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透明的小溪!这一切真是让我心醉——我真想再也不回到那座令人窒息的宫殿!”
苏菲侧坐在马上,只是微笑,却并不答话。
“我们比赛!”路德维希抬起马鞭,指了指前方的城堡,“看谁先到那里!”
少年策马疾驰,外套的衣角在呼啸而过的风中猎猎作响。隔得很远,还听到他欢快恣意的笑声。
然而片刻之后,路德维希便掉转了马头:“苏菲,你怎么还在这里?”
红裙的少女几乎还在原来的位置,拉住缰绳,任凭马匹悠闲地踩着细碎的步伐。
“我并不那么擅长骑马。”苏菲无辜地偏头。
她喜欢的是像男人一样无拘无束地奔驰,这样侧坐的姿势并不熟练,仅仅能够维持着优雅的姿态缓步前行而已。更何况她从未在下雪天骑过马——即使戴着手套,指尖也冻得有些发僵,手臂上的伤处似乎又针扎一般地开始疼痛。
“可帕森霍芬的女孩都擅长骑马!”路德维希不满地皱了皱眉,“我前些天去看望茜茜的时候,还跟她一起骑马!茜茜是个多么出色的骑手,她甚至能跳过篱笆和花丛!”
“很可惜,我不是茜茜。”
苏菲冷笑,“我不喜欢瓦格纳也不擅长骑马,做不了你心目中完美的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跟俾斯麦和罗恩玩,苏菲小朋友你还是太、嫩、了!
一起骑马的phie和dwig。事实上,这是一幅想象画——历史上的phie马术并不出色,而很多人指出画上的phie相貌不像自己而是像sissi了。phie在婚后曾经特意上过马术课,当然,这不是她自己而是她丈夫要求的。
第一卷 36少女的祈祷
慕尼黑的冰雪尚未融化,时光已经悄然迈入了1859年。
玛丽的婚期定在2月3日,然而因为婚礼将会在那不勒斯举行,新年之后玛丽便要离开慕尼黑赶往意大利。茜茜在来信中特别写道,希望玛丽前往夫家的途中能在维也纳停留几天——对于弟弟妹妹们来说,茜茜始终是那个活泼美丽的姐姐,即使成为了奥地利的皇后,彼此之间亲密的关系也没有丝毫改变。
公爵夫人卢多维卡简直忙得喘不过气来,最令她头痛的是,玛丽在身体上还未“成熟”——西方的女孩普遍早熟,在这个十四五岁订婚,十六七岁就嫁人的时代,快要满十八岁的玛丽至今仍未初潮,无疑是个大问题。要知道,茜茜十八岁的时候,已经成为母亲了。
所以从婚约定下的时候开始,一批又一批医生便前来帕森霍芬,用热水浴和血蛭为她治疗。那些黑乎乎的环节动物看起来十分令人反胃,特别是当一大堆水蛭聚集在玛丽身上吸血的时候,那样的情景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然而这种古老的传统疗法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效果,直到出发的前几天,玛丽的初潮依旧没有来。卢多维卡十分担心,玛丽本人倒是很平静,她清楚地知道这次婚姻的意义,早已摒弃了所有浪漫的幻想。
直到某一天晚上,她被苏菲神神秘秘地拉进屋子的时候,才第一次出现了其他的表情。
“苏菲你……”玛丽看着眼前1万古尔登的支票,愣了愣,“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1万古尔登对于王室来说绝对算不上富有,她们姐妹每个人每年的置装费用就有几千古尔登。可是作为尚未成年的公爵小姐,她们无法领取固定的年金,而从母亲手中领到的零用钱,每年不过1000古尔登而已。
“你不会是把攒了十年的零用钱都拿出来了吧?”说完,玛丽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十年前苏菲还是个小娃娃呢,公爵夫人卢多维卡许诺的零用钱,是从6岁才开始的。
“我知道这些钱一点也不多。”
苏菲坐在玛丽身旁,叹了口气。这些钱的确是她攒了几年的成果——对于一向缺乏商业头脑的小公主来说,她虽然明白金钱的重要性,在这方面却没有丝毫天分和兴趣。她没有接触国与国之间贸易的条件,至于股票和债券,看在上帝的份上,如果让她去操作,不赔钱就算好了。
“茜茜跟内奈给你的肯定比这些丰厚——不,玛丽,你先听我说完,”苏菲拉住姐姐的手,“其实我本来想帮着妈咪准备你的嫁妆,可是你知道,我一向对穿衣打扮不在行,我选的裙子,你多半是要嫌丑的。还是马蒂尔德比较知道你的心意。不过我想,身边多一点钱总是没有坏处——特别是你要嫁去两西西里,不像内奈和茜茜离我们这么近,恐怕见一面都不方便。”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是你所有的钱了吧?”
“攒钱就是为了花的嘛。”苏菲并没有否认。
“你老实告诉我,这些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玛丽,你简直要成为第二个内奈了。”苏菲被姐姐严肃的表情逗笑了,“你放心,我什么危险的事情都没有做,也没有被任何人骗。”
说起来,这件事情要多谢冯·克伦策教授和他的助手格奥尔格——唔,现在格奥尔格已经是独立的建筑师啦——几年前苏菲路过unden的时候曾经拜访了在那里参与火车站改建工作的格奥尔格,心血来潮画了几张设计稿给他看,却被他大加赞赏。
事实上这些都不过是后人的智慧——苏菲虽然对unden这个小镇毫无印象,但欧洲那些著名火车站的设计图却和其他的经典案例一起被印成册,在她无聊的时候曾经当作图画书翻过无数遍。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记忆深处父母和外公趴在巨大的绘图板上画图的样子——在她很小的时候,还没有cad这类绘图软件;薄薄的透明图纸十分锋利,她常常因为不小心被割破手指;沉甸甸的长条镇纸,各式各样的尺子,几十管粗细用处各不相同的水笔——这一切的一切,从第一眼看到的那一刻就令她无比着迷。
她曾经因为觉得好玩帮父亲画过住宅楼的设计图,也曾经傻乎乎地问过为什么图纸被“晒”了之后会变成蓝色。当鹅毛笔触到硬皮纸的时候,那些记忆如同本能一般,纷至沓来。
“殿下……”
虽然知道苏菲在秘密跟着冯·克伦策教授学习,可那个时候格奥尔格还是惊讶得有些语无伦次,“您简直……您简直是个天才!”
“多谢夸奖。”苏菲毫不谦逊地点点头,“我也这么想。”
“可是您都不用工具……”格奥尔格盯着苏菲的几张草图,那些线条和圆弧,如同用尺子和画板描绘出来的一样精准。
小公主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中有些窘迫又有些怀念:“相信我,你画多了也会这样的……”
作为家中传统的一部分,苏菲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学素描。一个出色的建筑师,首先是个画家——可她却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特长:最开始的时候,她和周围的同学一起画石膏几何体;当周围的同学开始画静物的时候,她还在画石膏几何体;甚至当周围的同学开始画石膏人像的时候,她依旧在画石膏几何体。
她唯一可以引以为傲的地方,就是在画了整整三年的石膏几何体之后,对于点线面和空间透视关系的把握异常出色。
不久苏菲便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然而格奥尔格却寄来了一张200古尔登的支票——用他的话来说,虽然知道公主殿下决计不会在乎这样的小钱,但是既然参与了设计,便是她应得的酬劳。
格奥尔格很显然多虑了。
不过十几分钟便能拿到普通工人一整年的薪水,这让苏菲十分开心。她的零用钱早已入不敷出,背着母亲买那些纸笔和制图工具就是不小的支出,有时也会寄些钱给艾德加——他为了她的心愿东奔西跑,将各式各样的建筑拍下随信寄过来,她总不能让他白白付出。虽然艾德加每次都说没关系,可是苏菲知道,在这样一个摄影技术刚刚起步的时代,拍照片无疑是件很奢侈的事情。最普通的摄影师每年的收入就是工人的六七倍,还是除去昂贵的器材和试剂的费用之后。更何况那个少年寄来的每一张照片的成像效果都十分优秀,即使连最微小的细节都清晰可辨——艾德加虽然从未提起,但苏菲却明白他绝不会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在冯·克伦策教授的帮助下,苏菲用“奥古斯特”的名字参与了几次普鲁士车站的改建工作。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对建筑学和园林风景拥有极大的兴趣——当然,那个时候他还没有中风瘫痪——他任命申克尔为普鲁士的宫廷建筑师,并出资供他远赴英国进行考察。申克尔一生中最重要的设计作品几乎都在柏林,而作为申克尔最坚定的支持者,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对申克尔的设计风格也极为推崇。所以有了与申克尔师出同门的冯·克伦策教授的推荐,苏菲的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并且从不来必担心身份暴露。
虽然她不擅长理财,却也不多不少地攒下了一笔——当然,她最大的乐趣来自于画图本身而不是赚到钱这个事实;但每当想到这些钱来自于普鲁士的国库,就令她成就感翻倍。
苏菲曾经拿出5000古尔登,试探地询问图恩和塔克西斯王子能否帮她进行投资。然而事情的结果,却是海伦妮严肃地找她谈话,询问这笔钱的来源。在她不得不对姐姐坦白之后,海伦妮又郑重地说,虽然每个人都可以拥有特别一点的小爱好,但是作为一个公主去画设计图,不但有失身份,还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只能一边在心里感叹海伦妮和丈夫关系的和睦,一边缠着姐姐让她发誓不告诉任何人。
“……苏菲?”
“啊,”她这才回过神来,“玛丽,你要相信我。”
“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玛丽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是苏菲,从小到大全家就数你鬼主意最多,小时候你偷偷带着马佩尔去奥地利的事我还记着呢,路易斯还责怪了我好久。”
苏菲懊恼地捂住脸:“这真是我一辈子的污点了……”
玛丽微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妹妹的长发——刚刚洗过,还有些湿润,带着泡沫清新的味道。
从某种程度上说,她和苏菲的关系并不如与马蒂尔德那样亲密,然而很多时候,对马蒂尔德不会说的话,她却会告诉苏菲。尽管从小到大她们几乎总在斗嘴和打闹,但是玛丽知道,从内心深处,苏菲其实是能够理解她的。
对于她做的每一件事,无论对错,马蒂尔德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陪在她身边;苏菲则会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地替她分析利弊——那些想法尽管幼稚,却因为发自真心,而令她无比感动。
“苏菲,这些钱你自己留着好啦。”玛丽玩着苏菲的头发,发梢在她指尖打着卷儿。小时候她曾经暗暗嫉妒过苏菲浅金的发色——姐妹之中,只有她一个人继承了公爵夫人卢多维卡的特质,或许正因如此,母亲才对她格外宠溺。
“那不勒斯王室,怎么也不会亏待他们的王储妃。不然,你留着送给马蒂尔德也好。”
“玛丽,你不要推辞——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苏菲的语气十分低落。她无法阻止已成定局的政治联姻,也不知道玛丽嫁过去后面临的将会是什么。“如果是我,”她抿了抿唇,“不能嫁给我喜欢的人,必定要拥有很多很多钱才行。”
玛丽噗嗤一声笑出来。
“苏菲,那我就收下啦,虽然这些钱一点也不多。”玛丽抱了抱小妹妹,苏菲的心意,她当然明白,“相信我,你会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不必像内奈和茜茜那样幸运,只要比我幸运就好了。”
玛丽离开之前,宫廷摄影师弗兰茨·汉夫施丹格尔再次被请到帕森霍芬,为这位准新娘和她的兄弟姐妹们拍照。
“听说汉夫施丹格尔先生的儿子也是个摄影师?”
在拍照片的间隙,苏菲装作无意地问那个帮忙搬运器材的小学徒。
“啊!呃……是的,殿下。”这个年轻人显然跟随弗兰茨·汉夫施丹格尔的时间并不长,想来是第一次进出宫廷,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
苏菲微笑,试图缓解他的紧张情绪:“你叫什么名字,先生?”
“我叫拉尔斯,殿下。”
“拉尔斯。”苏菲点点头,“他也替别人拍照片吗?”
“谁?哦,您是说汉夫施丹格尔先生的儿子……”拉尔斯微微低着头,并不直视苏菲。眼前的小公主虽然比他小了六七岁的样子,可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弯弯的,比天空还要澄澈,让他不自觉地更紧张了,“不,他不在慕尼黑。”
“不在慕尼黑?”
“不在,殿下。”拉尔斯回答道,“他前几天写信回来说,去了波兰……”
苏菲的心忽然一点一点沉下去。
时光果然是世界上最无情的东西。
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多之前在伦敦,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收到过艾德加的来信——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会不会就这样无疾而终;她也不知道那些一起走过的年少时光会不会如同清晨的露珠,注定在太阳出来的时候消失,只留下一个美丽的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摸一把阿诺姑娘,谢谢姑娘的地雷~
本来打算周天双更的,姑娘们如此之高的bw比例,赤裸裸打击我的积极性啊……哼,下一章扔个大雷出来炸bw!
arie的照片。
第一卷 37少女的祈祷
在玛丽出嫁前的几个晚上,公爵夫人卢多维卡几乎担心得整夜无法入睡。
每当想到近在眼前的分离,她就感到越来越痛苦。心底深处,卢多维卡清楚地明白玛丽不可能像她的姐姐们一样获得美满的爱情——在这样一个充斥着政治联姻的上流社会,贵族小姐的命运早已注定。为家族利益做出牺牲,是她们无法推卸的责任。
特别是联想到自己的婚姻——卢多维卡与马克斯公爵的结合最初同样是出于政治需要,她的初恋,是一个叫做米格尔的英俊少年。这个少年,后来成为了葡萄牙的国王。就连她嫁作王后的姐姐们,也都有各自无法忘记的故事。
卢多维卡只能安慰地告诉玛丽,即使并非为了爱情而结婚,同样可以拥有温馨和睦的家庭生活——她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更何况作为一个国家的王后,注定会拥有极大的财富和崇高的地位。
女儿嫁入王室毫无疑问会给整个家族,也给她带来荣耀;可是作为母亲,她始终希望女儿能够获得幸福。卢多维卡知道玛丽将要面对的是什么:陌生的国家,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民。她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要看到光明的一面:玛丽现在年纪尚轻,或许能够尽快地适应环境——然而这样的理由,她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无论公爵夫人卢多维卡有多么不舍,玛丽还是在一月中旬离开慕尼黑,踏上了前往那不勒斯的旅程。途中,她在维也纳停留了整整两个星期——在这期间,她和茜茜几乎形影不离。或许是为了补偿这几年的聚少离多,茜茜给予玛丽的,是溺爱式的照顾。这个妹妹如今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相貌与她十六七岁的时候极为相似,容色娇美,让她止不住回忆起自己出嫁时的情景。
二月初,新娘一行人到达那不勒斯。这个时候,苏菲才第一次见到了传闻已久的那不勒斯王储。
“那个意大利人刚刚过了23岁生日,可看上去,却比他实际的年龄要老了十岁之多。玛丽站在他身边,看起来简直像他的女儿……”
这样刻薄的评价,苏菲当然不会说出来。可是晚上回到房间之后,却在日记上详细地描述了对那不勒斯王储的印象。
“或许是因为早有心理准备,他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么丑——当然也绝不好看。他个头不大,只比玛丽高了半个头。要知道玛丽的个子算是姐妹当中最矮的——唔,我还没有成年,当然不能算——他还没有茜茜高呢。与热情开朗的路易吉相比,他简直不像个意大利人:苍白、阴郁,虽然并不瘦弱,却能让人感觉到他的不健康。他的话很少,反应也很慢,几乎不怎么跟玛丽交流,当然更别提我们——我甚至怀疑他的智商并未达到普通人的及格线。拥有这样一个王储,我不得不为两西西里王国的未来担心。好吧我承认,两西西里跟我并没有关系;只是,我绝不希望玛丽成为末代王后——但愿这些只是杞人忧天。”
“与此相比,倒是他的弟弟特拉尼伯爵更加让人印象深刻。特拉尼伯爵是个相貌端正的年轻人,特别是在他哥哥的衬托下,看起来甚至有几分英俊。事实上,特拉尼伯爵是那不勒斯王储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的母亲是奥地利的玛丽亚·特蕾西亚女大公——哈布斯堡的基因,果然还是不错的。这一天几乎都是他在陪伴我们,他十分健谈,为人处世也更加得体。如果玛丽嫁的人是他,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糟糕。”
苏菲放下笔,默默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马蒂尔德的丈夫会是谁,她将来又会嫁给谁呢……她忽然想起那个吉卜赛女人的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那天遇见的少年……或许早已走出了她的世界。
婚礼结束之后,马克斯公爵一家人立即返回了帕森霍芬。
1859年似乎注定不会平静,此时还有另外一件大事等着他去解决——蒙德尔小姐再次怀孕,而长子路易斯则态度坚决地要求娶她为妻,甚至不惜为此放弃所有的继承权。
马克斯公爵还没有开始为长子的事情操心,那不勒斯方面又传来了消息:5月22日,两西西里国王去世,那不勒斯王储正式继承王位;嫁过去才三个多月的年轻王妃,就这样成为了两西西里的王后。
然而这个时候,成为王后的玛丽却并没有人们预想中那样高兴。她写来的信中虽然从未提起两西西里的国内形势,可字里行间却总是透着忧愁。
“哦,我的玛丽,”公爵夫人卢多维卡读完玛丽的信,抚着胸口叹息道,“这个可怜的孩子,她在想家了。”
“不错。”马克斯公爵说,“她一定是在想家。维卡,你带着马蒂尔德和苏菲去看看她吧。”
“哦,我真希望我能去。”卢多维卡满面忧色,“可是路易斯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几乎在贵族圈子里传遍了,我必须得去一趟维也纳,找苏菲商量一下才行……”
马克斯公爵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安慰道:“别担心,维卡,总会有办法的。”
马克斯公爵的乐观态度很快得到了验证。
当苏菲在写给马蒂尔德大公的信中烦恼地提到这件事不久,马蒂尔德大公的母亲,巴伐利亚公主希尔德加特便写信给公爵夫人卢多维卡,提到她最近会带着女儿去一趟那不勒斯,询问是否能够邀请苏菲姐妹两个一同前往。
“啊……这可真是,这可真是太好了!感谢上帝!”卢多维卡终于放下了一件心事。
“我居然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么神通广大。”
见面的时候,苏菲笑眯眯地向马蒂尔德道谢。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马蒂尔德拉起苏菲的手,两个女孩并肩坐在马车上,亲密得像是姐妹一般,“比如,两西西里的前任王后玛丽亚·特蕾西亚,是我的姑姑。”
再次见到玛丽,苏菲不由得愣了片刻。
不过几个月时间,玛丽就从一个美丽活泼的少女迅速蜕变成一个沉稳优雅的王后,成熟而冷静,就连姐妹相见的时刻,也无法从她脸上找出多少惊喜激动的神色。果然,王后从来都不是那么好当的——苏菲看着姐姐眼睛里掩饰不住的疲惫和风霜,默默地想。
希尔德加特公主在那不勒斯停留的时间并不太长,按照计划,她还要前往米兰和威尼斯拜访朋友。临行的时候,马蒂尔德坚决要求留下来陪伴姐姐;苏菲犹豫了片刻,选择跟随希尔德加特表姐一同离开——这些天玛丽时而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她明白,很多事情,或许玛丽只想跟从小到大最亲密的马蒂尔德分享。
希尔德加特公主带着自己的女儿和苏菲住在蒙扎的皇家别墅。这座别墅是属于哈布斯堡家族的财产,建造于18世纪,当初之所以选择蒙扎作为建造地点,就是看中了这里优越的地理位置——就在米兰城外,是消夏和打猎的绝佳去处。
而希尔德加特公主在这里落脚,则有着自己的考虑:萨伏伊的翁贝托王子就在米兰,她希望女儿能和这位将来的丈夫见上一面。
“不,妈妈,很抱歉,我今天没空。”早已洞悉母亲意图的马蒂尔德总能找出各式各样的理由溜掉,“我今天要跟苏菲一起去市中心的大教堂——我已经跟那里的神父说好了,不能失约。”
希尔德加特公主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可是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马蒂尔德留下这样一句话,便拉着苏菲跑出了城堡。
“你难道就想这样一天天地拖下去?”
从教堂出来的时候,苏菲问马蒂尔德。
“总会有办法的。”马蒂尔德笑了笑,阳光照进她的眼睛里,那双浅蓝色的眸子与苏菲如此相似,“路易吉说,他会娶我。”
苏菲挑了挑眉,并未答话。
“我相信他。”少女重复道,“苏菲,我相信他。”
“……希望他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我知道他不会的。”马蒂尔德拉着苏菲的手慢慢走着,脸上的笑容从未褪去,“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我就不配说爱他。”
苏菲不由自主地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女伴——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色微红,目光温柔,眼眸之中带着笃定的坚持。
苏菲垂下眼睫,习惯性地抿了抿唇角。
或许,她应当交付更多的信任——毕竟一起走过的六年时光不曾消失,她偷偷留起来的那一摞信纸和照片也不会作假。那样一个少年,优雅而温润,平素冷静清淡,却会在每一次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她想起他淡定而执着的目光,想起他帮她完成心愿时认真谨慎的模样,想起他用了誓言一般的语气说,慕尼黑永远在我心里。
或许……
“苏菲!”
“啊?”苏菲有点回不过神来,茫然地皱了皱眉,“怎么了?”
“下雨啦!”马蒂尔德拉着苏菲向前跑,“你想什么呢,我叫了你几遍都没有听见!”
亚平宁半岛总是阳光明媚的,蒙扎的夏天,雨水也并不充沛。然而这个时候雨滴却毫无征兆地落下,不一会儿便打湿了两个女孩的裙子。
“马蒂尔德,你到底认不认识路?”苏菲停下脚步,抹去脸上的水珠,“这是哪儿?为什么我觉得好像离城堡越来越远了?”
“这里是狮子桥,我的小姐。”
一身黑衣的女人,全身都裹在斗篷里,安静地坐在桥的另一边,几乎要和茫茫雨幕融在一起。
“……您是谁?”
女人抬起头:“我说过,我是谁并不重要。”
“啊!”看到女人面容的一刹那,苏菲控制不住地惊呼出声,“您……您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不是记忆中那个美丽的吉卜赛女人。
眼前的女人更像是那个人的母亲,甚至,祖母——失去光泽的脸颊早已不复圆润,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下巴尖瘦,目光沧桑。然而女人戴着的那串不知材料的额饰却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在阴霾的天空下闪闪发亮。
“外貌只是表象,您不应当被迷惑。”她说,“就如同您无论是以怎样的身份存在,都只是您而已。”
“苏菲,你认识她?”
马蒂尔德上前一步,与苏菲并肩而立。
“不。”苏菲皱了皱眉,抑制住心中的慌乱,“她或许是个女巫。”
在这个时代女巫虽然很少被烧死,却仍然令人避之不及。
“这是您最后的机会。”女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水晶球,本应是透明的,却因为周围的迷雾变得朦胧,看起来竟像是凭空悬在她的手上一般,“您真的不想知道未来吗,尊贵的小姐?”
“您可以看得到未来?”马蒂尔德停下脚步,转身。
“当然。”女人扯出一个微笑,她的嘴唇干裂着,“吉卜赛人的水晶球,有神秘的魔力。”
水晶球的光晕似乎在向外扩散,女人托着水晶球的手也被映出白色的光芒。
“我需要一个相信您的理由。”
“如果我说,您的母亲是个公主——”
“马蒂尔德!”苏菲用力拉了拉女伴的手,“我们的身份并不是秘密!”
“当然不是。”女人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仍旧让人不自觉地沉溺其中,“维特尔斯巴赫!哈哈,哈哈……”她沙哑的笑声在雨幕中回响,“神赐予你们无上的荣光和超出常人的美貌才智,你们也必将付出同样的代价!”
苏菲的心跳渐渐化成与女人的笑声相同的频率,她想要转身离开,却仿佛被下了咒语,定定地站在原地,挪不动脚步。
“我愿意相信您。”马蒂尔德伸出右手,覆在水晶球的光晕之上,左手依旧紧紧地与苏菲相握。两个少女的指尖,都同样冰凉。
“马蒂尔德!”
苏菲唤着女伴的名字,可身旁的少女却毫无反应——她怔怔地盯着水晶球,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您真的不想知道命运吗?”
“不。”苏菲闭上眼睛,那个女人的目光,如同魔鬼一般,仿佛能够摄人心魄,“我只想回家。”
“您会回家的。”
女人的嗓音让苏菲不自觉地想起教堂的钟声,肃穆而悠远,荡涤着灵魂,“尘归尘,土归土。从哪里来,就注定回到哪里去——自然伟大的轮回生生不息,每个生命都必将回到永恒的归处。”
“知道吗,”女人抬起头,她的眼睛似乎能够直直看到苏菲心里,
“您的姐姐死于钢铁,您的未婚夫死于湖水,而您,我亲爱的小公主——”
她忽然咧开嘴笑了。
诡异的笑容突兀地呈现在一副饱经风霜的干瘪面孔上,令人不寒而栗。
“和您身旁这位美丽的小姐一样……”
她猛然间凑近了苏菲,低低地,却是一字一顿地在她耳边诉说——
“死于火。”
作者有话要说:左手摸一把小柊,右手摸一把never817,谢谢姑娘们扔的地雷。
没有第三只手了怎么办……萝卜姑娘我下一章再摸你可好?
忽然想起初中一哥们儿政治考试的答卷:物质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三手抓,三手都要硬!噗……
果然双更的吸引力是巨大的。抚摸所有留言的姑娘,爱你们~
先去码字,评论明天再回,不准bw!下一更大约在晚上十点十一点。唔,同样有爆点。
卢多维卡的初恋,葡萄牙国王米格尔(iguel)。
arie和她的丈夫frances。
第一卷 38少女的祈祷
你在胡说!撒旦的情人,蛊惑人心的女巫!
你会被罗马教廷钉在十字架上,用烈火洗净你的罪恶!
苏菲很想这样大喊,却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菲?苏菲!”
马蒂尔德发现了她的异常,晃了晃她的身体,“你还好吗?”
“……是。”苏菲低低地吐出一个音节,脸色苍白,嗓音沙哑。
“我们回去。”她闭了闭眼睛,缓缓地说。
“等一下。”
马蒂尔德拉住苏菲,迟疑片刻,才对那个坐在桥上的女人说,“很抱歉,我今天忘记带钱了。”她从耳朵上摘下一对红色石榴石的坠子,放在掌心,“这些可以吗?”
“您太慷慨了,尊贵的小姐。事实上,一只耳坠就远远足够了。”
“另外一只,是替我的朋友给您的。”
女人捧起马蒂尔德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愿上帝保佑您,尊贵的小姐。”
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刚刚说过,你会死于火!
苏菲的心脏几乎要跃出胸膛,她死死地咬紧了唇,才能避免牙齿格格打颤。
这个吉卜赛女人一定是在胡说——苏菲这样告诉自己,她哪里有什么见鬼的未婚夫!
“苏菲……”马蒂尔德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女伴的指尖几乎完全僵掉了,“你的脸色很差。那个女人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她说……”苏菲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你知道水晶球对我说了什么?”实际上,少女并不在意苏菲的回答,“它说,我不会嫁给翁贝托王子!”
“……你相信那个女巫?”
“吉卜赛人拥有特殊的天赋。”马蒂尔德笑了笑,语气笃定,“她们的预言从来不会出错。”
回到皇家别墅的时候,雨已经不知何时停歇。阳光冲破层层乌云闪耀,快得让人以为刚刚那些阴霾与迷雾都不过是错觉。
这样的蒙扎,简直像是伦敦——苏菲想起在伦敦与那个吉卜赛女人的见面,再次不自觉地皱眉。
两个女孩谁都没有向希尔德加特公主提起她们的遭遇。马蒂尔德自然不会告诉母亲她抗婚的打算;至于苏菲,她最后听到的那些话无异于疯狂,她在想明白之前,不希望给任何人带来困扰。
或许是因为那个女人的话,马蒂尔德居然不再抵抗与翁贝托王子的见面。在蒙扎停留一个星期之后,希尔德加特公主带着两个女孩前往下一站——
威尼斯。
蜿蜒的小巷,古旧的青石板路;交错的水域,轻盈穿梭的贡多拉;这样一个小镇,如同碧波之上荡漾的旖旎梦境。
这里几乎能够满足所有少女的浪漫幻想——只有威尼斯和天空一样蔚蓝的海水,才能孕育出莎士比亚故事里美丽聪慧的鲍西亚。
苏菲一个人走在圣马可广场上——马蒂尔德已经跟着那个热情开朗的少年不知去向,路易吉比苏菲记忆里高了一点,笑容却依旧如同地中海明媚的阳光一般耀眼。
她毫无来由地有些心情低落,索性买了两纸袋豌豆去喂圣马可广场的鸽子。那些美丽的小飞禽在苏菲面前飞过,扑啦啦的振翅声回响在广场上空,与拜占庭式大教堂壮丽恢弘的背景一起,构成一幅完美的画面。
不过这个时候,苏菲可没有作画的心情,解决眼下的麻烦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美丽的小姐?”
每个单词的发音都圆润饱满,带着这种语言特有的宛转。
苏菲蹙着眉峰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男人。卷曲的黑发长及肩膀,褐色的眼睛,圆润的轮廓,嘴角玩世不恭的笑容——典型的意大利人,她得出结论。
她果断地站起身,拍了拍手,提着裙裾转身,一言不发。
“美丽的小姐神情落寞,是否因为缺少了爱的抚慰?”
男人跟在苏菲身后,“你来自哪里?普鲁士?奥地利?还是瑞士?”
苏菲没有回头,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嘿,我的小姐,你不必这样匆忙。”
男人伸出手去拉苏菲的胳膊,“相信我,我会抚平你眉间的伤痛,让你漂亮的蓝眼睛重新焕发迷人的光彩——”
“啊,原来你在这儿!”
苏菲走得匆忙,突然撞上一个陌生人的后背。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子,道歉的话说出口时,却变了内容。
“路易斯,你去哪儿啦?”苏菲亲昵地挽住陌生少年的手臂,欢快地说,“我找了你好久,足足有一刻钟——”
她拽着少年向前走了好几步:“父亲不是说,让我们在广场上等他吗?”
谢天谢地,她的意大利语因为玛丽的关系,总算没有荒废掉。
“哦,美丽的小姐,上帝既然令我们相见,又为何令我们错过——”
跟在身后的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向苏菲送出一个飞吻,却并没有继续跟随。
“喂……”
“真对不起。”苏菲放开少年的胳膊,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迫不得已,谢谢。”
“你就想这样走了?”
“基本上……是的。”苏菲顿住脚步,却并没有回头,“谢谢您的帮忙,愿上帝保佑您平安健康。”
“……苏菲。”
少年站在原地,语气中分明带着笑意,然而令苏菲感到惊讶的是,他说的是德语,“你真的打算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这样走了?”
苏菲抬起头,看到少年面容的那一刻,不自觉地伸手捂住嘴唇——
“……艾德加。”
“……再次见到你很高兴。”
“苏菲——”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我还有事——”
艾德加蹙了蹙眉,走到少女身旁,挡在她的面前:“苏菲,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