的正步走向后援团的队伍之中。

    突然被少女抛之身后的忍足楞了楞,像往常那样“喔呀喔呀”的自我解嘲了几声便走回了正选们聚集的休息区。

    休息区内,原本专注于场上的宍户似乎瞥见了忍足同鹤见的冲突,态度颇为强硬的,对回到休息区的忍足说了些什么类似于警告的话。

    隔着一段距离,再加上耳边后援团的口号声震耳欲聋,鹤见只能根据多年相处的经验,勉强根据口型分辨出自家青梅竹马君的发言。

    “离……鹤见远点……”

    “敢欺负……不会放过你……”

    大意如此的标准“炮灰式”发言。

    鹤见对迹部有着深深的厌烦情绪,作为青梅竹马的宍户亮是最初的知情人之一。即使如此,面对鹤见加入迹部后援团,甚至当上审查代表,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这大约就是所谓男生那种无声的信任。

    平日里,亮也会尽量避免让鹤见同网球部的朋友正面碰上。

    虽然从来不曾明言,但鹤见一直隐约察觉,在亮的心里,她目前的身份大约像是只身潜入敌营的间谍、为主公出生入死的忍者之类的,需要紧张的担心和小心的掩护吧。

    真是辛苦你了,亮。

    虽然感动于被自己无情荼毒多年的好损友亮君,关键时刻毅然放弃基友,坚定维护自己的革命站位,但鹤见还是想说,亮真是太多虑了。

    忍足绝对不会乱说什么出去。

    掐过他的脖子之后,鹤见便领悟到了这一点。这当然不是指,鹤见有什么通过掐脖子窥探对方内心的特异功能。

    不过,被女性试图毁尸灭迹的粗暴对待后,还能抱着试图调停的友好念头,说些“小景人不错”之类的话。忍足侑士爽朗外表下,事儿妈的本质已经被三好鹤见一眼看穿。

    是可以贴上“无害”的标签,然后放心的大意对待的类型。

    原本因记起自己对迹部深刻的反感,而恶劣起来的情绪再度爽朗起来。三好鹤见深吸一口气,同周围的后援团成员们一起为场上的比赛,虚情假意的加起油来。

    作为初步有了自己地位的审查代表,三好鹤见已经不再需要苦逼苦逼的站在大部队后方举应援牌。甚至连应援活动都可以天经地义的松懈一些,来的稍晚一点,也照样有人留好最佳观战位置。

    就像现在这样。

    坐站在观众席最前排,场上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无一遗漏。

    都大赛决赛。

    比赛进行到现在,算起来也不过是十几分钟时间,场上的少年便已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这次的比赛也无非是轻易取胜,然后得意忘形的一场华丽秀而已罢。

    迹部的网球实力非常之强,这样毋庸置疑的事实,三好鹤见不会自讨没趣的去质疑。

    只不过……

    在冰帝学园立于二百多人之上的顶点又如何?放到全国赛场上,冰帝也不过是尘埃一般的渺小存在。

    去年的关东大赛决赛,冰帝输给了神奈川县的立海大附属中学。这是作为后援团成员的三好鹤见第一次见到本校输掉比赛。

    尽管如此,迹部还是赢了。输掉的,是冰帝的其他正选。

    但这并不意味着迹部比较厉害。

    鹤见看得非常清晰,立海大的单打一只是因为年级高才占上那位置而已,那个打败忍足的黑发少年看起来就比他厉害的多。

    同那黑发少年对上的话,迹部那家伙恐怕会输的很难看。

    那个总是自称帝王的少年,被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该是怎样一副过瘾的图景。

    三好鹤见极度小人之心的想要看到这幅景象。

    这样卑劣的心思,就算不被迹部本人发觉,单单被身边这群真挚的热爱着那哑金发色少年的女生们知道的话。三好鹤见也会毫无疑问的死无葬身之地。

    那时节。

    这群此刻正追随在自己身后,亲昵的喊着“三好代表”的少女们,是否会念在曾爱戴过三好代表的份上,放过她一马呢?

    又或者,因为被欺骗的最深,所以满腔仇恨的追杀她到粉身碎骨?

    两面派也好,卧底也好,真是高度考验心理素质的高危行当!

    一片胜利的欢欣鼓舞之中,三好鹤见深深的忧郁起来。

    尽管如此,在被人揭穿之前,还是尽情的享受后援团的各项沾光福利吧!

    手指轻轻抚过白色圆碟光滑圆润的边缘,划过圆周四分之一处,指腹遇到了一点微微凸起的阻碍。

    真扫兴。

    三好鹤见下意识的皱起眉毛,深深的怀念起冰帝学园那毫无瑕疵的大门。

    毕竟是量产的自助餐盘,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那样的完美无缺罢。

    忍不住长长叹息。

    “……面对整个残酷的世界,尽管,的确,个人的力量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但……”

    原本正在耳边喋喋不休的少年像是发觉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暂停关于世界和平废话不断的话题,关切道,“三好君身体不适?”

    “不,只是太过挂念独自在家的云助,心神难宁。”

    “原来三好君在担心弟弟,真是为难你了。小景他就是这样任性,一定要大家齐聚庆贺才会满足。”少年推着圆眼镜,做出善解人意的发言。

    “不,都大赛冠军庆祝自助餐会,其实后援团不用全体到场。我只是舍不得这丰盛的食物。”三好鹤见冷淡的转身,将整个后背留给忍足侑士。

    再无情的补充一句。“而且我弟弟不叫云助,那是我的亲密战友电脑君的名字。”

    对于忍足侑士展望未来期待世界和平的梦想,三好鹤见并不想予以嘲笑。

    毕竟,能够有勇气将这种“天真纯洁得简直一定会被讥笑”的梦想坦然说出口的国中男生,是非常罕见的。这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

    只是,如果他能够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更多的将关注力投射到辽阔的需要爱与正义的世界里去,而不是坚持贯彻“世界和平从身边做起”的原则,充满耐心与仁爱的劝说鹤见敞开心扉更好的接纳身边的人——特指迹部景吾。

    如果能够这样。三好鹤见倒是会考虑将给予他的待遇提升到“逛街闺蜜”级别。

    “啊呀,三好君生气了。”一如往常的自我解嘲声音大约伴随着照例的推眼镜动作,以上为背向对方的三好鹤见根据日常观察做出的推测。

    虽然对忍足君感到有些抱歉,不过为了未来一段时间内的耳根清净,鹤见打算将这故作姿态的生气维持一点时间,以示自己严肃认真绝不作秀的抗拒态度。

    身后的少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鹤见背对着他一边慢条斯理的从盘子里叉起鹅肝往嘴里送,一边默默在心内数秒。

    120秒不多不少,再长的话,或许就算对待女性一贯好脾气的忍足也会忍耐不下去吧。

    “119,120。”心中的数秒结束,最后一块鹅肝也落入腹中。

    “帮忙再去取些牛排来就不跟你计较。”模拟着耍性子的普通国中少女姿态,三好鹤见努力做出娇俏的模样把盘子直直递到对方鼻子下方。

    递出的盘子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接过。看起来,就算是女性之友,120秒抗议时间也已过长了。好在迟疑三秒后,对方还是接过了盘子。

    “谢谢。”挂着和善的微笑,三好鹤见漂亮优雅的旋转回身,然后,僵立当场。

    手捧白色空盘的少年并没有顶着一头柔顺的深蓝长发。

    望望那沾染着史特拉斯堡鹅肝特有淡淡粉色的空盘,又望望那挑眉而立的哑金发色少年,鹤见一时大脑当机,无法理解这短短120秒内究竟风云变幻的发生了些什么。

    眼前,迹部景吾那显然地观察审视的神情,云淡风轻却又似乎暗藏风雷闪电。鹤见捉摸不出他此刻的情绪,只得瞠目结舌的同他如此这般对视着。

    对方似乎并没有主动归还盘子的意图。

    勉强凝神聚气,终于拣回一丝理智的鹤见思考之下,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应当开口道歉,然后毕恭毕敬的迎回目前位于迹部大爷贵手之中的盘子大人。

    毕竟迹部才是这场宴会的主人,尊重金主是吃客最起码的礼貌。

    “非……”道歉的话刚刚发出一个摩擦音,迹部大爷便骤然一个转身,傲娇的离开了这场无声对峙。

    正文 6各自的战争

    章六饥饿阵营

    长松一口气,余光正瞟见那莫名被替换的少年。

    忍足侑士双手各捧一杯颜色清透好看的饮品,立于不远处的水晶灯下。

    他面上惊愕茫然,俨然被飞出局的苦情少年,以上当然皆是大误。

    “忍足君去取饮料了呐,我喜欢桃粉这杯,谢谢。”

    捂着刚刚经历过狂烈跳动的心脏,鹤见强装淡定的取过忍足左手的杯子。

    “啊,刚刚这是?”

    “没什么,一场误会而已。”

    咬住吸管猛吸一大口,清凉的液体落肚,受惊的心总算安定下来一些。

    放下杯子,正要再弄些东西吃,却发现手上空空如也。鹤见这才记起,迹部大爷愤怒离开时,是连着她那个脏兮兮的空盘一起带走的。

    只好再去取一个了。

    “忍足君,失陪,我去取个新盘子。”

    “这种事情交给绅士来做就可以了。”无时无刻不坚守着他“绅士”原则的忍足侑士,殷勤地揽下了这举手之劳的差事。

    可以的话,其实更希望这种小事自己做做,足够麻烦的事才全部推给绅士啊!目送着忍足远去的背影,鹤见忧郁的想道。

    思忖间,一枚圆盘从天而降出现在她的面前——盛满了大块牛排,盘边沾染着史特拉斯堡鹅肝粉红色的白色自助餐盘。

    鹤见目瞪口呆的注视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双手托盘的大个子少年,惊诧之余竟忘了接过盘子。

    倒也不是不认得,只是……

    他和她之间似乎从未有过任何交情吧。鹤见满腹疑虑。

    “呐,桦地。”不高不低刚好能被听到的唤声从不远处传来。

    “whi。”捧着盘子的大个子少年迅速应道。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鹤见看见那哑金发色的少年站在稍远一些的香槟塔前,正满眼不耐地朝这边瞥着。

    尚不算太过愚钝的她顿悟目前的状况。

    迹部竟真的给她弄来了牛排!

    赶忙毕恭毕敬地从名为桦地的大个子学弟手中接过餐盘,鹤见觉得自己小心尊敬的程度,只差感激涕零的跪地谢恩了。

    在此期间,哑金发色的少年始终以那副“我没有在看你”的傲娇表情,欲看还休的斜视着。确认三好鹤见已恭顺地接下他的“赏赐”后,便傲慢地转身离去,似是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

    然而,这不是重点。

    在大个子少年桦地追随着迹部景吾的脚步离开后,三好鹤见对着一整盘牛排深深地犯起愁来。

    这并不是因为牛排太多,明显超出三好鹤见个人食量的缘故。吃不完的部分,她尽可以全数塞给亮君。

    只是,这举手之劳的善意竟源自全宇宙最讨人厌的迹部景吾,令她内心一时百般滋味陈杂,难以一言蔽之,更加难以装糊涂的直接下咽。

    这想法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毕竟三好鹤见身为后援团审查代表,一直以来吃喝玩乐,不知从迹部景吾那里占了多少便宜。相比之下,这样的举手之劳根本算不得什么。

    然而,在三好鹤见一贯精打细算的人情小账本里,蹭着迹部景吾的大方吃喝玩乐不过是在后援团内忍辱负重的等价交换,所有的金钱往来,她已经通过勤快尽责的劳动偿还了。

    比起跟着后援团享受到轻井泽迹部家宅应援兼五日游的恩惠,反而是这种单纯的人情善意更加的令人难以忍受。

    这带着点淡淡人情味的小小举动,甚至会令厌恶铸就的铜墙铁壁出现一丝危险的裂隙,严重妨碍到她贯彻“将迹部讨厌到底”的执着信念。

    明明是个变态自大狂,傲慢自负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为什么突然这样发一把好心呢。

    这样忧郁的心情直到整场自助餐会结束,仍不依不饶的缠绕在鹤见的周身,以至于……

    走下高高的阶梯,三好鹤见抚了抚自己的胸部以下小腹以上的那个部位,终于忧伤的记起来,自己完全没有吃饱。

    结果,导致她回家之后,不得不一头扎进厨房里,翻箱倒柜的找食物。

    正埋头在冰箱前翻找着,厨房顶灯突然“啪”的一声打亮。

    “冰箱里的早餐面包你前天半夜里偷吃掉了。顺便说,上周末储备的零食也在昨晚被你刷网时全部干掉了。”

    突如其来的少年站在厨房门口,淡定的向鹤见宣告着弹尽粮绝的现实。

    在脑海中迅速分析整合这条刚刚得到的情报,三好鹤见从冰箱前站起身,关上柜门,向厨房门口走去。

    掌心向下用力按在少年的双肩,鹤见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阿学。”

    “是,姐姐。”

    “只有差劲男人才会不停抱怨条件限制。好男人总会爽快的用实际行动证明一切。”

    “……”

    “去24小时便利店买便当回来吧。咖喱饭要中辣口味的。”

    三好鹤见果断的给了自家弟弟一个证明他是好男人的机会。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这样的虚弱抗议是无效的,在“三好鹤见要开电脑刷论坛”这样的正经事面前,一切多余的意见都是纸老虎。

    目送着弟弟认命的出门左拐直奔便利店而去,三好鹤见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插电源,开机,摆键盘,调整转椅位置,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流畅自然。

    然后双击打开浏览器,点击收藏夹。

    宅女向世界的大门在眼前缓缓展开。

    欢迎光临,三好鹤见里世界生存之所。

    呸,这好像敞开心扉给他人窥探一般的引导式解说词算是怎么回事。

    那么重新来过。

    冰帝学园二年级生三好鹤见,平日里除了上学下课,参加后援团活动,最大的也几乎是唯一的爱好其实是,宅在家里刷论坛。

    就算在“宅男”已经成为一个定义某类广大人群的普通词语的今天,在国中生范畴内,不,甚至是整个社会意义上,被称为“宅”仍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那通常伴随着对“社交性”“语言能力”“精神状态”等各方面属性的质疑。

    然而那不过是不了解网络世界美好的人有色眼镜下以偏概全的认知而已。至少三好鹤见觉得自己就活得很是健康,积极,活泼。

    yahoo通上好友头像在跳动。点击打开,网路对面的基友已经等得颇为焦急。

    “市铁,你终于回来了。”

    “群组那边都在催问打样时间。”

    “我们这周末去谈判,你准备好你那边的相关材料,其余我来负责。”

    发言的是“流水姬”,与鹤见在同一个论坛认识的朋友,而她口中的“市铁”就是鹤见在论坛也是雅虎通上的名字。

    没错,在网路上,鹤见一直可耻的使用着“人妖号”。尽管所有网友其实都知道,名为“市铁”的少年实际上是个姑娘。当然,她也从来不掩饰这一点。

    点开被屏蔽消音的群组看了一眼,鹤见运动十指熟练的在键盘上敲击,在群组对话中现身,说几句话,挑逗一下萌妹子们,装模作样地哭诉一番。

    “今天又被闪瞎了眼!亲亲妹子们快来用身体安慰我!”

    “自恋星人的回路跟我等贱民果然不是一个层级,快让我感受地球的温暖!”

    “自恋星人赏下恩赐时究竟怎样盘算,难道会将我抽筋扒皮!亲亲们救命!”

    得到“亲亲”们一通同情安慰后,她神清气爽地关闭窗口,同“流水姬”敲定见面的时间地点。

    心情顿时豁然开朗。

    网络不愧是比烂秀下限舒缓压力地神圣场所!

    不知多少个日夜,多亏了妹子们的安慰,鹤见才能在这被她深恶痛绝的班级和社团里混下去还保持平和不扭曲的心灵。

    偏过头望了望安静的客厅,鹤见失望的揉着肚子,阿学去了那么久,再不及时带着食物回来的话,她大概连刷网页的力气都没了。

    不过……

    这个周末就能见到流水姬的真面目了呀!

    三好鹤见搂着抱枕整个人兴奋地在软趴趴的床上滚来滚去。

    面基,这就是传说中的面基!

    三好鹤见人生第一次同网友面基即将正式展开!

    网路对面的,是人是鬼,是妹子是伪娘,一切尽在三天后!

    “你已经饿疯了吗?”

    不知何时归来的弟弟阿学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鹤见房间门口,视线冰冷的注视着翻滚中的她,满眼毫不掩饰的蔑视。

    “爸妈不在家就本性毕露,你还能更邋遢一点吗?亲爱的姐姐。”

    “唔,唔,别计较那么多。这次的咖喱鸡味道不错,这家做便当的大厨发挥太不稳定了。”挖起一大勺咖喱饭填进嘴里大口咀嚼,三好鹤见心满意足的叹息着。

    明明已经朝他做出“跪安”的手势,弟弟阿学却丝毫没有领命而去的趋势,甚至还搬来个板凳,在鹤见身边坐下。

    “姐姐,我下学期就要开始填报国中了。”

    鹤见这边继续毫不松懈的咀嚼。“喔喔,很好,阿学想读哪里?”

    “冰帝。”

    “擦!别往火坑里跳啊!”

    “你说脏话了,姐姐。”少年伸手递过一张餐巾纸,“嘴巴上沾到咖喱了。”

    “阿学。”

    最后留恋一眼刚挖了几口的咖喱饭,三好鹤见随手擦了擦嘴,毅然决然的放下便当,面色坚毅。

    “现在的冰帝已经不是两年前的冰帝了,想要重复姐姐的运气是行不通的。作为外校生,没有特殊推荐很难入学。”

    言词恳切,句句发自肺腑,充满说服力与公信力。然而,对方并不像是轻易能够被打动的。

    “宍户叔叔答应帮我想办法,冰帝幼稚舍的教师说话总有些分量吧。”直面着一贯一意孤行的长姐,少年面色丝毫不改。

    忍不住长长叹息。三好鹤见别开眼睛,“何苦呢,阿学,优秀的私立都内有很多,为什么是冰帝呢。”

    “姐姐不想同我读同一间中学吗?”阿学声音沉静,平静的直视着鹤见的眼睛。

    漆黑的几不见底的双瞳蕴藏着深不可测的暗潮。

    一瞬间,鹤见噤若寒蝉。

    正文 7各自的战争

    章七无惧风雨

    入梅后的东京总是会突然阴雨绵绵叫人心情压抑。

    与其说是心理作用,倒不如说是低气压对身体的影响反映到大脑皮层的缘故。

    午间偷溜出校园,去隔壁甜品店吃帕妃却横遭大雨阻截。冒着突如其来的大雨一路跑回教学楼,鹤见斜倚在门柱上,凝望着整个烟雨朦胧的校园。

    忧郁的好似她最近心情的雨季东京。

    “东京的雨季真漫长呐。”她轻声感慨,“不过,刚刚打雷了呢。‘雷声响,梅雨停。’不是有这样的俗语吗?那么,会好起来了吧。”

    “说这些有的没的,还是赶紧把头发上的水揩干吧。”嫌弃的拧着滴水的裙角,花轮天真抛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那种迷信的俗语多半是做不得准的。”

    “啊,啊,整个人都不清爽了。黏黏腻腻的浑身发痒。”鹤见不满的抱怨着,“今天明明出了会太阳的。”

    “发痒的是你的心吧。”天真嘲弄般用半边脸笑着。

    鹤见低下头摆弄起淋湿的外套来。

    “这是什么?”天真拿起鹤见从衣兜中掏出晾晒的手机,“好可爱的吊饰!在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是论坛做的。因为我是负责人之一,所以是头一个拿到的呢,背后刻着001哦。”看到那个经由自己和“流水姬”的努力终于顺利完工的论坛纪念吊坠被好友夸奖,原本低落的情绪一下高涨起来。

    鹤见笑眯眯的接过手机晃了晃,“没办法,这个不能给天真哦,因为是论坛专属,只有同论坛的人才会有哦。因为是全国性的论坛,所以,将来在任何地方碰到有这个吊饰的人,一定就是同论坛的朋友呢,呐,这样的缘分际遇感,是不是很棒!”

    鹤见眨了眨眼睛,笑得得意无比。

    “哦。”天真却只是随意的理着裙摆,爱理不理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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