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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菲的世界第16部分阅读

    ”

    “我以为,我已经表现了再次见到老朋友的喜悦和应有的礼貌。”

    “发生什么事情了?苏菲,你对我如此冷淡,上次在伦敦——”

    “你不必故作糊涂。”苏菲咬了咬嘴唇,“如果你不想……”她顿了顿,有些气恼自己的自作多情,“完全可以坦白地直接告诉我。”

    “苏菲,我不明白。” 艾德加拉住少女的手,他的手指修长,几乎能将苏菲的手完全包在掌心,“你把话说清楚。”

    “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电光火石间,他掌心熟悉的温度令苏菲鼻子发酸,然而下一刻,她便甩开艾德加的手,“为什么?你明明答应过我!”

    “我每个月都有写信给你。”艾德加看着苏菲的眼睛,温柔而坚定,神色认真得令人无法怀疑,“每个月。”

    “你给我写信了?”苏菲急急地求证,“这么说,你并没有忘记——”

    “苏菲。”艾德加低低叹息,“我怎么可能忘记?”

    你已经在我心里了——他想,无关距离,无关时光。

    巨大的惊喜如同海浪一般袭来——他果然从未忘记过她!

    “艾德加……”苏菲唤了少年的名字,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的面容。他带了浅淡的微笑回望她,温和真挚的目光一如往昔。苏菲心中那些积累多时的委屈和迟疑,就这样融化在少年的目光中,消失不见。

    她看见艾德加蓝色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影子——满满的,都是她。

    “那么,”苏菲偏过头,有些羞赧,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微笑。阳光将她的侧脸镀上与发丝同样的浅金色,“我们去里亚托桥吧。”

    “我们的建筑师能不能暂时放下她考察的念头?”艾德加忍不住拂开少女额前的发丝,“跟我来。”

    “布拉诺岛?”

    苏菲疑惑地重复着,“我从不知道,威尼斯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严格来说,那是威尼斯潟湖上的另一座小岛。我们搭船过去的话,大约需要三刻钟。”

    “你到底在威尼斯呆了多久?说话的口气简直像个本地人了。”

    “三个月。”艾德加笑道,“如果我是意大利人,在刚刚见面的时候就会用甜蜜的吻向身旁的姑娘证明我的心意了。”

    “……你果然越来越像意大利人了。”

    三个月时间,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少年便学会了甜言蜜语——苏菲故意不去看艾德加的表情,然而她的面颊上却泛起了浅浅的粉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清楚。

    布拉诺岛是个小渔村,这里的人们世世代代以捕鱼为生。当洛可可式的华丽衣裙风靡欧洲之后,岛上的妇女也开始纺织蕾丝花边,这些手工精细花纹华丽的配饰很快吸引了人们的目光,在南欧的销量甚至比最出名的法国蕾丝还要好。

    然而吸引苏菲目光的,是岛上五颜六色的建筑——每户人家都将房子漆成了不同的颜色,鲜亮明丽,却丝毫不显得杂乱。

    “这简直像个童话世界!”

    “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艾德加微笑,湛蓝的眼睛映着天空,湖水和他身后同样颜色的房子。他在信中曾经向苏菲提起过这个小岛——想到这里,他有些遗憾,却体贴地并未追问那些信的去向。

    他们在岛上并肩而行,似乎是毫无方向漫无目的地散步。然而少年和少女的手,却始终紧紧交握。

    直到太阳偏西,海面上变成金灿灿的一片,海鸥漂浮在粼粼的波光里,随着浪花起起落落。

    “我们得回去了。不然的话,表姐会担心我的——”

    苏菲说着,偏过头去看艾德加,却忽然失去了言语。逆着光线,他精致而深邃的轮廓化为剪影,斑驳的光点在他眼角眉梢闪烁,如同希腊神话里那个名叫阿多尼斯的金发美少年。

    “好。”

    艾德加答应着,拉起苏菲的手踏上回程的船。

    在威尼斯,这些穿梭于岛屿和小巷之间的船有一个特殊的名字。当地人把它称为“贡多拉”——这些轻盈纤细的小舟被做成弯弯的月牙形,装饰华美,黑色的小船映着碧蓝的湖水,如同一个绮丽的梦境。

    “先生、小姐,”船夫是个威尼斯人,说话的声音很高,每个单词都念得如同咏叹调一般。他看上去有四五十岁了,胖胖的身材,让人觉得十分可亲,“你们要去叹息桥吗?”

    “好的。”苏菲正想开口拒绝,艾德加已经微笑着点头,“麻烦您了。”

    “别担心,”仿佛洞悉了少女的心思,他解释道:“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小姐,你就听这位先生的吧。”船夫用不熟练的德语劝说道。因为威尼斯处于哈布斯堡家族的统治之下,这里的大多数居民也都会说德语,“谁都看得出来,你们彼此相爱——年轻的美好,要懂得珍惜呀。”

    “……谢谢。”苏菲并不习惯船夫的直白,将目光投向河道两岸各式各样的建筑。

    “罗密欧和朱丽叶就是意大利人!”胖胖的船夫还在继续,“只有意大利的阳光,才能照耀出这样美好的爱情!”

    “苏菲。”

    艾德加叫了少女的名字,“你知不知道叹息桥的故事?”

    “当然。”苏菲点点头,“白色石灰石建造的封闭桥梁,用了细长的石条作为窗口。据说这座桥是安东尼·康提诺在1602年建成的,他的叔叔安东尼奥·达·蓬特就是里亚托桥的设计者——”

    “苏菲。”艾德加带点好笑又带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真是个会煞风景的姑娘,他想。

    “传说日落时分在叹息桥下的贡多拉里接吻的恋人,会得到永恒的爱情。”

    他说着,拉过苏菲的手,将唇轻轻印在她的唇上。

    夕阳洒落在船头相对而坐的少年人身上,美好得宛若最美丽的童话。

    苏菲怔怔地抬起手触碰自己的嘴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艾德加清淡而甜蜜的气息。

    那么温柔,如同最虔诚的教徒亲吻玛利亚的圣像;却又那么炽热,几乎要将她的整个人融化在其中。

    苏菲看着少年漂亮澄澈的眼睛,往常如同星星一般闪烁的眸子,第一次带上了太阳的光芒,耀眼得几乎令她不敢直视。

    她的心跳忽然重如擂鼓。

    “艾德加,我——”

    “嘘。”

    艾德加拂开苏菲的手,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如同蛊惑一般地在她唇畔呢喃:

    “不是现在。苏菲,不是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jj抽得我进不了后台,这一章刷了三个小时,对不起等更新的姑娘……不过或许内容上可以作为补偿?

    摸摸咕咕鸡和never817,谢谢姑娘们扔的地雷。

    威尼斯的叹息桥。这张照片是促使我决定把女主初吻定在威尼斯的原因——照片由摄影师carlo naya拍摄于1876年。

    第一卷  39少女的祈祷

    这是个多么甜蜜的吻……

    柔软而缠绵,带着显而易见的珍视和难以察觉的小心翼翼,在她的唇齿间流连。

    当他们之间所有的距离都不复存在,当她的心跳渐渐化作与他统一的频率,所有无法言说的渴望和期待仿佛突然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百转千回,酥酥麻麻的触感自舌尖传到心底。

    苏菲从未尝过这般令人迷醉的滋味,几乎被夺去了全部的心神。他们交换彼此的呼吸,情感,心意,誓言——

    “你美好得就像天上的星星。”

    他伸手拂开她的发丝,指尖顺着她脸庞的轮廓蜿蜒而下,带着微微的颤抖,“你的眼睛,你的声音,你的魅力,你的笑容——”

    “我爱你。苏菲,我爱你。”

    苏菲这才像是猛然间清醒,仿佛触电一般推开艾德加。

    “不,”她慌乱地喃喃自语,“不,我不能……”

    “苏菲!”

    少女已经提着裙子跳上河岸,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消失在曲曲折折的小巷之中。

    身后,胖乎乎的船夫还在絮絮地说着:“年轻人,这样的情况我见得多啦。女孩子嘛,总是害羞的,当年我的露琪亚也是这样……”

    夕阳的余晖慢慢消逝,淡淡的光亮中又含着隐隐的寥落,只余下碧波荡漾的声音,在这个城市的阴影里回响。

    站在船头的少年,沉默地凝望。

    “苏菲,你上哪儿去啦?”

    希尔德加特公主正跟女儿马蒂尔德在别墅的客厅里说话,看到匆匆忙忙推开门的苏菲,疑惑地问,“怎么现在才回来?”

    “很抱歉。”她答得有些心不在焉,“我本来跟马蒂尔德约好在圣马可广场上见面的,结果一不小心迷路了……”

    “苏菲,你还好吗?”马蒂尔德拉住她的手,“你手心里全是汗!瞧你的样子——你发烧了吗?”她伸手触碰苏菲的脸颊,灼热的温度令她微微蹙眉。

    “不,我想我还好。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亲爱的表姐——”苏菲转向希尔德加特公主,“我希望能一个人呆会儿。”

    直到关起房间的门躺到床上,苏菲的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她抚着胸口,禁不住回味刚刚的吻——他柔软的唇,他口腔里令人迷醉的气息,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温柔而坚定的神色……

    他说,苏菲,我爱你……

    不,我不能。

    苏菲咬了咬唇,将脸埋进枕头里。

    可是上帝知道,她想,我是多么爱他……

    苏菲并没有在这样的情绪中沉浸太久。

    第二天,她意外地接到了马克斯公爵的电报——电报上只有一句话:马上到奥格斯堡!

    到底出什么事了?

    当苏菲走下火车的时候还在疑惑,可看到站台上的父亲和路易斯,她立刻恍然大悟。

    ——就知道路易斯这家伙靠不住!

    “行啊,苏菲,”马克斯公爵丝毫没有平日里对女儿的热情疼爱的模样,气呼呼地说,“真没想到,一向最乖巧的内奈瞒着我,你也瞒着我!”

    “巴比……”

    “哼!”马克斯公爵扭过头,活像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巴比,你想我了吧?”苏菲笑嘻嘻地抱住父亲的手臂摇了摇,亲昵地贴着他的身体,“我可想你了呢!在意大利的时候天天都想!玛丽虽然不说,可是我知道,她比我还要想家……”

    提到远在那不勒斯的另一个女儿,马克斯公爵的脸色缓了缓。

    他伸出手摸了摸苏菲的头发,一个多月不见,总觉得她又长大了些——他心里止不住涌起做父亲的自豪,却仍然没有回答,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好啦,巴比你别绷着脸了,这样多累!”苏菲说着,狠狠瞪了路易斯一眼,“我们先回去?”

    他们的落脚地点自然是路易斯在奥格斯堡的别墅。

    与一年多以前相比,这儿因为有了女主人的打理,从一座空荡荡的房子变成了一个温暖的家。蒙德尔小姐还是珠圆玉润的样子,怀抱婴儿,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

    “……小玛丽怎么还没长大?”

    “苏菲,”路易斯噗嗤一声笑了,“这是她的弟弟。”

    “哎?!”

    “苏菲姑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摇摇晃晃地走到苏菲跟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拉了拉她的裙角,笑容灿烂。

    苏菲赶忙蹲下来平视眼前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蓬蓬裙,头上扎着一个浅蓝的蝴蝶结丝带,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苏菲的心简直都要融化了。

    “小天使,你知道我是谁?”她抱起小姑娘,笑眯眯地问道。

    “苏菲姑妈。”小玛丽重复着,不知是听得懂苏菲的问题,还是只会说这样一个称呼。

    蒙德尔小姐还是提着裙子向苏菲行了屈膝礼:“殿下。”

    “算啦,”苏菲亲了亲小玛丽,“都是家人嘛,叫我苏菲就好。”

    被晾在一旁的马克斯公爵搓了搓手,胡子一翘一翘:“好啊,背着我娶了老婆生了孩子,你,你这小子真不是玩意!”

    “还有你,苏菲!”

    “好啦,巴比,”苏菲将小玛丽抱到马克斯公爵面前,“这就是你巴比的巴比,乖,叫opa。”

    每次看到可爱的小玛丽,马克斯公爵都止不住心里痒痒的。因为和苏菲皇太后不对盘的关系,他前往维也纳的时候并不多,只能在茜茜回家的时候见到他的孙子和孙女。虽然茜茜争取到了亲自教养孩子们权利,可由于国事繁忙,她大多数时间都陪伴在弗兰茨身边,实际上照顾孩子们的,还是苏菲皇太后。

    而苏菲皇太后培养出来的孩子,几乎不用猜就知道他们的模样:温文守礼,一举一动都带着尊贵优雅的皇室风范,就连笑起来的时候,也没有普通孩子那种无忧无虑的欢乐——这每次都能让马克斯公爵想到苏菲皇太后那张古板的面孔。也正因如此,当他看到天使一般的小玛丽,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做祖父的快乐。

    “opa ”

    小玛丽显然被蒙德尔小姐教育得非常聪明,搂住马克斯公爵的脖子,亲了祖父一脸口水。

    马克斯公爵几乎立刻倒戈了——或者说,在心里他早已接受了这一现实,毕竟小玛丽那么可爱,而蒙德尔小姐也温柔知礼,丝毫不像那些处心积虑想要给贵族做情妇的平民女子一般粗俗骄纵。

    更何况他心里对于贵族和平民之间的界限本就模糊,帕森霍芬的孩子们都在这种自由气氛中长大,会拥有这样的思想也就不足为奇。与无趣的政治联姻相比,他更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得到幸福。甚至玛丽出嫁之前他也曾在私下里问过女儿,倘若她不愿意嫁,他也绝不会逼迫——然而当玛丽垂下目光,伤感却坚定地说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时,他只能一边心疼,一边默默地感叹,女儿果然长大了。

    “好吧,过来,让我亲亲你。”

    蒙德尔小姐惊喜地抬起眼眸——这就表示,马克斯公爵已经接纳了她,把她当做家中的一员了。

    路易斯转过头,温柔地和妻子相视一笑。

    马克斯公爵看了看路易斯怀里的婴儿——几个月大的样子,发皱的皮肤已经渐渐长开,白净而细腻,轮廓与路易斯小时候几乎如出一辙,眉目却继承了母亲的温柔。

    “他叫什么名字?”马克斯公爵伸出手戳了戳婴儿的小脸。

    “卡尔。”路易斯回答道,“卡尔·伊曼努埃尔。”

    “哼,我才不管你娶什么蒙德尔,门德尔,曼德尔呢,”

    听到这样的话,蒙德尔小姐慌乱而内疚地低下了头,路易斯却笑着拍了拍妻子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他知道此刻马克斯公爵的气已经全消了,之所以摆出这样一副严肃的模样,不过是因为他和内奈、苏菲联合起来将这件事瞒过了他,他放不下作为父亲的骄傲罢了。

    果然,下一刻马克斯公爵就别别扭扭地道歉了:“对,对不起,”他对蒙德尔小姐歉意地点了点头,“嗯,我是说你娶个平民我不在乎——”

    蒙德尔小姐抿着唇浅浅一笑,挽住路易斯的手臂。

    “可是你们叫我怎么跟妈妈说呢?”马克斯公爵苦恼地皱了皱眉,想到妻子,他有点头痛,之前卢多维卡曾经对他反复叮嘱,让他务必圆满解决这件事。

    “照实说,爸爸,照实说。”路易斯淡定地回答道,凭着他对父亲的了解,他知道马克斯公爵一定会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你就跟妈妈说,我答应绝不会跟亨丽特举行婚礼了。”反正,婚礼已经举行过了。

    “哦哦,照实说。”马克斯公爵喃喃低语,“可即使你妈妈答应了,那些亲戚也会在乎,特别是你苏菲姨妈!”

    路易斯无奈地朝天翻了个白眼。在对待奥地利苏菲皇太后的态度上,他和父亲惊人的一致。

    “你也不为茜茜想一想!她可是奥地利的皇后!”

    “茜茜才不会在乎这些事。”

    “那倒是。”马克斯公爵叹了口气,“好吧,我去找弗兰茨·卡尔,让他给亨丽特封个爵位。”

    苏菲随着父亲马克斯公爵赶往美泉宫——公爵夫人卢多维卡带着大女儿海伦妮已经到了那里,向她的姐姐苏菲皇太后解释儿子的荒唐事。

    “爸爸,你怎么会来维也纳?”

    海伦妮看到马克斯公爵,又惊又喜地亲了亲他的面颊,“爸爸,真没想到!”

    “得了吧,内奈,难道我们家想不到的事情还少吗?!”马克斯公爵没好气地说。

    海伦妮疑惑地看了看苏菲,她还不知道,自己亲爱的哥哥早已经把她们都供出来了。

    “哼,路易斯早就有了老婆和孩子,还有了两个!”马克斯公爵说着,又转过头瞪了苏菲一眼。

    “上帝作证,”苏菲一边为自己辩白,一边向海伦妮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巴比,我真的不知道卡尔的事情——看到亨丽特抱着他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呢。”

    “爸爸,原谅我,我答应过路易斯要保密——”

    “你倒是遵守诺言,可把我坑苦了!”马克斯公爵拧了拧眉,“唉,这叫我怎么跟你妈妈——”

    “维卡!”

    看到提着裙子走过来的公爵夫人,马克斯公爵立即打住了话头,亲昵地吻了吻妻子。

    “马克斯,出什么事了?”卢多维卡问道。每当丈夫这样热情的时候,就一定有事发生。

    “没有,怎么会呢?”马克斯公爵开始对妻子甜言蜜语,“维卡,我就是想你了,不是说好了我要接你回去——”

    “不,你从来没说过。”

    “哦,维卡,你一定是忘了……”

    “去你的,马克斯!”卢多维卡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看到一旁的苏菲,又愣了愣,“你怎么也来啦?苏菲,你不是在意大利——”

    “哦,我只是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巴比,才跟他一起过来的。”

    “天知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卢多维卡摇摇头,拉起马克斯公爵走到一旁,“说正事,你跟路易斯谈过了没有?”

    “当然。”

    “之后呢?有没有结果?”

    面对妻子的追问,马克斯公爵有点心虚:“没有。哦不,有的,不不,没有……”

    “到底有没有!”公爵夫人简直要被丈夫的吞吞吐吐折磨疯了。

    “当然,当然是有的。”马克斯公爵笃定地回答,“路易斯向我保证,他绝对不会再跟那个蒙德尔小姐举行婚礼了!”

    “哦,是真的?这可太好了!”公爵夫人长舒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交握,“感谢上帝!”

    苏菲看了一眼不知实情,还沉浸在快乐中的母亲,和内奈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明白的眼神。不愧是父子,她默默地想,连说词都一模一样。

    马克斯公爵和苏菲理所当然地留在了美泉宫,参加苏菲皇太后和弗兰茨皇帝专门为海伦妮举办的舞会。

    这位姨妈似乎对她十分喜欢,将苏菲介绍给了许多贵族少年,还特意让苏菲跟她最小的儿子路德维希·维克托跳了舞。这不会是想插手她的婚事吧——要知道公爵夫人卢多维卡一向尊重苏菲皇太后,对她的意见几乎从不反对。早知道就不装得那么乖巧了,苏菲有些后悔,那些繁琐刻板的宫廷礼节简直折磨人,她耐着性子做出一副举止优雅的模样,可不是为了让这位姨妈决定她未来的丈夫。

    至于马克斯公爵,则顺利达到了他来维也纳的目的。一番密谈之后,皇帝陛下的父亲弗兰茨·卡尔大公答应封蒙德尔小姐为瓦勒湖男爵——这样两个行事不羁的人想出的封号自然也不怎么靠谱,瓦勒湖这个封号,来源于弗兰茨·卡尔大公前些天钓到青鱼的地方。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在一行人回到帕森霍芬不久后,那不勒斯又传来了坏消息:撒丁首相加富尔在撒丁和奥地利统治的边界挑起了一场又一场军事争端;而西西里和那不勒斯,也在叛乱头子加里波第的煽动下,暴乱频繁。

    意大利民族独立和统一战争,就这样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要说:opa就是德语中的“爷爷”。

    蒙德尔小姐的封号“瓦勒湖男爵”(frei von wallersee)的来源,采用了电影里的说法。她的儿子karl eanuel在婴儿时代夭折。

    加里波第(gieppe garibaldi),意大利将军,政治家和爱国者。与意大利首相加富尔伯爵(caillo ben, untcavour)、萨丁国王伊曼努埃尔二世(vittorio eanuele ii)、意大利政治家马志尼(gieppe azzi)一起,被称为意大利“祖国之父”。

    第一卷  40少女的祈祷

    “嘿,我说苏菲,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路易斯看着皱眉苦思的小妹妹,十分不解,“那些意大利人又不是现在才开始闹,这么多年了都没成功,这次能有什么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苏菲依旧拧着眉,咬了咬嘴唇,“路易斯你说……奥地利会不会跟撒丁开战?听说那边几乎天天都有暴动发生,玛丽究竟安不安全?那些流亡的革命党个个都仇恨王室,如果战争真的打起来——”

    “就凭那些意大利人?”路易斯不屑地嗤笑一声,“自由,散漫,毫无纪律……他们做咖啡和披萨还行,准备战争?哈,恐怕他们还没睡醒呢,就已经被俘了。”

    他端起手边的啤酒,抿了一口:“即使战争真的打起来,也没有什么好怕的。撒丁那个小国,能有多少军队?米兰和威尼斯1848年革命的时候还自不量力地闹独立,那么大的教训也没能让他们学得聪明一点。”

    “可现在不是1848年。”苏菲说,“拉德茨基元帅已经去世了,听说那个叛乱头子加里波第十分骁勇善战——”

    “他如果真的有能耐,也不会在外面流亡了这么多年。一群乌合之众而已,走到西西里还没有解散,已经是天大的好运气了。苏菲,有时间你不妨多操心一下你的声乐和舞蹈课。”路易斯伸出手抚平妹妹紧蹙的眉峰,“总是这样皱着眉,你很快就要长皱纹啦。”

    “可是——”

    苏菲还想再说些什么,刚刚开了个头便被路易斯打断:“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和戈克作为哥哥,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在意大利有危险吗?小女孩还是离战争远一点比较可爱——告诉我,苏菲,你不想跟那位同名的姨妈一样,做个冷冰冰的政治家。”

    从某种程度上说,路易斯对意大利人的评价并没有错。当撒丁王国对奥地利宣战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在嘲笑这个小国不自量力的行为;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与撒丁秘密结盟的路易·拿破仑紧接着向奥地利宣战。他派出了13万士兵,2000名骑兵,装备有300多支枪——这是整个法国军队的一半。

    但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怀疑哈布斯堡们会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作为军事大国的奥地利,派出了22万步兵和2万多名骑兵,装备了800多支枪——几乎是法国和撒丁联军的一倍。

    战争开始时的走向,也在人们的预料之中。

    在兵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奥地利接连取得了几场胜利,可伦巴第指挥官久洛伊伯爵的犹豫不决和谨小慎微却断送了这一战果——他指挥军队在提契诺河周围漫无方向地行进了几天,才终于决定渡河发动进攻。然而这个时候,从天而降的暴雨打乱了他的计划,成片被淹没的稻田使军队前进的速度与爬行无异。

    当久洛伊伯爵率领的军队终于抵达韦尔切利和都灵时,法国援军也赶到了。面对来势汹汹的路易·拿破仑,疲惫不堪的奥地利人不得不转入防御,久洛伊伯爵一再退守,驻扎到了伦巴第大区的东部。

    久洛伊伯爵立即被撤职,接替他的是奥地利皇帝弗兰茨·约瑟夫自己。在索尔费里诺,皇帝陛下指挥了他人生中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战役。虽然这位勤勉的皇帝拥有出色的个人魅力和极大的军事热情,却掩盖不了他在战术上的平庸——九个多小时的激战之后,奥地利军队付出了3000多人死亡,上万人受伤和8000多人失踪被俘的沉重代价。

    幸好路易·拿破仑并未继承他叔叔的军事才能,事实上,他是个不计后果的冒险家,军事修养和奥地利皇帝弗兰茨差不太多,人格魅力方面则远远不及——本来已经占尽优势的法国军队伤亡人数和奥地利几乎不相上下,惨胜如败。

    在普鲁士和德意志各个邦国的压力下,路易·拿破仑签署了停战协定。伦巴第大区的绝大部分——包括首府米兰——被奥地利移交法国;而威尼斯所在的威尼托大区则仍然处于哈布斯堡家族的控制之下。因为这个停战协定是在撒丁王国完全不知情的时候签订的,撒丁方面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慨,首相加富尔愤然辞职。伦巴第地区被移交撒丁,法国按照战前的秘密协定占领了尼斯和萨伏伊,法国—撒丁同盟正式破裂。

    然而这一切却激怒了尼斯人加里波第。

    他无法容忍家乡处于法国人的统治之下——加里波第当即纠集了一千人的志愿军,与当地的反抗军联合,夺回尼斯之后,又正式开始攻打西西里。

    年轻的王后玛丽发出了紧急求救信,向她巴伐利亚的哥哥和维也纳的姐姐求援。

    “弗兰茨,告诉我,你会帮玛丽的,对不对?”

    “哦,茜茜……”弗兰茨几乎不敢直视妻子满怀希望的目光,“我对我们小妹妹的困境十分担心……”

    茜茜虽然不谙政治,但她向来聪慧,这些年的皇后生涯又让她具备了非同一般的敏锐:“弗兰茨,你这么说,是打算袖手旁观了?!”

    “茜茜你要知道,和撒丁的战争之后,奥地利军队折损极大,国内的经济形势也不乐观……”弗兰茨犹豫地解释着,这相当于是明显的拒绝了。

    “弗兰茨,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无动于衷。”茜茜几乎绝望了,“我可怜的玛丽……”

    “不,茜茜,你别这样……”

    看到茜茜的泪水,弗兰茨心中狠狠一痛,他何尝不想帮这个小妹妹,何尝不希望奥地利成为一个强盛的帝国!

    他紧紧拥住妻子,茜茜滚烫的泪水落在他的胸前:“我会给那不勒斯方面写封信……”

    皇帝陛下的信写得十分高明。

    他表达了自己对两西西里局势的担心和忧虑,并且安慰说,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糟糕,奥地利也绝不会任凭撒丁方面无所顾忌地胡作非为。

    然而从始至终,他一个字也没有提到可能的军事和财政援助。

    那不勒斯王室自然不是傻瓜。

    他们需要一个看得见的保证——比如,皇后陛下的另一个妹妹。

    “不要嫁过去!”

    苏菲冲着马蒂尔德大喊,“这完完全全是个政治交易!”

    马蒂尔德垂下目光,细声细气地回答:“我知道。”

    “不,你根本不知道!西西里风雨飘摇,你嫁过去能改变什么?!你是会制造枪械,还是会指挥军队?!你的枪法甚至没有我好!”

    “可我比你大四岁。”马蒂尔德看着苏菲,微笑,“正好是订婚的年纪。”

    “马蒂尔德你清醒点!”苏菲用力晃着姐姐的肩膀,“现在的局势还没到那一步——总会有办法的!”眼前的一幕与玛丽出嫁前惊人的相似,苏菲心中突然涌起铺天盖地的无力感,“玛丽的婚姻作为牺牲还不够吗?!你们一个一个都当自己是基督耶稣,自我牺牲拯救世人?!”

    “苏菲,”马蒂尔德忽然严肃了语气,“第二条诫命。”

    “……不妄称上帝之名。”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许久,睁开,“可奥地利若是不想出兵,皇后陛下的一个妹妹还是两个妹妹,又有什么区别?!相信我,不一定要指望奥地利的——巴伐利亚也有自己的军队,那个叛乱头子的志愿军不过只有一千人而已!与其让我们为你担心,不如留下来一起想办法!即使抛开政治局势不谈,那不勒斯王室也绝不是个好的选择!那不勒斯国王的弟弟风流成性——马蒂尔德,你不会有幸福的,不会不会的,你听到没有?!”

    “每个人的幸福都是不同的。”

    马蒂尔德静静地说。苏菲几乎不认识这个姐姐了——马蒂尔德一向不怎么说话,甚至安静到会被忽略。在家里,她总是那个最不起眼的存在。

    “而我的幸福,”她看着苏菲,目光里有不容怀疑的认真。语调仍然像麻雀一般轻细,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就是嫁到那不勒斯,跟玛丽在一起。”

    婚约很快被定下。

    苏菲简直要被接连不断的事情折磨疯了——这种眼看着自己的最亲近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上注定是悲剧结局的道路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几乎令她窒息。

    她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为什么记得茜茜,却不记得她兄弟姐妹的人生轨迹!

    为什么画得出火车站的设计稿,却对枪械的构造一无所知!

    为什么对政治和军事如此迟钝!

    苏菲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一片青青紫紫的痕迹。

    她知道意大利迟早会成为一个统一的国家,却对确切的年份毫无印象。

    如同她的记忆里并没有奥地利和撒丁的战争;而对于未来,她只剩茫然无措。

    再次站在荣格夫人的服装店,苏菲不由得怔了怔。

    还是那个宽敞的店铺,玻璃橱窗里展示着最新款式的礼服裙和丝巾;还是巨大的红木柜子,各式各样的衣料被叠放整齐分门别类。这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似乎只要闭上眼睛,便看得到玛丽依旧笑嘻嘻地歪着头,学着内奈的模样翻看从巴黎来的衣料。

    “这是刚刚从葡萄牙运来的。”

    荣格夫人介绍着手上红色的布匹,“殿下您看,色彩十分迷人,保存得非常小心,如同它在里斯本被纺织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如果您用来做礼服裙的话,最合适不过……”

    苏菲站在店铺的另一边,看着荣格夫人身旁的马蒂尔德。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裙子,配上白色的珍珠耳坠和白色的园丁帽,远远看上去,几乎要将她错认为玛丽——马蒂尔德和玛丽向来最为要好,面容也极像,甚至……就连人生,都如此相似。

    “对不起,”她慌乱地开了口,“我能到外面等吗?我觉得有点热。”

    ——这明明是冬天。

    马蒂尔德迟疑片刻,却没有追问妹妹蹩脚的借口,点了点头说:“当然。苏菲,你去吧。”

    苏菲站在玻璃橱窗外,看着街上各式各样的店铺和来来往往的行人。

    慕尼黑。慕尼黑。

    这里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从来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苏菲伸出手去阻挡射到脸上的阳光,并不炽烈的阳光在白色手套的反射下照进眼睛里,刺激得泪水止不住溢出眼眶。

    她很想恣意地大哭一场,可是她不能哭。

    她想要找一个人依靠,可是茜茜在维也纳,内奈在雷根斯堡,就连马佩尔……都不在她身边。

    原来美好的童话背后,是绝望而无奈的现实。

    突然间,咣当咣当的落地声响起,苏菲回过神,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街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敞篷马车,马车的座位上并没有人,横七竖八地摆满了一堆黑色的皮箱。地上还散落着十几只箱子,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低着头正在整理,只看得到他深灰色的厚风衣和宽边的软呢帽。

    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苏菲的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这真是美好的一天。”男爵夫人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

    “是的,乔安娜。”苏菲弯起眼睛,低低地念,

    “记得七月中和你相别,

    重逢时已是严冬正月;

    那时正是溽暑的热天,

    现在已是阴凉而严寒的时节。”

    “殿下,您在说什么?”

    “海涅。”苏菲笑了,那笑容映衬着慕尼黑二月的阳光,将整整一个冬天的冰雪消融。

    “海因里希·海涅,还乡曲。”

    “请问——”

    苏菲走到马车旁边,如同很多年前,第一次在郊外见面时那样看向低着头收拾东西的少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少年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的神色,接着,是满满的惊喜和温柔。

    “艾德加,你在做什么?”

    随着这声呼唤,一个穿着深黑色格子马甲的中年男人向这边走来,眉目间与艾德加有八分相似,“拉尔斯说你回来了……”他看着散落一地的箱子,皱了皱眉,“怎么这样不小心,如果摔坏了器材——”

    弗兰茨·汉夫施丹格尔抬起头,这才发现站在一旁的苏菲。他愣了愣,随即恭敬地弯身行礼:

    “公主殿下——”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