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老远。
白帝的原意也没有好心到让他逃走,只是想要拉开战局,把失魂大阵的范围扩大,好找到空隙破阵。
因为他已看出了这失魂大阵的厉害,深知凭一人之力,很难突破。
凌千羽的|岤道一被解开,真气还没畅通,已被白帝掷出二丈多远。
他脚尖方一落地,便有三个失魂人夹击而上。
他深吸口气,退身滑出七丈之外,趁着这退身的机会,运功提气,察视己身。
当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受到内伤,正待拔剑出手,铁剑无情边无际和神鹰双剑狄遥已经赶到。
他们的确不愧是正派中的高手,剑法博大深奥,仅仅两剑,便已封住了那三个失魂人的攻击。
这时,武当快剑何幸之和南天孤剑谢育青也从天而降。
他们四人各出奇招,四剑乍展,便已将那三个失魂人杀死。
凌千羽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狄遥说起白帝偕同他的弟子许潜龙在约定之处久等他不至,曾经当着赶去的江湖人物面前,宣告凌千羽怯战未至。
由于雷刚和他们四人适时赶到,所以雷刚出面与白帝约好,由他用性命抵押,派谢育青等人去找寻凌千羽……
凌千羽听了那番话后,非常奇怪,没料到白帝搞了双包,一个在这儿与他交手;另一个则赶到原来约定之处。
当时,他倒不担心白帝使出这个诡计,破坏了他在武林中的声名,而是担心雷刚的安危,于是便不及深思,偕同谢育青等人赶去。
就在他们奔出数丈之遥,铁剑无情边无际已猝然出剑袭击。
那时,他们四人都在他的身边,边无际这一发动袭击,其他三人已把他围住,各出绝招,向他攻来。
所幸凌千羽一直对铁剑无情边无际抱有警戒,没有松懈自己,这才能在边无际出剑的刹那,运起护身罡气。
铁剑无情边无际出手毒辣快捷,但他为了达到奇袭的目的,力道并没运足,以致剑尖才触及凌千羽的背部,立刻便是一滞。
就这一滞之间,凌千羽的长剑也已出手,那强烈的剑气,逼得那四个年轻高手退出数丈之外。
凌千羽当时立刻便发现他们四人已有一套联手的阵法,威力极大。
他也就是在那一刹明白了罗盈盈警柬上所提到的四大煞星,指的是谁了。
直到现在他仍然不知道老夫人究竟以何等手段,竟然能够驱使这四大剑派中年轻一代的高手为她卖命。
当他陷身他们的剑阵中时,他发现到他们四人是经过了一番严密的训练。
由于他们四人都是一流剑道高手,对于本门的剑法熟练无比,尤其神鹰双剑狄遥,施出天山派的七禽身法,时而升空自上攻击而下,使得这个剑阵的威力更大,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凌千羽应付了十多招,发现若不施出剑罡之技,以巨大的力道击破他们联手之势,可能便会毁在这个剑阵之下……
以后的情形,就跟老夫人所观察的结果一样,凌千羽以强大的剑罡之技,逼使这个剑阵瓦解,于是谢育青和边无际施出了“天地俱焚”那一招。
凌千羽这一生之中,还没遇见过那等霸道的剑法,竟能使人的功力平空增加一倍不止,那两道剑浪翻涌而至,当时便使他的剑气破解开去。
所幸狄遥和何幸之两人还未来得及施出那一招,凌千羽找到了这一丝空隙,挥剑将他们两人杀死,飞快地移身闪开尺许,藉着那两剑之威所带起的杀气,蓄起全身功力,挡了一下。
那惊险的一幕,回想起来,仍然清晰地闪现在眼前,凌千羽的脸色也不禁为之一变。
他初时摧剑运功,挡了边无际和谢育青的一剑,仿佛承受了一下无形的巨锤当胸击落,整个身躯飞出老远,跌落地上之后,忍不住吐出血来。
等他忙不及迭地从地上滚爬而起时,已见到边无际和谢育青两人拄剑于地,僵立于地。
他当时胸口的气血翻腾,一时根本无法平抑下去,就算一个普通的江湖人物,也可以致他于死命。
他已经感到死神的魔影在笼罩着他,眼见就要死在谢育青和边无际的剑下。
哪知他却发现他们两人全身的肌肉在枯陷下去,迅速地变成了两个带皮的骷髅。
他这一生之中,从未比那一刹更加惊惧了。
仿佛他是处身在梦魇的世界里,而不是看到了真实的景象……
直到现在,他仍不明白谢育青和边无际两人,何以在施出那一招后,会变成那等模样。
当年他遇到首阳神魔和鬼影飞魔时,也曾遇见他们施出西方魔教的许多奇诡怪异的绝技。
但是,比起边无际和谢育青的这一剑,首阳神魔的那些武功根本谈不上诡异了。
凌千羽盘起了双腿,思忖着那一剑的怪异之处,暗忖:“谢育青是点苍掌门之子,深得点苍剑派的真传,绝不可能会这一招怪异的剑法,至于边无际来说,他是昆仑嫡传,自然也不可能有这种与敌俱亡的霸道剑法,那么他们两人必然是从老夫人那儿获传的……”
他愈是深入一层地了解老夫人,也愈是觉得这个老妇人的厉害,也更摸不清她的来历。
据他所知,老夫人不但通晓各大门派的武功,并且还会帝后宫的绝学,以及仁心圣剑乐无极的独门剑法。
现在她又传授了这招威力极大的霸道无比的剑法给谢育青和边无际两人,可见她连西方魔教的绝学也通晓。
凌千羽简直不明白一个人何以能够涉猎如此之广?看来老夫人便是一个绝大的谜团……
只要能够解开这个谜团,凌千羽相信就可以直达那神秘集团的核心了……
可是他现在却身负重伤,不知能否安然度过这艰巨的半个月,等他的伤势好转……
凌千羽的脸上泛出了苦笑。
若是对于今后的每一个时辰都无法保证能够安然度过,又如何能想到以后的事?
他搁下了杂乱的思绪,正待试着运功,只听楼梯一阵声响,赵玉莲走进屋来。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头梳双鬟的丫头,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那个丫环似乎刚醒不久,眼睛都有些微微浮肿,可是她一见到凌千羽,却是眼睛一亮,嘴角顿时浮起一丝神秘的微笑。
“青儿,”赵玉莲道:“你把茶几端来给凌公子摆在榻上。”
她接了那个食盒,走到榻边,柔声道:“凌公子,这是一碗参汤,你喝了下去,也许对你的伤势有帮助。”
这时那叫青儿的丫环已把一个小几端来,架在榻上,微笑道:“凌公子,请你坐起来点,容奴婢把被褥堆起来,给你垫背。”
凌千羽挪了挪身子,道:“青儿,多谢你了。”
青儿一面动手把被褥枕头架起,一面道:“凌公子,你不用谢我,要谢得谢小姐,她从下午等您,一直等到这个时候……”
赵玉莲脸色一红,轻叱道:“青儿,不要多嘴。”
青儿笑道:“本来就是嘛,小姐您为了凌公子……”
赵玉莲涨红了脸,嗔道:“死丫头,你再贫嘴小心我把你的嘴皮撕破。”
青儿整好了被褥,轻笑一声走了开去,故作惊怕状道:“小姐,下次不敢了。”
赵玉莲红着脸把食盒摆在凌千羽面前的小几上,道:“凌公子,你别生气,青儿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一直跟姐妹一样,所以把她惯坏了。”
凌千羽不是傻瓜,怎会不明白她对自己的一片情意,但他又如何能接受?
事实上,他此刻既已闯到了这里,无论怎样,他都已无法就此离开。
他真有些后悔,为何自己要闯进这个庄院里来?假如他绕过庄院,进入后面的树林里,就不会再度碰到赵玉莲了。
可是那样,他在半个时辰之内,必然会被老夫人追到,而擒捉回去……
他知道自己这一进屋,便该要负欠赵玉莲一些什么了。
他望着她那张姣好的脸孔,以及面上带羞的神情,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赵玉莲见他不说话,脸色微微一变,道:“凌公于,你……你生气了?”
凌千羽摇头道:“没有,我怎么会呢?”
他诚挚地道:“赵姑娘,在下是一个江湖浪人,承你相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赵玉莲忙道:“凌公子,你别说这个,妾身这么做完全是心甘情愿,谈什么报答……”
她掀开盒盖,柔声道:“凌公子,这儿是一碗参汤,你快趁热喝了吧!”
凌千羽望着她那柔情万种的眼神,不由惭愧地低下头来。
他似乎觉得自己在欺骗这个纯真的少女。由于这种感觉,使他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赵玉莲鼓起了勇气道:“公子,你方不方便,要不要我喂你……”
凌千羽慌忙伸手捧起瓷碗,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一口气把参汤喝了,这才放下瓷碗道:“赵!”娘,谢谢你了。”
赵玉莲微笑着取过食盒,交给青儿,道:“青儿,你把食盒送回厨房,顺便把地窑整理一下,让凌公子安憩。”
青儿诧异地道:“小姐,地窑有多脏,何不让凌公子就住在书房里?”
赵玉莲道:“凌公子遇到了很厉害的仇人,受了重伤,必须找个隐密的地方疗伤,不能让人发现……”
她呸了一声道:“你跟我噜苏什么?快去把地窑整理干净。”
青儿躬身道:“是,小姐。”
赵玉莲见她转身待要下楼,忙道:“青儿,你记住,凌公子在这儿的事,千万别传出去……”
青儿笑道:“小姐放心,婢女不会多嘴的。”
她转身的时候,还跟赵玉莲挤了挤眼,摆出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赵玉莲讪讪地道:“这个死丫头!”
她不好意思说下去,话声一顿,改口道:“凌公子,奴家不懂什么武功,但是早上看见你把那个无赖摔出去的手法,也明白你的武功很高,不知道你怎会受伤?”
凌千羽叹道:“武学之道,浩淼无边,所谓强中还有强中手,我这点武功算得了什么?”
他一想起谢育青使出的那一招“天地俱焚”,此刻仍旧没有一点把握可以解破,不禁也有些感慨起来。
赵玉莲道:“奴家以前阅读太史公的游侠列传时,非常羡慕那些仗剑行侠的侠士,但我一直认为那些人都是健壮如山,浓眉大眼的大汉,没想到你这样……竟也是高来高去的侠士,真是使人惊奇。”
凌千羽淡然一笑,道:“武功分内外两家,练外功的人,多半粗壮如山,肌肉贲起,至于练内功的人,就不受限制,有时一个老太婆,一个小孩子,看来不甚出奇,却是身怀绝技……”
赵玉莲抚掌道:“啊!这多使人羡慕!”
她以企望的神色望着凌千羽道:“凌公子,我长到这么大,除了从城里到别庄来之外,连远门都没出过,你能不能替我说些江湖上的掌故,以及武林高手的行径,也好让我多了解一下江湖……”
凌千羽道:“赵姑娘,江湖险恶,尽是一片血腥,你还是少知道的好……”
“不!”赵玉莲道:“我想知道嘛!”
赵玉莲嘟着小嘴,似是一个孩子,跟那冷艳高贵的罗盈盈相较,另有一番少女风韵。
凌千羽道:“赵姑娘,江湖上是个最奇怪最复杂的地方,往往在强权当道之时,却看到了真正的巨大力量,而一个众望所归的人,却往往会变得丧失了人性……”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惊诧,不知为何会说出这些话来。
或许这是他闯荡江湖七八年来的经验,抑是他受一次伤后的感触。
他略一沉吟道:“总之在江湖上,你可以看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事,遇到你想象之外的人,这人或事,往往使你很难分清善与恶。”
赵玉莲愣愣地想了一下,微笑道:“凌公子,我相信你的话,因为你就是一个最难了解的人。”
凌千羽哑然失笑道:“在我的感觉里,天下最难了解的还是女人。”
赵玉莲似乎很感兴趣,道:“哦!你大概遇到过很多女人吧,不然也不会这么说。”
凌千羽道:“就因为我遇到的女人太少了,所以才使我觉得女人难以了解。”
赵玉莲含笑道:“凌公子,你认为我呢?”
凌千羽道:“你也很难了解,比如说你出身很好,家世更是完美无缺,却为什么要冒着危险,收留我这个江湖流浪汉?”
他自嘲地笑了笑道:“像我这种人,就跟一片云样,永远在孤寂的天空飘泊着,是不值得为我冒险的……”
赵玉莲淡然笑了笑道:“一个人要做什么事,有时连他自己也无法了解,或者我是一厢情愿吧,也许我是安定了太久,想要学你一样,做一片飘泊的云……”
凌千羽长叹口气道:“飘泊的岁月是太孤独,赵姑娘,你不可能会想象到那种日子是怎样过的……”
赵玉莲笑道:“一片云固然孤寂,可是两片云在一起就不会了,是吗?”
凌千羽只见她那调皮的样子,觉得使她从温柔娴静的淑女,变成了一个刁钻的小女孩。
他这时才知道自己用错了形容词,每一个女孩都该像云才对,因为云是善变的。
赵玉莲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但他能够当面对她解释,他不能接受她,不能爱她吗?
这样,他太伤害她的心了。
他宁愿伤害一个女人的身体,而不愿伤害她的心。
他略一沉吟,正在忖想该如何解释,蓦地觉得丹田里涌起一股热气,方才自己数次运功想要提聚的真气,竟在无形中凝聚起来了。
他欣喜道:“赵姑娘,你别说话,我要运一会儿功。”
赵玉莲问道:“凌公子,要不要我走开一下?”
凌千羽道:“这倒不必,只要别吵扰到我就行了。”
赵玉莲点了点头道:“我不说话,你运功吧!”
凌千羽又望了她一眼,这才盘膝运起功来。
赵玉莲见他盘膝运功,脸上含着微笑,一直凝注着他,似乎连眨一下眼睛都不肯。
大约过了半盏茶光景,她倏地目光一闪,转身站了起来。
就藉着这一个站起的姿式,她整个身躯已轻盈地移出八尺,到达洞开的圆窗之前。
她的右手移到了腰上,在那儿,她扎着一条装饰有宝石的皮带,皮带的环扣是一只含着珠子的凤凰。
她的手指抚在环扣上,低声道:“是谁?”
窗外夜空传来一声冷涩的轻笑,笑声未歇,赵玉莲已扣住了那只金质凤凰,顺手往外一抽。
一道青莹的寒芒闪出,她的手里已握着一枝锋刃狭长的软剑。
剑一出鞘,她的身形一闪,已经从窗口穿出,那等快速,只怕凌千羽看了也会为之吃惊。
他绝不会想到这个出生富家的千金,看来弱不禁风的美女,竟也是一个身怀绝技的奇女子。
赵玉莲快如电掣地跃出窗外,在空中一个转身,便已到了屋顶。
这座阁楼是整个庄院里最高的高楼了,站在上面,仿佛可以摘到星星。
赵玉莲一上屋顶,手里的软剑已挺得笔直,摆好了一个奇怪的剑式。
一个人能把软剑挺得笔直,他的内功造诣已不浅了,若是能以软剑作为兵刃,内功的造诣必然已到了还神返虚的境界。
否则,凌千羽也是江湖绝顶高手,绝不可能看不出赵玉莲身怀绝技。
他此刻若在此处,只怕会更加惊讶赵玉莲所摆出的这一招剑式。
因为这一招怪异剑式,乃是武林中绝传了百余年的素女剑法的起手式。
赵玉莲剑式一立,便已看到站在数尺之外的是一个身穿青色衣裳,头梳高髻的中年妇人。
这时月色颇好,淡淡的月华洒在中年妇人的身上,可以看到她的面貌极为娟好,仍然有似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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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素女剑诀
赵玉莲惊喜地道:“师父,是您老人家?”
她收起了软剑,朝那青衣妇人飞奔过去。
青衣妇人微笑地搂住她,道:“玉莲,你以为我是谁?”
赵玉莲道:“师父,您来了也不告诉我,害得我吃了一惊……”
“哈……”青衣妇人笑道:“你在屋里藏着汉子,师父好意思进去?”
赵玉莲满脸通红,扭着身躯道:“师父,你笑我,我不来了。”
青衣妇人笑道:“我可没叫你来,你进去陪那男人就是了。”
赵玉莲嗔道:“师父……”
青衣妇人拍了拍她的背,笑道:“师父跟你开玩笑的,玉莲,你屋里那个人是谁?”
赵玉莲道:“师父,是凌千羽。”
青衣妇人有些吃惊,道:“哦!是他?”
她缓缓推开赵玉莲道:“这孩子被称为武林第一大奇人,武功奇高,可是他却像是身负重伤,这是怎么回事?”
赵玉莲道:“徒儿也不知道他是被谁打伤的,不过晓得追他的是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是中年蒙面妇人,另一个很年轻……”
青衣妇人道:“玉莲,他负伤之后,又怎会跑到你这儿来了?”
赵玉莲把上午出城,在路上遇到凌干羽,以致晚上凌千羽负伤闯进书房的事,简单地对青衣妇人说了一遍。
她说到后来,得意地道:“师父,我不但把凌千羽瞒过,并且还把那中年蒙面妇人给瞒过了,直到现在凌千羽还不知道我会武功。”
青衣妇人道:“莲儿,你这点武功怎会瞒得过凌千羽,只是他想不到你会有机会练武功罢了。”
她略一沉吟,问道:“玉莲,那个中年妇人是怎么打扮?”
赵玉莲把老夫人的形象说了一遍,青衣妇人脸色沉肃地道:“奇怪,武林中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高手?”
她想了一会儿,问道:“孩子,你有没有问起凌千羽,他是被何种武功所伤?”
赵玉莲道:“我没问他,不过他像是受了剑伤,背后的衣服,也给剑尖划破了。”
青衣妇人道:“江湖传言,凌千羽的剑术已到了驭剑的地步,怎会还被人用剑所伤?”
赵玉莲道:“师父,他会不会被师伯所伤?”
青衣妇人道:“我是听说今晚古阳苍要跟凌千羽比剑,这才赶到现场,谁知只有宋又苍在那儿,古阳苍跟凌千羽都没赶到,我搜索了一次,在路上遇见一群怪人押着古阳苍,所以把他救了下来……”
赵玉莲问道:“哦,师伯也在这儿,怎么我没看见?”
青衣妇人指着屋脊上的一团白色说:“他在那儿。”
由于月华洒落在屋顶,泛出淡淡的银
189
光,以致赵玉莲一时没有看到有人躺在屋上,尤其白帝身穿一袭白衣,更是看不清楚。
赵玉莲一见白帝蜷曲一团地卧在那儿,不禁吃了一惊,道:“师父,师伯也受了伤?”
青衣妇人道:“他并没受伤,只是不知服了什么药物,弄得神智全失,昏迷不醒。”
赵玉莲惊道:“哦?”
青衣妇人沉思了一下,问道:“玉莲,凌千羽的伤是不是很重?”
赵玉莲点了点头,道:“刚才我已把雪山灵芝混在参汤里面,给他服下,他正在运功,可能四五天就可以痊愈。”
青衣妇人颔首道:“好,我现在要带古阳苍赶回神女宫去,设法配点药,替他解毒,无论我能不能在四天内赶回,这几天里,你一定设法问他是如何受伤的……”
赵玉莲道:“师父,有这个必要吗?”
“嗯!”青衣妇人道:“从他们两人的情况看来,我似乎可以感觉到武林中有一股暗潮在涌动,将来会酿成江湖浩劫……”
赵玉莲惊讶道:“哦,师父,您怎会这样想?”
青衣妇人道:“那个蒙面妇人和我所遇到的那些怪人。那些怪人好像是一具具僵尸,仿佛都失去了魂魄,这是非常可怕的事……”
赵玉莲道:“哦,师父,有这种事?”
青衣妇人面色沉肃地道:“嗯!我认为那些人都是服了某种药物所致,这才失了心智,被人操纵……”
赵玉莲惊道:“哦,这真可怕。”
青衣妇人道:“孩子,凌千羽在这儿治伤,很可能会被那个蒙面人发现,你必须设法把他移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去。”
赵玉莲道:“这个徒儿知道,我巳决定把他移到地窑里去养伤,我想那蒙面妇人很可能会再来搜索……”
青衣妇人道:“孩子,你千万要谨慎,最好不要露出会武,如果我料想的不错,那个蒙面妇人便是艾雯……”
“艾雯?”赵玉莲惊讶道:“师父,您说的是以前被逐出帝后宫的……”
“不错!”青衣妇人道:“她平生最喜爱邪门异道,当年被你师祖逐出帝后宫后,据说她到了汉北,还去过一趟藏土极地,很可能她从那儿练成了魔教的武功,并且学成了提炼迷魂药物之术……”
她的面色沉肃道:“我跟她是同门,深知她的个性,如果她决定要想独占武林,造成江湖劫难,谁也无法阻拦她……”
赵玉莲惊问道:“师父,连您都不是她的对手?”
青后刘心痕叹了口气道:“以前我便一直不是她的对手,隔了这么多年,很可能……”
赵玉莲道:“可是师父您得到绝传的素女剑诀,难道还敌不过她吗?”
青后刘心痕道:“这很难说,素女剑法固然厉害,但是她这些年来……”
她的话声一顿,凝声道:“玉莲,你可千万别逞强,跟她交手,据我所知,凌干羽的武功已经练成了驭剑之技,但他仍然受了重伤,你若贸然与她动手,只有毁了你自己。”
赵玉莲颔首道:“孩儿知道。”
青后刘心痕道:“还有,你的性情质朴,,不善于控制自己的感情,千万别太接近凌千羽,不然……”
赵玉莲有些羞意,道:“师父……”
青后刘心痕道:“我知道你很喜欢凌千羽,像他这样的男人,我想任何女孩子都会喜欢的,但是像他那种人,必定心高气傲,你若过分接近他,必然会被他鄙弃……”
赵玉莲眨了眨眼,不安地道:“师父,那我该怎么办呢?”
青后刘心痕道:“玉莲,你只要记住,感情像是一把两面刀,男女双方太过接近,往往会伤了对方,也伤了自己,所以最重要的是保持距离。”
赵玉莲不解道:“保持距离?”
青后刘心痕颔首道:“嗯,你是聪明人,我想你会明白为师的意思,玉莲,我走了。”
赵玉莲听她这么一说,心绪反而紊乱无比。
她颤声道:“师父,您什么时候回来?”
青后刘心痕微笑道:“玉莲,别怕。感情的事,就让它自然发展,千万别去勉强它,我想你现在占了极大的优势,这几天一定会有很好的收获。”
她怜爱地拍了拍赵玉莲的肩膀,道:“为师四天之内,一定赶回来,你小心等着就是。”
她挟起了白帝,正待离去,却又想到了什么,身形—顿,道:“玉莲,我这儿有一颗珍藏多年的雪莲丹,你拿去给凌千羽服用吧!”
赵玉莲欣喜地接过那颗雪莲丹,躬身道:“谢谢师父。”
等她抬起头来,眼前已经消失了青后的身影,扬目望向夜空,她只见到一条淡淡的人影,消失在月下。
她痴痴地望着夜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藏好了雪莲丹,她飞身跃回书房,只见凌千羽仍然在那儿盘膝运功。
从他面上红润的神色看来,她方才给他服下的那碗参汤,确实收到了极大的效用。
她缓缓走到凌千羽身边,悄悄地坐在榻旁,已见到凌千羽长长地吁了口气,睁开眼来。
凌千羽眼帘一张,只见赵玉莲坐在身旁,正痴痴地望着自己。
他被那充满柔情的眼光所凝住,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干咳一声,还没说话,赵玉莲巳道:“凌公子,你运功完了?”
凌千羽点了点头,抱拳道:“赵姑娘,多谢你……”
赵玉莲微笑道:“凌公子,谢我做什么?”
凌千羽道:“方才你给我服下的那碗参汤……我没想到效用有这么大,现在我的功力,已恢复了三成,这样看来,用不着五天,便可以完全恢复过来……”
赵玉莲惊讶道:“凌公子,你说那碗参汤对你有用?好!我每天给你吃三碗……”
凌千羽道:“这如何可以,那碗参汤效用宏大,必然不是寻常参药……”
“有什么不可以?”赵玉莲道:“我爹说我的体质单薄,给我买了十多枝百年老参要给我补身子,我嫌参味太浓,一直都没喝,如今都摆在厨房里,,没想到对你有这么大的作用,统统给你服了,岂不更好?”
凌千羽道:“赵姑娘,这如何使得?那百年老参极为珍贵,令尊买给你……”
赵玉莲笑道:“爹买给我吃,我不敢吃,你替我服下,还不是一样?”
凌千羽叹了口,气,道:“唉!这样我负你更多了……”
赵玉莲心里暗暗高兴,却没让情绪显露在面上。
她柔声道:“凌公子,你在这儿静静养伤就是,其他的事,一切别管,至于谈什么负欠……”
她笑了笑道:“我不要你还就是了,你也用不着挂在心上。”
凌千羽听她这样说,心里更加难安。
他默然一下,道:“赵姑娘,我想就此离去。”
赵玉莲微微一愣,道:“凌公子,你……”
凌千羽道:“在下留在此地,会连累到你的安危,再说……”
赵玉莲道:“凌公子,你的伤势太重,如何能够就此离去?不!我绝不能让你走,万一你在路上遇到了你的仇人,如何得了?”
凌千羽道:“赵姑娘……”
赵玉莲道:“凌公子,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走,至于你说会连累我,青儿已经替你收拾地窑,你住在那儿养伤,绝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凌千羽为难地道:“赵姑娘,我不能够这样,否则我永远都不能还清……”
赵玉莲道:“凌公子,你没欠我什么,奴家也不要你还什么……”
说到这儿,青儿已走进了屋里。
她仿佛刚从煤坑里钻出来,身上、手上都是黑灰不说,连脸上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看来非常滑稽。
赵玉莲一愣,随即拊掌大笑道:“青儿,你怎么搞的,弄成这个样子?”
青儿啷嘴道:“地窑里面最少也有一百年没有清扫了,脏得要死……”
她的眼睛一翻,道:“人家累都累死了,小姐,你还笑我,不来了。”
凌千羽原先还忍着笑,现在一见她那滑稽的表情,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青儿咧了下嘴,也笑了出来。
赵玉莲很快便停住了笑声,道:“凌公子,你看青儿为你累成这个样子,你好意思就此一走了之?”
凌千羽道:“在下……”
赵玉莲道:“什么在上在下的,你还……”
她突然觉察到这句话有了语病,脸颊顿时涨得通红,缓缓垂下头去。
凌千羽尴尬地摸了摸头,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青儿到底年纪还小,听不懂这句的毛病,她嚷着道:“什么?凌公子,你要走?”
凌千羽道:“嗯,我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赵玉莲幽幽地道:“凌公子,你若是再推让,只怕你的仇人会再度赶来,到了那个时候,后悔都晚了。”
凌千羽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两位如此厚爱,真不知何时才能报答。”
凌千羽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陷进网中的飞虫,再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
他苦笑了下,忖到:“往后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
此刻已是深夜,庄院里的人全都已经睡着,周遭一片静寂。
青儿撑着灯,领先下楼而去,凌千羽在赵玉莲的坚持下,只得由她搀扶着行走。
他们轻轻地下了楼,悄悄地朝后院行去。
渐渐赵玉莲的脚步愈来愈慢了,她的身子也靠得愈来愈近,似乎不是她在扶凌千羽走路,而是要他扶持。
凌千羽到底不是圣人,他拥着她娇柔的身躯,闻着从她发上传采的幽香,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
青儿乖巧得很,一听后面没有动静,脚步反而愈走愈快,渐渐地就把他们两人抛在黑暗里。
这是一条长长的甬道,赵玉莲依偎在凌千羽的身旁,早已合上了眼睛。
她这一生从未像此刻这样快乐过,真希望这条甬道永远都走不完,或者时间就此停止,永远不再过去。
然而,希望终归是希望,她正沉醉在这甜蜜的温馨中,已被凌千羽低声唤醒。
赵玉莲睁开眼睛,只见已经来到地窑门口。
她也就在这时,突然记起了青后所说的话。
轻轻地咬了咬下唇,她低声道:“凌公子,夜已深了,奴家不打扰你了,你休息吧!有什么事,交待青儿便是。”
凌千羽抱了抱拳,只见她的长发飘拂在肩背,翩然而去,心中突然有了一股依恋之情,脱口唤道:“赵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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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尔虞我诈
赵玉莲转过身来,问道:“凌公子,还有什么事?”
凌千羽笑了笑道:“没什么,赵姑娘,你也早些休息吧!”
赵玉莲默然点了点头,也回他一个微笑,这才像小鸟般地朝堂屋行去。
她从凌千羽的神情可以看出,未来是非常乐观的。
若非是她还记住青后的话,她真想转过身去,再度投入他的怀抱。
她通过了长长的甬道,上楼的时候,已禁不住满心的喜悦,嘴里哼着歌。
在这一刹,她觉得全身都已笼罩着幸福的光芒,有若置身在云絮之中。
她走进书房,正想把自己投入长榻,倏地听到室内传来一声冷哼。
她脚下一顿,凝目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坐在窗格上。
赵玉莲认得他便是方才跟蒙面妇人一起来过的那个年轻女子。
罗盈盈盘坐在窗格上,淡淡的月光洒落在她的白衣上,使得她全身有一种朦胧的美,仿佛像凌凡的仙子。
然而在赵玉莲的眼里,她却像一个鬼魂——一个最不受欢迎的鬼魂。
她脸上笑容一敛,故作畏惧地道:“你,你是谁?”
罗盈盈道:“我叫罗盈盈。”
赵玉莲道:“你……你从哪里进来的?”
罗盈盈微笑道:“我从外面进来的。”
她跳下了窗格,朝赵玉莲缓步行了过来。
赵玉莲退了一步,道:“你……你要做什么?”
罗盈盈道:“你别害怕,我到这儿来,只是问你一件事。”
赵玉莲尖声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要喊了,我跟你讲,我们庄里很多人……”
罗盈盈微笑道:“我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你不用害怕。”
她深深地凝望了赵玉莲一眼,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赵玉莲道:“我……我不告诉你。”
罗盈盈笑道:“你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
她缓步行了过来,道:“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赵玉莲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你明天再来吧!何况收租的事,只有老管家知道。”
罗盈盈道:“我不是为那个而来,我是为找一个人来的。”
赵玉莲惊讶道:“哦!你来这儿找人,是不是找青儿?”
罗盈盈问道:“青儿是谁?”
赵玉莲道:“青儿是我的丫环,她也姓罗,你是不是她的姐姐?”
罗盈盈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面对这种天真、幼稚的富家千金,她真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她真想就此转身离去,以免多费口舌,但是一想方才看到的对方那种欢愉而可疑的神情,她便不能放下心。
她默然凝望赵玉莲,缓声道:“姑娘,你方才到哪里去了?为何这样高兴?”
赵玉莲笑道:“哦!你问这个,刚才我是去看小花了。”
“小花!”罗盈盈问道:“她也是你的丫环?”
赵玉莲咯咯笑个不停,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事,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罗盈盈有些恼怒,却忍着性子,一直等她笑完了,这才冷冷问道:“我的话这么好笑?”
赵玉莲笑道:“小花是我养的一只猫……”
罗盈盈哦了一声,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她很快便已收敛起笑容,问道:“我看你刚才很高兴的样子,是不是小花生了小猫?”
赵玉莲睁大眼睛道:“你怎么知?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