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因此显得有些激动,脑海中立时闪过百里狐临死前于石壁上留下的那个人名。
他神色凝重地向前跨了一步,道:“你是宇文海?”
“嘿!你果然是百里狐那小子的传人!”
这个汉子似乎自以为证实了一件事情,他身形向后暴闪,目光突然瞥向被柳云龙震飞的那柄利剑,他阴狠地一笑,急忙去抢夺那柄横斜在地上的长剑!
“叮!叮!叮!”
自空中突地响起一阵驼铃之声,残碎的铃声在漠野听来清脆悦耳,恍如银珠从天而降,洒落在盘子上的那种声音,美妙得有如仙乐。
宇文海正要俯身拾起那柄古龙神剑,骤然听见这阵银铃似的声响,面色陡然大变,他急忙抬起头来,朝驼铃的来处遥遥望去。
只见茫茫大漠,一道黑影急快地向这里移动,那黑影来得极快,晃眼之间,便出现一匹黑色的大骆驼,在那骆驼背上端坐着一个蒙着黑巾的少年。
宇文海目光才投落在那只骆驼的身上,在那寒冷的目光里立时涌出一层恐惧的神色,他身形急射而起,竟顾不得拿起那柄宝剑便自离去。
柳云龙斜扑而上,喝道:“阁下想跑吗?”
字文海回身一声厉笑,道:“小子,你替我去挡那小子一阵,回头我再找你好好拼上一场。”
说罢身形连晃,踏着细碎的沙泥如风奔去。
柳云龙大愣,没有料及宇文海竟会临阵脱逃,看样子宇文海对那黑骆驼上的人十分骇惧,那个人一定是一个非常不简单的人物。
他脑海中萦绕着许多问题,一时倒被宇文海弄得如坠五里雾中,好像永远也追寻不出真正的原因。
柳云龙愕然望着黑骆驼上的那个用黑巾掩住嘴鼻的少年,不知怎的竟十分小心起来。他急快地忖道:“百里狐说得明白,这宇文海功夫极高,怎会一见到这个少年便拔腿飞逃,难道这少年比宇文海还要厉害?”
他心念电快地转动,连那少年已闪身自黑骆驼背上飘落在他的身旁都不觉得,等那少年拿下遮面黑巾时,柳云龙才自沉思中清醒过来。
那少年脸上洋溢着笑意,恍如笑容永远浮现在他的脸上,可是在那双黑圆的眸瞳里,却泛射出一股冷寒的神光,直似要看穿柳云龙心中所想的事情。
这小子冷哼道:“宇文海是你释放出来的吗?”
柳云龙可从未听过如此冰冷的声音,他诧异地望向这个神情冷漠的少年,觉得对方话语间流露出来的狂傲,犹超过他的冷漠。
柳云龙警觉地收回了目光,道:“不错,是我在无意中放了他……”
少年斜睨了那座坍塌的古墓一眼,冷冷地道:“你可知做错了一件令人不能原谅的事情吗?”
柳云龙见这少年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立时自心底漾起一股怒气,他冷冷一笑,道:“我做的事情何须要你容忍,阁下也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这少年讶异地瞪视柳云龙一眼,他恍如在柳云龙身上发现了些什么?似乎那是一种令人折服的威仪。
他愣了愣,暗忖道:“这个人是谁?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大漠里有这样一号人物,在这漠野里我自认豪气十足,盖过当今所有大漠英雄,怎么我在他的面前忽然感到自已变得渺小了……”
这个不服气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一股莫名的勇气从他心底荡涌而出。他脸色一寒,傲慢地道:“你放人我还没有问你的罪,想不到你倒敢和我顶起嘴来,很好!宇文海跑了,我就拿你当他一样看待。”
柳云龙怒气冲冲地道:“放了宇文海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值得阁下这样生气吗?”
“你懂什么?”
这少年向前斜跨一步,冷煞地道:“宇文海是我们白驼派的大仇人,好不容易让我们掌门人利用誓约将他困在这座古墓里,而你既然看见古龙剑竟还敢拔剑放人,显然是没有把我们白驼派放在眼里……只要宇文海一日不除,白驼派将永远视你为仇人。”
柳云龙颇感意外,他没想到自己在无意中树下白驼派这个大敌,他深知白驼派在大漠的势力绝不亚于西门熊,派中个个武功奇诡,无疑是江湖上一个极强的门派,谁都不顾招惹他们。
他黯然一叹,快捷地忖道:“我不想再多惹是非,哪知纠缠不清的江湖恩怨时时都会落在我的身上,这次我所以回到大漠,原是为了躲避江湖上的纷争,以及那份令人痛苦而不愿重提的爱情,这接二连三地打击任何人恐怕都难以承受,而我虽然远离感情的风暴,可是又踏进江湖的纷争里……”
他落寞地叹了口气,在那略显憔悴的脸上霎时掠过一道阴影,使得他脑海中不禁又回想起过去的事情……
往事如云烟,在那无涯的回忆里,他所尝到的只有苦涩,而没有任何快乐的往事,但在苦多于甜的爱情波折下,在他心中只剩下无穷的惆怅与孤独……
这少年见柳云龙茫然凝视空中闪过的白云,恍如沉醉在消逝的黄昏里,竟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这种狂傲的态度激起这少年无限的杀意。
他双眉紧皱,冷喝道:“宇文海跑了,我要把你抓回白驼派,看你怎么交代!”
说着,他身形前移,伸出一只手掌如电地往柳云龙左腕抓了过去,这一手快捷异常,柳云龙又在沉思之中,等他警觉到的时候,指掌已到了他的身前。
柳云龙身子急忙往外斜移,那少年的一只手掌堪堪擦过他的手腕而告落空,可是那强劲的指风依然袭扫得柳云龙腕口生疼,有种火辣辣的感觉。
他双目神光一逼,威风凛凛地道:“阁下好厉害的爪子!”
这少年脸上微红,道:“我是负责看管宇文海的人,他跑了我无法回去交代,目下只有擒住你方能免除在下看管失职之罪……”
他见柳云龙身法轻灵怪异,自知遇见了真正的高手,急忙一晃身形,拾起宇文海留下的那柄古龙剑,轻轻一弹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吟响。
柳云龙冷冷地道:“只要阁下有本领,我随时都可以落在你手里。”
“嘿!”这少年倒也是个倔强的高手,他一听柳云龙有轻视他的意思,心里登时大怒,低喝一声,一片寒光挟着慑人剑啸当空而来。
柳云龙骤见一片冷寒的剑光罩满自己身上,心里也是一惊,他大喝一声,身形如电射起,手中的神剑急颤而起,迎向对方劈来的剑路击去!
“当!”
一缕火花进激射出,在“当!”的一声里,两人只觉得手臂一震,自对方剑刃上传来的劲道竟远超过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大。
“吁!吁!吁!”
这两大高手正互相对峙,而准备觅机发动剑势之际,忽然传来汗血马悲吼的声音,急促的马嘶之后,那只黑骆驼也响起一声大叫,震得地上沙泥都飞溅起来。
柳云龙斜睨了汗血宝马一眼,忽然心头一震,对那少年道:“等一等,我先把它们弄开!”
这少年一愣,不觉回头望了那匹来时所见到的红马一眼,他才一回头,不禁惊吓得啊了一声,只见得汗血宝马和黑骆驼居然拼斗起来。
两头畜牲恍如拼命一样,那匹大宛国的宝马,好像受过训练似的,在沙影里穿梭奔驰,围着黑骆驼不时踢出一脚,直把那个黑骆驼踢得狂嚣大叫,暴跳如雷。
黑骆驼暂时虽居于下风,但也不甘示弱,它昂起头来咧开巨盆样的大嘴,等待机会反噬对方一口。
可是汗血宝马身形灵巧,每次在黑骆驼发动攻击时,它就灵巧的退避开去,每当对方不及防备之时,便回身勾起一腿,气得黑骆驼只能拼命狂嚣,想把对方吓退。
柳云龙急忙喝道:“大红,你还不赶快过来,当心伤了人家……”
那少年冷冷地道:“你那个灵巧,我那个持久,它们真要硬拼起来,还真不知道哪个是敌手呢?正如你我谁也不敢说谁能稳操胜券。”
语声一转,对着气喘呼呼的黑骆驼喝道:“巴力,和它比比脚力,看看它行还是你行!”黑骆驼听见主人呼唤。立时竖起耳朵聆听了一会,它悲亢的长鸣一声,翻开四蹄如飞似的向沙漠尽头奔了过去。
大红最了解人意,它急胜之心不低于柳云龙,此时一见黑骆驼如一道轻烟般的向前奔驰,它长鸣一声,也迈开铁蹄随后追赶过去,眨眼之间,这两个牲口便消逝在静谧的大漠里。
那少年缓缓回过身来,冷笑道:“你那坐骑非常不错,我要杀死你而夺下这匹罕见的骠骑,然后,我再去把宇文海抓回来。”
柳云龙冷冷地道:“恐怕不能达到阁下所愿!”
这少年清叱一声,在那如冰的脸上霎时涌起一片浓浓的煞气,而浮现在嘴角上的那层笑意突然一敛,手中利刃向前一推,对着柳云龙的前胸刺了过来。
柳云龙骤见对方长剑一闪便急刺而来,不禁对这少年诡异的剑术有所警觉,他轻轻一移身形,翻腕抖出一片剑浪便把对方击来的剑刃挡了回去。
“嘿!”
这少年低喝一声,道:“你接我这招‘明驼千里’试试!”
柳云龙只觉对方在剑刃一颤之间,接连洒出七剑之多。这七剑来势诡谲难测,所击出的部位都是令人想像不到的地方。
他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剑式,不觉被对方发出的剑式所吸引,一时在他脑海中接连浮现出八、九个不同的剑招,但没有任何一招式能挡得过这威势绝大的一招。
剑芒闪烁四射,冷寒的剑气泛体生寒。
正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候,他脑海如电光石火般漾起一式从未施过的剑招,只见他长剑斜削,手腕下沉五寸,那剑尖如闪电般的射向那少年的咽喉之处。
这一式骤然发出,使那少年在促不及防的情形下,只得放弃攻敌的机会,那少年急忙收回剑刃,拧身退后数步。
他骇然变色道:“你这是哪一招?”
099 回天
柳云龙见这招果然收到预期的效果,顿时自那落寞的脸上重新漾起豪迈盖世的笑容,他轻轻笑道:“这也是‘明驼千里’那一招。”
“呃!”
那少年气得低呃一声,怒道:“呸!这简直是狗屁!”
他急忙收敛心神,目光凝重地聚落在柳云龙的脸上,当他看清楚柳云龙脸上流露出来的轻蔑时,直如锐剑穿心,刺伤了他的自尊心。
柳云龙缓缓把墨剑归回剑鞘之中,道:“你感觉如何?”
那少年此刻正在火头上,一见柳云龙返剑归鞘,登时一愣,他寒着脸将手中长剑一抖,化出一条清光在空中颤出数个缤纷的剑花。
他冷哼道:“我非得杀了你不可,在大漠里我还是头一次遇见像你这样的人物,现在请你再拔出剑来,我俩的决斗还没有完呢?”
柳云龙冷冷地道:“已经完了!”
这少年一怔,道:“胜败未分,何以完了,况且我们这是生命之争……”
柳云龙从鼻子里重重透出一声冷哼,他见这少年纠缠不休,心里立时有一股怒气流散开来,只见在那浓浓的眉宇间罩满杀气。他目光大寒,嘴角上笑意陡地一敛,道:“你已经输了,难道还要我指明吗?”
这少年听得脸色大变,急忙低下头去,当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长衫上时,一种羞愧的难过,眼观自己胸前,使得他惊讶得很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飘拂的长衫上,不知何时被对方剑刃划开数条口子,被风轻轻一吹,冷风袭人,使他感到有股凉意。
这少年怨恨地道:“我虽败了,可是我却有把握巴力一定会赢过你那匹红马,那样我俩便算扯平了!”
柳云龙微微笑道:“但愿它能如你所想的那样……”
他深知汗血宝马是大宛国的名驹,一日之间来去千里,是江湖上惟一的神骑,这巴力虽也是有名的黑驼,但绝不是汗血宝马的对手。
这少年突然问道:“我们打了半天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柳云龙冷冷地道:“我是柳云龙!”
“回天剑客!”
那少年震颤了!在那如冰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得意的笑容,恍如他因为能拼斗柳云龙而觉得光彩。
穹空飘过微风,轻轻拂过静谧的漠野,深浓的夜色黑纱似的覆满大地,整个世界在黑暗中静默无声。
在静谧空旷的大漠里,燃起一堆熊熊烈火,燃烧驼粪的气味随着黑烟逸散于空中,浓密的烟像一条黑带似的笔直地升向苍天……
夜凉如冰,在这冰寒刺骨的夜里,那一堆驼粪燃烧出来的热量,使得坐在这熊熊烈火旁边的两个人都感到十分温暖。
柳云龙茫然望着火焰的跳动,道:“喂,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那少年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他自认在大漠里没有人能盖过他的名声,但在柳云龙面前他就显得不算什么了。
他讪讪笑道:“在你回天剑客面前,我只能算是个末流脚色,区区姓哈草名兰青。”
这次倒换柳云龙惊讶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颇为英俊的青年就是纵横大漠,被草原塞外好汉所推崇的英雄哈兰青,他对哈兰青的事迹知道颇多,今日一见倒有英雄惜英雄的感觉。
他心情此时虽然沉闷,但在哈兰青面前却显得极为爽朗,那如冰的面容顿时和缓不少,他哈哈笑道:“哈兄!小弟这次初进大漠便认识了你这样一位英雄,倒是一件光荣的遇合……”
哈兰青并没有因为柳云龙的赞许而欢喜,他茫然凝视着浮现在穹空的星星,在他的心里突然有种白惭形秽的感伤,忽然自他的视野里出现一颗流星正曳着尾芒向黑夜中疾射落下!
他嘴唇轻轻翕动,道:“大星随云泻落,这是不祥的预兆,不管拉骆驼的或是旅客,只要见着流星便像遇上凶神似的骇怕……”
柳云龙并不知哈兰青到底在说些什么,他脑中萦系的永远是那么多的惆怅,而他时时被东方萍的影子搅得思绪不宁,偶而还会伤心地流下泪水。
哈兰青望着夜空的星海,轻轻叹了口气,忖道:“巴力是大漠最出名的神驼,该不会输给那匹红马吧!但愿它能替我争一口气……”
忖念方逝,黑夜里出现两个黑影,隐隐传来混浊的喘息声,突然一声大吼,是从那只黑骆驼嘴里发出来的。
哈兰青看见自己心爱的黑骆驼遥遥领先,双眉一扬,嘴角上立时涌现出骄傲的笑容,他哈哈笑道:“石兄,这一场侥幸是小弟赢了!”
柳云龙见汗血宝马随后紧追不舍,但仍然差了一大段,他心里一阵难过,深长吸了口气,道:“你不要太高兴,事情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变化!”
黑骆驼混身渗出大片汗珠,它低哼数声,身形疾冲过来,哈兰青向前一跃,轻轻拂拭黑骆驼身上的汗水,当他目光斜睨到汗血宝马时,他忽然发现在马背上还有即将深化的白雪,而黑骆驼身上只不过有几丝青草屑而已,这么说那匹宝马岂不是奔去千里之外到达那终年落雪的神谷,那这一场竞逐自己又是输了。
柳云龙目光大寒,道:“那是叶么?”
哈兰青一愕,随着柳云龙手指处望去,只见寂旷的漠野中,不知什么时候在他俩前方出现了四盏八角形的小红灯,这四盏红灯冉冉向他们移动,不多时已清晰可见持着红灯的是四个黑衣少女,哈兰青骤见这四盏红灯,脸上微微色变,道:“石兄,在下要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也不管柳云龙同不同意,身形向前一晃,便跨上黑骆驼的背上如飞似的往黑暗里驰去。
柳云龙一愣,也搞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哼!”夜空突然飘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冷哼道:“哈兰青,你还不给我回来!”
哈兰青恍如遇见鬼魅似的,神驼驰行还没有多远,他已铁青着脸又走了回来,身形向前一弓,就落在柳云龙的身旁,一语不发瞪着那四盏小红灯发愣。
持灯的那四个黑衣少女距离他俩身前不及五尺之处,她们同时煞住身形严肃地凝立在地上,红色的灯光照射在她们的脸上,映现出明媚的脸庞,可是这四个少女脸上罩满寒霜,冰冷地没有一丝表情。
她们好像正在等待什么,肃静地恭立在那儿,旷野中突然响起一声脆若银铃般的清笑,只见从远方缓缓走来一个身着紫色罗衫的少女,哈兰青急忙避开对方那如电的目光,冷淡地望着满天星斗。
那少女冷冷地问道:“姓哈的,我爹呢?”
哈兰青全身一震,双目在那少女的脸上一扫,道:“你都知道了?”
那少女冷漠地道:“你好坏呀!把我爹爹一关就是十年,我以前把你当作亲哥哥看待,想不到你也跟着他们骗我……”
哈兰青恍如非常痛苦似的,他低吟一声,全身泛起一阵轻微的颤抖,他惶恐地避开对方的视线,道:“慧珠,你可知道你爹是我们白驼派的大仇家!”
那少女喝叱道:“不要多说了,你们把我爹爹关了将近十年,我也要把你关上十年,看看你们白驼派能把我宇文慧珠怎么样?”
原来这个少女竟是宇文海的女儿宇文慧珠,她和哈兰青虽非同门,却早巳相识,由于她父亲宇文海十年前神奇失踪,从此她终年在大漠里找寻她父亲,而哈兰青明知她是宇文海的女儿,却从未告诉过她关于宇文海被关的事情。
这次她无意中得知爹爹被白驼派关在古墓之中,她一路寻来,心里早把哈兰青恨得几乎想杀了他。
哈兰青脸色大变,奇道:“你这样恨我?”
宇文慧珠轻轻拂理额前飘乱的发丝,道:“当然,白驼派没有一个是好人,我爹被你们整得很惨,我也要把你们整得很惨,以牙还牙本是极公平的事情。”
语声一转,冷冷地道:“哈兰青,你还不束手待缚!”
那四个手持红灯的少女,身形同时向前一跃,便把哈兰青围了起来。她们功力似是极高,在一出手间,同时指向哈兰青的要害,好像想要制他于死地的样子。
哈兰青身形一晃,避过这四个少女的攻击,吼道:“慧珠,你不要逼人太甚!”
宇文慧珠冷笑地道:“你还敢反抗!”
她怒哼一声,身形向前急掠过来,那青葱般的手掌在空中闪起一个掌弧,斜掌向哈兰青的身上劈来。
哈兰青不愿和她动手,但面对这种情势又不得不奋起抵抗,他身躯向前一倾,挥掌击出一股劲风。
“砰!”掌劲相交发出巨大的声响,哈兰青只觉玉臂一震,那澎湃激荡的掌风,推得他连着退后数步方始稳住身子。
宇文慧珠得理不饶人,见一掌挫退哈兰青,她娇躯斜斜一拧,倏地飞起一腿,对准哈兰青的胁间猛踢过来。
哈兰青连忙侧旁一闪,道:“慧珠,你听我说!”
宇文慧珠银牙暗咬,在那如玉的脸上浮现激动的神情,她身形凌空跃起,接连又拍出三掌。
哈兰青不敢硬接这三掌的攻势,他身形快若疾电,从对方掌影里斜穿而出。
宇文慧珠怒叱道:“你为什么不敢还手?”
柳云龙见宇文慧珠那出奇的身法,好像是传说中西凉派的失传秘技,他心中一震,陡地有一股愤愤不平的怒气,涌上心头,他向前急跨两步,挡在哈兰青的面前。
只见他目光一寒,冷冷地道:“你不要太不讲理,哈兄是让你并非怕你。”
宇文慧珠一怔,侧过头去,叱道:“这干你什么事?”
当她那饱含幽怨的眸子和对方冷寒的目光相接时,她的心里忽然漾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恍如在对方深遽如海的眼睛里,有一种令人心醉的力量深深吸引住她。
柳云龙冷漠地道:“你不要以为天下男子都那么懦弱,如果你存了那么幼稚的想法,你将会后悔……”
宇文慧珠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挺拔英俊的男子敢如此教训自己,她虽然被说得满不是味道,可是却有一种令人无法捉摸的快意泛上心头。她只觉得这个男子异于以往相识的任何一个男子,是她生平遇上第一个敢骂她的人。
男人在她们面前愈显得倔强,她们便愈觉得这个男子可爱,宇文慧珠便属于这种女人。她非但没有因为柳云龙喝叱她而生气,反而觉得心中有种未曾有过的畅快。
她突然扬声一阵大笑,脸上绽出迷人的笑容,柳云龙看得一怔,竟觉得宇文慧珠的笑容和东方萍一样令人心醉,唯一不同的是东方萍要比宇文慧珠成熟多了。
宇文慧珠笑意盈然,柔声道:“你是不是白驼派的人?”
柳云龙冷哼道:“这个你管不着……”
“我偏要管!”宇文慧珠盛气凌人向前走了两步,斜睨了哈兰青一眼,笑态突敛,道:“假如你不告诉我,我将让你后悔一辈子。”
柳云龙从没见过这样不讲理的女子,他生性倔强何曾被人这样威胁过,顿时一股怒火自心底涌起,他冷冷笑道:“你这个无知的女人!”
“你!”宇文慧珠从没有被人如此叱骂过,心头一阵难受,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隐隐闪动晶莹的泪珠,他气得粉面苍白,布满浓浓杀气。
她斜掌向柳云龙拍出一掌,叱道:“我非杀死你不可!”
她像是受到极大的侮辱似的,大喝一声,那如云秀发根根向肩后飘洒而去,掌风如刃,劲道如山,掌势未至,已有一股强劲浩瀚的掌风朝着柳云龙胸前撞来。
柳云龙冷喝道:“我就教训教训你!”
语音甫逝,他右掌斜斜拍了出去,在那通红如火的掌心中射出一道红色的光华,迎着宇文慧珠推来的掌风击了过去!
宇文慧珠骤然被这催金裂石的一掌重击,全身突地一颤,她面色惨变,那原本红晕满布的玉颊上,立时浮现一丝苍白之色,心中气血外涌,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轻轻一拭嘴角流泻下来的血渍,眸里闪过幽怨愤恨的神色,身躯一阵摇晃,几乎要跌倒地上。
她强自稳住几欲倒下的身躯,颤声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柳云龙本以为宇文慧珠必会闪避自己的掌劲,哪知她自恃功力深厚,竟欲和柳云龙舍命一搏。
他见她受伤吐血,心里忽然后悔起来,忖道:“我怎么火气那么大,竟然打伤一个陌不相识的女子,江湖上若有人知道我欺侮一个女子,岂不让人笑死!”
他神色歉然,道:“这是‘断银手’纯阳神功……”
宇文慧珠叹了口气,道:“怪不得有那么大的威力呢!喂,你可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如果你骇怕我将来找你报仇,就不要告诉我……”
这种狂傲的语气,听得柳云龙怒道:“我柳云龙还不曾怕过谁!”
“回天剑客!”宇文慧珠惊诧地道:“你就是柳云龙?”
她似是十分吃惊,恍如不相信名扬四海的回天剑客就是眼前这个男子,她眸光凝聚在他的脸上,好像想从他的脸上找出那些可歌可泣的事迹……
柳云龙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在他脑海里却盘旋起许多曾令他心碎的事情,他见宇文慧珠正以一种奇特的目光望着他,急忙把视线投向静谧的黑夜里。
他经历过太多感情的波折,他深知一个女人若以那种奇异的目光看一个男人时,往往含有爱情的成分在里面……
宇文慧珠此时虽然负伤极重,但当她知道眼前这个男子就是她盼想已久的回天剑客柳云龙时,那种早存于心底的敬佩立时淹没了她心中的恨意。
她喘息数声,道:“你确实是值得去爱的一个男人,怪不得有那么多少女想追求你呢!我宇文慧珠今夜总算认识你了。”
她因为认识柳云龙而感到十分光荣,在那苍白无色的脸上,立时浮现出一片红晕,弯弯的嘴角上绽放出真挚的笑容,看得哈兰青和柳云龙俱都一愣。
柳云龙讪讪笑道:“姑娘言笑了,在下并没有姑娘想像中那么好……”
一语未落,沙漠里突然响起一片急骤如雨的蹄声,只见在黑夜中出现了二十几个骑土。
哈兰青抬头远望,惊声道:“这些人是打哪来的?”
这些骑土来得非常快速,杂沓的蹄声清脆地传了过来,没有多久,便已驰到他们的面前。
宇文慧珠朝当先那个黑髯老者道:“吴雄,西门盟主来了没有?”
吴雄在海心山见过柳云龙,当目光一瞥见到回天剑客,神色突然大变,他晃身下马,对宇文慧珠道:“宇文姑娘,盟主因为处理海神帮的事情没有办法分身,所以命属下来接应姑娘,令尊已经到海心山去……”
当他看到宇文慧珠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的时候,他突然暗吃一惊,以宇文慧珠的功夫鲜有人能够轻易打伤她,他惊声道:“你受伤了!”
宇文慧珠凝望柳云龙一眼,冷冷地道:“你不要多问,赶快把哈兰青擒下。”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竟不敢说出自己是被柳云龙打伤的,在那深邃的眼睛里,隐隐涌现出柔和的目光,恍然在那一瞬间,她的心便已属于柳云龙了。
哈兰青和宇文慧珠从小就认识,虽然没有儿女私情,但也算是合得来的朋友,他没有想到宇文慧珠会因为宇文海的事情而和幽灵宫的人联手对付他。
他气得全身颤抖,道:“慧珠,你竟和幽灵宫的人来往!”
吴雄怒喝道:“幽灵宫的人有什么不好?”
他大喝一声,反手撤出背上斜挂着的那柄长剑,一抖手间颤出数个冷寒的剑花,向哈兰青肩头直劈而落。
哈兰青神色凝重,他沉身运气,掣剑腾空而起,对着斜削过来的剑刃劈了过去。
“当!”两支长剑在空中交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溜火光激射进发,吴雄手中的长剑突然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吴雄神色急变,道:“大家上!”
那些黑衣佩剑的骑士一见吴雄的长剑被对方削断,同时大喝一声,纷纷撒出长剑朝哈兰青扑来。
柳云龙身形向前一晃,沉声大喝道:“通通给我住手!”
他恨极幽灵宫的人,身形在一晃之间,斜掌劈向离他不远的一个持剑大汉身上,那大汉低呃一声,张口吐出鲜血,翻身倒地而死。
这种恒古未见的威势,立时震慑住那些幽灵宫的高手,一时俱煞住身形,惊骇地望着回天剑客。
吴雄面若死灰,颤声道:“柳云龙,你想怎样?”
柳云龙冷漠地道:“我要你们滚离这里,否则我将杀得你们一个不留,在此漠野之地血染黄沙……”
宇文慧珠莲足轻移,缓缓走至柳云龙身前,幽怨一叹,痴望着他那丰朗俊秀的面容,幽幽地道:“你干嘛要和我过不去呢?江湖上谁都知道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该不会和我为难吧!”
柳云龙从她那柔和的眼神里,恍如看见雾样情迷,他机警地避开对方那含着万缕柔情的目光,暗忖道:“我绝不能再陷进感情的旋涡里,在连番感情的波折下我已受到太多的心灵创伤,看宇文慧珠那种痴情的样子正如自己和萍萍初见面时的神情一样,莫不是……”
这个意念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他深深吸了口气,感觉到自己情孽深重,所遇见的女孩子都太多情,不时会把那份情感投射在他的身上……
他冷漠地哼了一声,道:“你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卖你的面子!”
“呃!”宇文慧珠恍若受到雷殛似的,她全身剧烈一颤,痛苦地低低呻吟一声,那少女的自尊心被柳云龙这句话彻底摧毁,她气愤难忍,不禁触动身上的旧伤势,娇躯连晃,接着吐出三口鲜血。
她满脸都是痛苦的神色,黑溜溜的眸子立时涌出晶莹的泪水,滚动的泪珠沿着腮颊上滚落下来,混着嘴角流下的血渍滴落地上。
“你好狠!”她摇摇颤颤指着柳云龙,泣道:“没想到你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她扬起罗袖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凄凉地一声大笑,那种被人愚弄的伤心看得柳云龙心头一阵难过,他并非有意去伤害这个少女的自尊,只是他骇怕再触碰一次爱情的痛苦……
宇文慧珠伤心之下,双眉紧蹙,那苍白的面容罩上一层浓烈的杀气,她清叱一声,扬起手就往柳云龙的脸上击去!
柳云龙急忙举起右掌,电快地抓住她的皓腕,怒道:“从没有人敢打我的脸!”
说罢,一松手便把宇文慧珠推得倒退了二、三步。
宇文慧珠的手腕被对方那有力的手掌抓住,恍如触电似的,她觉得全身突然一颤,一种从未有过的羞涩泛上心头,那冰冷的脸上隐隐现出一片红云。
她羞得低下头去,心底翻卷起一阵波涛,偷偷斜睨了柳云龙一眼,只见他冷漠地凝立在眼前,仰头望天,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
她气得跺脚,叱道:“我和你拼了!”
身形向前急跃,连向柳云龙拍出五掌之多,这五掌快捷凌厉,宛如秋风扫落叶,掌掌袭向柳云龙的要害。
柳云龙冷哼道:“你想找死!”
他翻掌发出一股掌风,“砰!”的一声巨响之中,宇文慧珠连退五步始稳住几乎倒下的身躯。
突然,穹空乌云密布,满天星斗都躲进云层里,只见从正南方风卷而起一条大黑柱,旋转着向这方吹来,那强劲的风啸急骤响起,地上沙石层层卷起……
哈兰青朝正南方一望,大骇道:“龙卷风……”
100 煎熬
在这遍地黄沙一望无垠的漠野里时时隐伏杀机,正如那飓风来时没有丝毫预警,可是转瞬间狂飙四起,沙石飞走……
强烈的暴风呼啸响起,掀起滚滚黄沙,这些正在冒死拼斗的高手俱神色大变,纷纷走避找地方躲起来。
风狂烈的吹袭……
沙无情的激射……
遍野黄沙,大漠此刻正面临龙卷风暴,处身在风沙里的人们,正全力抗拒着这自然灭难……
混沌的天地,除了呼啸的狂飙怒吼声外,此刻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望无际的大沙漠,又恢复了原有的静谧。
那股强烈的狂飙很快地悄逝在穹空里,蒙蒙尘沙从空中飘坠下来,堆聚成隆隆的沙丘……
晨曦从云天透出一线曙光,朦胧的月夜有如新妇的面纱,轻灵地蹑着风沙溜走了,东方渐白,朝阳初露……
无止尽的沙漠,无可数的沙丘,在茫茫漠野中,时间几乎完全静止。
黄沙忽然颤起一阵浮动,颗颗黄沙向四面飞卷流溅,汗血宝马缓缓伸出头来,两只修长的大耳内摇了摇,顿时有两股黄沙从耳朵里流泻出来,它低鸣一声,白沙堆里跃身跳了出来。它抖了抖身上的沙尘,扬起前蹄扒掘着那深陷的大坑,顿时沙雾弥漫,黄沙疾射,那沙坑越扒越深……
在那深陷的大沙坑里,柳云龙曲蜷着身躯,恍如没有呼吸似的倒卧在这里,在他身旁,宇文慧珠紧紧搂住他的手臂,那是人类低抗大自然灾难的本能求生的表现,无助的紧紧抓住一桩可凭借依靠的东西……
汗血宝马见自己的主人躺在深坑里,它长长低嘶一声,欢欣地在四周飞跃着,刹那间哒哒的蹄声传了开来,周遭掀起一道凄迷的沙幕。
它奔驰了一会,回头望了他主人一眼,可惜柳云龙并没有因为它的焦急而清醒,毫无动静地倒卧在那里,它急得绕着大坑直转数匝,忽然低下头去,翻卷红红的舌尖舔着柳云龙那满面黄沙的脸上……
柳云龙也不知自己晕死了多少时间,只觉得耳边充塞着那大风隆隆的怒吼声,好像还在漫天狂卷的风沙里凭着本能挣扎,以超人的异禀抗拒大自然毁灭性的袭击。
仿佛时间进行得很慢,他觉得自己好像浮荡在大海上,虚无的灵魂似乎已经脱离躯体奔驰于云雾之间,突然他感到脸上有东西在爬动着,那仅有的一点知觉使他的灵魂从虚无飘渺中又回到了现实。
柳云龙缓缓睁开双目,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忠主不二的神驹,他轻轻翕动嘴唇,却没有说出一句话,他想去抚摸他的神驹,可是他的手却没有办法抬起来,连那仅有的一丝力气都不知道何时消失了。
虽然他没有力量移动身躯分毫,可是他的思绪仍飞快流转着,他凄凉地一笑,脑中疾快地忖思道:“我又一次逃过死亡的威胁,那强劲的飓风怎么没把我卷向空中活活摔死,那我便可解脱一切的痛苦,了却感情的重荷……也永远不会再受到痛苦回忆的折磨。”
他落寞地感叹着自己的一生,沉缅在那似烟的往事。
他真希望自己就这样地死去,可是命运之神似乎有意袒护他,使他又轻历一次生死挣扎,向最后的命运挑战……
柳云龙身子轻轻颤动了一下,他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臂被一只有力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