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惹的人,凌雨苍若是不来则罢,否则……”
白帝笑了笑,道:“否则你多年的苦心,将会一旦幻灭。”
老夫人右手一扬,叱道:“古阳苍,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白帝道:“你杀了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老夫人望了他一下,突然笑了起采,道:“你好像有什么更好的意见!”
白帝道:“当年你我合作得很好,何不继续合作下去?”
老夫人冷哼一声,道:“你说了那么多的废话,原来是为了这个……”
白帝道:“随你的意思,反正决定的权利在你。”
老夫人略一沉吟道:“刘心痕呢?”
白帝道:“她在神女宫闭关不出,我已有好多年没见到她了。”
老夫人哼了声道:“你别想歪了,我绝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过你……”
白帝笑道:“当然,你现在已经成了老夫人……”
老夫人没等他说完话,陡地曲指一弹,发出一缕急锐的指风,闭住了他的晕|岤。
白帝毫无闪避的能力,一中指风,立刻晕倒于地。
老夫人俯首望着他,冷笑一声道:“你现在还把我当二十年前的艾雯,那你就看错人了。”
她整理一下思绪,扬声道:“罗盈盈,你们过来。”
罗盈盈领着那两名少女,飞身行了过来,躬声道:“娘,您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见她眉梢似乎带着轻愁,瘦削的身子在夜风里仿佛随时就会倒下。
她怜爱地伸手出去,抚着罗盈盈的肩膀,柔声道:“盈盈,这些日子,你瘦多了,是不是想念你老爹?”
罗盈盈似乎要掉下泪来,闻声垂下了头,道:“嗯,有一些。”
老夫人叹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保重自己的身子为要,别让忧伤损害了你……”
罗盈盈道:“娘,谢谢您。”
老夫人道:“这些日子累坏你了,所幸这次已有了一个小小的结束,明天你回家多休息一阵子。”
罗盈盈道:“是!”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盈盈,你跟我去看看四大煞星,我担心他们没能完成任务……”
罗盈盈道:“娘,我不想去。”
老夫人惊讶道:“为什么?”
罗盈盈犹疑道:“孩儿……”
老夫人笑道:“盈盈,等这件事一了,我们立刻回家去。还有十多天便是你爹的诞辰,我们今年得好好地庆祝一番……”
她不等罗盈盈表示意见,又道:“李菊、李琴,你们把这人带回家去,囚在地室里,我跟小姐天亮以前就会赶回……”
那两个少女一齐躬身答应。老夫人又道:“你们从便道进去,千万别惊动了老爷。”
她交待完了,这才偕同罗盈盈飞身奔向茫茫的夜空里。
罗盈盈起步较迟,身法也比较慢,当她掠过那片烧焦的竹林,她的心底仿佛有万把钢刀在割刮。
方才,竹林在熊熊燃烧时,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白帝跟老夫人的搏斗。
她的目光一直凝注着那片焚烧的竹林,仿佛她又看到凌千羽轩昂的身躯被烈火所焚尽。
在十多天以前,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当她望着大片松林变为灰烬时,她感觉她的心之泉已经枯竭,人生的希望也已化为灰烬……”
然而,她却又再度地看到凌千羽。
这次相逢,有似一场春雨,浸润了她枯竭的心灵,使她又重新复活。
当凌千羽劝说她离开老夫人时,她着实考虑了好久,只是由于不忍猝然反叛老夫人,以致她没有立刻答应凌千羽的建议。
不过,她的心是逐渐向着凌千羽,否则,她也不会连续几次地向凌千羽示警。
她记得当傍晚听到老夫人无意中提起,已派遣四大煞星去对付凌千羽时,她的心里是何等的焦急。
她一直不知道那四大煞星是谁,又惟恐老夫人起疑,不敢多问。
然而,为了凌千羽的安危,她仍是冒着被老夫人发现的危险,赶到了飞龙镖局,向凌千羽告警。
可是……
她在思忖之际,陡地听到老夫人唤道:“盈盈,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罗盈盈一怔,随即清醒过来,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会停下了身子,站立在那片烧焦的土地上。
她赶紧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向老夫人迎了过去,掩饰道:“娘,我有些不舒服……”
老夫人望了她一眼道:“盈盈你又掉泪了?”
罗盈盈知道瞒不过她,默然地点了点头。
老夫人道:“是不是又想起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唉,你的命也够苦,这么些年来又把你劳累得这个样子……”
罗盈盈低声道:“娘,我不属。”
她的话声都有些颤抖,这是因为老夫人那句话所引起的,使她不禁又一次触发了心底的创痛。
她想到了自己自幼生长在罗村,本可像一般平凡的村女,在无忧无虑中成长,然后找个老实忠厚的青年,过着虽然平凡,却很幸福的日子,安然地终此一生。
不料有一天却遇到了四大神魔中的首阳神魔罗信光,—见她便爱怜无比,将她携走,授她武功。
等她长大后,第一次行走江湖,便遇到了一个家世显赫的青年高手……
经过了数月相处,她终于动了感情,并且还取得她父母同意,替她行了文定之礼。
她本以为从此以后,可以生活在安然愉快的环境里,哪知未婚夫却又不明不白地遭人杀害,使她顿时陷身痛苦中。
这几年来,她都在为了报仇而努力,靠着辛勤苦练来抑制自己的情感。
就在她自信已将忘却那份感情时,她却又遇到了凌千羽。
她简直不相信自己还有感情,然而她那已经枯竭的心之原野,却似再度遇到了春天,重又复苏起来。
她发觉自己已无法控制住情感,仅在第一次见面后,便已爱上了凌千羽。
这份感情来得如此强烈,以致当她眼见凌千羽消失在熊熊的烈焰里时,她所承受的打击,已强烈得使她几乎忍受不住。
偏偏老天捉弄她,使她在一次失望后,重又见过了凌千羽。
凌千羽的出现,使她死去的希望,再获复苏,但是仅只半天工夫,她又再度坠落在失望的深渊里。
若是换了个人,只怕再也承受不起这连番几次的打击。所幸罗盈盈已经有过经验,这才没有当场倒下。
但她终究是人,情绪的转变,再怎样克制,也无法不表露在面上。
那种苦涩而又刺痛的感觉,使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老夫人怜爱地抚摸着她,道:“这都是那些学武的人所害的,等到我们完成了计划,消灭那些人后,我一定替你找一个好的青年人,让你嫁过去……”
罗盈盈道:“娘,我不要!”
老夫人道:“唉!孩子,你不要就此终老一生,我的这辈子已经完了,你的日子还长,不能这样孤苦地过一生……”
罗盈盈不想让老夫人继续说下去,连忙转开话题,道:“娘,方才白帝提起凌雨苍,好像您也认得……”
老夫人话声陡然一沉,道:“我是认识他……”
她略一沉吟,问道:“盈盈,你下午说凌千羽曾提起他是来自西北,他有没有说在西北何处?”
罗盈盈摇头道:“他没有说。”
她抬起头来,道:“娘,您方才说过,四大煞星完成任务之后,会回来向你报告……”
“是呀!”老夫人道:“所以我在担心他们是否已经完成了任务?”
罗盈盈有些畏缩,低声道:“老夫人,您看凌千羽是否会被杀死?”
老夫人道:“这个很难说,不过……”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道:“我现在倒希望他能够击败四大煞星。”
罗盈盈惊讶道:“你……”
老夫人忧虑地道:“你也许不明白,凌千羽的存亡跟我有很大的关系,如果他死了,或许我也无法……”
罗盈盈张大了眼睛道:“老夫人,他……”
老夫人苦笑了下道:“他的父亲是二十多年前的白帝,被视为帝后宫百年来的第一杰出人物,如果他还没死,我是无法赢得了他,结果一定……”
她的话声一顿,摇头叹了口气道:“这里面的瓜葛你不会了解的,跟你说也没有用。”
她拉着罗盈盈的手,缓缓向前行去,不知在沉思什么,显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罗盈盈三番几次地想要开口,始终被老夫人的神态所慑,没有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大约走了十多步远,她终于忍耐不住,问道:“娘,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老夫人哦了声道:“盈盈,什么事?”
罗盈盈道:“您老人家方才说凌千羽的父亲是二十多年前的白帝,难道白帝还有好多个……”
老夫人点头道:“不错。”
罗盈盈道:“可是江湖传言,白帝和青后成名武林百年之久,他们能够青春永驻……”
老夫人失笑道:“那只是好事之辈的传说而已,你怎么也相信呢?”
她缓声道:“我便是从帝后宫里出来的,二十多年前差点便登上了青后的宝座,后来却被刘心痕……”
她恨恨地道:“这一切都是古阳苍所害,否则我又何至于此?”
罗盈盈知道老夫人当年也有一段心酸的往事,她犹疑了一下,道:“娘,白帝和青后是否有一定的任期,每隔一段时间便换一位,而统统袭用上一代的名号……”
“不错,”老夫人道:“这是一个大骗局,当年创下白帝和青后这两个名号的是我的师祖夫妇,他们为了保持在武林中的声望,在众多的徒弟中,挑选一位资禀最高的,施以整容之术,使他们面貌跟上一代帝后完全一样,每隔一段时期,便出现江湖一趟,使人看了之后,认为他们永不衰老……”
罗盈盈恍然道:“娘,原来白帝和青后是这样保持他们的神秘,那么,方才那个白帝已不是当初那个白帝了?”
“当然不是,”老夫人道:“轮到他已经算是第三代了,当年的第一代白帝早已在四十年前死去。”
罗盈盈道:“娘,恕孩儿好奇,当年凌千羽的父亲既已成白帝,为何后来又被逐出帝后官?”
老夫人默然不语,脚步也渐渐沉重起来,显然这段往事,使她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罗盈盈有些惶恐,低声道:”娘,孩儿多嘴!”
老夫人淡然一笑道:“盈盈,也没什么,当年那件事,在武林中算得上是件秘密,可是你并非不可以知道,事情是这样的:
百年之前,武林之中出现了一对奇人,他们练成了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在当时的武林,居于顶尖的地位,受到天下所钦敬。
由于他们是一对夫妇,男的喜着白衫,女的则终年穿一袭青衣,所以被武林中尊称为白帝、青后。
这个意思是说,他们是剑中之帝,剑中之后,今后永远无人超越他们。
他们为了永远保有这份荣誉,永远使武林中尊敬,于是在关中建了一座帝后宫,夫妇两人收了不少徒弟,传以衣钵。
人都有死,可是白帝和青后,却想逃过这一关,让他们的荣誉永远流传下去,也就是使他们获得永生。
于是他们就想出了一个法子,在众多的门人中,挑选两个资禀最高,造诣最深的弟子,施以刀圭之术,予以整容。
这样,他们虽然肉体己死,事实上,也等于没有死,因为他们的武功、声誉、名号、面貌……统统由于这个办法而流传下去。
为了不致使他们的声望遭遇到瑕疵,他们定下的规则极严,若是当选的传人有犯错的,立刻废去武功,将其杀死……
第二代白帝和青后很好,并没有犯错,可是等到第二代老了,传到第三代时,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由于这件事使得第二代白帝和青后宣布帝后从此分居,青后另走巫山,建下这神女宫……
这件事的男主角便是凌千羽的父亲,第三代白帝凌雨苍,女主角则是第二代青后之徒艾翎。”
老夫人缓声接道:“艾翎是我的姐姐,我们是孪生姐妹,自幼便进入帝后宫,由于我师父比较喜爱我,所以决定我成第三代青后……”
罗盈盈正听得津津有味之际,老夫人的话声倏然一顿,沉声道:“盈盈,你看!”
罗盈盈循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前面的一片草坪上,倒卧了两具尸体,此外还有两个拄剑而立。
老夫人话一出口,立刻飞身掠去。
她先察看那两个拄剑而立的人,只见那两人全身焦黑,双颊陷落,眼珠凸出,仿佛是两具带了皮的僵尸,猛一望去,也使她吃了一惊。
第九章天地俱焚
罗盈盈紧跟在她身后赶了过来,一见这两个僵尸样的死人,不禁惊叫出声。
老夫人道:“盈盈,别怕,他们已经死了。”
罗盈盈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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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死了,怎会浑身的肌肉一齐消失,变成一具带皮的骷髅,凛然道:
“娘,他们……”
老夫人沉声道:“他们是使出天地俱焚的武功,全身精血耗尽所致。”
她走到另外两具躺卧地上的尸体前,蹲下身去,仔细地察看了一下,只见左边那人颈部中了一剑,把颈骨都已砍断,右边那人则是额头裂开一条剑痕。
老夫人凛然道:“好快的剑!好利的剑!”
罗盈盈这时已来到她的身后,她的目光掠处,只见左边那人是她傍晚见过的神鹰双剑狄遥,右边那人则是武当快剑……
老夫人绝未料到自己亲手训练的四大煞星,竟在一夕之间,全部死去。
尤其还是在他们施出那歹毒无比的天下无敌的一招“天地俱焚”之后。
她凝望着狄遥的尸体,喃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罗盈盈也被眼前这惨厉的情景怔愕住了,她瞪大双眼,久久无法说话。绝难使她想到的是,侠门中几个顶尖的青年高手竟会是老夫人训练的四大煞星。
这太出乎人意料之外,就算她亲眼看见,她都几乎不相信,别说是他人了。
她可以想象到,当凌千羽发现这四个青年高手突然施出暗算的手段时,那份惊讶与错愕。
她缓缓地合上了眼睛,不敢再往下想去。
纵然她看到了这四大煞星的下场,纵然她很清楚凌千羽的武功,她仍旧不敢往好的地方想去。
他在那种情景中遭到暗算,只怕武功再高,也无法逃脱。她心中暗忖:“他在身受重伤后,必然挣扎逃走,然而他却走不了多远……”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被老夫人愤怒的话声打断。
她惊诧地道:“老夫人,什么事情不可能?”
老夫人沉声道:“老身不相信有人能逃得了天地俱焚这一招,他一定已经死了。”
罗盈盈心头大震,仿佛听到自己被宣判死刑,她的脑海闪现一阵子空白,在短暂间整个人都是在那里无法动弹。
老夫人在凝神苦思,察看情况,一时竟没有发现她的异态。
罗盈盈的神智渐渐清醒,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脸上已浮现两道泪痕。
当她的视线一触及老夫人的身影时,她顿时一阵激动,几乎忍不住想要出手将老夫人杀死。
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潜藏的意念,阻止她这么做,然而一刹之间的冲动,却使她认为她这一生里,最后一次获得幸福的机会,已遭到老夫人无情的摧残,她非把老夫人杀死不可。
她仅只犹疑了一下,但这一下已使她失去了偷袭老夫人的机会。
老夫人缓缓侧过身子,喃喃自语道:“他若是已被杀死,为何不见尸首?”
她向前走了几步,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起来。
罗盈盈擦干了眼泪,也开始查看现场的情形,突然她想到了一事,脱口道:“会不会有人救了他?”
老夫人霍地转身过来,道:“盈盈,你认为有人来此救了他?”
罗盈盈心里一阵慌乱,点头道:“嗯。”
老夫人干笑一声道:“这不可能的,这儿除了他们五个人的脚印之外,没有其他的人来此。”
罗盈盈道:“可是,可是……”
老夫人道:“凌千羽并没有死,他只是身受重伤而已。”
罗盈盈忍不住啊了一声。
老夫人眼中射出两道冷厉的光芒,沉声道:“你知道他为何能在老身的那招‘天地俱焚’下逃得一死?”
罗盈盈满心喜悦,不敢让老夫人察觉自己的情绪,赶紧垂下了头,低声道:“不知道。”
老夫人道:“当初我传他们这招时,曾说过如果连手的攻势仍然不能取胜敌人,则施出这种特异的内功心法,可以激发体内八成潜力,一剑将敌人杀死,但是这两个该死的家伙却存有私心,惟恐施出这一招后会与敌共亡,以致反被凌千羽杀死……”
罗盈盈这时才恍然为何狄遥和何幸之两人是中剑而亡,谢育青和边无际则是精血枯竭而死……
她抬起头来,问道:“老夫人,据您看来,凌千羽是受伤之后再出剑,还是受伤之前……”
老夫人道:“他是趁何幸之和狄遥犹疑的一刹出剑将他们杀死,否则,他在受伤之后,绝不可能有如此狠准的力道……”
她的眼中露出凛然之色,缓声道:“单从这一剑之威,便可以看出他的剑法实在已经到了天下无敌的地步,只怕老身遇到了他,也无法……”
她的话声戛然一顿,仰首望着夜空,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罗盈盈试探地道:“老夫人,您的武功学究天人,凌千羽又如何能跟您相提并论……”
“当然!”老夫人道:“他的武功再高,剑术再强,此刻既已身受重伤,也奈何不了我,现在我所担心的倒是他的父母,若是他们也到了江湖,只怕……”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唉,希望他能够撑下去,不然我多年的心血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罗盈盈还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正想询问,已听老夫人道:“盈盈,走吧!我们要赶在他死前把他找到,绝不能让他就此死去。”
罗盈盈跟随着她向前奔行而去,一路之上,老夫人都没开口,直到奔出了七八丈外,她的身形突然一顿,弯下腰去,在地上摸了一下。
罗盈盈只见地上乌黑一滩,心头一凛,道:“老夫人!是血……”
“嗯,”老夫人擦了擦手,道:“这小子果然厉害,身受重伤,忍到这时候才吐出第一口血来,看来他也跑不了多远,盈盈,我们快追下去。”
她飞身急追而去,一路之上,不时可以看到几点血迹,显然凌千羽负伤奔逃,惟恐后面有人追赶,不敢停下来运功调息。
罗盈盈愈走心里愈是不安,忍不住问道:“老夫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他的人?”
她本身练武,自然也明白身受内伤之后,继续不停地奔行,会使得伤势加剧,因此很为凌千羽担心。
老夫人冷冷道:“这小于不知好歹,负伤急奔,等到血脉崩裂,连我也没有办法替他治伤了。”
罗盈盈颤声道:“那么他是死定了?”
老夫人道:“这也未必,只要有百年参王或者何首乌之类的灵药给他服下,以他的功力,三天之内便能复原……”
她的身形一顿,转过脸来,凝望着罗盈盈,沉声道:“盈盈,你为何这样关心他?”
罗盈盈脚下一停,被她的目光逼视着,不禁有些慌乱,忙道:“没有呀,我……”
老夫人的目光何等锐利?这下既然已经留意罗盈盈的表情,自然再也瞒不过她。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森冷的光芒,随即变为一片柔和。
她缓缓伸出双手,抚住了罗盈盈的双肩,柔声道:“盈盈,你告诉我,是不是已经爱上他了?”
罗盈盈垂下头去,低声道:“娘,没有。”
老夫人道:“你不用瞒我了,娘也是过来人,不会不明白你的心意。唉,这些年来,你跟随我也太苦了,我早就想等我们的事情完了之后,给你找一个好人家嫁了,如今你既喜欢凌千羽,我也不……”
罗盈盈几乎要哭出声来,道:“娘,我并没有……”
老夫人道:“傻孩子,这有什么关系?像他那样的人品武功,只怕任何女孩子看了也会爱上他,只不过他对你怎样?”
罗盈盈垂首默然无语。
老夫人道:“若是他也对你好,老身绝不反对你嫁给他,说起来他跟我之间……”
她的话声一顿,道:“盈盈,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所费的苦心,是绝不受任何人的影响而改变的,我这杀子丧夫之仇是非报不可,谁若是拦阻我,我非把他毁灭掉不可,你是我心爱的人,就跟我亲生的女儿一样,我不愿你伤心,所以你跟了凌千羽之后,要劝他退出江湖,不要牵涉进来,否则一切后果你很清楚……”
罗盈盈只觉心乱如麻,不知该要说什么。
她既羞且怕,又高兴又畏惧,似乎觉得幸福就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根本无法触及。
老夫人长长地吁了口气道:“当然,我这些话言之过早,目前最要紧的是找到凌千羽,替他把伤治好,等他伤好之后,你再跟他商量该怎么办吧!”
她轻轻地拍了拍罗盈盈的双肩,转身继续向前行去,罗盈盈在后跟随着,脑海中仍旧在思忖着她所说的那番话。
这条小道颇长,弯弯曲曲地好像通到山里,因而行走过去,地势愈来愈高。
老夫人又奔出十多丈远,只见地势一变,前面出现一块很大的土坪,背着浓密的山林,有一座很大的庄院矗立着。
从月光下望将过去,那座庄院有如一只巨大的怪兽蹲伏着,颇为恐怖。
老夫人凝目望去,只见在那庄院中间的一座高楼,竟然还有灯光从窗口映照出来。
她毫不犹疑地越过了土墙,飞身朝那座高楼跃去。
那座高楼四周都有栏杆围着的木板走廊,廊上摆有许多盆花,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肺。前面是一座延伸出来的阳台,搭着竹棚,挂着鸟笼,看来颇为雅致。
老夫人跃上了竹棚,从敞开的窗子望将进去,只见里面陈设古朴,四周书柜高架,中间横着一张书桌,正有一个女子伏在桌上睡觉。
那个女子身披一袭鹅黄|色的轻纱,头上秀发已经披散而开,伏在桌上,只看到如云黑发,看不见她的脸孔。
她的右手枕在脸下,左手伸开,还有一本线装书压在手下。
桌上兽炉里的香烟仍在袅袅上升,看来显然还睡去未久。
老夫人身形一动,轻灵无比地从窗口钻了进去,她先察看了一下室内的其他地方,这才回到书桌旁边。
她从书桌上捡起那本书,匆匆看了一眼,双眉微皱,随即转身朝那女子望去。
那是一个极为美艳的少女,在明亮的灯光下,她那长长的黑睫,挺起的鼻梁,小巧的樱唇,衬着披散的黑发,显得格外动人。
罗盈盈跟随在老夫人之后,也跃进了屋里,她眼见这个少女的容貌,电不禁暗暗称赞,甚而有些嫉妒……
不知是由于灯光的关系,还是其他的缘故,那个少女的脸上泛现出晕红之色,使得罗盈盈看了,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低声道:“娘,她的脸……”
老夫问道:“她的脸怎么啦?”
罗盈盈道:“她好像在假睡……”
正好说到这里,那个少女已裂开扁贝似的玉齿,笑了出来。
罗盈盈脸色一变,伸出手去,待要向她抓去。
老夫人拦住了她,道:“盈盈,她是在做梦。”
罗盈盈哦了一声,老夫人把手里的那本书递给她看了一眼,笑道:“这丫头情窦初开,偷偷地一个人晚上躲在这儿看西厢记,大概现在做梦遇见了张君瑞,所以笑了出来。”
罗盈盈虽然认为老夫人没有说错,但是总觉得有点不对,她又再度仔细地看了那少女一眼。
老夫人把那本西厢记放回桌上,低声道:“盈盈,凌千羽是个聪明的人,他绝不会躲在这个庄院里,被人发觉,半夜里闹了起来,很可能钻到树林里去了……”
罗盈盈担心凌千羽身受重伤,无法自疗,一听此言,也就把心里的那点疑惑暂时搁下,道:“娘,我们快走吧!”
老夫人和罗盈盈两人悄无声息地从窗口飞身掠出,投身在苍冥的黑夜里。
直到她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这时从那座高楼左边走廊的几丛盆花后,钻出了一个人来。
他抚着胸口,背靠着墙,默然凝望着老夫人身影消失之处,良久良久,方始缓缓转身,从旁边的一道小门走进书房去。
他走到那俯在桌旁的少女身旁,取下佩在腰上的长剑,用剑鞘尖端撞开了那个少女的睡|岤。
就这么一个动作,都使得他微微咳嗽起来。
那少女醒了过来,一听见他的咳嗽之声,似乎还以为身在梦里。
等到她确定那站在身旁,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是个真实的人时,这才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她伸出手去,想要扶住凌千羽,却又脸上一红缩了回来。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道:“凌公子,追赶你的人已经走了?”
凌千羽用剑鞘撑住书桌,藉着那股力量站稳了身子,他的脸色非常苍白,映着灯光,显得他的两眼又黑又大,使得那个少女看了心里不住乱跳。
他轻咳一声道:“她们已经走了!”
他说到这里,剑眉一聚,面上浮起一丝羞愧之色,他一直在追查老夫人的行踪下落,想要揭穿她的真面目,阻止她发动江湖劫难。
但是他方才眼见老夫人就在自己面前不远,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惟恐会被她发现。
这都是因为他身受严重的内伤所致,此刻他若再妄运真力,只怕他这一身武功,从此将会付诸东流。
他明白老夫人既能和罗盈盈一起来追赶自己,必然已经击败了白帝。
他若是现身出去,可能不到一招,便会被老夫人杀死,到那时候,天下将无人可以揭发老夫人的阴谋,无人阻止她,只有任她横行天下,独霸武林了。
他不是个冲动的人,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屈身忍受了下来。
但是他从出道以来,从未为了任何人而委屈自己,这一次忍耐下来,使得他的心底另有一番滋味。
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忍耐是多么痛苦的事。
那黄裳少女一见他的面色,关切地道:“凌公子,你的伤势太重,让我扶你到榻上去……”
她勇敢地伸手扶住凌千羽的身子,却在触及他的手臂时,禁不住心头一阵颤抖。
凌千羽道:“赵姑娘,多谢你,我还能走……”
他望着身边这个少女,觉得心中一阵刺痛,暗忖道:“想不到我出道七八年,闯下这等声名,如今却托庇在一个无意中结识的少女身上,真是惭愧……”
这个少女叫赵玉莲,正是凌千羽早晨进入嘉兴城之前,在路上遇见的那个乘车美女。
她是到城外去游玩的,由于她把纱巾掷给了凌千羽,并且告诉了凌千羽她的别庄所在,因此她从下午开始,一直留在别庄里,没有回到城里的大宅,为的便是等待凌千羽的来访。
她等了大半夜,都没看见凌千羽,心里自怨自艾,也睡不着觉。于是独自一个人在书房里百~万\小!说,没料到凌干羽在身受重伤之后,无意中闯了进来……
赵玉莲扶着凌千羽朝后面的长榻行去,心里的那份高兴真是难以言喻,但也觉得有些心疼。
她问道:“凌公子,是谁这么狠毒,把你伤成这个样子?明天我去告诉我舅舅,请他派人去把这些坏蛋抓起来。”
凌千羽听了这番天真的话,真是哭笑不得。
他苦笑了下,道:“赵姑娘,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些人都是武林高手,你千万别牵连进去,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赵玉莲道:“我不怕,我舅舅是这儿的父母官,手下的捕快有三十多个,才不怕什么武林高手呢!”
凌千羽摇了摇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他走到竹榻之前,缓缓坐了下来,只觉真气涣散,心脉跳动加速,几乎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赵玉莲也看到了他的神色不对,有些慌张道:“凌公子,你躺着,我去命人连夜到城里去请大夫……”
凌千羽惟恐她真会这么做,岂不是正好被老夫人察觉他是藏匿在这里,到那时连累到了赵玉莲,也害了他自己……
他赶忙道:“赵姑娘,不用了,我运一会儿功,就可以好的。”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明白自己这次所受的伤太重,若不好好地调息个十天半月,绝难痊愈。
赵玉莲睁大了眼睛,怀疑地道:“凌公子,你真的不用请大夫?”
凌千羽道:“真的不用,再说我明天还有事,非得在明天之前离开……”
赵玉莲惊讶道:“你受伤这么重,如何能够出去?有什么事要办,明天我派人出去就是……”
凌千羽道:“赵姑娘,在下非常谢谢你,可是……”。
赵玉莲道:“我知道,你是怕连累我,是不是?”
凌千羽道:“在下……”
赵玉莲道:“凌公子,你放心,我们庄里有一座地窑,你躲在里面,就算武林高手来了,也没有办法找到你的……”
凌千羽道:“赵姑娘,实在用不着麻烦你……”
“说什么麻烦?”
赵玉莲脸上一红道:“这都是我自愿的,我……”
她不好意思说下去,站了起来,道:“凌公子,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奴家去去就来。”
凌千羽看到她轻盈地下楼而去,不禁怔了一会儿。
他不是个呆子,当然明白赵玉莲的心意,否则白天她也不会把纱巾抛给他了。
在那个时候,一个少女把纱巾交给一个男人,便表示把她的心也给了他。
当她把一只手交给男人时,也就表示她整个人都已交给了他。
凌千羽就算没有爱过罗盈盈,也不能就此留在这儿,欠下她这一份情意。
何况他此刻已有了爱人,更不能接受赵玉莲的这份痴情。
因为他明白欠人的债好还,欠人的情——尤其是一个美丽少女的感情,则更难偿还。
他站了起来,准备留个字条给赵玉莲,然后就此离去,以免他日无法偿还这份感情的债。
就算他出庄之后,碰到老夫人,准备接受命运的安排,使他就此死去,电比他托庇在赵玉莲的裙下要好得多……
哪知他刚刚站起,还没迈出步去,便已觉得胸口一虚,仿佛整颗心都要跳出来,眼前一片昏暗,几乎栽倒于地。
他慌忙坐回榻上去,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把胸口汹涌平抑下去。
他这时明知道该坐下来静静地运功疗伤,纵然一时之间,可能无济于事,也比他这样干坐的好。
但他却无论如何都定不下心来,意念杂乱无比。
赵玉莲、老夫人、罗盈盈、狄遥、谢育青、边无际……这些人像是跑马灯似地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使他得不到一刻的安静。
他明白,若是强迫自己在这种情形中盘坐运功,只怕会走火入魔,一身功力毁于一旦。
因此,他尽量放松自己,斜斜地靠在被褥上,让自己的情绪松懈下来。
从被褥上传来阵阵的清幽的芬芳,不时扑进他的鼻里,使得他渐渐觉得舒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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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zho扫校,独家连载
凌千羽此刻不愿去想罗盈盈,对这是敌又是友,既爱又恨的女人,他真不知道要如何安排自己的感情。
若是继续忖想下去,恐怕他的情绪会激动得更加厉害,到那时候就难以收拾了。
对于老夫入的阴谋和手段,他总算又一次领教过了,他也不敢去想象今后该如何办。
所以他的意念转到了谢育青等人身上,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己所遭遇的事。
他对于尚未发生的事,事先有一种奇异的预感,这个预感是非常奇妙,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产生。
就在傍晚时分,罗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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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张纸条传给他时,他对上面所写的四大煞星,有了很深的印象。
当时他并没有怀疑那四位来自四大剑派的青年高手,他绝未料到这四个出自名门的剑道高手,便是四大煞星。
只不过他对那四人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使他觉得他们是不足信赖的……
由于这种感觉,使得他避过了铁剑无情边无际突然出手的一剑。
那时,竹林已经着火,老夫人手下的失魂人已经出现,使白帝发现错怪了凌千羽,于是解开了他的|岤道,把他抛出了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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