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被当做疯婆子一般堵了嘴,扭送了回来。见到严盈,突然身上一冷,脑子也清楚起来,不由得什么勇气都散了,手脚也微微颤动了起来。
严盈冷冷瞧着,开口道:“说说吧,都听到了些什么?”
清冽柔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即使声调都没有丝毫提高,依旧平稳低沉,彩雀却丝毫不敢轻慢,跪直了身子答道:“原来曹嬷嬷之前对莲秋有意,他家儿子跟莲秋有私情,还送了不少钱帛给她,如今好事不成,曹嬷嬷便要莲秋还回那些东西,是以经常来这里。”
严盈面色平静,看不到一丝波澜,似乎对这个消息没有什么太大的惊讶,只是问道:“曹嬷嬷还说了什么?”
彩雀见状心中更是没底,拼命回忆了一番,终于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她似乎对这些银两还不满意,说是要彩雀将东西全部还回去,才能拿回那东西……”
严盈眼中终于有了丝兴趣,追问道:“什么东西?”
彩雀茫然道:“奴婢不知,曹嬷嬷……她也没说。”
严盈沉吟片刻,话锋一转突然笑道:“那么你去外书房,便是要说这些了?”
彩雀面色一凛,想起严盈上次的手段,狡辩之辞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讨饶,她颤声说道:“是奴婢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这才想去找老爷……不过奴婢并未见到老爷,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去。”
严盈让芜青沏了杯茶过来,掀起盖子轻轻撇了撇,一股子茉莉清香悄然溢出,使人精神一振,严盈嘴角溢出一丝微笑,轻呷一口说道:“没说就好,若是说了,任谁也保不得你了。先是毒害怀有身孕的未来姨娘,接着又知道了主子见不得光的秘密,还试图到处宣扬,你说夫人会如何处置这样的丫头呢?”
芜青接着说道:“姑娘,奴婢在老夫人院子的时候听说,这样的丫头都是绑了之后便不见了踪影的……”
话没说完,但彩雀背后已是一片冷汗,她也是老夫人院子里出来的,自然也听过不少传闻,这些失踪的丫头不知道是悄悄沉了井还是远远的卖到了那些个肮脏的地方,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不论是哪种,都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她慌得立即叩头,嘴唇哆嗦地话也说不清楚了,只听见她不停的讨饶说道:“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
严盈似乎不嫌她聒噪,喝了好一会儿茶才说道:“既然错了,那便得想法子弥补才是。”
彩雀闻言动作一顿,惊喜交加地说道:“还请小姐吩咐,无论要奴婢做什么都行!”
严盈叫香蝉将剩下的银两取来交给彩雀,说道:“若是你能将曹嬷嬷说的拿东西取回来,便是将功补过了,若是不能……”
彩雀用力点头说道:“奴婢就算拼了命,也一定将那东西取回来,请小姐放心。”
待彩雀离去之后,芜青不由气道:“没想到这个彩雀如此大胆,不回来找我却要到老爷面前去说些个有的没的,真应该好好看住她才是。”
香蝉也皱眉说道:“这倒是,做下如此坏事,还敢违背姑娘的吩咐,异想天开地想见老爷,不知是邀功还是……”香蝉终是没说下去,转而说道:“这样的人若是放任不管,恐怕早晚会惹出祸来啊!”
严盈将喝了一半的茶盏放下,笑着说道:“你们说的不错。这个彩雀留不得了,不过在那之前,还得靠她办完这件事儿才是,突然换人,只会徒增曹嬷嬷的怀疑。芜青,这几天你留心一下彩雀,若是她再有什么,尽管绑了便是。”
芜青脆生生地答应了,刚才生气皱巴的小脸顿时舒展开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严盈不由摇头轻笑,心中却是暗道一声“好险”。这彩雀在外书房时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晋泉倒是个嘴严的,问不出什么,只是严盈无法就此心安,还是让香蝉再去打探一番今日到底是什么状况。
这一番闹下来,天色便已经暗了下来,严盈换了衣服,便带着芜青去用晚膳了。今天严君兴和纪氏都在,已经落座,见严盈到了,一家人便开始用膳。严君兴似乎兴致很高,第一个用完,放下碗筷却没有离去,看样子似乎有话要说,斟酌半晌开口对纪氏说道:“今天来了位贵客,是顾家的大爷,你可知道?”
纪氏想了想问道:“可是那位娶了安平王府郡主的探花爷,北方商会会长顾老爷子的大儿子顾芷清?”
严君兴笑着点头道:“不错,正是这位顾大爷。我严家在京城也算是大户了,论起珍珠这一行当,也是排的上名号的,可是若论行中翘楚,他顾家肯认第二,便无人敢说自个儿是第一!”
纪氏多多少少也听说了这顾家的名头,不由说道:“倒是听人家提起过,只是没想到有如此大来头。”
严君兴习惯性的摸摸小胡子,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论起珍珠买卖,那自然是各凭本事,自负盈亏,可是顾家厉害就厉害在是当今圣上钦赐地金牌官商,几乎包揽了所有进出宫中的珍珠生意,正因为如此,各大王府官家的内眷若是要购此类首饰货品,也都以顾家铺子为首要选择,还不一定能排上号儿拿到想要的东西呢,那些个可都是非富即贵的客人啊,由此可想顾家该是如何的显赫风光了。”
纪氏听得也颇为动容,只是有些不解,不禁问道:“可是那顾家大爷既是探花出身,怎么会没有官职在身?若是有官职在身,又如何能从商打理珍珠铺子?”
严君兴见妻子迷惑,笑着解释道:“因为顾家的生意,都捏在顾老爷子手中呢,这老爷子可不简单,若论精明无人能出其左右,顾家谁也别想糊弄他,其他两房儿子都是只办事跑腿而已,家中大权还在老爷子那儿,他们都做不得主。顾清芷自是有官职在身,不过是在翰林院里做个编修,只是个闲差。像这类官员,若是家中有路子,做做生意倒也无妨。”
纪氏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一些,不由关心道:“那么今日这位顾大爷来,是为何事?”
严君兴脸色露出得意的神色,带着几分意犹未尽地兴奋说道:“自然是想跟咱们严家合作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严盈闻言心中一紧,赶紧低下头去,深深皱起了眉头,如前世一样,严家又要走上依附顾家的老路了,仰人鼻息鞍前马后,以至于自家女儿被扣上如此屈辱的帽子沉江都不敢问个究竟,只会战战兢兢地上门请罪,生怕影响了严家的财路,就这样牺牲了女儿的尊严和生命……
第一卷 第四十七回 贴心
“囡囡,你这是做什么?”纪氏一转眼瞧见严盈手下动作,不禁皱眉问道。
严盈闻言一愣,低头瞧见被自己双筷扒的七零八落的米饭,方回过神来,不禁赔笑说道:“听得入了神,一时失了力道……”
纪氏摇摇头,瞧了一眼旁边,萍儿便立时上前替严盈换了瓷碗,顺便抹干净了桌面,利落迅速,片刻间便退至一边。纪氏虽未说什么,眼中却是闪过满意的神色,看向萍儿的眼光也温和了许多。
“既然他们已是如此炙手可热的珠商,顾家为何要和咱们合作?”纪氏见严盈乖巧地开始吃饭,便接着对严君兴说道:“咱们有什么是他们没有的?”多年家族生意的熏陶似的纪氏并没有为这严君兴口中所说的“天大的好消息”冲昏头脑。而是即刻思索其目的来。
严君兴有些不满地说道:“这话说的未免太过灭自家威风,我们严家虽不及顾家那般风光有名,可论起在这一行当的买卖之中,也是不容小觑的,官中生意毕竟有限,民间自有大笔生意往来,顾家也想分一杯羹,又有什么稀罕的?”
纪氏听了,微微皱起的眉头并未因此而舒展,显然严君兴的解释并未能够打消她心中疑虑,严君兴见状,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端起手边刚刚沏好端上的茶盏低头喝了起来,以掩饰面上的神色。他心中暗道,这会儿却是不能告诉纪氏顾家看重的纪家在南海的珠场货源,不然接下来的话便不好说了。
严君兴喝了会儿茶,眼睛微微一转说道:“今天顾家的嫡子也跟来了,真是个俊得不像话的少年郎,进退间也斯文有礼,还问起你呢,说来时你面色憔悴,颇为担心呢。你之前见过他?”
纪氏微怔,顿时想起严盈“病”时跟着严玉前来探病的那个少年,虽然只有十余岁,却是让人一见难忘,没想到竟是如此周到,还记得她的面色如何,不由脸色柔和了些许说道:“这孩子倒是有心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严盈握着筷子的手一紧,又惊又怒,怎么顾琪铭也来了?还对她的父母做出这等惺惺之态,到底有何图谋?严盈突生烦躁,一时间心神颇乱,十分不安。
严君兴露出笑意,摆摆手说道:“还真是个孩子呢,顾大爷本来带他来,恐怕是为了让他跟着听听学学,谁知道呆了不一会儿,就被外面的热闹吸引去了注意,借着如厕的名头不知溜到哪里去玩耍了,真是少年心性,一刻也不定啊。”
严盈手下一顿,一个荒谬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难道彩雀的事情竟是跟他有关?随即不由暗笑自己多疑,但心中却有着挥之不去的隐隐不安,比起刚才尤甚。
纪氏也不由笑了,眼中的光芒温柔而慈爱,摇摇头说道:“孩子嘛,都是这样,也不必太过苛刻了。”
严君兴点点头,随即说道:“你对孩子倒是宽容疼爱地得紧,看在孩子的面上,便不要再为难莲秋了吧,横竖一个名分罢了,只不过提前一些给了而已,也好让她安心养胎,对孩子也好。”
纪氏脸上一僵,什么叫做“为难”?到底是谁在为难谁?她变了脸色说道:“不是我要为难她,只是这于理不合,哪有孩子还未落地便升了名分的?没得让人笑话!”
严君兴闻言即刻沉了脸,将手中茶盏重重地放在桌面上,杯中茶水激跃而出,在桌面溅作一片水痕。他盯着纪氏问道:“我只问你,这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安排?”
纪氏眼中目光生出几分凌厉,对上丈夫的眼睛,竟是丝毫不让,一时间静默的空气中顿生紧张,隐隐带着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只要其中一人开口便会引起无穷风暴。
“父亲,娘她就是这个脾气,您还不了解吗?”
正在尴尬对峙之际,一个清冽中带着几分稚嫩柔软的声音响起,让众人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松,严盈笑语晏晏地站起身来,示意采华将残茶收起,又端了新的过来,一双小手接过茶盏,送至父亲手中说道:“其实呀,娘早就在准备了,只是不知京中此事的规矩讲究,我瞧着倒是过分小心了点,所以才慢了些。”
此言一出,严君兴和纪氏俱是一愣,惊讶万分。
“此话当真?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严君兴紧绷的脸放松了几分,看着严盈问道。
严盈瞧了瞧纪氏,眼神中带着几分安抚,随即看向严君兴点头道:“自然不敢乱说,我瞧见娘吩咐着把做新衣裳的料子和首饰珠子都定了,只是还未送过来罢了。”
严君兴讶异中声音放缓了许多,不由问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严盈轻笑一声,微微靠近了些低声道:“娘呀,她就是嘴硬心软,这不是闹别扭嘛,可是该办的事儿却一见都没落下,您就别跟她置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严君兴乍闻多日纠缠的事情得以解决,不由心情大好,瞟了一眼默然不语板脸生气的纪氏,也没方才那般生气了,笑着抱怨道:“你呀,早告诉我不就好了,偏要如此折腾,既是如此,我便不再催你了,不过也不必太过精细讲究,没得累坏了身子,为了个姨娘倒是不值当的。”
纪氏见他一副关心备至,信心体贴的模样,只觉得虚伪可笑,竟是连话也不肯敷衍一句,只是冷冷一笑,便别开了眼光。
严君兴也不在意,一笑之下便端起茶盏喝了起来,又坐了片刻便去了书房,说是要好好想想和顾家合作的大计。他前脚离开,纪氏便抓着严盈怒道:“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准备这些个东西了?如此信口乱说,即使我今日不说话,也难保你父亲日后知道了迁怒于你!”
虽是责怪,终了还是难掩关心,严盈笑着搂了纪氏胳膊,说道:“娘,你就放心吧,你忘了这事交给我了?你就不要和父亲拧着来了,总是争吵又有什么益处呢?这事你就当不知道,这几日便可见分晓了。”
纪氏将信将疑地看了看自信满满的严盈,心中也是纷乱,想想事已至此,且给她几日时间,到时再跟严君兴摊牌不迟,这么想着她便说道:“你呀,就可劲儿闹腾吧,闯出祸来看你怎么收场。”
严盈笑嘻嘻地搂住纪氏,把头埋进她的怀里,说道:“有娘呢,盈儿怕什么呢?”感受这母亲身上的温暖和兰花馨香,严盈脸上却无笑意,垂下的眼眸中亮光一闪而过,那是志在必得的坚定!
翌日,严盈早早便起了,用过早膳,便被纪氏派来的采月缠了一个上午,为今春的春裳做准备。从一大堆繁复华丽的布匹中挑料子,选花色;再从今春最新的衣裳样式当中选择适合的样板;最后还要被府中专司阵线的嬷嬷横竖上下的量了尺寸,一番折腾下来,严盈便乏了几分。
待得众人离去,严盈便立时歪倒在床榻之上,长吁短叹了半晌,直到芜青出现在眼前。
“姑娘,东西取回来了,这次彩雀倒没有耍什么滑头。”芜青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粗布小包,交到严盈手中。
“彩雀她人呢?”严盈接过展开,待得看清包中物品,也不由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厌恶地问道。
“在外面候着呢,莲秋让她去小厨房取今日的补品,于是借机过来的。”芜青说道。
“让她进来。”严盈简短地吩咐道。
很快芜青便将其带了进来,见到严盈,彩雀低着头行礼完毕,便惴惴地站着等待严盈发话。
“这里面的东西,你可看了?”严盈问道。
彩雀赶紧摇头,说道:“未得小姐吩咐,奴婢不敢擅自打开。”她心中惶恐,生怕又惹了什么祸事,哪里还敢存有多余的好奇心?
严盈点点头,将已经重新包好的布包放到一边,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今天那位莲秋姑娘,又点了什么补品啊?”
彩雀愣愣地说道:“是……是冬虫夏草老鸭汤。”
严盈勾起嘴角,笑容里说不清是什么意味,只是懒懒说道:“忙了一早上,正好我这身上乏的紧,不如也讨一份来喝喝。”
彩雀为难地提醒道:“可是,小厨房只做了莲秋的那份,小姐若是真想喝,不如奴婢这就去跟她们招呼一声,立刻给小姐准备。”
严盈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说道:“这个就不用你费心了,你先去吧,记得今日的事情若是有人知道了,那便自己承担后果吧。”
彩雀忙应了,待她出门,严盈便笑着看向香蝉说道:“还记得那一份银耳燕窝粥吗?”
香蝉一愣,恍然想起那是刚到严府的时候,因为莲秋的横加阻拦,自己未能替严盈要来的那份银耳燕窝粥,那日的受到的轻视和难堪,以及未能完成任务的羞愧,都让她不会忘记。
“姑娘的意思是?”香蝉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我可等不及再做一份了,你这便去取了那份冬虫夏草老鸭汤来吧。”严盈依旧慢条斯理地说着话,其间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可话中意味却是坚定明确的,“带几个婆子一起去,若是有人为难,抢了过来也无妨。”
第一卷 第四十八回 把柄
香蝉闻言心中一惊,脸色变得严肃了几分,却是攥了攥拳头,什么也没有再问,只是点头应道:“知道了,奴婢这便去取,不会再空手而归了。”
严盈微笑着点了点头,装作没有看到一边芜青跃跃欲试地神色,这样的任务或许芜青更适合,不过这正是锻炼香蝉的大好机会,有些事她必须学会,即便迈出这开始的几步是那样的困难,可是为了今后香蝉活的更好,无论在哪里都不会被人欺负,现在也不得不逼上她一逼。
一股子倦意上涌,严盈以手掩口打了个哈欠,对芜青吩咐道:“你也去好好休息休息,一会儿可有好戏上场呢。”
芜青满脸的兴奋,见严盈有小憩的意思,便上前替她盖好被子,整理一番,轻声道:“姑娘放心,且安心睡着,一准儿按时叫醒你。”
严盈瞥了一眼眸中闪着亮光的芜青,心中暗笑道,这倒是个不怕事爱热闹的丫头,如此想着,眼皮子却渐渐重了,旋即睡了过去。
待得芜青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严盈有颇些留恋地睁开了眼睛,自从沈大夫替其拔除了顽疾,不再有梦魇的困扰,她就变得格外贪睡,每每被人唤醒之际都莫名生出一股未睡够的遗憾之感,她带着些许懵懂眨眨眼睛,十分不舍离开温暖的床褥,坐在铜镜前任芜青替自己整理梳妆,偶尔打个意犹未尽的哈欠抱怨道:“好梦正酣,却被你叫醒,心里着实恼火的很啊。”
芜青将严盈的发丝完成一个垂鬟髻,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说道:“姑娘,这可不能冤枉人,饶你清梦的可不是奴婢,冤有头债有主,那人正在外面闹呢,咱们得跟她讨债才是。”
严盈随意拨弄着面前匣子里的珠钗首饰,捡出一枚小巧的珍珠金丝缠枝步摇,递给芜青说道:“用这支。”
芜青接了过来,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严盈,在她记忆中这位主子从未带过这样显眼的首饰,她一边在发髻上寻找着合适的位置安放这支华贵耀眼地步摇,一边偷偷打量着严盈的表情,大眼睛一个劲儿地忽闪不停。
严盈眼眸微抬,笑容倾洒而出,轻声说道:“看什么,你那小脑袋里又在转什么念头呢?”
芜青冷不防被抓个正着,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奴婢在看这钗插在哪里最好看呢,香蝉姐已经把冬虫夏草老鸭汤端回来了,她人还在外面堵着那人呢,要不要叫她们进来?”
严盈摇摇头说道:“不急,汤在哪里呢,也放了一会儿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芜青于是乖巧地端来桌上那小小一盅炖品,再递上细瓷调羹。于是严盈接过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待得其中汤水见底方才站起身来,走到圆桌边坐下,将手中炖盅放到桌上,开口说道:“人家也该等急了,去请进来吧。”
芜青点点头,去打开了门,不一会儿便见莲秋出现在眼前,板着一张俏脸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严盈跟前,一眼瞧见桌上已经见底的炖盅,顿时脸色通红,瞪起眼睛尖声叫道:“这是我的冬虫夏草老鸭汤?”
跟着她进来的香蝉和芜青站到严盈身边,都皱起了眉头,尖利的女声像指甲划过磨刀石一般刺耳,让人闻之生厌。
严盈却似乎毫不介意,只是微笑着说道:“原来是莲秋姑娘,真是稀客,快请坐吧。”
莲秋冷哼一声,并不领情,见严盈如此客气,反而气焰更加嚣张地反问道:“坐下做什么?看着自己的东西被硬生生抢走,问谁能坐的下?”
严盈脸上显出惊讶的神色,皱眉问道:“莲秋姑娘这话是何意?什么东西被人抢走了?说出来我帮你讨回公道。”
莲秋闻言气极反笑,指着桌上的炖盅说道:“就是姑娘刚刚喝完的这汤!姑娘莫不是睡糊涂了?刚才是谁指使香蝉那个小蹄子去厨房抢东西来着?”
严盈看看面前的白瓷盅,似乎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原来是为这个,我却不知道这是莲秋姑娘你的,这小厨房是三房的,哪里分的那么清楚,偶尔拿错了也难免,为这个生气可不值得的。”
莲秋闻言脸上怒气更甚,不知道?她推得倒是干净,小厨房的人和自己的丫头难道没有跟香蝉说清楚吗,还不是一样仗着人多将东西硬是端走了?想起厨房郭嬷嬷几个人添油加醋的描述,莲秋一甩袖子恨声道:“姑娘莫要得意的太早了,我倒要请老爷来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的错!”
严盈见她转身欲走,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扬声道:“且慢!何必惊动父亲呢,若是莲秋姑娘真的气不过,那么我赔你如何?”
莲秋面上显出得意的神色,终于知道怕了?她仰起头说道:“赔?喝都喝了,难道再炖一次?我可等不起那功夫,还是请老爷来瞧瞧吧!”
严盈手指划过瓷盅边缘,脸上笑意不变,缓缓说道:“这汤过了时辰就不好喝了,不如赔你样别的东西,先看看,若是不满意再去找父亲也不迟。”
莲秋见状倒是有些犹疑,眼光瞟过严盈发间精致璀璨的金丝步摇,顶上最大的那个珠子温润光滑,从进门起就吸引了她的目光,踌躇间贪念又起,不由问道:“既然姑娘坚持,那便瞧瞧,若是真正有心,自然也不必惊动老爷了。”言下之意便是要严盈拿出点诚意来了,不然此事必不肯善终。
严盈微微一笑,吩咐香蝉取来床榻之侧的粗布包来交与莲秋,看着她一脸疑惑不屑的模样,不禁说道:“这可是好东西呢,打开来瞧瞧。”
莲秋半信半疑地打开布包,待得看清里面的东西,脸上血色顿失,颤抖的手竟然无力抓住布包,任凭其撒落,飘然落地。
众人的目光瞬时都落在那地上的一片鲜红上。那是一件寻常的女子肚兜,用的也是普通的绸缎,可以看得出是鸳鸯戏水的图案,绣工倒是精致不俗,露出的一角上那只鸳鸯栩栩如生,精巧异常。
莲秋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残叶,缓缓低下身去,试图拾起地上的肚兜。严盈瞥了一眼芜青,她立时会意,眼疾手快地一把拾起,回到严盈身边。
莲秋一惊,直起身子看向严盈,试图说些什么,嘴唇却是颤抖得厉害,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严盈拿回那肚兜,作出一副仔细打量的模样,嘴里喃喃说道:“好精巧的绣工啊,不知道是怎么心灵手巧的丫头才能作得出,哎呀——”突然间她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一般,抬头看向莲秋说道:“这下面还绣着这么小的一排字呢,莲秋姑娘你可知道是什么?”
莲秋咬紧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脸色一片灰败,全然没有了来时的气势,梦呓般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严盈眼光扫过香蝉芜青,两个丫头便会意地拉着莲秋带来的有些茫然的小丫头一起退了出去。严盈对着对面的凳子抬抬下巴示意道:“先坐下吧,咱们慢慢说。”
莲秋依言缓缓坐了下来,死死盯着严盈半晌,似乎对面坐的不是一个小姑娘,而是什么可怕的妖魔一般,直到盯得眼睛都酸了才终于开口问道:“你……都知道了?”
严盈平静的脸色浮起一抹微笑,看着莲秋说道:“我知道些什么,这取决于你。”
莲秋愣了,看得出严盈的话给她带来了很大的震撼,反应了良久方才再次开口道:“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本也不是我主动,况且那事尚未定死,我跟了老爷之时也是完璧之身,你以为老夫人会将一个残花败柳送给老爷吗?”
严盈听了此番言论,既不吃惊也不生气,只是以手指轻叩桌面,轻轻说道:“这个我自然相信,可是众口铄金这个道理不知道莲秋姑娘是否明白,我娘跟我说过,姑娘家的闺誉最是珍贵,莫说真有过这么一段缘分,还有如此精致贴心的信物,即使是些风言风语的传闻,也足以毁了一个女子的清白,至于父亲他是否在意,如果你有兴趣知道,我也不介意试上一试。”
莲秋的手抚上小腹,有些挣扎地说道:“我腹中有老爷的骨肉,我不相信老爷这么狠心,能舍弃这未出世的孩子!”
严盈听到“未出世的孩子“几个字,眼中顿生波澜,眼底浮现不易察觉的隐痛,却是逞强压下说道:“孩子自然不能舍弃,不过他总要落地不是?到时你会怎样我可就说不好了。”
莲秋脸色变得更白,直直看着严盈的脸色,似乎想弄明白面前这位四姑娘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可最终还是看不出丝毫端倪,只得挫败地问道:“你这是何意?所求为何?难道不打算去告诉夫人老爷吗?”
严盈看住莲秋的双眼,认真地说道:“我看重的是家宅安宁,父母和睦,所求的也不过是莫要让三房成了外人眼中的笑话,若不是你步步相逼,我也不必揭人伤疤。”
莲秋眼中显出复杂的神色,是迷茫是羞愧还是不敢置信,不得而知,只是脸色多了几分血色,有些不信地问道:“姑娘此话当真?”
严盈微微一笑,反问道:“若非当真,我又何必在此与你浪费口舌,这东西应该还能派上别的用处不是么?”
莲秋眼光闪烁,脸色神色纠结变幻,最后终于点头道:“好,我信你,你要我做什么?”
严盈依旧风淡云轻地笑着,似乎这回答早在意料之中,轻声说道:“其实也不难,我慢慢说与你听便是。”她心中着实松了口气,这一番折腾终于有个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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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十九回 香膏(二更)
待得尘埃落定,莲秋离去之后,芜青和香蝉方才重新进屋。
早就按捺不住满腔好奇的芜青收拾好桌上的碗碟茶盏,便围着严盈殷勤地伺候着,琢磨着如何开口。
严盈见状,不由暗自好笑,开口道:“芜青,莫不是身上起了疹子,痒得紧?”
芜青正在转别的心思,冷不丁听到这话却是没反应过来,不由愣了,问道:“没有啊,奴婢好好的,姑娘何出此言?”
严盈笑道:“那为何左扭右扭个不停,一副猴子模样?”
香蝉“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芜青脸色顿时染上红霞,撅起嘴来说道:“姑娘又打趣奴婢了,奴婢这又是哪里做错了?”
严盈于是摇头笑道:“没有没有,芜青你看又多心了不是,我只是看你似乎有话要说,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把这东西交给夫人或是老爷吧?”
芜青闻言顿时将刚才的小别扭抛到了九霄云外,凑上前来点头道:“是啊,我们有证据在手,如果交给老爷夫人,看莲秋她还能如此嚣张,赶了出去才好。”
严盈笑而不语,只是看向香蝉,想听听她怎么说。见严盈的目光看过来,香蝉倒还算平静地说道:“奴婢刚才在厨房时,郭嬷嬷几人话语之间很是依仗着莲秋,似乎并不将小姐夫人放在首位,这样的势头不能不防,难得有此机会,是她犯错在先,倒是可以加以利用。”
严盈点点头,默默记下了郭嬷嬷这几个人,她知道这两个丫头对她的做法都多少有些不理解,是以端正了神色解释道:“莲秋是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的人,你们觉得这事老夫人知道多少?”
香蝉和芜青俱是一愣,对视一眼之后一个点头一个摇头,但都不是十分确定。
严盈不由笑了,继续说道:“既然你们意见不统一,那么我便讲给你们来听听。若是老夫人知道,那么咱们将此事抖了出来,你们觉得老夫人会如何?”
香蝉想想严盈说的这种可能,不由一惊说道:“那就是公然挑衅了老夫人,还不被她看做眼中钉肉中刺啊?”
芜青却认为严老夫人也许并不知道此事,有些不服气地说道:“这种事哪个不是瞒着主子的啊,还不都是私底下定好了,瞅个机会跟主子跟前再去求个恩典,她们肯定还没来得及呢。”
严盈以手示意两人,开口道:“那我们再想想,若是老夫人不知道,此番被我们查了出来,她老人家是不是会称赞咱们冰雪聪明,再好好嘉奖我一番呢?”
芜青闻言一愣,香蝉缓缓摇头,脸色有些凝重地说道:“恐怕结果还是一样,毕竟是老夫人选的人,出了这样的事,老夫人脸上也不好看,不管是被姑娘还是夫人说给老爷听,都是打了老夫人的脸面,本来咱们就是外来的,这么一闹,只怕更被老夫人所不喜。”
芜青想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脸色有些沮丧,可片刻后又提议道:“那若是不用姑娘和夫人去说呢?”
严盈摇头说道:“莲秋现在也是咱们院子里的人了,还怀有身孕,如今闹将起来,折损的也是父亲的声誉和咱们的脸面,再说娘她如今做什么还不是要看老夫人的脸色,若是忤逆了她老人家的心意,只怕处境会越来越艰难。”
香蝉叹了口气,芜青却是面露不忿之色,说道:“姑娘难道打算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严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微笑,点了点芜青的额头,说道:“自然不会这么大方,我想,今后只有你们欺负那人的份儿,那人却是再也不敢来惹咱们了。”只是还有个理由她并没有说出口,对于自己的父亲和那位祖母,她心中明白的很,即使让这位莲秋挪了位子,恐怕一个还是此心不熄,另一个则是依旧是来者不拒,比起那些个不知深浅的莺莺燕燕们,她还是愿意跟这个知根知底的莲秋打交道。
芜青听了好奇地问道:“姑娘跟莲秋说了什么,她今后真会乖乖的,不再欺负人了?”
严盈笑着点点头,便见芜青又露出了笑容,嘀咕着“这也不错……”又去到处忙活了。香蝉笑着摇摇头,看向严盈轻声说道:“这下夫人不必再为什么姨娘的事儿伤神了吧?”
“是啊,娘可以放心了。”严盈口中说着让人放心的话语,眼中却是闪过一丝茫然,脑海中突然想起莲秋手抚小腹的动作,心中微微有些烦躁,似乎刚才那些个说服香蝉和芜青的理由却是说服不了自己……
平静的日子并未因为这件事情而被打破,如果说有什么变化,那便是一向张扬得意的莲秋姑娘突然转了性子,不仅自请从东厢最好的位置搬了出来,而且整日里深居简出,再难听到她高声尖叫的声音了。
为此纪氏自然是惊讶万分,问过严盈几次,女儿却总是神秘兮兮地一笑说道:“这是个秘密,不过我保证娘以后不必再为莲秋费心了,有些时候,人总会突然间顿悟的。”
纪氏自是难以相信严盈有此能耐,可莲秋这样反常的举动却是事实,观察了几日却也不像有什么蹊跷,她心中不免满是疑惑。最后还是严君兴的主动提出莲秋的事儿,说是其接连几天做梦,得仙人指点,需为腹中孩子积善祈福,不肯再做任何逾越之事,以免影响了孩子的福泽。因此不仅不该再占据东厢房间,而且再也不提什么名分之事,坚决恳求他将此事压下,于是严君兴颇为不好意思地请纪氏“停下”准备的相关事宜,并为此番反复折腾妻子表示了难得的歉意,另一方面不知是身子渐渐不便还是其他原因,莲秋整日里没个笑容,一张俏丽的小脸也时常浮肿粗糙了,这让一向对美有着极高要求的严君兴十分扫兴,倒是很长一段时间歇在纪氏房中。
无论如何,此事就这么搁置了,老夫人还曾将纪氏招去问过几次,听了这样的原因倒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吩咐她一定要照顾好严家的子嗣,便放了人回来,没有过分为难。至于朝晖院内,之前二房送了一些人来,后来纪氏自己又添了些,一阵日子过去,一些不大合适的自然被遣了回去,只是也有一些从前伺候的老人在内,比如小厨房的郭嬷嬷等人。
日子一时间风平浪静,纪氏的日子开始悠闲了许多,一来家宅中诸事安稳,再没出什么棘手的事儿,随着逐步的熟悉和融入,她也渐渐在严家大宅中有了自己的地位;二来铺子里早春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也不需要三天两头地随严君兴在外奔波,于是又开始唠叨起来。
“也不知道你舅舅的事情办得如何了,出了几封书信,也不见踪影,真是让人挂念。”
这日春光明媚,纪氏带着严盈在窗前刺绣,不时指点这女儿笨拙的手势,间或出神一会儿开始记挂有些日子没有上门的兄长。
“舅舅还在京城?”严盈倒是有些欢喜,毕竟纪衡丰回南海是早晚的事情,为了分离的时候少些伤感,严盈早早地就压抑了自己对见到舅舅和纪子晨的渴望,也许希望越小到时失望也就越小吧,她如是想到。严盈也从不主动去打听他们的消息,以免听到是离别。不过如今听说纪衡丰还在京城,她却是抑制不住地惊喜。
“是啊,上次的事情听说还没有忙完,还无法回去南海,你说既然还在京城附近,怎么就不能抽?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