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
“但是人们觉得以法律的名义惩治罪犯,剥夺他们的生命就是维护正义;在战场上杀人,因为保卫了疆土就会变成民族英雄。其实一样是杀戮,人们只要给其一个理由,就变成了功绩。在杀人者眼中也一样,他杀的是他自己认为该死的人。”陆云扬淡淡道,“所以他们也没那么可怕,不过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挣扎不出的人而已。”
大家沉默起来,关锦轻轻撕着废纸的一角,寒意却悄悄散去了许多。
“水水!渴死我了!”陈乔羽嚷嚷着就冲了进来,抓起桌上一个杯子就喝。
“哎哎,大姐那是我的杯子!”郑飞叫道。
“我的口水又没有毒!”
“……”
“有新进展吗?”温靖寒道。
“也不算是进展。”顾湘递过来一张照片,“我们去问第二名杜晓月诊所的同事,其中一个人案发时候一直在老家产假,她反映了个新情况,说是杜晓月死之前交往了一个男朋友,好像是三院的医生。只不过她没跟任何人提过,只是偷偷给与她要好的这个女大夫看过一回他的照片。那照片是她网上传过去的,所以女医生保留了没删除。”
“看上去像是偷拍的,侧面。”
陆云扬和关锦一起凑过去一看:“……是他!”
第一卷 27死亡天使(七)
吴萌边换衣服,边听着同事们叽叽喳喳地谈论一天的琐碎。
“吴萌,你下班有人来接你吗?”一个圆脸女孩问道。
“没有,没那么多事儿。我现在改走前面大路,人很多的。”
“想想真是可怕,你说前一天李玲还跟我在这儿说那个病房的一个病人都快不行了还跟她摆脸子,人之将死其言也不善什么的。结果第二天,自己先……”一个年纪大点女护士哀叹。
“行了别提了,我想想就毛骨悚然的。”
一会儿值班室就只剩下两个人。
吴萌问正换衣服的雷静:“怎么这么不高兴。”
“别提了,还不是那个女的,更年期,明明自己长得胖,血管不好找,还净赖我水平差。我就跟她争辩几句,结果被护士长骂了一顿。”雷静气得要命。
“好了,人一生病心情本来就差,能忍则忍吧。”吴萌劝她。
“跟你说啊,你学历好,赶紧听院里的安排,出国进修,早早转到科研上,别在一线遭罪。”
“其实我还挺喜欢在急诊的,很有成就感。”
“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好了,我走了哈。”雷静收拾好就往外走。
吴萌整理好衣橱,拿起包正要走却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串钥匙。她认识那个钥匙圈,是雷静的。真是个马大哈,吴萌拿起钥匙追了出去。
出了门吴萌赶紧往前跑了几步,但是不见雷静的身影。对了,她好像是要穿过青松路去坐末班车的。吴萌赶紧退回去,往青松路跑。
偶尔有辆车疾驰而过,但是路边的人行道上没有人。吴萌叹口气,真是笨,先打电话啊。她掏出手机开始拨打,刚一接通就听见雷静那首nobody骤然划破了街道的安静。
吴萌慢慢扭过头,手机的音乐从不远处的绿化林里传过来。
“雷静……雷、雷静?是你吗?”吴萌觉得嘴都在打颤,但是不知哪来的勇气她慢慢靠近声音来源,踏进了草地。
突然一个黑影闪动了一下,在广玉兰的树间悉索直响。
“谁!”吴萌吓得一动不敢动。
这时手机自动挂断,歌声停止。吴萌接着路灯微弱的换线,发现地上好像有个人影。她深吸了口气,打开手机,朝那个方向照了一下。地上躺着的正是刚刚还在跟她讲话的雷静,她紧闭着双眼,脖子上还缠着什么东西的样子。
过了不知道多久,吴萌才听到自己发出了尖利的叫声。
“关锦快点!”车里郑飞他们正招呼着。关锦揉着莫名酸痛的胳膊,揉着惺忪的
睡眼上了车,三更半夜还要上班真没天理啊。
车子一路狂飙到了青松路,原本安静得小路上已经人来人往了。
关锦走进警戒线,发现陆云扬已经站在那里。一个编外的,倒是积极的很。
吴萌眼尖地看到关锦,站起来冲过去:“警官,你有没有带棒棒糖?”
“……”谁会在三更半夜出门的时候带那种东西!
“唉,我太需要被治愈了。”吴萌可怜巴巴地坐到路边上。
“你叫吴萌是吧,能不能把今晚的情况详细给我们讲讲?”温靖寒也坐到她身边。
吴萌星星眼盯着温靖寒看了一会儿:“好好!”
她从送钥匙开始说起,直到发现倒地的雷静。
“我吓得只会叫了,幸好有一群聚会回家的年轻人路过路口,听到我的叫声赶过来,要不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我听说你给雷静做了急救?”
“是啊,我见有人来了才有了底气,脑子也清醒过来,赶紧上去看雷静的情况,发现她还有脉搏,就赶紧做了现场急救。说实话,我在急诊见多了事故,但是当时是有个杀人犯在,我就吓懵了。真没用。”吴萌自责道。
“小丫头,你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过要知道,其实你的行为很危险,万一凶手是个穷凶极恶的人,要杀你灭口呢?”陆云扬挑挑眉毛,“你要是出事儿,你哥肯定会拿着手术刀杀到警局来的。”
吴萌吐吐舌头:“我没想那么多。”
“如果没有你,雷静今天必死无疑,你不但用医术拯救别人,也用勇气救了别人。”温靖寒赞许道,“你看到凶手的任何特征吗?”
吴萌苦着脸:“没有啊,黑漆漆的,我就看到个影子,轮廓好像比较……瘦。”
“没关系,你要是想起什么来再联系我们。我让丁丁送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陈乔羽走过来:“头儿,医院电话过来说,雷静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很难说。”
“你去医院盯着点,注意她的安全。等她醒过来可以说话,马上做笔录。”
吴萌松了口气,跟着丁丁离开了。
“这是雷静丢在现场的手机。”有警员把一支红色的手机递过来。温靖寒按了下解锁键,发现屏幕是一个女孩的自拍照。关锦眯着眼看了下:“是那个护士。”陆云扬也看了看:“还真是。”
“拜托,说点大家都懂的语言。”郑飞干着急。
“这个女护士就是我们今天,呃不,应该是昨天上午在三院病房见到的,她当时正跟那位照片上的王医生一起工作。”陆云扬解释道。
“看来,真的要请那位王医生来聊聊了。”
关锦听着他们说话,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身上也软软的。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贴上了他的额头,关锦一下子僵住了。
“你发烧了。”陆云扬笃定道。
发烧?关锦活了30多年,从来跟这个词没有任何缘分。原来这叫发烧,可是他明明只觉得冷啊。
“云扬,你送他回去吧,这边有我们就够了。”温靖寒道。
坚决不承认自己病弱无力的关锦被扭送上了车,离开了现场。
车开到半路,陆云扬突然停下车:“等我一会儿,我去买点东西。”说完他下车跑进了一个24小时便利店。
关锦无精打采地缩在座椅上,默默哀悼自己一去不复返的百毒不侵的强健身体。
很快陆云扬就跑了回来,手上多了个盒子,他没说什么,发动汽车,很快开到了关锦家楼下。
“我送你上去。”
“我是发烧,又不是发疯,用不着人看着。”关锦打开车门。
陆云扬一把拉住他,把那个盒子伸到他面前:“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吃药。这个是姜糖,你回去用开水冲一杯,喝完盖着厚被子睡一觉,捂捂汗,明天也许就好了。”
关锦抬眼看看他,很想说用不着。陆云扬却盯着他,目光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关锦实在没力气跟他为了一盒糖争论,一把扯过来,轻飘飘下了车。
回到家,关锦把盒子丢在桌上,去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最后还是烧开水,冲了一杯,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呸呸呸,这什么古怪东西,太难喝了。关锦抱怨着,卷着被子缩成个球,睡了过去。
早上关锦是被热醒的,晚上果真出了一身的汗,被子都有些湿了。关锦赶紧洗了个澡,裹着睡袍出来才觉得神清气爽了很多。看来那个“江湖方子”似乎还有点用。
这时意外地响起了敲门声,关锦心里古怪,这个点儿,除了来蹭吃蹭喝地林白,从来没人来过。
事实上,不是来蹭吃的,是来送吃的。陆云扬毫不客气地一步迈进打开的门:“你起来了,看样子好像退烧了?”
“你来干什么?”
“千鹤听说你发烧,一大早就起来做了粥,赶着我来送给你。你看看,还热着呢。”陆云扬举起手中的保温桶。【爬回床上补觉的千鹤:一大早挖人家起来做粥,没天理啊!】
“帮我谢谢她。”关锦绝不承认是对千鹤做的粥有企图。
关锦低头喝粥,陆云扬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白色的睡袍不是很严实,一大片奶白的皮肤从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来,还有若隐若现的一点……咳咳,陆云扬调开视线,自己是不是修身养性太久了,一大清早就觉得这种画面有点刺激。
就这样,关锦全身心地吃着粥的时候,被自己最讨厌的某人稍微不慎yy了一下……
第一卷 28死亡天使(八)
到了警局,正好遇见那位王医生被请到闻讯室。
他昂着头很不耐烦道:“你们到底要问什么?我工作很忙的,有什么不能在医院问?”
“你觉得他像不像罪犯?”郑飞凑到陆云扬身边。
陆云扬:“我真不是看相的。”
“……”
陈乔羽开门见山:“认识杜晓月吗?”
王斌楞了一下:“谁?”
“杜晓月。方新诊所的护士,那个诊所就在你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那个诊所我当然知道,不过里面的护士我怎么会认识?”
“王医生,我们今天是请你以协助调查的身份来谈话,如果你隐瞒实情,扰乱我们调查的视线,恐怕下次就要到隔壁的审讯室去谈了。”
“警官,我一不杀人放火,二不偷税漏税,至于你说的隐瞒实情。我知道你们在调查最近的案子,我跟这个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说的话对这个案子产生不了任何影响,你不必这样恐吓我。”王斌丝毫不害怕。
陈乔羽跟顾湘对视了一下。顾湘继续:“王医生,我们并没没有怀疑你跟案子有什么联系,只是有些情况如果你不说清楚,我们只好自己去调查。你也知道,调查起来人多嘴杂,万一关于你的一些流言蜚语传出去总是对你不好的。我们可是为你考虑,你想想清楚。”
关锦撇撇嘴,果然都不是善茬儿,顾湘看着温柔细心,其实玩的都是软刀子,一样刀刀致命啊。
王斌果然犹豫起来,“你要保证我跟你们讲的情况都不要透露出去,我不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是认识杜晓月,那是我刚回国进入三院不长时间,有一次回家在路上差点撞了她,后来就认识了。她是个挺小鸟依人的女孩,我开始有些心动。我有空就约她去喝喝茶,看看电影什么的,但是一直都没人点破那层窗户纸。后来,了解多了,我发现她学历不高,见识浅薄,却还安于现状,很多东西都聊不下去,实在不是我理想中的伴侣。于是就慢慢疏远了,没再联系。”王斌耸耸肩。
“就这样?”
“就这样。我知道她出事的时候,她都死了一个多周了。我不是不惋惜,但是为了避嫌,也没有出面做什么。警官,你不会怀疑我杀了她吧?!”
“我们没那么说,你不要激动。那你跟她交往的时候有没有听她提起过什么特别的事儿或者她跟谁起过冲突。”
王斌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她这人没什么企图心,很少跟人发生冲突,就是偶尔抱怨一下病人太计较啊,同事推诿工作什么的。”
顾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恩,我们知道了。你继续吧。”
王斌怔了下,搓搓手心:“谁知道,最近又出事儿。也不知道怎么了,死的都是我认识的人。我跟李玲很久不联系了,当初来三院,我并不知道她也在。”
“你跟李玲以前是什么关系?”
“……你们不知道?!”王斌感觉被骗了。
“你说了我们不就知道了。”顾湘对他笑笑。
王斌无奈摇摇头:“其实也无所谓。我跟李玲是大学同学,她是护理专业的,我们谈过两年恋爱。后来,我选择出国读研,我们就分手了,一直到我博士毕业回国,进了三院,我们没再联系过。”
“那还真是够巧的的啊,你的两任女友都被人杀害在附近。”陈乔羽灼灼的目光盯着他。
“这就是巧合!我没有害她们的理由!”
王斌急了。
“那你认识雷静吗?”
“雷静?这、这跟雷静什么关系?她就是我们科室的一个护士,刚来没多久。”王斌脸色变得很难看,“雷静到底怎么了……”
“今天凌晨,雷静在你们医院附近遭遇了袭击。”
王斌的脸色此时已经不是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送王斌出门的时候,陆云扬突然问了一句:“王医生,你们这批输液管的问题解决了吗?”
“啊?输液管?!”王斌的表情比他听到三个有自己有关的女子被袭击还莫名其妙。
“对了,雷静今早醒了。”陈乔羽告诉后来的关锦他们,“但是她还在惊吓中,思维比较混乱。只记得有什么套住她的脖子,然后一下子被捂住嘴,被人拖进树林,然后一下子被勒住脖子,完全发不出声音没多久就没了意识,她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人的样子她没看见。”
“怎么样?大家什么想法?”温靖寒问道。
“没想到,既然挖出又一段历史,说明这个王斌肯定有问题。李玲、杜小月都是他的前女友,雷静又在他手下工作,谁知道两个人有没有恋爱关系?”丁丁一拍椅子背,“说不定这个王斌就是感情受挫,变成了杀人狂魔。每次谈恋爱失败,就杀掉女友。”
“那输液管呢?他为什么选择这样的凶器?而且这个王斌细皮嫩肉的,不像有这个力气。”郑飞琢磨。
“小白,把王斌的资料给我看看。”陆云扬拿过王斌的档案,翻了翻。
“丁丁说的这种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
“你看看,”陆云扬指着档案,“王斌出身知识分子家庭,父母双全,从小就一帆风顺,大学时候考的学校一般,但是研究生申请到了美国著名大学的医学院,一直读到博士。说明他童年没有什么造成畸形心理的环境,而且个人十分要强,肯努力。这样的人永远把事业和社会地位放在第一位,不会因为感情的偶尔失败而心理崩溃。何况,你们刚刚听到他的口气,他对李玲和杜小月没有任何憎恨或者留恋,反倒是觉得她们的甘于平庸无法追随自己的脚步,是他主动放弃,而非被抛弃。”
“那如果不是感情原因呢?”陈乔羽问道。
关锦却在一边不自觉的摇头。
“关锦,有什么不同意见说出来我们参考一下。”温靖寒注意到了。
关锦看看大家:“王斌身材中等,我看到他的手臂,缺乏锻炼,没什么肌肉。人的爆发力是要以身体作为基础的,王斌的肌肉力量再怎么爆发也不可能一手捂着一个年轻女孩的嘴,一手把她拖到树丛里,而且在瞬间以让她无法发出声音的力量,令她窒息,直到身亡。而且,”他眯起眼,“那不是一个杀过人几个的人该有的眼神。”
“杀过人的人该有什么样的眼神?”自认见过很多杀人犯的郑飞笑道。
关锦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郑飞突然觉得后脑勺嗖嗖发凉。
温靖寒微微皱起眉头。
“小锦这点分析的很对啊,我虽然不懂,但是十分赞同。”陆云扬突然拍了拍手。
不懂你赞同个毛啊!关锦狠狠瞪他,眼中的冰冷不自觉消失了。
“而且我说过,我对这个凶手其实心中是有一个轮廓的。男性,25到35岁之间,身体偏瘦但是体力很好,可能从事体力劳动或者经常进行锻炼,性格孤僻,甚至存在人际交往上的障碍。比较自卑,但是又期望得到认可,在杀人的过程中找到了自信或者挣脱了某种束缚,但是一旦返回社会,他又变成原来的样子,所以不断地通过杀人来获取力量。因为他杀人的间隔骤然缩短,可能有什么东西刺激了他或者他的心理防线出现了崩溃,完全失控了。所以即使知道情况不妙,依然铤而走险,他停不下了。”
“你怎么判断他自卑?这些凶手不应该是狡猾而自信吗?”关锦反问。
“一个自信的凶手,把杀人当成自己的一种乐趣,他自认为掌控一切,大胆张狂目空一切,甚至会一直关注警方的进展,用自己的行动来嘲笑警方的无能。但是这个凶手杀人以后并没有刻意放在容易让人发现的地方,来炫耀自己的成果,现场也没有任何对死者的蔑视或侮辱的迹象;他虽然选择绞杀的方式,但是行动很快,并没有刻意折磨死者或者慢慢享受杀人的过程。最重要的是他在被吴萌发现以后,没有隐藏起来杀人灭口,而是仓惶逃窜,以至于自己的凶器也来不及收回。”
见关锦略带怀疑地看着自己,陆云扬继续道:“但是对于嫌疑犯的心理画像并非一门精密的科学,主要基于心理学、行为学、精神病学等等很多学科的理论和分析者的个人判断,所以不是百分百正确,更何况我在这方面并不专业,所以仅供参考。不要被我的描述框住了思维。”
“所以说,不科学的看相不就是神棍?”关锦小声嘀咕。
这时,关锦的电话响了。
“关警官,我是吴萌。是这样,我今天上班突然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来,是关于雷静的。你是不是有空也能过来一下,我觉得你们也许需要跟一些人谈谈。”
“那好,你留在医院,我这就过去。”关锦挂掉电话。
第一卷 29死亡天使(九)
“警官,你们俩总是同出同进的,是搭档吗?”吴萌对关锦和后面的陆云扬眨眨眼。
“是。”
“不是。”
吴萌:“……”
陆云扬看看恨不能甩的他远远的关锦,偷偷对吴萌说:“小孩子脾气,我最近惹他不高兴,正闹别扭呢。不过,一会儿出去给他买几根棒棒糖就好了。”
吴萌恍然大悟,给了陆云扬一个“我懂的”眼神:“那你带着他办案子,肯定挺辛苦吧,还要负责哄人。”
“习惯了……”陆云扬无奈摇摇头。
“是这样的,我今天到的时候听说雷静转院了。”
“对,为了她的安全,她一脱离危险就转院了。”陆云扬道。
“这样啊。”吴萌这才放下心,“对了,今天早上很多人对雷静受伤议论纷纷,因为大多数人不知道实情,反而想到了其他的可能。去年有一个病人在这边做过盲肠切除手术,很简单地手术,他在这住了几天院,就是雷静护理的。后来这个病人隔三差五就说不舒服,动不动就要求住院做全面检查,每次检查完没有任何问题他就离开,可是过不了多久又来了。就这样那人从去年到现在一共住过五回院了,每回都是正好在雷静她负责的病区。我听说,这个人住院的时候似乎老是喜欢围着雷静转,但是因为也没有什么太过的举动,所以雷静并没当回事儿。”
“你见过那个人吗?”关锦问。
“没有,我很少去雷静的病区。我只知道那个人好像叫章立远,是个自由职业者。
而且还有一个女病人也是这种情况,经常说自己不舒服,但是却查不出问题。不过她从来没住过院,只是来看病而已,雷静不认识她。我们一直觉得这两人应该有疑病症。”
“疑病症?”关锦觉得字面意思挺直观的。
“疑病症,又叫疑病型性经症。患者总是怀疑自己身患疾病,即使经过确诊没有问题,他们也无法相信,进而产生严重的焦虑、恐慌甚至抑郁。”陆云扬解释道。
“巧的是,今天章立远又住院检查来了,而且那个女病人也约了我们的医生上午检查。我主要是请你们来看看,那个章立远是不是有古怪?。”吴萌领着两个人到了普通病区,走到尽头的一间病房,透过门缝朝里面指:“这件房就住了他一个人。”
关锦往里面看,就见一个挺年轻的男人躺在病床上,对身边翻病历的医生说:“怎么不见雷护士?”
医生眼皮都没抬:“雷护士有事儿最近不来了。”
“哎?!有什么事儿?”男人猛地坐起身来,一脸担忧,“不是病了吧?”
“打听这么多干什么,准备明天一早做检查,记得别吃东西。”医生把病历卡放回床头。
“那雷护士什么时候能来啊。”章立远还是锲而不舍。
“难说。”
医生没再搭理他,转身出了病房,剩下章立远在病床上坐立不安。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没有?”吴萌待离开病房区,急切地问道。
关锦和陆云扬对视一眼,那男人的样子连他这个外行也看得明白:“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疑病症,而是相思病。”
“相思病?你是说他喜欢雷静,才动不动就往医院跑?”吴萌瞪圆了眼睛,“这也太迂回了吧。”
“雷静是不是个很固执而且不太喜欢谈私人话题的人?”陆云扬问。
“算是吧,有时候挺倔的。平时虽然也嘻嘻哈哈,但确实很少讲她自己的生活。”吴萌点头。
“估计章立远在住院期间喜欢上雷静,可惜表白被坚决地拒绝了。护士工作繁忙,章立远找不到机会,不得已只能反复装病住院,想以此跟雷静拉近距离。雷静不喜欢谈论个人问题,所以并没提过,不过我估计她同科的同事应该也看得出端倪。”
吴萌肩膀塌下来:“唉,以为会有什么进展呢,结果是个被爱情冲昏了头的。”
“为防万一,我们也会再核实的。不过,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另一个女病人?”关锦问到。
“你怀疑那个女人?”吴萌惊讶。
“谨慎起见。”关锦不会承认他只是对这个疑病症有很大的好奇心而假公济私。
可惜,关锦他们到的时候,女人刚刚看完出来,她手搭着门把手,翘着嘴角对诊室里面道:“周医生,谢谢了。我会再来的。”说完,就踩着高跟鞋,摇曳着紫色的裙边,踏踏踏地离开了。
“这个人,也不是疑病症。”陆云扬肯定道。
“为什么?你就看了一眼。”关锦不解。
“疑病症是一种精神障碍,患者通常焦虑、忧虑、紧张,所以从人的精神状态上就看得出。而这个女子,脸上洋溢着笑容,走路昂首挺胸,穿戴色彩强烈,从各方面都彰显着她的骄傲和自信。而且她对医生说她会再来的时候,完全不是对自己身体的担忧,而是很期待。”
关锦歪头想了想:“难不成这个女人也是来追求真爱的?”
陆云扬耸耸肩:“谁知道呢?”
关锦困惑了,这什么世道啊,为了爱情没病装病天天往别人避之不及的医院跑,那他这个死了又活的人岂不是应该天天拜谢上帝?
折腾了一上午,毫无进展,关锦无精打采地坐在车里。现在这种日子在别人看来也许很血腥刺激,但跟他之前的生活相比,简直就像白开水一般索然无味。是不是该考虑回去了呢?再这样下去,自己就真的被“关锦”所占据了。要不回去再联系一下托尼那家伙,探探路。
“小锦在想什么?”陆云扬的脸突然凑过来。
关锦猛地回过神:“你怎么不开车!”
陆云扬叹口气:“没什么力气,早上都没来得及吃饭呢。要不,你开?”
关锦眼睛亮了亮,故作嫌弃道:“没用,我来。”
陆云扬做到副驾驶上,微微翘起嘴角,早就发现你看到这辆车就眼睛放光,果然男人最爱的还是速度啊。
十分钟以后……陆云扬努力维持着冷静,手紧紧抓着车顶把手,边尝试说服关锦:“小锦,要不还是我来开吧。”
“你不是饿了没力气吗?”关锦潇洒地转着方向盘,瞟了他一眼。
“饿了不会死人,但是翻车会死人的。”
“……”
关锦不情愿地坐回老位子,为什么每个坐他开的车的人都一个德行,就跟他妈一样,苦口婆心唠唠叨叨地要求代替自己开车。好吧,其实他连他老妈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但是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你驾龄多少?”感觉在鬼门关门口溜了一圈的陆云扬忍不住问道。
“十四、五年吧。”关锦冲口而出。
“……那你十一二岁就会开车了……怪不得开得这么——与众不同。”
关锦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得硬着头皮死撑:“那是,普通人是不能理解天才的。”
陆云扬安静开了一会儿,“哎呀。”
“你又怎么了?”关锦有点怒。
“头晕晕的,胃里也空荡荡的,你说我是不是病了?”陆云扬使劲挤出一个疑病症患者的焦虑状。
“你是有病!神经病!”
关锦回到家就扑到床上,真是累。下午在警局又整理了半天材料,还要抽空跟那个神棍“死磕”,关锦觉得现在活着的根本不是自己,只是个恍惚的梦。
为了早点从梦里醒来,关锦打开手机,果然有一条托尼的短信,就知道他摒不住。
“日子没法儿过了,老大为了维持组织的名声和面子,死活不肯放弃这个委托。我觉着我是不是改找地儿躲躲。我说你,别轻举妄动,过了这风头再说。你们国家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关锦把手机丢到一边。哼,十年,他可没有那样的耐性。
第一卷 30死亡天使(十)
三院地下一层。
“交班了啊,大李。”两个清洁人员推着各自的推车过来。
“老王,你没收昨天的废瓶子?”大李接过推车。
“今天处理了很多旧床单,没那个时间啊。正好,这车垃圾一起推过去收了吧。”
接过推车的大李经过安全出口,往地下通道的医疗垃圾处理处走。
冷不丁的车子前面突然走出一个人拦住了去路。大李吓了一跳,定睛一眼:“是、
是您啊,有事儿”
那人看看推车,指指后面道:“你们谁收拾的地方,那里地上还有没清理的酒精棉球。”
“啊?好好,我去收。”大李忙不迭地点头,往后面跑去。
来人见大李的身影消失,才低头看着推车。然后他伸手从车上的一堆废品中,抽出一根输液管,揣进了兜里,左右看看,便快步消失在安全出口处。
“我说,你真的没有问题?”关锦站在车子旁边皱着眉头道。
“我也想问啊,我倒是是招惹了哪路神仙这么折腾我!”吴萌蹲在地上有气无力。
“那你说说当时的情况吧。”陈乔羽略带怀疑的说。
“我真的很冤枉,我是被柯南附体了!今天晚上我哥值夜班,他说早上他回去不开车了,让我开车回去。我就去停车场取车了。我正低头看手机呢,一下子被绊了个趔趄,差点摔倒,你看,手机盖都摔坏了。”吴萌举起手机,“我站稳以后回头看,想看看是谁那么缺德乱放东西,结果……”
陆云扬看着两车之间露出的那双脚,一只还套着高跟鞋,另一只鞋子掉落在一边:“确实很缺德。”
法医道:“死亡不超过2个小时,原因还是机械性窒息。”
乐帆手里拎着那段输液管,小心放进证物袋:“这根输液管有点奇怪,我需要回去好好检查一下。这里还有东西,关锦不要踩到。”
关锦:“……”
乐帆用镊子夹起一块白色的纱布,正端详着。关锦凑过去轻轻吸了吸鼻子,眉头微微一紧:“哥罗芳。”
陆云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次凶手似乎不但遗漏了凶器,还杀错了人。”关锦走到死者身边低头仔细端详了一下。
陆云扬不解地靠过去,死去的正是是那个冒充疑病症的女病人。
“死者叫陶芳,开了一家美甲店,32岁,离异,独居。前夫离婚以后去了印尼打工,至今没有回来。死者店里的店员没有听说或者发现她有固定的男朋友,也不记得她跟谁发生过激烈冲突。” 丁丁汇报初步调查结果。
“被害人不是护士,也没有医疗行业的从业经验,而且凶手将输液管遗留在现场,这个跟之前的案情有很大差异。”温靖寒正说着,乐帆走进来。
“不止这些。这次遗留的输液管里有尚未干掉的药物,经过检测是葡萄糖胺和硫酸软骨素钠盐的混合物,硫酸软骨素主要用于治疗关节炎、风湿病等,根据医院前一天开出的药物清单,我们找到了当天注射过该药物的人,经过比对,输液管上的指纹属于输液的护士和一名病人家属。”
郑飞插了一句:“我让人去查了,两人在案发时间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乐凡继续:“另外,这次遗留的输液管跟之前的有很大不同,之前的那根里面的药物残留已经干涸,而且非常稀少,似乎被清洗过,而且上面没有任何指纹,是一段被裁剪过的管子。这次的似乎就是一根刚刚废弃的管子,连滴壶和流速控制器都在上面。现场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地面上遗落的纱布上确实有哥罗芳,也就是氯仿,死者口鼻部位也有残留,应该是被迷晕后才被勒死的。”
“为什么凶手会突然改变杀人的习惯和目标?这说不通。”温靖寒摸摸下巴,“这里面有古怪。还有什么吗?”
“还有,死者做了假指甲,但是右手小指的脱落了,在案发现场并未发现脱落的假指甲,不能确认是何时脱落的。右手其他指甲上有些微的白色纤维,属于棉织品的纤维。就这些。”
“小白,停车场和地下一层通道的监控录像你处理好了吗?”温靖寒转向林白。
“ok了,已经达到最清晰的程度。我截取了案发之前6个小时到警察撤离现场所有的录像,大致看过一遍。因为停车场后面出口的摄像头坏掉了,所以停车场有很大的漏洞,只看到死者走入停车场。至于通道那边,来回的都是医生、护士、护工和清洁人员,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能把录像给我看看吗?”关锦问道,“就是陶芳进入停车场的片段。”
关锦聚精会神的看了两遍,突然按住小白的手:“这里停一下,手部的位置放大,再大一点,可以清晰一点吗?”
指着最后的画面,“你们看,虽然有点模糊,但她手上的指甲还是在的。”
“那就是说,是她进入停车场以后才脱落的,那么为什么会找不到?如果是在被杀时被碰落的,凶手应该不至于捡起来带走吧。”陈乔羽很疑惑。
关锦自顾自地继续看录像,突然他指着录像上一个人问道:“这个人是医生吧,查查他。”
“为什么?”
“你看,他进去通道的时候,口袋是平整的,但是出来的时候,却鼓了起来。”
“关锦,你真是火眼金睛!”郑飞佩服地拍拍他。
“云扬,你在想什么?”温靖寒看着若有所思地陆云扬。
“连环杀手杀人通常都遵循自己的模式,这是他们一种偏执和心理过程。这名天使杀手,并不是处于摸索阶段,不会轻易改变,后面也许出现犯罪升级。但是昨天案子,并不是一种升级,看上去更像一种倒退,这不符合犯罪心理。”
“你的意思是昨天的案子并不是同一名凶手所为?”
“应该是模仿犯,因为案件的细节普通民众不清楚,不可能模仿到百分之百。至于他模仿的动机,就另当别论了。”
林白在电脑前敲了一阵子,兴奋叫道:“我查了医院的档案库,把录像里的人跟员工照片做了面部比对,果然找到那个人,是个医生,五官科副主任医师,赵梦起。”
“五官科?”关锦回忆了一下,“陶芳当时看病出来的那个诊室,就是五官科。”
“你记得这么清楚?”陆云扬愈加惊奇。
“可悲的凡人是不会懂的。”关锦瞥他一眼。
在场的凡人们:……
“乔羽、郑飞,去跟赵梦起谈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