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的……”
凌千羽怒道:“我宁死也不愿像你那样苟活下去,你不明是非、不辨善恶,总有一天会死无葬身之地……”
罗盈盈满面泪痕,道:“千羽……我……”
凌千羽道:“不要叫我,从今天起,我已经不认识你了。”
罗盈盈蒙着脸转过身去,那等痛苦的神态,任谁看了都会难过。
凌千羽心如刀割,却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他对罗盈盈虽有一番很深的爱意,但是他跟她的立场是完全对立,而且无法妥协。
他也曾经劝说她反叛老夫人,脱离这个邪恶的集团,奔向正义。
然而罗盈盈却没有办到这点。
在她说来,她这样做,是有她的苦衷,所以她愿陪伴凌千羽远远地走到山区荒野去,从此不问江湖之事。
她知道凌千羽若是保有一身武功,绝不会答应这点,因此才想出废去他的武功之法。
以她的想法,她以毕身的心力来服侍凌千羽,凌千羽终究会原谅她的。
但在凌千羽的想法里,她这样做,完全是帮助老夫人统一武林,奴役天下的目的。
她是在助纣为虐,残害正派武林。
因此罗盈盈这么做,不但使他非常失望,并且伤害很深。
他在怒极之下,才会说出那么绝情的话,其实他的心里也非常痛苦。
紫袍人沉声道:“凌千羽,你说这句话,未免太过绝情了吧!盈盈的本意善良……”;凌千羽道:“尊驾是何人?在下尚未请教尊姓大名……”
紫袍人道:“老夫沉木君。”
凌干羽道:“哦!在下以前并没有听过你的名字……”
“
566
当然!”沉木君笑道:“老夫很少涉足江湖,自然不像阁下的大名,震动天下。”
凌千羽冷冷道:“多承夸奖,在下这点微末武功,放在阁下眼里,大概也算不了什么。”
他的话声一顿,继续道:“不过在下武功虽差,却从不畏任何强敌,尤其是像尊驾这样,欲把天下群雄玩弄在掌心的人,在下更不放在眼里。”
沉木君眸孔发光,道:“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夫有些不明白。”
凌千羽道:“你的心里自然明白,又何必要我加以解释?”
沉木君深深望了他一眼,随即扬声大笑。
他的声音洪亮无比,在空旷的大厅里起了阵阵回响,震耳欲聋。
凌千羽冷冷地望着他,一直等他的笑声一歇,方始道:“难道你不承认你是整个大阴谋的幕后策划人?”
沉木君冷厉地道:“凌千羽,你果然胆大,不过老夫倒要看看你凭什么敢在此撒野?”
说着,他缓缓地立了起来。
罗盈盈这时已止住了哭声,一见沉木君的神态,骇然道:“沈大爷……”
沉木君沉声道:“盈盈,你站在一边。”
罗盈盈颤声道:“沈大爷,我……”
沉木君道:“我不会杀死他的,但是我会把他的武功废了。”
凌千羽笑道:“好大的口气,但愿你在我没受伤之前说这句话。”
沉木君道:“凌千羽,老夫若是在二十招之内不能废掉你的武功,立刻便退出江湖!”
凌千羽所以摆出一副狂妄之态,是要激他生气,说出这句话。
所以他一等沉木君把话说完,立刻沉声道:“好!”
随着这个好字脱口而出,金芒闪动,他已飞身上了石坛,连人带剑朝沉木君扑去。
沉木君还没动手,站在他身后的刀童和剑童已轻叱一声,刀剑齐举,攻了过来。
沉木君道:“你们退下!”
他双手一抖,已把刀剑两童手里的兵刃取了下来,左手钢刀扬处,带动一片刀风斜劈而下,右手短剑却颤出一道剑影缓缓刺出。
凌干羽身在空中看得清楚,只见他左手单刀使的乃是岭南“破玉刀法”,右手短剑用的却是华山“飞絮剑法”中的一式“万絮飘飞”。
这两种武功都很平常,江湖上一般人都懂得,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同时施展出来。
因为破玉刀法走的刚猛沉重一路,飞絮剑法却是阴柔轻盈,两者路数完全相反。”
所谓一心不能两用,左手划圆,右手绝难划方。
可是沉木君使出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招式,却熟练无比,就算这两派的掌门人来,也不见得会有这种火候和功力。
天下任何一种武功都有破绽和缺点,这两招不同的刀法和剑法自然有它的空隙可以给人机会破解。
然而由于沉木君一人同使两种武功,刚柔互济,阴阳相生,产生一种绝大的威力,立即便把凌千羽的金剑封住。
凌千羽一剑攻出,招式尚未使满,便发现这等骇人的情景,立刻剑刃一转,反手变招攻出。
他的剑式一变,沉木君的刀剑也跟着一变。
刹那之间,凌千羽身在空中,连攻三剑,三招都未使满,便被对方所逼,改招易式。
到了第三剑,他反而被对方那凌厉的刀法迫得翻身退掠而回。
他的脚尖方一着地,马上凝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大弧,使出“重山叠岩”之势,把全身上下一齐护住。
可是沉木君仍然站立在原位,并没有利用他退身的机会,继续进击。
从他那悠闲之态看来,他像是根本没有出手,显然没有把凌千羽放在眼里。
凌千羽心头的那份惊凛,真是难以形容,他到现在才发现沉木君的武功深不可测。
尤其最可怕的是他试了三剑,连对方是什么来路都弄不清楚。
因为沉木君在这六招里,已使出了六种不同的武功。
这六种不同的武功,包括峨嵋“少清剑法”,少林“罗汉刀法”,点苍“射日剑法”以及五虎门的“五虎断魂刀”。
还有华山“飞絮剑法”和岭南“破玉刀法”。
天下就算有人能通晓这么多武功,也无法施展出来,更不能使得像沉木君那么好。
比如点苍的“射日剑法”走的阳刚之路,五虎断魂刀则是奇诡毒辣,这两种武功的路数完全不同,也是根本无法加以融合运用的。
可是在沉木君的手里,这两种武功混合使用,产生的威力,足足大出五成以上。
凌千羽真不明白若是继续交手下去,沉木君还能使出多少门派的武功。
不过他从这六招中明白了几点。
第一是各大门派在最近数年里,一定失去了不少本门的武功秘笈。
这些武功秘笈都落人了沉木君手里,他并且以本身特出的造诣与超人的智慧,将这些不同的武功融合贯通,另外赋予新的生命、新的力量。
第二是他方才所推断的,沉木君便是老夫人阴谋集团中的幕后人。
若非是他这种天才,一代的武学大师,绝不可能创设出“失魂大阵”。
第三是沉木君这个人必定是武林中绝顶高手,必然曾经享有很大的盛名。
由此可以推断出他的名字是假的,甚而连他的面目都是假的,否则他也不会隐瞒自己的武功了。
凌千羽不但获得了这些推论,并且还知道自己绝难逃得了对方二十招。
这并不是说他没有受伤之前,便只能抵挡对方四十招左右,而是因为他受伤后功力只有平时的五成左右,由于功力的限制,使得他无法把剑道的奥秘发挥出来。
他若是没有受伤,纵然不敢说有取胜的把握,至低限度可以和沉木君一拼。
高手相争,胜败之间相差极微,除了功力、经验、反应之外,本身的耐力更为重要。
在前两项中,凌千羽估计比不过沉木君,但论反应和耐力,却定然超过沉木君。
此刻,他由于受伤之故,反应和耐力都受到很大的影响,比起精通各门武功,并能一心两用的沉木君来,自然远居其下。
凌千羽能看出这点,沉木君自然也清楚得很。
他好整以暇地道:“凌千羽,老夫要在第十七招上破去你的武功。”
凌千羽冷笑一声,道:“我若是没有受伤,五十招之内,便可以将你击败。”
沉木君淡然一笑,道:“你用不着激我,老夫岂是如此容易便会被你所激?”
凌千羽一见对方没有中计,心念一转,忖到:“听他的口气,他这么做是应罗盈盈所请,那么他不会知道老夫人对我另有打算,我若是拖延到老夫人赶到,或许能保全这一身武功。”
沉木君见他沉思不语,冷笑一声道:“你用不着多费脑筋了,你的命运早已决定……”
凌千羽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道:“我想起来了,你是乐无极!”
“乐无极?”沉木君冷笑道:“那个老废物怎能跟老夫相比?”
他缓步走下石坛,道:“凌千羽,任你用尽狡计,也无法走得了。”
凌千羽说那句话的目的不仅是要藉此拖延时间,另外还是要以此查看沉木君的表情。
他从罗盈盈在飞龙镖局施展“天机七巧步”推想出沉木君很可能是乐无极。
放眼天下,只有乐无极有这么高的武功修为,他若有什么阴谋,才须要易容改姓……
如果沉木君便是乐无极,那么他之所以通晓各派武功,便有个很好的解释了。
因,为乐无极成名二十余年,受到天下共钦,各门各派的掌门都是他的朋友,他要学各派武功是太容易的事。
当然,仁心圣剑乐无极的名誉太好了,凌千羽纵然作了个这么大胆的推测,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推测。
因此当他见到沉木君的神情没有一丝改变,他便发现自己果然是在胡说八道。
像仁心圣剑那种人若会是阴谋者,只怕凌千羽认为自己都是个大强盗了。
他为自己荒谬的推测感到好笑,却无法笑得出来,因为沉木君在一步步地向他行了过来。
他沉声道:“你等等!”
沉木君冷冷道:“你还有什么笑话要说?”
凌千羽道:“你刚才说中原老乐是个老废物,对不对?”
“不错!”沉木君道:“是我说的,怎么样?”
凌千羽冷笑道:“你的口气不小,但你忘了中原老乐并没有身受重伤。”
沉木君道:“听你的意思,好像要跟乐无极求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乐无极在两年前已经走火入魔,之后便成了疯子,我想你总死心了吧!”
凌千羽愣了一下,道:“他是被你们下了毒?”
沉木君冷笑道:“凌千羽,你别管他,先顾顾你自己吧!”
他身形向前移进,扬声道:“呀!‘雷震九山’、‘打断狗腿’。”
他击出的两招一是衡山“风雷七刀”,一是丐帮的“打狗棒法”。
大概以短剑使出棒法,配合劲道至极的风雷七刀,要以他为始,此后也无人为继了。
此刻若有丐帮高手在此,只怕会吐血三尺。
凌千羽明明听到对方报了两招,挡过了那招“雷震九山”,防不到那枝短剑陡地一跳,已从下而上,斜斜地削出。
沉木君果然没有杀他的意图,这一剑划来,只把凌千羽的大腿划破一条。
凌千羽心头一震,知道自己若不集中精神与对方周旋,只怕连十七招都支持不过。
他凝神贯注,挥剑击出,刹那间,连出五剑,剑剑不离对方要害。
这五剑都是凌雨苍的剑法,招中套招,式里连式,攻势凌厉。
刹那只见剑光闪烁,一片金光把沉木君罩在里面。
凌千羽虽是受伤未愈,这下准备拼命,希望能拖过一招便是一招,因而功出全力,剑势颇为凌厉。
沉木君置身在那煞厉的剑幕里,却是面色如常,刀剑齐施,攻守兼备,每出一招必然把名字报了出来,似乎要存心把凌千羽气死。
凌千羽一口气把五剑使完,只觉心脉跳动极快,真力有些不继。
他算得清楚,沉木君在抵挡自己这五招时足足使了十六招。
他只要再支持一招,便可以此打击沉木君的信心,粉碎他的狂言。
是以凌千羽,尽管觉得真力不继,也不愿就此退下,给予对方攻击的机会。
他低啸一声,剑刃一转,笔直劈了下去。
他方才那五剑极尽奇诡变化之能事,这下突地一变,却是浑厚纯朴,就如乡下人手持大砍刀劈柴一样,毫无奇巧之处。
这一招的变化,是他经过数十次争斗的经验结晶,也是他在不得已中所想出的办法。
事实上,他全部的力量都放在这一招上,这招使完,他已没有后继之力了。
果然沉木君没料到他有这个变化,微微一呆,剑刃已劈到头顶不足五尺之处。
他至少有五种办法可以挡过这一招,最低限度,他硬架上去,凌千羽手里的长剑也会脱手飞出。
可是他话已说满,第十七招上便要制住凌千羽,若是这一招使完,他必须使出第十八招才能废去凌千羽的武功。
到那时,他还能厚颜出手吗?
心念如电急转,沉木君陡地蹲了下来,把手中的刀剑一齐掷出,然后一合双掌平推而出。
凌千羽一剑砍下,把沉木君掷出的短剑单刀劈落地上,剑势稍阻,还未劈落在对方头顶,脸色便是一变。
他的心中非常惋惜,只差那么几寸,便可劈到沉木君的头,可是沉木君的双掌已经按在他的丹田之上。
只要沉木君真力一吐,凌千羽丹田受震,这身苦练的内功,便要从此付诸流水。
他若不抛剑出手,恐怕剑刃刚一触及沉木君的头发,他便会中掌倒地。
沉木君道:“凌千羽,你心服了没有?”
凌千羽铁青着脸,没有作声。
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沉木君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掌按在凌千羽丹田之处,没有让掌力吐出。
他冷冷道:“凌千羽,我这一招,叫什么名字?”
凌千羽脸肉抽搐了一下,仍然没有说话。
沉木君冷笑道:“你大概没想到这简单的‘童子拜观音’便可将你制住吧!”
凌千羽跟着冷笑道:“非常可惜,我不是观世音。”
沉木君道:“凌千羽,你到这个时候还嘴硬,老夫掌力一吐,便可置你于死地!”
罗盈盈颤声道:“沈大爷……”
沉木君笑道:“凌千羽,我不会杀你的,我要你永远记住这招……”
凌千羽怒目而视,沉声道:“只要我不死,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沉木君道:“好,我等着你!”
他这句话还未说完,倏地风声急响,一蓬针形暗器,朝他急射而来。
那蓬暗器来势奇快,未到他的面前,竟然能够转变,分为五股,分袭他五处|岤道。
此刻他若是顾着将凌千羽丹田震破,自己也被暗器击中。
因此他权衡利害,双臂一抖,倏地倒飞而起,接着五指齐张,已把那些暗器全部收卷起来。
他并不怕凌千羽会跑掉,在这一退一进之际,他仍然来得及实践他的诺言。
可是当他抓到满手的松针时,他不禁一愣。
接着只见人影一晃,凌千羽已被从厅外突然掠进的那人拉住。
沉木君目光一闪,道:“原来是你!”
那突然现身的黑影,果然便是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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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钟楼怪妇
她抓住了凌千羽的手臂,自己挡在他的身前,似乎惟恐沉木君会把凌千羽杀死。
老夫人冷冷一笑道:“当然是我,你以为是谁?”
沉木君道:“你为什么要救他?”
老夫人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沉木君道:“我只是要把他的一身武功废掉而已!”
老夫人道:“谁请你这么做的?”
沉木君道:“是我自己要这样做的。”
老夫人冷哼一声,左手一拍,把凌千羽的“睡|岤”闭住,顺手把他放在地上。
沉木君道:“难道我做错了不成?”
老夫人道:“当然,你破坏了我的计划。”
沉木君诧异道:“你的计划?我不知你有什么计划,但是凌千羽是我们的一个阻力,我想把他毁了,总不会错吧!”
老夫人道:“你想毁了他的功力,难道我便做不到,非要等你来?”
沉木君道:“我正在奇怪你为何不动手?”
老夫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首望着罗盈盈,道:“盈盈,这个主意是你出的吧?”
罗盈盈倏地跪了下来,道:“老夫人,是女儿的错,你老人家惩罚我,女儿绝不敢有丝毫怨言。”
沉木君道:“是我要这么做的,不关盈盈的事。”
老夫人道:“你疼她也不是这么疼法,你知道这样会坏了我多少大事?”
沉木君道:“我是不明白。”
老夫人道:“好,我解释给你听。”
她深深望了罗盈盈一眼,道:“盈盈,你出去一会儿,我跟沈大爷有事相商。”
罗盈盈道:“娘,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别怪罪沈大爷。”
老夫人道:“我不会的,你的苦心,我也明白,不过……”
她走到罗盈盈身边,把她轻轻拉起,柔声道:“唉,孩子,这些年来是苦了你,如今你好不容易爱上了凌千羽,为娘的绝不会破坏你未来的幸福,不过现在你带他走,为时还早,等到我们的事情了结之后,我答应你跟他在一起。”
罗盈盈道:“娘,你不会杀他吧?”
“当然不会,”老夫人道:“他跟我另有牵连,我绝不会置他于死地,你放心好了。”
罗盈盈道:“多谢老夫人。”
老夫人道:“你在外面等一会儿吧!”
罗盈盈应了声,缓步行了出去。
沉木君等到罗盈盈出了门,忙道:“你说跟凌千羽另有牵连,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道:“他是我的侄儿!”
沉木君一愣,道:“你的侄儿?”
老夫人颔首道:“他是我妹妹的儿子。”
沉木君道:“你没有弄错吧!”
老夫人道:“没有错。”
沉木君道:“原来你不杀他,便是为了这个原因。”
老夫人摇头道:“不!”
她的眸孔射出奇光,沉声道:“任何人阻扰我,我都会把他除掉。”
沉木君道:“我知道你会这么做,所以盈盈求我的时候,我考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
老夫人道:“是你去把他抓来的?”
沉木君道:“是盈盈用白眉老和尚去换来的。”
老夫人道:“白眉老驴,我留着他还有用,你怎么……”
沉木君道:“他已是半个废人了,还有什么用?我只要下个命令,少林派便立刻落在我们手里。”
他问道:“你方才说,对凌千羽另有计划,是不是想要用他的……”
老夫人道:“凌雨苍还在人世。”
沉木君目光一闪,道:“凌雨苍?”
老夫人道:“怎么,你已经忘了他?”
沉木君道:“什么人都能忘,凌雨苍我是永远都忘不了,只是快三十年没听到他的消息,一时想不起来。”
老夫人道:“我想你也不会忘了他。”
沉木君道:“他现在在哪里?”
老夫人道:“他在北天山。”
“北天山?”沉木君道:“是凌千羽告诉你的吗?”
老夫人道:“这三十年来,他一直都隐居在北天山,凌千羽这一身武功,便是他调教出来的。”
沉木君道:“我已试过他的武功,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老夫人道:“你在四大煞星同时施出‘天地俱焚’之后,还能留得一条活命吗?”
沉木君道:“至低限度死不了。”
“对了,”老夫人道:“凌千羽不但逃出一条生路,并且还保留了五成功力。”
沉木君道:“四大煞星已经死了?”
老夫人默然点了点头。
沉木君道:“这小子果然不简单,看来比起凌雨苍当年还要厉害。”
“所以啰!”老夫人道:“这二十多年来,凌雨苍本身的造诣更是不凡,如果我们把凌千羽杀了,恐怕将来无法对付他。”
沉木君道:“凌雨苍的武功再高,我想凭我们两人的功力,联手一起,总该可以对付得了吧?”
老夫人道:“这个我也知道,如果四大煞星仍然活着,我们必然稳操胜券,可是……”
她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两年的苦心全都白费了。”
沉木君默然片刻,道:“你的意思是要利用凌千羽把凌雨苍诱出北天山来?”
老夫人道:“不错。”
沉木君道:“既是这样,你该把凌千羽控制到手才行!如何能放他而去?”
老夫人道:“因为我不知道凌雨苍隐居的地方,无法找到他!”
沉木君道:“那么你是要让凌千羽去把他请了出来?”
“不错,”老夫人沉声道:“你知道这几十年来,我时刻都忘不了要亲手把凌雨苍杀死,他只要活在世上一天,我便一天不能安逸。”
沉木君道:“可是你不能为了他,忘掉你惨死的两个儿子!”
老夫人眼中光芒闪现道:“当然,现在这两件事可以并合一起处理,我们可以同时解决。”
沉木君道:“我认为凌雨苍并不值得畏惧,倒是凌千羽……”
他深吸口气,道:“这小子根基之佳,是我此生未见,他的年纪还轻,进境之速,远超我们,用不着三年,我们便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认为先除掉他,比较要紧。”
老夫人道:“凌雨苍呢?你难道不怕他?”
沉木君道:“他固然是我们最大的敌手,但是只要我们消灭了各大门派,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到底有限……”
老夫人冷冷道:“你忘了还有刘心痕和古阳苍了?”
“对了,”沉木君道:“我忘了问你,这次去抓古阳苍,怎么半路又被他跑了?”
“他是被刘心痕救去的,”老夫人道:“我已布置好了,准备明日赶到帝后宫去,趁早把他们抓住。”
沉木君道:“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老夫人道:“用不着了,你在此坐镇,关于五大门派掌门即将开会之事,千万不能使它实现,否则他们联合一起,虽然产生不了什么力量,也够讨厌了。”
沉木君道:“这个我会注意的,可是凌千羽,你准备把他怎样?”
老夫人道:“按照原定计划,把他放了。”
沉木君道:“我认为你要考虑一下!”
老夫人道:“我自有打算……”
沉木君道:“我总认为这小子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对他还是要小心点好。”
老夫人道:“当然,我……”
她的话声突然被一阵钟声打断。
老夫人问道:“是怎么回事?”
沉木君道:“不知道。”
老夫人冷哼一声,道:“有谁这么大的胆子,敢闯到这里来?”
老夫人道:“我去看看。”
沉木君道:“有谁会闯进来不成?”
话一出口,她已飞身掠出。
还未跃出大厅,只见罗盈盈站在石阶上发愣,呆呆地仰首翘望。
老夫人匆匆问道:“盈盈,怎么啦?”
罗盈盈伸手向上一指,道:“老夫人,你看。”
老夫人仰首望去,只见在那高耸人云的钟楼上,站着一个披发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的头发灰白,披散到腰部,手脚之间都锁着儿粗臂的铁链,不过此刻都已被她挣断。
她就那样拖着铁链,站立在钟楼的栏杆边,左手还托着一个大钟,看她的身形摇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来。
这时,旭日初升,万道金芒洒射而下,那个老妇人站立在十多丈的钟楼上,手托巨钟,仿佛像从幻境中出来的老妖婆,显得颇为恐怖。
老夫人目光一闪,只见钟楼底下一大滩鲜血,还有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看来那人必是把守钟楼,由于老妇人的出现,他便打钟示警,以致被那老妇人击下钟楼……
老夫人才看清楚整个情形,耳中听得沉木君惊道:“她怎么跑出来了?”
老夫人冷哼一声,道:“这个我要问你呀!”
沉木君道:“她被锁在钟楼里面,一直都很好,差不多半年没发疯了,怎么今天……”
这时,数十个身穿银色闪光衣衫的武士,纷纷从其他的屋宇奔到广场上,有人冲进钟楼去……
那白发老妇俯视地上那么多的人在奔跑,似乎觉得很有趣,发出一阵怪笑。
她的笑声有似夜鸟悲啼,听在耳里,使人难过。
沉木君顿足道:“这该死的老疯子,若不把她制住,不晓得要闯下多大的祸。”
老夫人冷哼一声,飞身掠起,朝钟楼奔去。
沉木君一见她奔去,也紧迫在后,飞身而起。
他们两人的武功的确已经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身形一起落,便是三丈开外,有似两条魅影……
老夫人穿行在那些银衫武士的里面,顺手已取下了两支长剑,她一奔到钟楼底下,立刻便腾升而起,左右双剑齐施,几个起落,便已爬升到七八丈高。
沉木君起步较晚,到达钟楼之前,老夫人已爬升上去,他扬声大喝道:“你们都给我闪开。”
那些银衫武士闻声一齐闪避开去,沉木君则笔直飞升而上。
他没有像老夫人那样双手各持一柄长剑,交替插进壁中,继续腾升上去,而是以双手十指代替双剑。
耀眼的阳光下,但见他们两人有似长出双翅,快速无比地朝钟楼顶端爬去。
那站在楼顶栏杆上的白发老妇,似乎觉得有人爬上来非常好玩,猛地咧着嘴狂笑不已。
”
她的白发散乱,几乎把半个脸都遮住,布满了油污的灰衣,映着阳光,竟然闪出一片亮光,再加上她赤着脚,手足都带着铁链,真像个恶梦里跑出来的妖妇。
倏地,那个白发老妇一见老夫人的脸孔,不禁怔了一下。
老夫人这时已经升高了十多丈,她仰首可以看到那白发老妇乌黑的双足。
老夫人仍然戴着蒙面黑纱,只露出炯炯的眼睛在外面,但那白发老妇的目光锐利,似乎可以看穿她的面纱。一愣之下,突然大叫道:“快还我的儿子来!”
叫声之中,她举起手里的巨大铜钟,朝老夫人直砸而下。
那座铜钟重达数百斤,再加上她用力砸落,至少也超过千斤之外,带动的风声,使人绝望。
老夫人的身体完全是靠剑尖插入墙壁来支持,如何能凭着本身的功力推开那座铜钟?
可是她既已爬升到这里,眼见只差丈许便可以到达楼上,绝不愿就此又被逼得跃下地去。
她一见铜钟砸下,深吸口气,左手扬处,把长剑掷出,紧接着右手也拔出长剑,交掷而去。
她把双剑一齐掷出之后,双手已插进壁缝,整个人紧紧地贴在壁上,挂在那儿。
她的内力修为已到了“飞花杀人”的地步,这下双剑掷出,力道之强,无与伦比,竟然发出刺耳的剑风。
双剑如电射出,一齐射中砸下的巨大铜钟,只听得两声大响,剑尖已经没入铜钟。
老夫人一等铜钟从身边闪过,双臂交替,几个起落,便已爬到楼顶。
由于这两剑的强劲力道,冲击得那座铜钟荡开数尺,斜斜地坠落下去。
她一个翻身,双足已经踏在铁栏杆上。
那白发老妇一见她翻身跃上,怪叫道:“还我儿子来!”
但见她双手挥动,一阵“呛啷啷”大响,锁在手腕的两条铁链,像是两条乌龙,向老夫人卷来。
老夫人大袖一扬,拍出两道劲风,扬声道:“你别吵,你的儿子在睡觉!”
她这一呆,那两股铁链已被老夫人袖风拍中,倒卷回来,一齐撞在她的身上。
但她的身躯像铁铸般,击在身上,一点都没有反应。
她喃喃地念了一句,随即大叫道:“你骗我,你把我的儿子换去了,快还我儿子来。”
她狂态大发,铁链飞舞,掌刃交拍,刹那之间,仿佛一个四手怪人,连续攻出五招。
虽说是五招,其实根本投有招式可言,因为她出手奇快,又没有路数可言,完全是胡打胡缠。
可是她的真力雄浑,这一出手,连老夫人那等功力也不敢小觑。
她凝神应付了三招,第四招上,便已手忙脚乱,终于被白发老妇抓来的右手五指逼得无法在栏杆上立足。
她若是不退身跃下钟楼,那如钩的五指必然会击中她的胸部。
以她的修为来说,被那白发老妇击中之下,也无法承受得了,是以她逼于无奈,脚下一纵,已飞身掠了下去。
她的身躯飞掠而下,沉木君也刚好上了钟楼。
说也奇怪,那白发老妇的武功高强,出招怪绝,连老夫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她看到沉木君,竟然像看到鬼样。
但听她怪叫一声,道:“不要抓我……”赶忙往后退去。
沉木君沉着脸道:“我不抓你,你乖乖地给我下去。”
白发老妇道:“我不要下去,我要找我的儿子,我要我的儿子。”
沉木君道:“我带你去找你的儿子。”
白发老妇道:“我不要,你会把他杀死……”
沉木君怒道:“你快回到房里去,听到没有?”
白发老妇眼中闪出畏缩的光芒,道:“不!我不要到房里去!”
沉木君向前逼了一步,道:“你快跟我回去……”
那白发老妇以为要来抓她,大叫道:“我要找我的儿子!”
她双臂一扬,飞身跃下钟楼。
她那灰白的长发和宽大的衣袍,在风里飘扬而起,就如同妖婆驾云而降。
聚在广场上的银衫武士首先见到老夫人飞身跃下,接着又看到白发老妇跟着飞身跃落,全都发出一阵惊叫。
这座高楼高达十多丈,就算一流高手从那么高的距离跃下,双腿也会折断,更何况那白发老妇的手脚还系着铁链。
是以每一个人都认为这白发老妇一定会当场跌死……
至于老夫人的武功,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信心,认为绝无任何问题,她一定可以安然落地。
哪知老夫人双脚落地之际,全身一滚,却一时没能爬起来。
一阵惊叫声里,那白发老妇人也落到地上。
她脚上的铁链当地一声,没入地中,但她却只摇晃了一下,便已站稳。
那些银衫武士看得心神摇曳,目瞪口呆,一时竟没有人过来拦截这白发老妇。
那站立在马车旁的齐山,一直傻傻地看着这骇人的一幕,他见到白发老妇和老夫人全都从钟楼上跃下,而沉木君却突然不见。
他是个浑人,不知道沉木君是从楼里下来,还以为沉木君已被白发老妇击伤。
他对沉木君极为忠心,一想到这里,立刻便觉得悲痛莫名,不禁大声哭叫起来。他在哭叫之中,跨开大步,朝白发老妇冲了过去,张开小树般的胳膊,便往白发老妇抱去。
那白发老妇虽然疯了,却还没疯到不知死活的地步,她一见齐山想要把她勒死,怪叫一声,双臂一抖,两条铁链已飞卷而出。
“啪!啪!”两声,铁链击在齐山的双臂上。很快地把他手臂缠住。
齐山一见双臂被缠,怒吼一声,双臂往上一举,想把白发老妇抓起,抛在地上摔死。
齐山的双臂,至少有千斤以上的劲道,他这一用力举起,就算是一只没人地里的巨鼎,也可以被他拔起。
那个白发老妇瘦得全身没有几斤肉,自然在他大力一举之际,腾飞而起。
齐山咧开大嘴,发出一阵怪笑,双臂陡地一沉,欲待把那白发老妇重重地摔在地上。
谁知他的双臂刚一用劲,那个白发老妇陡地有似一支箭样向他胸前飞撞而来。
齐山纯朴憨厚,没有什么心机,所以过去在沉木君的训练之下,才把少林护身最上乘的“金刚不动”身法练成。
他一向也是不用什么花巧,跟人交手,最喜欢硬碰硬,反正他练成金刚不动身法,全身上下,刀枪不入,也不怕什么危险。
因此他一见那白发老妇朝自己撞来,胸肘一挺,便迎撞上去。
在他那简单的想法中,认为自己这么挺力撞去,还不把对方撞得骨折腿断?
哪知那白发老妇双脚一蹬过来,有似一座小山压下,强劲沉猛的力道,使得他的呼吸都感到困难。
他心头一惊,“嘭”地一声,白发老妇的一双赤脚已蹬在他的胸口。
齐山闷哼一声,觉得好像被巨雷击中,胸口一痛,立身不稳,立刻连退三步。
那白发老妇一见没把齐山撞倒,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便勃然大怒,怪叫声中,身法一变,十指如爪,朝齐山面上抓去。
齐山一辈子没吃过这个大亏,那双瘦小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