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荒蛮之地,不乏义人,罗盈盈只有感慨万千地伏地三叩首,聊表心意了。
她很快地到达了“碧萝山庄”。
此时,老夫人正与乐无极讨论解散“失魂帮”之事,罗盈盈一进门,哭倒地下。
她如怨如慕地说出再世为人经过,老夫人勃然震怒,恨不得马上找沉木君算账。
罗盈盈委婉解说,陈明利害,老夫人一声长叹,泪如雨下。
冷静后的老夫人,已判断敌我消长之势,沉木君所能掌握的“失魂人”足可抵得上“碧萝山庄”实力,而今加上武功高不可测的天龙派助战,老夫人已知今日之局,有败无赢。
罗盈盈一旁催着老夫人赶快逃走,老夫人望了眼瘫痪后的乐无极,下决心表示:带着乐无极逃走,行动有碍,与其半途遇到截杀,倒不如凭险以守,不失身份。
乐尢极也劝老夫人离开,老人人含泪而笑,默然地摇了摇头,千万的感触,千万的思情,就在章摇头不语中了。
乐无极既知老人人有坚决殉情之意,立时当机立断,叫罗盈盈赶快去找凌千羽。
在老夫人催促之下,罗盈盈不走不行,行前,老夫人背过身扯下衣角一幅,然后咬破食指,写了一行血字,并以内功将“血袖”密合,交给罗盈盈,自然,这是带给她儿子凌千羽的了。
乐无极也由身边取出一本密密麻麻的小册,道:“盈盈,这是我瘫痪后的心血结晶,小册上写的是本门‘天机七巧步’习练之法,不同的是,比我昔日的步法,更上一层,凌千羽悟性高,也就不会叫沈木君专美于前了。”
罗盈盈谨慎地将二物收好,裣衣一拜,悲吟长别,罗盈盈权衡轻重,不能不走,但她已意识出二老一定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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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烟消云散
神驹银霜,载着凌千羽与赵玉莲,过了黄河。
为了便于和母亲联络,再不掩饰身份,可是,离开客栈,倏然十余日,未得一点消息。
其实,眼线早已将他的行踪飞鸽传书,告知了沉木君,只是何地下手?如何处置?要待沉木君决定了。
荒野孤庙,金风多厉,凌千羽选在这半山下的无人小庙安身了。
两人都具有一身奇绝武功,不惧荒庙寒露,随便地吃了点干粮,已是三鼓时分。
两人对面打坐调息,稍停,又说起老夫人怎的未通知一节。
凌千羽忧虑地道:“会不会因解散‘失魂帮’,起了冲突呢?”
赵玉莲非常肯定地道:“一定,但小妹相信以老夫人之能,绝对应付得过沉木君,只是一场血劫,势所难免。”
凌千羽黯然叹口气,半晌无言。
赵玉莲噗嗤笑道:“千羽,你八成想起罗盈盈姐姐了,老实说,你爱的是她,而我只是机缘凑巧,不过千羽你要明白,我日前表示不做醋娘子,并非假话呀!”
凌千羽摇头道:“你扯到哪里去了,我是心神怔仲,忽生预感,担心的是母亲安危,哪里还有时间考虑儿女私情。”
赵玉莲脸一红,道:“老夫人她……”
言还未已,银霜在外面一声长嘶。
这是有人前来的警告。
深更半夜,何人到此荒庙?
两人站起身形,已然听到急促的马蹄声。
半盏热茶光景,十匹健马,一顶软轿,到了庙门之外。
一名汉子下马高声道:“凌大侠,令堂在此。”
凌千羽大喜过望,拉着赵玉莲迎了出去。
轿上果然是老夫人,老夫人走下轿来,握着凌千羽的手道:“孩子,想不到吧?”
凌千羽依偎地道:“想不到,但娘为何亲自接我?”
显然是冒充的老夫人,活龙活现地道:“娘不希望你参加大会,好在一切事情顺利解决,孩子,我们再也不会分手了。”
凌千羽仍不放心地道:“事情是指解散‘失魂帮’了?”
假老夫人点点头道:“是的,灵药恢复了灵智,然后各赠银两,叫他们自寻去处,就是当下随娘来的人不久也要分道扬镳了。”
凌千羽想了想道:“与会的各派掌门人?”
老夫人笑道:“本来他们不会原谅娘的,可是盈盈特别强调大名鼎鼎的红衫金剑客是娘的儿子,各派掌门落得买你的面子,套我的交情了。”
凌千羽神情得意地道:“盈盈真聪明,但娘能解散‘失魂帮’才够伟大呢!”
说话之间,马上人都已下坐骥,迅快围成个圆圈,显然是阵势已经摆好。
赵玉莲虽略觉奇怪,但千羽母子相聚,她做梦也猜不出来会是假的啊!
凌千羽不能分辨真伪,一方面由于思母心切,未及细察,一方面离多聚少,音容笑貌,在半夜如何判断?
假老夫人看了看四周情势,忽然失声道:“孩子,你背后怎会湿湿的?”
凌千羽道:“是露水啊!”
“娘替你擦擦。”
“不要紧。”
“着了凉怎么办?转过身来,对了,这才乖哩。”
凌千羽背面而立,他第一次享受母亲关怀,内心喜悦,眼角湿润。
227
蓦地庙外林丛,扬起一条人影,人影现,银光闪,那是一只轻巧的抛手银箭,直袭假老夫人后脑勺。
此时的假老夫人已然将袖中的箭筒悄悄取出,箭筒内少说有十根淬毒金针,别说十根,就是一根也会令凌千羽失去知觉,不死亦伤。
其他十名汉子,心领神会地也要有所行动,只要等凌千羽一倒地,十名汉子按动机簧,那百根金针将会把赵玉莲变成刺猬。
然而凌千羽并未倒地,倒地的却是假老夫人。
那人影箭出话到:“千羽,她是假的。”
凌千羽一听就知道是罗盈盈,他当然一点就透,明白了真相,然而他已在假老夫人后脑开花,倒地身亡的刹那,情急之下,攻出一掌。
他的功力何等了得,这一掌足可将罗盈盈粉身碎骨,幸得罗盈盈及时发话,凌千羽“虚空抓力”,将掌风减到最低限度,饶是如此,罗盈盈一声闷哼,口血如喷般洒满一地。
说起来话长,自罗盈盈出现袭敌,以及罗盈盈受伤,仅是错眼光景而已。
但在这错眼光景中,赵玉莲机警地先发制人,“天衣神功”毕竟非同小可,双掌翻飞,劲流如山,满天尽是她雪一般妙手幻化的朵朵白莲。
“嘭!”一人身亡。
“嘭!嘭!”两人倒地。
凌千羽一面护住罗盈盈,一面驭剑凌空,以真气导引金剑,刹那间,尸横荒阶,血流成渠,十名歹徒,无一幸免。
静得像入冬的寒蝉。
敢情凌千羽要以性命之学,以内功疗伤,抢救罗盈盈五脏几乎离位的伤势。
命运是个奥妙的东西,它可使人绝处逢生,又叮令人天降灾祸,无法逃避。
罗盈盈两者兼备,庆幸的是,凌千羽仍然可以使她死中得活。
无独有偶,罗盈盈的遭遇跟赵玉莲大同小异,都是在伤后产生多方面谅解,及知恩必报的特殊感情。
罗盈盈说话了,声音是那样低微。
凌千羽流泪了,却不是伤心泪,而是佳人得保,未铸大错。
赵玉莲体贴地替罗盈盈擦抹血渍,同时,两人的手紧握一起,无言胜有言,蛾皇必有女英,那显示一双巾帼英雄,得到了共事一夫的默契。
天亮后,罗盈盈伤势稳住,她迫不及待地说出老夫人危状,凌千羽大吃一惊,当他看到罗盈盈交给他的“天机七巧步”图册和“血袖”时,他无法不以笑当哭了。
这两样东西都显示着诀别之意。
尤其血袖上如此写道:“有子成龙,虽死何憾?善待盈盈,地下有知。”
死的暗示,生的交待,凌千羽当然体会出老夫人以死殉情及杀身御侮的悲壮心情了。
罗盈盈又吞服了几粒疗伤圣药,精神大振道:“千羽,事不宜迟,赶快到达‘碧萝山庄’救老夫人要紧。”
接着她又把中秋之会的详情,补述一遍。
凌千羽目透异光,一声厉呼道:“不好,今天就是中秋之日呀!”
中秋之会,八方云聚,九大门派掌门人都已如期到达了“沈家庄”。
九大掌门人所以俯首贴耳,惟命是听,一因慑于“失魂帮”威风,不敢不来,再因老夫人置名强调的“解散失魂帮”不无希望,自然,他们把“希望”早已存有“失望”的准备。
然而出乎他等预料的,接待人沉木君将一干人请至密室后,竟而以悲天怜人语气,强调是他冒充老夫人约请在座的,其目的无非藉以会见诸贤,共商大计。
他的大计是:“失魂帮”倒行逆施,荼毒武林,人神共愤,所以他以悲愤心情,为武林请命,抱必死决心,诛老夫人,杀乐无极,以靖妖氛。
接着他将敌我势力作一分析,倘能群策群力,加上达利拉教主赞助一臂,老夫人与残废的乐无极可说“瓮中之鳖”,百无一失。
各帮派都受过老夫人之辱,加以有的弟子被老夫人变相所杀,于是群相激愤,有谁不愿藉此千载良机,诛此元凶,使多乱的武林平静下去呢?
沉木君见形势已经掌握,立时宣布攻打“碧萝山庄”。
一行人包拈九人掌门人,藏土天龙派,以及在沉木君控制下的失魂人,人数何止百计。
老夫人处自然也有防备,但她已将部分失魂人解除了药性束缚,在罗盈盈离去时即已遣走,她显然不想再愚弄那干失掉神智之人,她现在仅仅有几名贴身女婢和为数甚微的忠贞之徒。
风声鹤唳!
草木皆兵!
一阵密鼓声中揭开了战斗序幕。
“失魂人”在鼓声催动中,攻人了山庄之内。
老夫人心腹为了自保,不能不大开杀戒,剑雨腥风,暗器发动,一拨拨的“失魂人”倒了下去。
但失魂人的损失,也使庄院内的防卫,冲破一条缺口。
人,鱼贯地冲了进去。
沉木君、九大掌门人如凶神附体般,将防阻之人杀伤愈半,但达利拉教主以及龙、虎、蛇、象四大护法都置若罔闻,只是在旁作壁上观而已。
自章珠活佛死后,达利拉更对沉木君起了戒心,是以先作壁上观,然后再坐收渔人之利,一举慑服中原。
老夫人含泪,披起丧服由卧房中走出。
敢情乐无极见大势已去,服毒自杀了。
他的自杀可使老夫人一心对敌,但也令老夫人心神俱碎,存下与敌偕亡的思想。
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老夫人一亮相,部分战斗立解。
老夫人怒指沉木君道:“禽兽,出卖中原武林,本夫人不叫你身首异处,誓不为人。”
剑作破空之响,直取沉木君。
沉木君自非弱者,身形陀螺一转,以“天机七巧步”配合一支矫若游龙的银剑,与老夫人打在一处。
老夫人身边仅余武土,也在九大掌门诛恶必尽心情下,无一生还。
血雨腥风,这是何等悲惨的场面啊!
老夫人目睹惨状,心胆俱裂,剑势挥动更紧,有时不避险阻,硬挡硬挺。
玉真子见沉木君非但不能收功,而且已显败迹,连忙向九大掌门人煽火,强调“百尺之虫,死而不僵”,如不早些将老夫人诛杀,一旦让她逃掉,后患无穷的当是九大门派本身。
九大掌门人因见达利拉袖手旁观,也不愿冒险一试,但经玉真子一挑拨,都不由自主地加入了战斗。
以一敌十,老夫人呈露不稳之状,加以心有内疚,愧对九大掌门人,是以招数上心存厚道,更形吃亏。
一个疏神,老人人断了一条臂,身子也跟着倒下去。
玉真子剑抵前心,口发狂笑道:“老贼婆,这是你恶贯满盈之日。”
剑光一闪,血花四冒,老夫人只因一念之差,遭此惨局,冥冥中似有定数。
“武林一日不可无主!”玉真子见大事已去,及时扬声说道:“愿我们共推沈大侠为武林盟主。”
九大掌门人闻言色变,这时候才知道上了沉木君“驱虎遣狼”之计。
一声佛喝,达利拉冷冷说道:“盟主决定之后,盟主当视本座为师,从此中原武林归降‘天龙派’,否则,休怪本佛爷神掌无情,将如此树。”
一棵环腰古松吃他一掌,震得粉碎,神功惊人,场上人赫然色变。
沉木君眼珠一转,抱拳当胸道:“就请活佛助我得到盟主,其他的沈某人自当遵命。”
薰莸同器,一拍即合,自然,各有打算,但那是稳定局势以后的事了。
九大掌门齐声怒吼,显然不愿做出出卖门派,对不起祖先之事。
沉木君首先发难,“失魂人”没命地攻了过来。
这次达利拉并未袖手旁观,连同四大护法,加入战斗。
瞬息之间,三位掌门人受伤倒地,加以达利拉报以威服,不想杀人,否则,匍地者焉有命在。
正当他得意扬扬,星夜赶来的凌千羽等人恰也来到。
场中尸横遍院,但触目心惊的却是他母亲老夫人之死。
他目眦欲裂,咆哮如雷地大吼道:“谁杀了我娘?谁杀了我娘?”
自凌千羽一出现,场上战斗立解。
原因是凌千羽的大声哭号,犹如雷鸣。
玉真子凑过来说:“原来凌大侠驾到了,要知杀死老夫人是谁?可从我的手指方向看。”
他指的是沉木君。
他见凌千羽神威盖世,再加喇嘛食言,必起纷争,因而想先讨好,然后藉此逃走。
其实,不待他解释,凌千羽也判断出是沉木君所为。
电眸精扫,九大掌门人都有愧色,凌千羽判断出九大掌门人必定是受了沉木君蛊惑,才会使母亲战死。
他不便向九大掌门人寻仇,一腔的愤怒,却发泄在沉木君和达利拉教主等人身上了。
念剑掠起肃杀之音,剑芒高及三丈,内功透过剑身,暴风旋十四侧,他身随剑光之后,直如脱弓之弩,射向沉木君。
沉木君持剑待发,一见来势汹猛,斜侧里展开“天机七巧步”,想避开对方凌厉一袭。
说来也是该当报应,如果他不用“天机七巧步”,以其功力,或可有逃生之望,一用上“天机七巧步”,正好被凌千羽新学到的高出一筹的“巧夺天机”步法,争取到主动。
但闻耳边生风,已是不及,沉木君斗大的脑袋荡出七丈开外。
恰于此时,一声惨呼,原来是罗盈盈一剑砍掉了势利小人玉真子的六阳魁首。
凌于羽略一沉吟,念及章珠活佛之死,更对达利拉等仇深如海。
血战再起!
鬼神皆惊。
九大掌门人为了赎罪,更为了中原武林自保,一起率子弟加入战斗。
战斗结果,达利拉及四大护法,无一生还,但侠义道方面,也死了两人。
凌千羽因为九大门人助纣为虐,不愿虚与委蛇,抱起老夫人尸首,再找到乐无极尸体,率同二女,悲啸不住地离开了这块伤心地。
一月之后,天山山脉的“绝天岭”,出现了凌千羽。
“绝天岭”人迹罕至,鸟兽稀少,他无疑是看破世道崎岖。人心险恶,作长期归隐的打算了。
好在有二女陪伴,柔情可令钢铁化作绕指柔,相信假以时日,凌千羽破碎的心情将会弥补起来。
山高月小,他独自站在山巅,目及三尺黄土,那是埋葬老夫人及乐无极的地方。
他喃喃自语:“我把母亲和乐无极安葬在一起,对得起亡父吗?”
香风依稀,二女飞身依偎两侧道:“羽哥真洒脱,抛去小我,顾全人伦之义,小妹高兴得恨不得咬你一口。”
她真的咬了,是罗盈盈撒娇,自然,咬得很轻。
赵玉莲也未闲着,一幅绣帕,替凌千羽拭泪。
凌千羽左拥右抱,哈哈笑道:“人生得一知己,虽死无憾,何况有此两位绝代红粉佳人呢!”
正是:
笑傲山林里,
侠骑五湖边,
英侠惹人羡,
武林写新篇。
(全书完)
223 补传
那些从两壁刺出的长枪,一触及他的剑芒,有似摧枯拉朽,纷纷折断。
当他跃到赵玉莲的身边时,在他身后,满地都是折断的枪头。
赵玉莲的身上被四支分叉的长枪刺住,整个身躯就那么架在那儿,鲜血从伤口流出,把她的衣服都已染红。
凌千羽站在她的面前,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若是斩断枪柄,也不能从她身上拔出来,那么,她立刻就会死去。
可是,他怎能眼看着她这样鲜血淋漓地悬在那儿?
他的心痛得仿佛被万箭刺穿,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玉莲望着他,面上却露出一丝笑容,道:“千羽,你没受到伤害,我终于放心了!”
凌千羽颤声道:“玉莲,你……”
赵玉莲道:“千羽,我听到你来了,就想见你,是姨妈把我关起来了,不然……”
凌千羽道:“玉莲,你不要说话了,我想办法救你。”
他迅快地点了赵玉莲几个|岤道,替她先止住血,然后再运剑砍下插在她身上的枪柄。
赵玉莲脸色雪白,痛苦地双眉紧皱,但她却没叫出来。
等到凌千羽将她搂住时,她才轻声叫道:“千羽,我……”
凌千羽跟中含着眼泪,道:“玉莲,你别说话,我一定要想法子救你……”
赵玉莲喘了口气,道:“千羽,我……我不行了……”
凌千羽道:“快别说这种话,鼓起勇气来。”、赵玉莲道:“千羽,我……我爱你,我愿意为你死……”
凌千羽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听了这句话再也忍耐不住,像是决了堤的水似的,一串串地落了下来,滴在赵玉莲苍白的脸上。
他咽声道:“我……我也爱你……”
赵玉莲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道:“千羽,别哭,我……”
她的头一歪,就此香消玉殒。
这是半个时辰里,连续第二个死在他怀里的亲人,凌千羽只觉得全身都要爆裂开来。
他大声叫道:“刘心痕,你给我滚出来!”
话声在甬道中起了一阵回震,当回音落下时,凌千羽听到有人在身后道:“我在这里!”
他霍地转过身去,只见方才进来之处,站着—个独臂人。
那不是青后刘心痕,还有谁?
长长的甬道里,满地的断刃、枪杆,衬着片片血迹,纵然灯光照得通明,仍然有股说不出的阴森。
那种森冷的气氛,由于青后的出现,显得更加深浓,仿佛空气在这一刹全都凝聚起来。
凌千羽的嘴唇紧紧地闭合着,眼睛却睁得很大。
因为他的眼中充盈着泪水,他若不睁大眼睛,就看不清青后。
青后显然在这段时间里,已把伤口包扎好了,并且还换了一件翠绿的罗衣。
她的风姿依然是那样的雍容,虽然她的脸色是那样的苍白,右边衣袖空荡荡地垂挂着,从她身上仍有一股特殊的气质洋溢出来。
凌千羽一见到她,只觉胸口一阵火热,几乎要爆烈开来。
他的喉中响起一阵低吼,咬牙道:“刘心痕,你该死!”
青后的脸肉痉挛一下,问道:“玉莲已经死了?”
凌千羽怒吼一声,道:“刘心痕,亏你还说得出口,她是你的亲侄女,你竟……”
青后冷冷道:“并不是我害她的,是她自己要出来……”
凌千羽大叫道:“住口!”
他怒声道:“玉莲从小丧母,一直对你有如自己的母亲,是那样的敬爱你,你却……”
他说到这里,心中情绪激动,再也无法说下去了。
他把赵玉莲的尸体放在地上,拔出金剑大叫道:“刘心痕,纳命来吧!”
剑一出鞘,立刻闪现出一道耀眼的光芒,随着凌千羽向前跨出一步,甬道之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嗤嗤声响。
剑气飞激,剑光灿眼,青后远远立在丈许之外,仍然感觉到那股使人颤悚的无形压力,逼得她几乎无法喘过气来。
她身上的新创犹在,一见凌千羽那等威势,任她如何镇静,仍然不由得脸色为之大变。
她脚下退了半步,沉声道:“且慢!”
凌千羽怒目凝视着她,右手斜举长剑,缓缓地向前行去,根本没有理会她的叫唤。
青后厉声道:“凌千羽,你听我说句话。”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青后凄然一笑,道:“凌千羽,你真要杀死我?”
凌千羽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他全身布满着真气,缓缓地向前行去,此刻就算青后再布下什么埋伏,也无法伤害得了他。
他的剑尖遥遥地指着青后,只要他的身形一动,剑式便将发动,施出雷霆一击。
他自己心里明白,这搏命的一击,含积着他心中的一切愤怒,当今天下只怕无人能够抗御得了。
处身在他那强烈剑势笼罩下的青后,心中更加惊骇。
她这一生里罕得跟人动手,事实上以青后在武林中的威名,也难得找到一个对手,谁也没有胆量找她较量。
由于这个威名在武林持续了将近一甲子,以致使得承继这个名望的白帝和青后,更难有出手的机会。
在十多年前,江湖上四大邪魔横行,控制了大部分的帮派,俨然成为江湖中的第一大势力。
那时白帝和青后就是基于盛名难以把持,为了维持声名的继续,只得以闭关为名,禁足江湖,眼见四大邪魔横行。
直到后来,凌千羽崛起江湖,凭着一支金剑将四大邪魔一齐杀死,遂于一夕之间,跻身于天下四大绝顶高手之中,成为江湖第一奇人……
所以从青后一生中看来,她根本就没有真正地跟一个高手比过武。
不过,她对于本身的武功,一向是有很大信心的。事实上,帝后门中的绝艺,也不愧是武林第一,较之九大门派又要高明得多。
她绝未料到,在遇到凌千羽之后,她那一身武功,完全没有用了。
在凌千羽施出驭剑之技后,她连一招都没能抗拒得了,便已臂断人伤……
凌千羽那一剑,所给予她身上的伤害,还不如她心理上的伤害要大得多……
这就像一个闭门苦练武功的人,自认已经天下无敌,于是便开始出去闯天下,不料第一仗便被人打得落花流水。
她多年培养出来的信心,在这一仗中,已被摧毁得荡然无存,从此就算遇到一个武功比她差的人,她也无法应付了。
这是一件很残酷的事,然而事实如此,许多人也就毁在这第一次失败里。
惟有少数的人,还能重新振作起来,加强信心,继续奋斗。
青后眼见凌千羽持剑逼来,她的整个信心都已瓦解,吓得脸色变为铁青。
好在她的,心中还有一股力量支持着她,使她不致于就这样跌倒下去。
她眼见凌千羽煞神似地行了过来,突然发出一声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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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投鼠忌器
凌干羽冷酷地道:“你笑吧!当我的剑刺进你的喉咙里,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时,已经距离青后不到七尺。
此刻,剑势一发,青后顿时便会毫无反抗之力地死于剑下。
她也明白危机即将来到,深吸口气,道:“凌千羽,你不顾雷刚的性命了?”
雷刚?九环金刀雷刚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
凌千羽一生中只交了两个朋友,一个死于他自己的剑下,如今仅存的便是雷刚了。
青后的话,有如一个无形的铁锤,给了他重重的一击。
他的脚下一顿,道:“你说什么?”
青后道:“雷刚在我手里!”
凌千羽叱道:“你胡说,他……”
青后道:“他跟玉莲一起来的,你不相信吗?”
凌千羽脸色一变,道:“他在哪里?”
青后道:“你要见到他才肯相信?”
凌千羽冷冷道:“刘心痕,你以为挟持住雷大哥,便可以要胁我?那你就大错了!”
青后此刻已渐渐镇定下来,淡然一笑,道:“呃,是吗?”
凌千羽道:“现在除了我的母亲之外,没有谁能救得了你,而我妈也不会让你活下去……”
“当然!”青后道:“我跟艾翎势不两立,她如何会赶来救我?不过……”
她诡秘地一笑,道:“你真的以为艾翎是你的母亲?”
凌千羽一愣,道:“刘心痕,你又在弄什么花样?”
青后道:“如果我说我是你的母亲……”
“胡说!”凌千羽大喝道:“你……”
他的手腕一动,身随剑走,金芒乍闪,已经到了青后身前。
青后没料到凌千羽这时会突然出手,她一见剑光闪动,还没想到闪开,冰冷的剑气已经把她全身罩住。
那支金光闪闪的金剑,距离她的咽喉不及一尺,闪烁的光芒,灿得她的眼睛都有些花。
凌千羽满脸杀气地凝注着她,沉声道:“你敢胡说八道,我立刻便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然后……”
青后心胆俱寒,只觉脑门里一阵“嗡嗡”作响,根本就没有听到凌千羽说些什么。
任何一个人,无论他有多高的声誉,当他面对着死亡时,他的神情一定很难镇定下来。
死亡的本身并不使人害怕,人们害怕的是死亡所带来的不可知。
千古以来,无数人研究灵魂有无,然而都是达到不成答案的答案,没有一个人敢确实地说明鬼神的有无。
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在死后再活转过来,将死后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情形,明白地告诉他人。
所以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是源于这份不可知而来,亦即是恐惧随死亡而来的那片深浓的阴影。
青后眼前的那道闪烁的金光,灿花了她的眼睛,使她觉得死神的狞笑正隐藏在那片金光的后面。
她的呼吸在这一刹,几乎已经停顿,整个神智也变得麻木。
凌千羽见到她脸色苍白,眼中露出恐怖已极的神色,不屑地一笑,道:“哼!你也怕死。”
他这句话像是一支剑样,直刺进青后的心底,使得她的身躯一颤,情不自禁地退出半步。
她这一退,那道犀利的剑气已随着倏然暴涨,在她的喉部划出了一道伤痕。
若非是凌千羽的真气随着意念而动,剑气突伸之际,立即便缩了回来,只怕青后已经毙命在这一剑之下了。
肌肤上的痛楚,使得青后的整个神经都已绷紧,她不知是已经吓呆了,还是神经受到了这种的刺激,而致控制不住,竟然发出一声狂笑。
凌千羽自从出道以来,还没遇到一个在他剑刃前发出狂笑的人。
他在一愣之下,怒道:“你笑什么?”
凌千羽的话声未落,青后笑得更加大声,仿佛她这一生之中,从未见到如此更好笑的事。
随着她咽喉的颤动,伤痕里的鲜血,不住地流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襟。
凌千羽骇异地凝望着她,以为她已经发疯了。
青后笑容一敛,厉声道:“凌千羽,你真的不顾雷刚的死活了!”
凌千羽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因为他深知自己,假如他眼见雷刚在此,绝不可能用雷刚来冒险。
但他又不能就此放过青后,以致使得艾雯死不瞑目。
何况还有赵玉莲一条命陪在里面,他岂能白白地放过青后?
青后见他不作声,冷笑一下,道:“凌千羽,只要你不后悔,你就动手吧!”
凌千羽眼中暴射出骇人的光芒,沉声道:“雷大哥在哪里?”
青后道:“翠玉,把雷刚押出来。”
随着话声一落,在他身后不远的甬道壁间,洞开了一个门户,一个葛衫大汉就站在门后。
凌千羽一见,惊叫道:“雷大哥,你……”
雷刚乍见凌千羽,满脸的惊喜之色,向前奔出一步,道:“千羽……”
他的身形一动,立刻从他的身后伸出一只手来,将他拉住。
雷刚在江湖上以勇力著称,手使一柄九环金刀,有万夫难敌之勇。
但在此刻,那只纤纤玉手将他一拉,便把他拉了回去,他不但没有反抗之力,身躯一阵摇晃,竟然几乎跌倒于地。
凌千羽大吃一惊,这时才发现在雷刚那高大身躯后,站立了一个翠衫少女。
那少女一手抓紧着雷刚,一手拿着一柄匕首,抵着雷刚的脖下,满脸严肃的神态。
凌千羽凝目瞪视着她,使她的神色更加紧张,手里的匕首握得更紧了。
他惟恐她在紧张的情绪里,无意中伤害到雷刚,于是赶紧移开怒视的眼光。
因为从雷刚的模样看来,他的一身武功已失,此刻较之常人尤要虚弱,在匕首一戳之下,必然死于当场,无法可救。
他竭力抑制脑中的惊怒,沉声道:“刘心痕,你把他怎么啦?”
青后冷冷地望着他,道:“没什么,他只是|岤道受到禁制,一时无法用力而已……”
她的话声一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道:“不过再等半个时辰,若不替他解开|岤道,只怕他一身功力就会全废。”
凌千羽受业于父亲,而凌雨苍出身于帝后宫,为帝后门中最杰出的高手,他把一身武功倾囊传授给凌干羽,毫无一点保留,自然凌千羽也懂得帝后宫的独门闭|岤之法。
他明白身受禁|岤之人,不但一身武功无法施出,并且每隔一个时辰便会遭到一次刺骨之痛,任何人都难以忍受四次以上的痛苦。
从青后的语气中,可以听出雷刚至少已受到三次刺骨之痛。
因为这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有如海潮冲袭,一次比一次更加厉害,到了第五次的时候,便可以使人武功全散,成为白痴。
由于这种禁|岤之法太过狠毒,是以凌千羽在获传之际,曾受到很严厉的禁戒,不遇万恶不赦之徒,绝不-能使用。
他也一直紧记着父亲的约束,自出道以后,就算遇到了四大邪魔,也未使用一次。
是以他在眼见雷刚受到如此惨重的惩治时,他的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两眼睁得老大,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咬牙道:“刘心痕,你……”
他真恨得想一剑就将刘心痕斩成两段,但他却无法这么做。
他到现在为止,仅剩雷刚这么一个朋友,他岂能害了雷刚?
一个练武的人,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习武,结果却遭到武功全毁之痛,还不如杀了他,要比较仁慈多了。
凌千羽又觉胸口几乎要爆裂开来,他怒吼一声,道:“刘心痕,我该把你碎尸万段!”
刘心痕毫无所惧,冷笑道:“你能下手吗?”
显然,她已经掌握住凌千羽心理上的弱点,绝不怕他会伤害她……
凌千羽还没说话,只听雷刚道:“凌……老弟,你快下手呀,别管我……”
凌千羽并没有理会他的话,沉声道:“刘心痕,你把雷兄放了,我答应饶你一死……”
刘心痕冷笑道:“凌千羽,我可从没向人求饶过,这是你求我的……”
凌千羽道:“好,就算我求你……”
刘心痕笑道:“你求人是这样求的?”
凌千羽道:“你把雷刚放了,我立刻便……”
刘心痕道:“你把长剑交给我吧!”
雷刚大叫道:“凌老弟,你万万不可以这样,我这就……”
话未说完,他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凌千羽目光闪处,只见他的脖子上有一条伤痕,鲜血急涌而出,把他的衣襟都已沾湿。
他的左臂被身后的翠衫少女扭得翻转过去,上身前倾,几乎要跪了下来,一脸痛苦的神情。
那少女冷哼一声,道:“你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凌千羽怒叱道:“无知贱婢,竟敢……”
他的身形一动,飞快地扣住了青后的脉门,长剑乍挥,一道剑影划了个弧形,斜斜地挑出,朝那绿衫少女右肋射去。
他这下出手,冒了很大的危险,想要在对方猝然不及提防之下,把雷刚抢救出来。
因为他需要顾及雷刚的安全,一击不中,惟恐雷刚遭到对方杀害,是以这一剑攻敌之必救,首先已将对方匕首封住,不让对方有挥动匕首的机会。
他的剑术已到达天人合一的地步,这一剑发出,有如电光闪动,那个绿衫少女眼前一花,还不知是怎么回事,犀利的剑芒已把匕首的刀刃,连同她半条右臂一齐削断。
血影混和在剑光里进洒而出,刹那间,凌千羽已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