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已按着青后疾掠过去。
他的动作是那样的迅快,那绿衫少女直到眼见他飞掠而来,才发现到手臂已经断去。
断臂之处,传来一阵剧痛,以及心底里升起的强烈惊骇,使得她发出尖锐的叫声。
面对着有似天神样的凌千羽,她本能地放弃了抵抗,拼命地往后逃让。
在极端的惊骇里,她不但忘了手臂的伤痛,也忘了自己正扣住雷刚的手臂未放,因此她这一向后飞掠,也带动着雷刚一起。
雷刚全身功力都已失去,被她猛地往后一拉,脚下一个踉跄,立刻便跌倒在地。
他的体型魁梧,这一跌下,牵动那绿衫少女的伤痛,也使得她跌倒下来,刚好压在他的身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刹那之间的事,凌千羽刚一掠到,已见到雷刚跌倒于地。
那个绿衫少女跌下之际,右臂挥动,一缕鲜血洒了出来,凌千羽为了避免被鲜血沾污了身子,脚下稍停。
就这么稍一停顿,他只听连串的喝叱声里,四道剑光从四个不同的角度攻了出来,交织成一道剑网将他罩住。
他的身形未动,手腕抖处,金剑有似一条蛟龙,夭矫地飞舞了一匝。
只听得嗤嗤的剑气声响,金光闪烁,那蓬密织的剑网已一齐敛去。
娇呼声中,那四个出剑攻击的青衣少女,全都持着半截断剑,退闪开去。
这四人退走,马上又是四个青衣少女仗剑急攻过来,显然是不让凌千羽有出手救出雷刚的机会。
凌千羽满脸怒容,清啸一声,正待再度出手,只听那压在雷刚身上的青衣少女大声道:
“凌大侠,你不要他的命了?”
凌千羽目光一闪,只见那个断臂少女左手五指如勾,扣住了雷刚的咽喉,整个身体压在雷刚背上,把雷刚压得脸色都变了。
凌千羽见她满脸苍白,眼中泛出冷厉毒辣的神色,知道她真会把雷刚扼死。
他略一迟疑,四道剑芒已经攻到身上。
这时他不敢再度出剑,脚下乍闪,已退回甬道之中。
那四个少女一剑逼退凌千羽,也不再继续进攻,守在门边。
青后被凌千羽扣住脉门,无法动弹,直到此刻才有说话的机会。
她缓了口大气,道:“凌千羽,你不要再冒险了,免得雷大侠生命难保……”
凌千羽愤愤地哼了一声,还未说话,只见压在雷刚身上的少女呼叫一声,便已晕倒。
她受伤太重,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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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还没自空中消失,火红的太阳从大漠的黄沙后,已闪起万丈金光。
闪耀的光芒,映在无垠的黄沙上,反射出—层混沌而迷蒙的黄|色辉霞。
细柔的黄沙粒,一片平坦,宽阔地延伸而出,就象宽阔开朗的天空似的,辽阔得没有边际。沙漠里没有风。这真是难得的好天气。
静静的沙漠里,在太阳上升的时候,有了驼铃的声响,铃声细碎地响在空中……
在沙漠的西端,几点影子飞快地移动着,朝着南端的沙漠边缘驰来。
人影渐渐显现,那当先一个满脸虬髯,熊背虎首的中年大汉,仰首朝天空望了下,回头道:“掌门师尊说的真个不错,在这六月的最后几天,戈壁中不会有飓风的,不知道等会儿是否可以看到那沙漠中之奇景!”
在他身后一个白面无须的瘦削汉子轻轻一笑道:“江湖上传言‘玉碧雪堡’在漫无边际的戈壁大漠中,然而却要在茫茫的白云飘渺间显现于碧空里,这等机会,在狂风啸天,黄沙漫地的戈壁大漠中,说来是何容易?”
他顿了顿道:“虽然我不敢说师傅说的不对,但是那江湖传言尽多空|岤来风,毫无根据.这楼兰鹏城中的秘藏宝物,又有谁看到?却偏偏传了将近百年,都没人反对这个传说……”
他话未说完,一个低沉的声音接上道:“二哥,你一向在江南,没有听到这几年来居住在居延海边的蒙人曾数次见到正在午时,碧空所现的楼兰城形象,这虽是一种沙漠中常现的海市蜃楼现象,但在大漠深处必定有这个城存在的,否则近几年来,也不会有那么多武林人物葬身荒漠!”
说这话的是一位面目俊秀,剑眉虎目的汉子,他身材中等,年约三旬,一股英气自然流露于言语之间,威武之至,他正是天山五剑中的老四陈云标。
那虬髯大汉咧开了大口,哈哈笑道:“老四,七年不见你的脾气仍然没有改变,怪不得到现在连媳妇儿都没搞到一个,你想,像你这样耿的性子,怎会讨娘儿们的喜欢?须知女儿是喜欢通晓柔情,会体贴奉承的男人……”
他话未完了,那被称为老四的陈云标笑道:“大哥,你既然如此明了女人,怎么到现在也还是光棍一条?这样一来你我都是一样,不但儿子来迟了,连孙子也可要耽搁了!”
他这话使得其他四人都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在宽阔的大漠中传出老远,直惊得他们座下的马匹都不安地嘶叫起来。
笑声渐敛,那虬髯大汉道:“此次师傅招我等回山,并要我们到居延海边将师叔寒心秀士找回,看来莫非真的华山凌虚慈航已将玉戟上符文参悟了?或者师父亦明了戈上的符号……”
这时那一直未曾说话的短衫灰裤,背插双剑的中年汉子道:“师叔于十年前在黄山大会败在华山掌门凌虚慈航的‘上清剑法’下以后,便一直未曾回山,本门弟子都从不知道他的行踪,怎么这次师傅竟会叫我们到居延海边去找他?莫非这楼兰鹏城之秘真个已被师父参透了?”
那最年轻的是一个满头乱发,方面大耳的汉子,他是天山五剑中的老五许则宾,此刻他说道:“师祖自黄山会后即取得金戈,至今数十年,亦未将戈上所刻之怪符文参透,这次华山凌虚慈航将玉戟送到山上,据小弟所知,乃是十年前与师傅约好的……”
瘦削汉子扬声道:“我自中原得知近年华山凌虚慈航未曾出现过江湖一次,连去年少林新任掌门百衲大师就位大典也都没去,以华山少林的交情来说,这确实不该,故此江湖传言凌虚慈航可能是在闭关练功,因为近年华山多次出现夜行人侵入,伤了不少弟子,不但如此,连上清宫也给烧掉了……”
那髯虬壮汉眉头一皱,沉思一下,随即脸色开朗道:“老二虽是如此说,但华山‘上清剑法’与本门‘天禽剑法’同为武林两大剑法,师父剑法通神,智慧绝世,必然会有安排的,师叔寒心秀士精通阵法、消息埋伏,此次回山必能于师尊有所助力……”
他话声未了,蓦地被一阵狂笑打断,笑声自十丈之外急传而来,一道赤红光影在淡淡黄沙烟尘中飞驰而来。
他们五人脸色一齐大变,双目注视着那快似电光的赤红影子。
狂笑突地一敛,一股窒人的劲气随着冲撞上来的红影压向虬髯大汉。
虬髯大汉大喝一声,目中精光暴射,虬髯根根竖起,双掌一叠,交错挥出,一股劲道平胸叠出。
轰然一声,虬髯大汉闷哼一下,自马上栽了下来,一交跌倒地上。
马嘶声里,四道剑光一闪,剑气弥漫四周,罩向那道红影而去。
剑网之中,两道飞旋的气劲四外激荡,“喳喳”数声,四支长剑交互撞在一起,轻嘶一声,那道红影冲天而起,斜跃出四丈之外。
瘦削汉子一剑削出,便觉全身受到一股坚韧的劲道所束,不由自主地向左边斜去,心中不由大惊,急忙一吸气,将长剑收回扩胸。
他刚将剑身收回环抱胸前,便见到其他三人也都收回长剑,愣愣地望着面前的黄沙,他们四人交换了一个惊愕的眼光,一齐反身朝前望去。
只见在四丈之外,一匹高骏的赤红色骏马,昂首屹立着.马上一个全身红袍,灰发披肩,银髯飘飘的老者正微笑着注视这边。
虬髯大汉一挺而起,满脸通红地望着那个银髯灰发的老者,当他看到那赤红色的骏马时,不由得惊呼一声道:“赤兔宝马!”
那银髯老者哼了一声道:“想不到你还知道我这宝马,倒非无眼之辈,不过适才大发厥词的也是你,依我看你们天山五剑也不过如此!”
他脸色一凝道:“象你们这等功夫也值得如此骄傲?以后若仍是如此,天山派将不能立足于武林!”
他声音低沉,甚为威严,语音一了,便见那匹赤兔宝马长嘶一声,飞驰而去,在漫漫黄沙上有如天马腾空,仅留下一条淡淡的红影,便已消失在沙丘后。
他们五人怔怔地望着那空寂的沙漠,好一会儿方始定过神来,虬髯大汉喃喃地道:“赤免汗血宝马!这是汗血宝马……”
他的目光一片迷茫,脸色变幻了许久,蓦地失声大叫道:“他是六指圣君!”
那瘦削汉子脸色突地变如苍白,蠕动了一下嘴唇道:“六指圣君?”
老五许则宾一见其他四人齐都变得如此惊悸,不由得问道:“二哥!什么六指圣君?”
那瘦削汉子吸口气,看了他五弟一眼,侧首对虬髯大汉道:“想不到十五年未现行足的六指圣君。竟然会出现大漠,莫非他是到昆仑算旧帐的?”
虬髯大汉惊道:“我只怕会到天山去,那么师傅……”
瘦削汉子道:“依我的看法,六指圣君是不会去天山,他会去昆仑山找藏空大师,因为他曾经败在藏空大师之手,虽然藏空大师有点取巧,但六指圣君傲气冲天,就此一气下昆仑,这十五年来不知他是在什么地方,眼看江湖又要不安了……”他摇了摇头道:“大哥你适才之言幸好说对了他的胃口,否则我们此刻怕不已经横尸於地了!”
虬髯大汉道:“六指圣君功力无俦,那独门罡气功夫真个惊人,刚才我运十成功力的一掌竟也挡不住,若非他手下留情……”他苦笑了一下,道:“我们这功夫在他眼里看来确实仅皮毛而已……”
许则宾听了半响,没有弄清这个六指圣君的来路,不由得问道:“大哥!这六指圣君倒底……”
虬髯大汉没等他五弟说完话,忙摇手道:“不要多问了,我们赶路吧!正午时分大概可以到居延……”
他飞身上马,一勒马缰,朝东南驰去,其他四人互相对望一眼,收回长剑入鞘,纵马急驰而去,带起一阵黄|色灰尘扬在半空。
阳光投射在沙漠上,凌乱的蹄印向东南迤逦而去,漠野空寂,暑气飞扬,碧空没有一丝云片……
将近正午,飞驰的黑影渐渐缓了下来,虬髯大汉回头道:“师叔就在居延城中东首开一间杂货店,我们到了居延不要都去,让云标进去,他比较讨师叔喜欢。”
他们缓缓控着马向南行去,每人都掏出汗巾擦了擦脸,解下水壶喝了几口水。
越过两个沙丘,眼前一片翠绿,在一排树林中,一个水潭荡漾着微波。
天山五剑中的老五轻呼一声,领先冲下沙丘,其余四匹马也都昂首冲下,向着水潭奔去。
虬髯大汉道:“我们就在这儿休息一下,用过干粮再走……”他略为凝思一下道:“哦,我看还是在这儿休息,看看那楼兰鹏城是否真的会出现,我可从未见过。”
他们解下鞍来,就靠在树根小憩,五匹马都引颈在水潭里喝水。
老五解下水壶,走到水潭边,将水壶灌满,一面笑着道:“这泉水好清湛哪,碧绿的没有一点脏。”
他捧起清水,就着潭边喝起来了,那知他才喝两口,便见那五匹马愁苦地嘶叫一声,倒地死去。
瘦削汉子大叫一声,喝道:“则宾!水有毒,别喝。”
虬髯大汉身如旋风一转,飞跃而出,单掌一搭,将许则宾右臂扣住,喝道:“老五,快运气查看。”他左手一翻自怀中掏出一个瓶子,用劲一握,只听“喀”地一声,瓶子碎裂成片,两粒粉红色丸药滚在掌上。
他说道:“快服下这‘冷香九’……”
他话音未了,自树林里传来一声冷笑,一个阴恻侧的声音道:“嘿,就算是十颗‘冷香九’也没用,他是死定了。”
虬髯大汉浓眉一扬,喝道:“里边是哪位朋友?天山五剑向云天在此!”
瘦削汉子轻叱一声,飞身穿林而入,双掌翻出,一掌狂飚劈去。
林里一声冷喝,道:“何正纲,你差得远,给我回去。”
瘦削汉子闷哼一声,身如断了线的纸鸢,倒跌而出,仆倒地上。
老三轻啸一声,身子一旋,长剑唰地—声剑光缭绕,如长虹贯日,急射而出。
敢情树林边也已站立着一个全身灰白,脸蒙黑纱的蒙面客。他正冷冷地望着向自己射到的剑光,仿佛没有见到一样地屹立不动。
老三剑引一式“飞鹰伏兔”电射而去,眼见剑尖一转便可将那蒙面客杀死,倏地眼前一花,对方身影已经不见;
他心中大惊,一沉身,剑转两个方位,一式“云鹤斜翅”剑光将全身罩住,落在地上,目光一转,已见那蒙面人站在树顶上。
蒙面客双足踏在一枝拇指大的树枝上,身子随着树枝而上下晃动,默然地望着下面。待他看到老三脸上那股惊诧的表情时,讽刺地冷笑一声道:“林士捷,你这招‘云鹤斜翅’火候还不够……”
林士捷双眉一轩,脸上掠过一个惊惧的神色,喝道:“朋友,留下名来。”
蒙面客长笑一声,身如落叶飘下,沉声道:“你们哪个怀有金戈,拿出来。”
虬髯大汉向云天突地悲痛地大叫一声,飞身掠了过来,右手一引,长剑出鞘,寒光倏然朝蒙面客击去。
林士捷心中一惊,目光一斜已瞥见他二哥倒在地上,胸前衣服被揭开,一个淡金色的掌印正印在“七坎|岤”上,嘴角吐出的血水流过面颊,流在地上……
他惊叫一声:“销金掌!”
蒙面客阴恻恻一笑,右掌一摸腰部,反手一摔,一道寒光腾空而起,已将向云天击出的一剑挡住。
向云天剑一击出,快若迅电,飒疯的剑风凌厉无比,直欲置对方于死地方后快,岂知对方退步,侧身,出剑,气呵成,剑光已如水银泻地,射了过去。
他心中一震,脚下一滑,剑走轻灵,一式“飞禽点冰”三朵剑花飞出。
蒙面客朗笑一声,道:“好一式‘飞禽点冰’!”
话声里,他振腕斜身,手中软剑已如怪蛇舒展,层层剑波叠起,“嗤嗤”的剑气弥漫开来,耀人眼目。
向云天一连挥出的三朵剑花俱被对方无边的剑浪吞去,那层层而来的剑气,冷森森的,寒人心胆,逼得他连退七步,长剑接连挥出四招,方始挡住对方那凌厉狠辣的剑气。
黄昏,黄沙的尽头是布满彩霞的苍穹,在沙漠里,此刻正是飓风飞旋,黄沙漫天之时,一个个沙堆被旋风带上半空,在数十里外,又是一堆堆的沙丘被造成。
沙漠里的变幻,永远无人能猜得透的,就象沙漠里的云片一样的不可捉摸。
离开沙漠的边缘,这里是一个小镇,距居延海不远的居延城。
低矮的土房绵延而去,数十间都是一样,在城内东首有一间较大的楼房,楼房后有个大院子,院内假山水池盆景花卉都有,一条竹管引来泉水,淙淙流入池中,池里锦鳞隐没,池边绿草红花,繁美异常。
一个六角亭在院内西首,亭里石桌石凳,摆得幽雅宜人。
此刻,在假山旁,一个褐衣黄巾,头梳双髻年约十七的少年。在一块沙盘上,用双手轻画着一条条的纹路,左手握着一把竹签,一根根往沙盘插去。
斜阳自两边投射过来。映在他的脸上,只见红润的脸庞仿佛檫过胭脂一样可爱。
他双目斜视,嘴唇紧抿,目中闪出智慧的光芒,紧紧注视着沙盘里的竹签与纹路,仿佛将他的全副心力都贯注在那沙盘里。
没有一会儿,他已将手中的竹签插完,拍拍手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然后抬起头来望了望苍穹,自言自语道:“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他语音方完,便听见一声咳嗽,自走廊间走来一个头戴文生头巾,身着长袍,清癯文雅的老者。
这老者三绺长髯,正缓缓地随风在胸前荡来荡去,他面含微笑,朝院里走来,道:“云龙,‘七玄阵’是否研算完了,能不能排出来?”
那少年回过头来,一见是老者,忙叫道:“爹!这‘七玄阵’好难哟!一个下午的功夫才学会了前面的五个变化……”
他话未说完,那老者大惊地道:“什么?你已经排出五个变化了?真的?”
那少年一愣道:“怎么,有不对的地方吗?”他摸了摸肚子道:“这只怪我上午练功练的太久,肚子都饿坏了,中午又没吃饱,所以刚才老是想吃饭,没有专心贯注在沙盘上,所以才只排出五个变化来……”
那老者哈哈笑道:“云龙,你肚子饿也不到前面说一声,这‘七玄阵’的阵法千变万化,神妙无比,当年我自青海海心得到这残谱时,费了六年的功夫才弄通,我昨天跟你说过,这‘七玄阵’为天下阵法之最,整个阵谱为父的可说天下无人可知,亏你在两日之中便已能领悟出五个变化……”
他摸了摸颏下三绺长髯,道:“吃完饭后,我们下一盘棋,这回你不要让我三子,免得我老是觉得不好意思。”
那少年笑道:“爹爹你的精力都放在消息埋伏上,又要照管店里生意,当然不能样样天下第一……”
那老者苦笑一下道:“十么天下第一?谁都不敢说天下第一,何况我这一点微末的功夫。”老者顿了顿道:“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个七玄魔君,他以有生之涯钻研典籍,将琴、棋、剑、拳、内家先天真气及阵法方面研究个透澈,此外驯马相马之功夫天下无人能及,为父的除了阵法一道尚可与他一较之外,其他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少年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父亲,这时一听天下竟有如此一个人。不由得问道:“爹,人的智慧怎么能够将每一样都练成天下称绝?我想每一样功夫,天下定有比他更好的人。”少年略一忖想道:“何况他怎能一生毫无挂虑分心之事,真正能专心学习这些绝学?”
那老者点头道:“你这话问得对,他曾因一件失意之事故而奋发习剑,待他学成绝艺而有杀尽天下和尚之誓,故此五台、少林、峨嵋三派遭他杀死不少子弟,后来亏得昆仑藏空大师出来,与他比试三桩绝艺,方始止住他那杀尽天下和尚之举……”
“哦!”那褐衣少年一扬剑眉道:“昆仑藏空大师?他是与七玄魔君比哪三样?”
那老者两眼望着水池里倒映的红霞,摇了摇头道:“江湖上没人知道他们比试的是哪三样,这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了,不过自十五年前的那次比武后,天下和尚便没有被七玄魔君杀死的了。”
褐衣少年咬了咬嘴唇道:“我有一天碰到七玄魔君,倒要跟他比比阵法和围棋……”
那老者沉声道:“云龙,我们石家历代以来都是清淡自若不求闻达,惟有你年幼以来即与常人不同,我倒怕你……”他话方说到这里,猛地一顿,倏然转身,喝道:“谁在墙外?”
一声呻吟传来,这老者双眼神光暴射。一提袍角,飞身跃上墙头。
他“咦”地一声,跃出墙外,只见他抱着一个满身血迹的大汉又飞跃进院里来。
柳云龙“啊”地叫了一声,奔了过去叫道:“爹爹,这是谁?”
那老者脸色沉重道:“这是你师伯的四弟子聂风,不知他怎么会这样?哦!你到房里去把我那盒药丸拿来。”
他盘膝坐着,双掌迅捷地拍了拍聂风身上的几个|岤道,然后探掌摸在聂风背上“命门|岤”。
他的脸色愈来愈凝重,待到柳云龙把一个盒子拿来,方始放开手,叹口气道:“他的内腑已经被人震得全碎,真不知他怎能支持到这里?”
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与石砥氏中说,故而柳云龙问道:“爹,他是什么地方受伤,还有没有救?”
那老者抿紧嘴唇,掀开盒子倒出四粒乌黑的丸药来,塞在聂风嘴里,右手一撕,将他衣服撕开,只见他背上一个淡金色的掌印……
“唉!他怎么会惹上这个魔头?这一下我……”他摇摇头,右手贴紧聂风背心“命门|岤”上,运集真气撞输过去。
仅一会儿,便见聂风痛苦呻吟了一下,脸上汗珠进落,一条条青筋冒了出来,他叫道:“大师兄……大师兄……
玉龙雪城……”他嘶喊道:“玉龙雪城,大师兄,你别拿我的玉帚……”
柳云龙错愕地望着爹,那老者皱眉道:“小风,我是你师叔柳文轩哪!你怎么啦?”
聂风睁开双眼,急骤骤地喘了几口气,目光凝视在柳文轩脸上,好一会方始滴落两滴泪珠,痛苦地喊道:“帅叔!”
柳文轩忙问道:“小风,怎么回事,你曾遇到东海灭神岛的老魔头?”
聂风泣道:“师傅令我等来请你回山,不料在沙漠间遇到大师兄,他就是销金神掌……”
柳文轩惊问道:“大师兄?你是说黄铨那家伙?”
聂风喘了口气道:“他把大哥二哥三哥老五都打死了,在沙漠里追到我,那时天空突然出现玉龙雪城……”聂风两眼茫然地望着昏黯的苍穹,喃喃地道:“好大的玉龙,好亮碧眼……”
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着指指怀里,痛苦地道:“这……这是玉帚……没被大师兄抢去,沙漠里风沙好大……”
他呆板地移动了眼珠望着柳云龙,嘴唇蠕动着道:“师弟,替我……报仇……”
柳云龙两眼早被泪水充满,他咬一咬牙道:“我一定替你报仇!”
聂风似是笑了一下,然后望着柳文轩道:“师傅请你回去,师……”
他悲叫一声,终于喷出一口鲜血,话都没能说完。
柳文轩缓缓仰首望天,默然地凝视着薄暮笼罩的天空,良久叹口气道:“果然玉帚替本门带来祸害,唉!事到临头也避免不了。”他侧身道:“云龙,明天跟我到天山上,也好见见你的师伯。”
□□□□□□
山顶皑皑的白雪,被阳光反射出一片圣洁皓白的淡淡光芒,在山脚下有一条小径盘旋直上,循着小径可看到一些青翠的树木。
这是天山南麓,阳光照射的地方,除了冬季外,其余季节却是没有结冰,山谷中树林葱翠,怪石奇花到处可见,山中有雪水循着山沟流下,是以土壤肥沃,花草繁生。
一座崖壁下,挂满长长藤蔓的树林边,有着一块宽阔的平地,数栋竹屋直立在这儿,长长的蔓草缠着屋檐,长满了屋顶,一直垂到窗外,挂在墙边随风飘荡。
山谷里静静的,没有一丝声息,风似乎都放轻了脚步蹑足而过。
这时,自山谷进口处,两条人影闪了进来,转眼越过两重山壁来到这块平地上,左道那个老者三绺长髯,正是柳文轩,而在他的右首则是柳云龙。
柳云龙抬头望着高耸的天山,笑着道:“爹,这山上的白云好象在做鬼脸一样,变化得好快!”
柳文轩微微地笑了笑,忖道:“云龙到底没有经过什么危难,一点都不知道人间正是危机四伏,其实让他在家我也不放心,还是跟在身边较好,这样也有个照应……”
他拉住柳云龙的手,道:“云龙,你注意一下,千万不要疏忽,等会听我的话行事啊!”
他话未说完,便听到谷里一阵狂笑响起,两道人影鬼魅一样从树林后飞射出来。
柳文轩眉毛一竖,喝道:“来者何人?”
“嘿嘿!”那两条人影自半空中陡然刹住,飘落地上,左首一个狮鼻阔口,乱发披肩的壮汉,冷笑了两声,狠狠地望着柳文轩,道:“大爷乃东海灭神岛主座下二弟子大力鬼王米望一,来者何人?”
他那右首的蒙面客阴恻恻地道:“别问了,他就是柳文轩。”
柳文轩冷冷地望着眼前的蒙面客道:“黄铨,你还认得我?”
柳云龙双眉一轩道:“爹,他就是销金神掌黄铨?好狠毒的家伙!”
销金神掌黄铨眼中露出凶光,磔磔怪笑道:“好大胆的小鬼,你想死了?”
柳文轩双眉微皱,心知今日面对两个邪门高手,恐怕讨不到好处,而屋里竟然杳无声息,师兄又不知如何,一念及自己的儿子,不由得有点惊慌。
但他仍然镇定,问道:“掌门人呢?”
大力鬼王米望一咧开大嘴道:“那老头叫我打得抱头鼠窜,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师兄在找他呢!”
柳文轩一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敢情他已见到树林边的一条沟里,血水汨汨流下,而对方尚有一个灭神岛中大弟子未现身,以自己一人之力,怎会是对手?
他眼睛一转,瞥见了竹屋仍然安好,故而一拉柳云龙低声道:“你死命跃到里面去,将身上带的竹签排好阵式,我等有机会便进去!”
柳云龙摇了摇头道:“这两个人,爹一人应付不了,我帮你……”
柳文轩怒道:“逆子,你要眼见为父的为你担忧而死?何况你师伯生死还未知道,怎能……”
黄铨冷笑一声道:“你们父子是死定了,但在死前要把你在聂风手中得的那支玉帚拿来,这样,你的儿子可幸免一死……”
柳文轩淡淡一笑道:“天山派就因出了你这叛徒,是以弟子稀少,方始有今日之忧,但我倒要看看你这次在灭神岛学到些什么。”他厉声喝道:“把你大师兄叫来!”
大力鬼王跨前三步道:“何用大师兄,就我也够收拾你的了!”大力鬼王深吸口气,大喝一声,双掌平推而出,两股急锐的狂飚,夹着刺耳的呼啸,飞撞过来。
柳文轩转身滑步,左掌一推,喝道:“快进去!”
柳云龙觉到一股大力将他送进屋里,他提气振臂,顺着势子落在地上。
耳听屋外喝叱声声,风声激旋大响,他略一打量室内,只见壁上挂着许多名画,数张椅子摆在墙角,几个茶几下陈置着盆景,翠黄|色的竹子墙,使室内有一种幽雅舒适的感觉。
他右手伸进囊里,掏出带在身上的竹签,飞快地插在地上。一枝枝的竹签,纵横不一地插立在地上,刹时只见根根竹签将屋内插得满满的。
他身形一转,歪七斜八地走了几步,在竹枝隙里穿越而过,走到门口。
他头方伸出,便见屋前空寂无声,竟然没有一个人影,刚才那两人和他父亲柳文轩俱已不见。
“咦!”他一愣之下,走出屋来,朝四周望了望,忖道:“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莫非爹为了我的安全,所以才引走他们?”
他目光移转,却见到地上留下几片破碎的衣襟,和几点殷红的血迹,凌乱的血迹已不能辨别是柳文轩或那个销金神掌的。
柳云龙咬了咬嘴唇,双眉紧皱,一想及惨死的师兄,心中不由得一寒,生怕父亲会遭到毒手。他懊悔地忖道:“只怪我平时将全部时间都放在阵法变化上,除了练了轻功和坐功外,连一招一式都没学,唉!我还要替师兄报仇,这怎么成呢?”
他正在思忖之际,身后一条人影悄然跃到都不知道,那人默默地望着柳云龙的背影,好一会儿方始开口道:“小娃儿,你从哪儿来的?”
柳云龙正在沉思之际,猛地耳边响起这阴沉的语声,心中一跳,赶忙转身过来。
在他面前是一个金环束额,豹衣折成一件大袍围身的矮壮汉子,自对方两眼的灼灼目光,使得他心里一寒,暗自忖道:“这人的目光怎么象野兽一样!就象一只大豹……”
他问道:“你是何人?”
那身披豹皮壮汉露出白森森的牙,一阵怪笑道:“我是豹尊者!你是谁?”
柳云龙哦了一声道:“你就是东海灭神岛主的大弟子吧?你有没有看到你师弟大力鬼王?”
豹尊者双眼圆睁,喝道:“你看到他了?”他上身未动,平空移前数尺,五指如飞已扣住柳云龙肩膀,吼道:“你看到那老家伙了?”
柳云龙眼前一花,还没看清如何,便觉一股酸痛自肩上传来,全身都不能动弹,眉头一皱嚷道:“啊哟,你轻——点嘛,好痛哟。”
豹尊者嘿嘿一笑道:“我还道你会武功,原来你连躲都不晓得躲,嘿!我问你,你有没有看到天山老人?”
柳云龙目光连转,知道豹尊者没见到自己父亲,他睁大眼睛道:“你是说一个白胡子公公?我才见到他跑到树林里去,一个满头乱发的人大叫着追进去,我听到他就是人称大力鬼王……”他看到豹尊者已有相信之意,忙道:“我还看到那老公公手里拿着一个金黄|色的……”
豹尊者长啸一声,上身一晃,平空跃起三丈,在空中身躯一扭向树林飞跃而去。
柳云龙见自己鬼话,竟骗得豹尊者相信,便朝竹屋奔去。
刚踏进屋,便听得背后一声巨响,豹尊者大吼一声,飞腾而珲,一股狂风暴雨似的劲气激荡着空气,如山压到。
他来不及回身,头一低钻进屋中,走进排好的竹阵里。
豹尊者哇哇怪叫,敢情他发觉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孩所骗,身在空中运集功力一掌拍击,竟想将柳云龙打死。
他身如飞矢,脚尖稍一点地便又平飞而起,冲进屋里。
岂知他刚一进屋,便见眼前一片昏黑,竟连五指都看不见,顿时心知不妙,趁着脚还没落地,双掌往下一拍,藉这反弹之式,倒跃而出。
这下给他跳出屋外,但也吓得一头冷汗,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却见到柳云龙就坐在屋内一张椅子上,望着自己在笑。
他虽然见到插了一地的竹签,但却不知这布阵之法,心中仍自骇异不已,他喝道:“小子!你出来。”
云龙笑道:“大笨牛,你进来。”
豹尊者哇地怪口叫一声,双手掀住大门,只听“喀喀”数声,整排竹子都散了开来。
他碟碟狞笑道:“我把房子都掀下来压死你,你敢不出来?”
柳云龙眼见豹尊者这种功力,愣了一下,道:“你是不是要那支玉帚?你若把我压死了,谁告诉你它的藏处?”
豹尊者吼道:“小子,你出来不出来,少废话!”
柳云龙嘿地笑了声,缓缓走向屋里墙壁,但见他右手朝壁上摸索一下,突地轰的一声,整座墙壁反转过来,将他推进一个甬道里。
就在他隐没墙后的当时,豹尊者大吼一声双手一掀,“哗啦啦”一声巨响,整座竹屋散了开来,尘土飞扬,灰沙漫起,竹片落得一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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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柳云龙因看出石墙上的机关,故此安心地跳进甬道,他此刻较之适才更加高兴,因为他已看出这墙上的机纽正是柳文轩所装的,他认为柳文轩或许早有主张,会从另外一条暗道入来。
他一进甬道,便见到数条甬道明亮异常,面前数尺处便是一盏大灯悬挂在壁上,光芒四射而毫无烟火味。
在丈内之间,三条分歧的路明显地向内深入,看不到底,也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
他沉吟了一下,两手往壁上敲了敲,却走到那盏悬着的灯下,用力拉了拉那盏灯。
“格格”一阵轻响,就在面前三条路的分歧处,一道钢板升了起来,一条石阶直往下通去。
他毫不犹疑地走了下去,循着石阶一直走到尽头,他看到了一间阴暗的石屋,在石屋中只有一个蒲团,一个鼎炉。
炉中香烟缭绕,室内静寂无人,他的脚步声清晰地响在屋内,使得他精神为之悚然,因为这地室内太过于沉寂了,象死一样的静寂是人所不能忍受的。
他走进石室内,没见到有人,于是又住里走去。
“咦!”他一眼瞥见屋内摆着十几具棺木,另外尚有一个香案供着许多牌位,在牌位前一个长袍束发,银发高挽的老者跪在地上,故此不由得惊诧地叫了一声。
那老者仿佛遇见雷击似的,全身一阵颤抖,但却没回过头来,径自跪在那儿。
柳云龙双眉一皱,静静地望着那跪着的老者,没有走动一步,也没有作声。
好一会那老者道:“你是谁?”
柳云龙道:“老前辈可是天山老人?在下柳云龙。”
那老者嗯了一声,道:“你怎么能够进来的……”他顿了顿,突地全身一抖,激动地道:“你可是柳文轩之子?”
柳云龙躬身道:“小侄正是,师伯你是怎么……”
天山老人道:“你爹呢?”
柳云龙一愣道:“他还没有来!我爹被东海灭神岛的大力鬼王和销金神掌所困,他叫我进屋……”
于是?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