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过得去?”
严盈脸色微红,晓得刚才的话人家都听了进去,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抵不过好奇问道:“如何做到半点疼痛全无?”
这些轮到沈大夫诧异,他捻搓入手中金针,反问道:“小姐为何会认为针灸必然疼痛?”
严盈心绪纷乱,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似乎是满团乱麻中抽出了一个线头,漫漫黑夜中擦亮了一丝火花,只是线头太纷乱,火花太微弱,她像是抓住了什么,却有些不大确定,还有太多疑点要确认,严盈深吸一口气,摇摇头说道:“学刺绣时,被针刺一下都疼,何况如此长的金针?”
沈大夫探究地般的看了一眼的严盈,捡出第三根金针,貌似不经意地说道:“金针刺|岤,要看是何种|岤位,何种目的,针刺下去的感觉都会有所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不过一般来说,微微酸麻都是正常的。”
严盈疑惑更甚,追问道:“酸麻?何种程度?”
沈大夫手下一顿,看着严盈的眼睛问道:“莫不是这针让小姐有了酸麻的感觉?”
严盈急忙垂下眼帘,片刻后笑道:“这倒没有,只是听了有些害怕,不知会不会一会儿也酸麻起来。”
沈大夫一笑,一边继续下针一边说道:“小姐放心,这倒不会,不过我有一言相告,还请小姐莫要嫌我老人家啰嗦。”
严盈抬起头来,看向沈大夫,已是满眼平静了,她微微一笑说道:“沈大夫太客气,但说无妨。”
沈大夫捕捉到严盈刚才眼底的慌乱,此刻看到她淡然微笑的表情,不禁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说道:“小姐年纪尚幼,却思虑过甚,郁结于心,你的脉象的确极似寒气侵袭,不过还是有略微的不同,我从未诊过如此奇怪的病症,这么多年来,也难免遇见那些病入膏肓的可怜人,每一天他们的脉象中会有种气息在积累,说句不恰当的话,你这气息倒更似是这种森然阴气。”
严盈心中一跳,几乎顿住,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半晌脸色发白地说道:“沈大夫可是告诉我,我已是病入膏肓,药石无灵?”
沈大夫摇头道:“非也非也,病入膏肓的人脉象中不会有如此生机,这才让人更加疑惑,到底是何种病症会有此种脉象?”
严盈压抑住身体里狂跳的一颗心,强笑道:“沈大夫见多识广尚且不知,我又怎会知道?”
沈大夫打量严盈了良久,开口道:“也罢,先吃些汤药,看看效果如何再做打算吧!”
待得沈大夫带着小童离去后,严盈摸摸后背已是濡湿一片,不由苦笑。不知这位大夫是何方神圣,至少现在她不会再将其看做如之前那些的平常大夫了,他下针手法娴熟,又如何担心有人在旁?分明是支开所有人来跟她讲那些话罢了,为什么他不是跟纪氏讲明病情反而单独跟她言明一切?他在怀疑什么?严盈从未如此心虚自己的来历,在沈大夫面前,她有一种被完全看穿无从躲避的感觉。
“囡囡,可感觉好些?”盯着严盈喝下一碗新熬出的汤药,纪氏舒了一口气,有些心疼的问道。
严盈推开香蝉端过来的裹了糖霜的杏脯,这是她前世喝药后必备的解苦灵丹,而是用帕子轻轻拭了嘴角后问道:“娘,这沈大夫好似有些奇怪,可是有什么来历?”
纪氏闻言不由瞪了她一眼,说道:“什么奇怪,刚才你对人家如此无礼,若是惹怒了沈大夫,看我怎么收拾你。”
严盈有些心虚地笑了笑,讨好地说道:“沈大夫德高望重,怎么会跟咱们计较这个,娘,你说这沈大夫在京城很有名吗?”
纪氏点头道:“那是自然,你不知道这位沈大夫有多忙,到沈家医馆的时候,已经有聚了许多人了,若不是你舅舅的名帖,娘的马车只能在医馆门口守着了。”
严盈点着头,盯着纪氏满目期待。可是纪氏摸摸她的头,摸摸她的手,似乎没有说下去的打算。
“没了?”严盈眨眨眼,试探的问道。
“什么?”纪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大夫?你还想听什么?倒没见过你对哪个大夫这么感兴趣?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严盈赶紧搂住纪氏的胳膊,撒娇道:“娘,瞧您说的,女儿不过是觉得沈大夫医术精湛,才想多问问而已。”
纪氏半信半疑地瞧了严盈一眼,却见她满脸讨好的笑容,略带谄媚地说道:“听说父亲今天也跟您一起去了?怎么没看见他?”
提到严君兴,纪氏脸上神色微变,也忘了探究刚才的问题,只是说道:“你父亲去铺子里了,你吃了药就回去好好休息,知道吗?”
严盈有些失望,但见纪氏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犹豫了一下只得说道:“娘,明日里有个聚会,所有姐姐妹妹都去,我要去吗?”
纪氏闻言倒是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这是好事,姐妹间理应多多亲近,胜过你天天窝在屋子里胡思乱想,不过第一次见姐妹们,可不能失了礼数,娘替你预备礼物。”
严盈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娘,咱们院里是不是该添些人了?”
纪氏摸摸严盈的头,说道:“娘知道,沈大夫请来了,娘才能放心去忙其他的事情,过两天就找牙婆子买些人进来。”
严盈想着纪氏那么早出门忙到现在,刚想劝她去歇歇,就见采华从外间进来,到纪氏身边说道:“老夫人身边的青玉在外面,说老妇人有话,请您过去一趟。”
严盈心中一紧看向纪氏,却见母亲微蹙眉头,随即说道:“请她在暖阁坐坐,待我更衣后便会前去。”
严盈扯了扯纪氏的衣角,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担忧,纪氏瞧见了不由笑道:“快回房去歇着吧,娘回来就帮你准备礼物。”
第一卷 第二十一回 姐妹
畅春阁位于严家梅园的东边,离严家三房的距离倒是不远,乃一座木制阁楼,因着高度视野极佳,是除了湖心亭之外冬日赏梅极好的位置,不过论起舒适暖和,湖心亭就远远不及了。
阁楼里燃着熊熊炭火,宽敞的床榻上可供四到五人卧躺,此时放置着两张竹制的小几,其中一张旁坐着的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姑娘,正在摆弄小几上的青花釉里红缠枝梅花香炉,她掀开香炉盖投入一小块香料,又拿起手边的银质长签拨动几下,一股幽香便如丝般升起,透过香炉盖子的细孔缓缓散发出来。
严盈出神地瞧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在空中幻出各种形状直至消失,脑海中满是昨晚的纪氏回来后的强颜欢笑。
“四妹妹,你这般模样可是要睡过去了?”那少女看到严盈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
“这香倒真是像有安神的作用,莫不是姐姐觉得跟妹妹话不投机,特意挑来让妹妹渴睡的吧?”严盈回过神来,莞尔一笑,目光看向严家三姑娘严舒——圆圆脸庞白皙中透着红润,浓眉杏眼,年方十二已是身量修长,眉目间顾盼神飞,如夏日午后阳光中的新荷一般明媚。
严舒睁大了眼睛,有些不解地说道:“上次听小五说,你是个客气守礼的性子,我还失望来着,哪知今日一见,却也是个牙尖嘴利的,听你这话,你这昏昏欲睡的模样倒是我的不是了。”
严盈嘴角弧度更弯,赶紧说道:“哪里哪里,不过跟姐姐逗个趣儿罢了,莫要认真才是。”
严舒嘻嘻一笑,拈起一枚桃脯放入口中,吃完才说道:“你倒是个有趣的,这样才好,整日里作出一副闺秀的模样最最无趣了,以后有什么好玩的我都带着你,可好?”
严盈含笑应了,说道:“这聚会可是有点冷清,怎么只得咱们两人?”她到了这畅春阁有一盏茶的功夫了,却只见到了严舒,其他人还都未曾来到。
严舒拍拍手,打了个哈欠说道:“二姐姐和小五刚才遣了丫头来回话了,她们那边来了客人,说是晚些过来。至于我那两个妹妹……”严舒微皱眉头,唤过身边的丫头说道:“剑舞,你去看看小六小七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呢,又不是出阁!”
剑舞立时应了,脸色却有些无奈,她悄然看了一眼严盈,转身出去了。严盈也被严舒的话说的哭笑不得,一个养的金娇玉贵的姑娘家,说什么出阁不出阁的,也只有她独一个了,看着是个娇滴滴的小姐,一开口便让人意外,这严舒怕是错生了女儿身,瞧她给丫头取得名字就知道了,不过这剑舞倒是个细心的,刚才那一眼是担心自己这个初来乍到的对严舒的话有什么想法吧?
正想着,严舒却突然凑了过来,盯着严盈的脸瞧了半天,冷不防伸手摸了一把说道:“倒是个俊俏的妹妹,脸蛋摸着也滑不溜秋的,只是好似黑了些,我这里有些敷面用的香粉,我叫花翎装些给你,每日用着便会起效了。这可是我娘独有的方子,小五求了多时我都没答应给她。”
本朝女子以白为美,大家闺秀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养白,严盈的小麦肤色可是稀罕,背地里不知被婆子丫头们议论过多少,只是谁也不会当面讲出来。严盈虽不至于为此介意,可是突然被摸了脸,几分尴尬却是免不了的,这位心直口快的三姐姐不知道是不是随了薛氏的性子,想到什么便说了出来,丝毫没有顾忌,前世她多少有些怕和这位姐姐相处,总是料不到她下一句会说出什么让人尴尬的话来,使得每次见到严舒都是提心吊胆畏畏缩缩的模样。可是今世再次见到,严盈却是多了几分亲切,比起那些面上笑意妍妍背后却不知算计些什么的人来,这率直的性子是如此可爱,况且严舒前世虽然嘴上不客气,实际似乎也从未真正伤到过她,只是因为她的不亲近和少话而有些疏远罢了。
严盈想到这里,大方地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可要多装些给我,用完了我再来讨。”
严舒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边笑边说:“不客气最好,随时来讨便是了。”
两人正说笑着,门帘微动,两个不到十岁的女童走了进来,前头一个如严舒一般俊眼修眉,神采飞扬,穿着一件大红色过膝长袄,一进门便叫道:“四姐姐在哪儿呢?”
严舒板了脸说道:“馨儿,你大呼小叫的做什么?为何这么迟才来?”
严家六小姐严馨见姐姐摆出一副教训的模样,不由撇了撇嘴,不服气地说道:“不就是晚了一小会儿吗,就不能再咱们院子里选个地方吗,这么冷偏要跑这么远,不过迟了一会儿,便要教训人!”
严盈不由苦笑,前世这嫡亲的姐妹俩就不对付,一样的脾气性格,一个不好就呛声起来,如今还是这样,她刚想开口相劝,便见跟在后面的一个粉色身影闪了出来,盈盈下拜,柔声说道:“姐姐们别生气了,都是蓉儿不好,换衣服耽误了时候,六姐姐是为了等我才迟了的,三姐姐若是要责怪,便责怪蓉儿好了。”
严舒一愣,见是平日里总是怯怯的七妹妹严蓉,不由缓了缓脸色,却仍有些不满的地说道:“换衣服怎么换了这许久?”
严蓉抬起头来,一张不同于严舒严馨的瓜子脸显得秀美娇媚,水灵的双眼中闪着粼粼波光,表情中带着几分不安和惶恐,让人忍不住想起在猎人手下那楚楚可怜的白兔。严蓉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了头,默默地揉着衣角,严舒最是见不得人这种磨叽的模样,不由皱起了眉头。
严馨见了忙抢着说道:“蓉儿的衣服在来的路上弄脏了,为了不失礼这才匆匆回去换了衣服,白白多走了一趟,你怎么不问缘由就教训人呢?”
严舒气的瞪了一眼严馨,没想到对方非但不怕,还挺了挺胸,扬起小巴毫不示弱,不由一口气堵在当中,一时倒是开不了口。
严盈打量了一下严蓉,粉色的裙裾上绣着几只浅黄|色的蝴蝶,柔美却不张扬,衬着严蓉的气质倒是相得益彰,她笑着开口道:“蓉儿的这件衣裳很是别致,瞧着也赏心悦目,倒是不枉咱们多等这一会儿,你说呢,姐姐?”
严舒看看严盈递过来的眼色,终是呼出一口气来,点头道:“罢了,都赶紧坐吧,外面冷得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严馨见姐姐松了口,倒也没说什么,严蓉先是抬眼看了看严舒,也有些犹豫地站起身来,跟着严馨在一旁坐了下来,偷偷瞧几眼严盈,还是不说话。
严盈见状,不由笑着说道:“馨儿,蓉儿,莫要拘束,虽然顶了姐姐的名头,却还是一块儿玩闹的,来,瞧瞧这个可还喜欢?”说着严盈将一边早就备好的礼物递了过去。
严馨跟严舒一般,是薛氏嫡出的女儿,严蓉则是姨娘柳氏所出,乃是庶出,所以纪氏准备礼物的时候自然轻重有别,给严馨预备的和严舒她们一样,都是一对赤金雕花镯子,镶嵌了八颗小巧圆润的珠子,只是所雕刻的花纹不同而已,严馨的这一对乃是荷花。而给严蓉预备的则是一根镶嵌了珠子的包金珠钗,做工也十分精细,只是比起镯子来少了些分量罢了。
严馨性子爽直,一向不认生,收了礼物便和严盈熟了几分,略带兴奋地问道:“四姐,听说你是从南海那边过来的?海是个什么模样,可比咱们京城外的雁荡湖如何?可有那湖大?”
严盈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严舒白了一眼妹妹,嗔道:“四妹妹刚到京城,哪里知道雁荡湖有多大?”
严盈咽下茶水,缓了缓笑道:“雁荡湖我是真没见过,不过海可是无边无际的,比什么都要大呢。”
严馨立刻来了兴趣,说道:“是么?四姐姐你不知道,那雁荡湖可不是一般的湖,听人家说,撑船三天三夜都到不了对岸呢!”
严舒又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道:“又不知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
严盈笑着摇摇头,这两姐妹真是……见严馨一脸期待地盯着自己,她便说道:“那倒真是很大了。”话音未落便见严馨露出得意的神色,不由忍住笑继续说道:“可是海是没有边的,永远也划不到对岸去呢。”
只见严馨瞪大了一双杏眼,满脸的不相信:“哪里有那么多的水,那海的对面还有什么呢?”
严盈这下倒是被问住了,正在为难,却听见一声轻笑,一个声音传来过来:“我们来迟了,三姐姐可不要怪罪啊!”
几人抬头看去,却见是严玉和一位少女出现在门口,严玉笑吟吟地说道:“我们还带了客人来,不知道三姐姐欢迎不欢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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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十二回 南海
严舒站起身来,撅嘴“哼”了一声说道:“怎么可能不生气,就差你们了,合着我这聚会请不动你们可是?”
见严舒一副不乐意地模样,严玉依旧好脾气地笑着说道:“瞧姐姐这话说的,你那些帖子可还是我帮你挨个院子送过去的呢,这不是突然来了客人走不开么,你的聚会我可不敢不来,瞧瞧客人们都跟着来参加了呢。”说着侧侧身子,让出后面站着的几个人来。
当中最前面的一个八九岁大的男孩儿,穿着宝蓝色锦袍,袍子下摆用金丝绣着祥云图案,外面裹着玄色大氅,手里拿着一枝梅花,进门便咧了嘴笑着,眉清目秀,面红齿白的十分招人喜欢;在他后面,还有两个男孩儿,左边的一个只穿了藏青色袍子,外面天寒地冻的却不见任何寒意,一张略黑的国字小脸儿上红润异常,浓眉大眼,稚嫩中显出几分英气;右边的那个却是见过的,正是那晚在假山处偶遇的顾琪铭,今日他穿了件月白色长袍,外面披着件灰色狐裘,衬出几分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气质,吸引了不少屋中姑娘的目光,尤其是严六严七两个小姑娘,眼睛都亮了几分。
伪君子!披着狼皮的羊!严盈不由在心中恨道,她一瞧见顾琪铭便变了脸色,本来含笑的嘴角也挂了下来,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呢,走到哪里都能遇到,真是扫兴。
顾琪铭眼光也扫到了严盈,见原本笑意盈盈的她突然间颇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开口道:“世子,去那边榻上坐吧?”
当中的男孩儿点点头,自有丫鬟上前帮他脱了大氅收了起来,他抖抖衣袍,迈步走了过来。严盈忙站起身来让到一边,待得他坐定了,顾琪铭和另一个男孩儿也走了过来,在一边闲闲站住了。严舒自是招呼着丫头们端茶送上点心招待几位客人。
严玉走到严盈身边,笑着拉住她的手悄声道:“还都不认识吧?这是安平王府世子楚天楠,那个是镇南将军府的二少爷萧百川。右边那个穿月白色的是顾家少爷顾琪铭,最喜欢到咱们家来玩了。”
除去顾琪铭,其他两人严盈虽然见过,却是不怎么熟悉,只知道严玉的母亲,严家的大夫人秦氏与楚天楠的母亲安平王妃是姐妹,所以严玉她们与楚天楠便有了这层表亲关系;而安平老王爷的小女儿则是嫁入了顾家,便是顾琪铭的母亲楚氏了。因着上一辈这种关系,这几人从小便玩在一起,日后也无可避免的纠缠在一起。
严舒见她两人在一起不知嘀咕什么,便拉了与严玉一起来的那位少女过来说道:“玉儿,见了新姐姐,就忘了咱们这些旧姐姐了?二姐姐可自个儿站了半天了,你倒是介绍了没有啊?”
严盈看了过去,在她的印象中,严家的这位二姑娘严菁是最最温柔少话的,一张鹅蛋小脸端庄秀丽,眉眼间虽没有严玉那般惊艳,却也是依稀看得出几分相似,见严舒说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这位便是四妹妹吧?”
严盈忙见了礼,又叫香蝉将礼物奉上,说道:“二姐姐,唤我盈儿便是,不知这礼物是否合姐姐的心思,若是不好,还请姐姐莫要嫌弃才是。”
严菁连忙摆手,面上微红,说道:“盈儿客气了,都是自家姐妹,这礼物如何收得?”
严舒笑嘻嘻地突然抢过严菁手上的礼盒,一边打开一边说道:“既然都是自家姐妹,还这么客气做什么,我来瞧瞧二姐的是什么好东西?”
严菁有些无奈的笑着,看着严舒打开盒子,却是一对金镯子,雕刻着牡丹花,雍容大气。严舒将镯子放回盒子里,有些无趣地说道:“都是这些花啊草啊的,偏你们都喜欢这些东西。”
严玉瞧了一眼自己锦盒里的镯子,见是海棠花样子,不禁露出一个微笑,开口道:“三姐姐喜欢那些刀枪棍棒的,当然觉得这无趣了,我可是喜欢的紧呢,”说着严玉笑吟吟地看向严盈,挽住她的胳膊亲热地说道:“四姐姐怎么知道我最喜欢海棠花儿呢,这镯子真美,我过两天出门就带着了。”
严盈微微一笑,作为上一世最亲密的姐妹,怎么会不知道严玉喜欢什么呢,她将手覆在严玉的手上面,说道:“你们喜欢就好,还担心你们瞧不上这些呢。”她瞧了一眼严玉,想着刚才她说的话,却是隐隐有些疑惑。前世她纪氏准备的什么礼物她已经不记得了,可是严玉也是这样赞不绝口,她那时又是开心又是感动,几乎立时将严玉因为知己,严舒不客气的话在对比下也显得那么刺耳……
可是今日旧景重现,一切似乎都变了味道,严舒的口无遮拦不再那么讨厌,严玉的热情贴心也再那么令人激动,尤其是刚才的那些话……她看了一眼都是笑着的两人,莫非是自己多心了?
“刚才听你们在说什么南海如何如何,我从没去过海边,好玩吗?”楚天楠突然开了口,问道。
几个姑娘的目光都落到了严盈身上,她只得向世子行了礼,开口道:“南海和京城极为不同,人们就住在海边,吃的是鱼虾,坐的是渔船,人人水性都很好,以打渔采珠为生。”她尽量说的简单,对于这些世家公子们,她不想再引起他们任何兴趣了。
楚天楠却显然不满足这一点点描述,他扭了扭身子,继续问道:“南海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那里的人平日里以何为乐?”
严盈无奈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烦人的小孩,怎么那么多问题,却因着他的身份不能不答,她想了想说道:“南海最好玩的当然是海了,无边无际,一览无余的。天好的时候,天上没有一丝云彩,蔚蓝蔚蓝的,跟蓝莹莹的海水连在一起,分不出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孩童们在雪白的沙滩上赤脚奔跑嬉闹,那里还有很多被海水带上来的贝壳和小蟹小虾,许多小姑娘喜欢在沙滩上拣些好看的贝壳回去玩。”想到小时候和纪子晨总是每天天不亮就跑到银龙滩去捡贝壳,比赛谁拣的多,纪子晨总是能找到那些模样别致又好看的,不过最后还是都落入了她的口袋,严盈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丝笑容中不知不觉流露出几许温柔的意味,一点不漏地落在了顾琪铭的眼中,想起两次相见严盈那横眉冷对的模样,他总是勾起的嘴角微微有些下沉,眼神中的漫不经心也少了些许,看着倒不似刚才那般……
“嗯,这些都是小孩子们玩的,男人们呢,都做些什么?”楚天楠听的两只眼睛中都是亮晶晶的,身子也不知不觉坐了起来,向前倾着,却作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装模作样的问道。
想起幼时的场景,严盈心情放松了许多,也来了几分兴致,笑着说道:“若是出海收获丰厚,大家就会很开心,年纪轻些的就会偷偷划了船去海上玩耍,现钓了鱼虾在船上煮了,喝着自家酿的果酒,女人们会放声唱起渔家的小调,男人们会一个猛子扎进海里游出去很远,等你找不到他们的时候,却突然从船边冒了出来,甩着头溅人一身水珠子……”严盈说着说着笑意便更深了,这样的场景她也就经历过一次,却是印象十分深刻,终生难忘。那是纪子晨瞒了纪氏和其他人,偷偷带了她混到渔船上跟着出了海,玩了整整一天,导致回家之后,晒的小脸通红,被大人们好一顿数落,纪衡丰自然舍不得责怪严盈,却是狠狠教训了纪子晨,还罚他蹲了一夜的马步,直到天亮才作罢……
听了这话,不仅楚天楠两眼冒光,就连一旁一直压抑着不耐情绪的萧百川也听的很认真,只有顾琪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盯着严盈沉浸在回忆里的笑脸,那种从心底深处透露出来的开心和似乎摆脱了束缚的笑意,照亮了那张总是带着礼貌而疏离的笑容的脸,此时那张谈不上白皙的小脸,那张呈现出一种成熟小麦色的小脸,让人想起夏天午后晒谷场的日光,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暖。
“哈哈,这么有意思?我怎么没生在南海,真想也划着船到你说的那种无边无际的海上去,晒着太阳喝着酒,放声歌唱……”严舒也兴奋了,手握作小拳头轻轻砸在木椅扶手上,一副悠然向往的模样。
严菁变了变脸色,忍不住说道:“舒儿,又在胡说了,姑娘家的如何这般抛头露面这般粗鲁?盈儿说的那是些渔民渔妇们,你难道也要跟她们一样吗?”
严舒扁了扁嘴,也知道自己是痴人说梦,于是沮丧了几分,嘟囔道:“说说也不行啊,整日里拘在这方寸之地真是没意思极了。”
其他人都不禁莞尔,楚天楠他们几个也是常客了,对严舒的脾气自是不会陌生,他不在意地说道:“你们姑娘家的就乖乖呆在府里吧,咱们几个倒是该出去瞧瞧,整日里守着京城这一亩三分地,都玩腻了,是不是啊小川、琪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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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十三回 雪仗
萧百川点点头,虽也有些激动,却依然没有开口,只是用力点了点头。顾琪铭则懒懒一笑,收回落在严盈身上的目光,说道:“自然是好事,听着跟京城大是不同,不过这都是小姑娘说的,想必南海的男孩子们还有更好玩的,若是能遇到一个就是妙极呢。”
严盈脸色微变,眼光扫向顾琪铭,果不其然,看见他脸上带着那副熟悉的温文尔雅的笑容,眼中却有着藏不住的促狭之意,他是故意的!严盈证实了心中的想法,不由大恨,那晚和纪子晨说的话恐怕都被他听了去,这才变着法子挤兑她,给她惹麻烦下绊子——果然是一个小人!
楚天楠一下子更是兴奋,抚掌道:“没错!我说哪里不够劲儿呢,这小姑娘都能参加的自然是些平常的玩意儿,你可认识南海来的男孩子?”他看向严盈,颇有些大咧咧地问道。
严盈犹豫了片刻,说道:“母亲家中自然有些是认识的,只是大多都在南海,偶尔来京城,也呆不了几天。”
楚天楠的小脸上立时露出失望的模样,看向顾琪铭叹道:“真是可惜……”
顾琪铭瞟了一眼严盈,见对方眼中的冷意几乎触目生冰,不由移开目光,看向楚天楠说道:“世子莫要失望,严四姑娘既然来自南海,说不定以后会有机会为您引荐些呢。”
楚天楠还是有些不快,顾琪铭见状不由嘴角勾起说道:“反正近期世子肯定没空去南海玩了,倒也不急于一时。”
楚天楠皱了眉,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有何不可?本世子若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管他什么近期远期!”
萧百川此时突然闷闷地说道:“王妃不会同意的。”
楚天楠顿时泄了气,怏怏地说道:“说这个做什么,严三,你这聚会还有什么好玩的?就在这儿坐着太无趣了。”
严舒冷不防成了被殃及的池鱼,倒也没什么太过意外的表情,习以为常地说道:“怎么会无趣?自然准备了好玩的,就在湖心亭那边,咱们这就走呗?”
楚天楠这才恢复了几分兴致,站起身来,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然后说道:“前一阵儿雪下的不小,这会儿还没化呢,园子里肯定好玩些,就别闷在这屋子里了。”说着率先迈步向门口走去,丫头们赶紧追着为他披上大氅。萧百川紧随其后,顾琪铭眼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严盈几个,说了句:“我们几个先行一步,雪积得有些厚,有些地方也结了冰,你们慢慢走着,莫要着急。”然后也追了出去。
严馨点着头,像是在回应顾琪铭,虽然他已经转身离去,她还是带着几分欢喜说道:“还是铭哥哥细心些,铭哥哥最好了。”
严盈不禁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是好,“好”到让你不知不觉丢了性命都不知道。
严舒忍不住白了严馨一眼,说道:“咋咋呼呼的,也不小了,一点都不知道沉稳。”
此话一出,不仅严菁严玉,就连刚才还心里还压不住无名邪火的严盈,也不禁莞尔,几人都是一副嘴角上扬的模样,这两姐妹的脾气不过是半斤对八两,严舒端起姐姐的模样说的话,倒像是薛氏平日里说她的,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姑娘们出门,自是一番忙乱,不过大家都了解,严舒一向花样最多,好不容易这么多人聚一次,自然不会就这么在屋子里干巴巴地从头坐到尾,是以大家倒是没花费太多的时间。出了屋子,便是一阵冷冽清新的气息袭来,严盈不由精神一振,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一阵凉意从鼻端缓缓延伸至肺腑,与心间那团火焰相遇,渐渐包裹住它直至熄灭,待得这口气呼出之时,严盈多少冷静了一些,不过是些小孩子的挑衅把戏,何必动气。
“三姐姐,这次准备了什么?”严玉兴致勃勃地问道,似乎很是感兴趣的模样。
“到了你就知道了,湖心亭的那边的红梅开的正好,踏雪赏梅可是一桩美事呢,再加上我的精心准备,你们就放心吧。”严舒冲严玉挤挤眼睛,信心十足地说道,她看了看几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小八妹呢,怎么不见她?”
严菁理了理埋在披风下的头发,答道:“说是前些天着了凉,在屋里养着呢。”
严玉看了看严菁,又瞧了瞧几人脸色,笑着开口道:“小八妹身子弱,这雪一下就不行了,不过也没什么大碍,她很想出来玩呢,不过被我劝住了,估计这会子还在屋里生闷气呢。”
严盈瞧见严菁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屑,知道这位嫡出的二姐还是如前世一般瞧不上那位庶出的妹妹,体弱多病的八姑娘严菱,倒是严玉在人前处处替她说些好话。
几人闲闲说这话,不一会儿也到了梅园,看向湖心亭却是空无一人,严舒“咦”了一声说道:“怎么不见人呢?他们几个不是先来的吗?难道比我们还慢?”
正说着,突然一团黑影夹杂着寒风呼啸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几人,直直砸向严玉。如此始料不及的袭击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直到那一团雪球在严玉的发髻上散开,落了她一头一脸,严舒才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对着右边梅林喊道:“谁在哪里?给我出来!”
大家的目光刷的一下都顺着严舒的目光看了过去,却不见人影,不由疑惑地看向严舒,只见她“哼”了一声,挥挥手故意大声地说道:“剑舞,你带几个人去那边瞧瞧,我就不信找不到他!”
话音刚落,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的从一株梅树后面挪了出来,显身在众人面前,却是严舒五岁的幼弟,严家的五少爷严庭俊,他右手还握着一个雪球,垂头丧气地走近众人,嗫嚅道:“三姐……”
严舒见是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过严庭俊手里的雪球,似乎想丢到他的头上,手抬到一半却顿住了,将雪球狠狠扔到地上,激起一片雪絮。
“今日不是去书塾读书的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严舒揪着严庭俊的小耳朵恨道:“又偷偷溜出来玩了?”
“三姐,疼……疼……”严庭俊一向畏惧这位比哥哥们还凶的三姐,此刻耳朵上的疼痛其实比不上心里的害怕,只是借机讨饶装可怜罢了。
严盈想起越郎,不由嘴角浮现一抹微笑,刚想开口替严庭俊求情,却见梅林里又陆陆续续走出几个人来,正是先行一步的楚天楠三人,还有两个严盈见了便认了出来,一个是大房的严四少爷严庭旭,另一个则是二房的严二少爷严庭远,看来是集体逃课了,都讪讪地围了过来。看来是几人躲在这里打雪仗,正巧被楚天楠几人撞伤了,于是便都加入了战斗,还都是一群孩子呢……
严盈想着不由莞尔,心头莫名一松,其实她也有过这样一段人生么?没有利益纠缠,没有伤害辜负,没有欺骗阴谋,最大事情便是玩什么最带劲或是这般打雪仗闯了祸……
“严三,你这是做什么,不就是打偏了嘛!瞧瞧这耳朵都被你揪红了,啧啧……”还是楚天楠第一个开了口,话里的底气明显有些不足。
严舒瞥了一眼楚天楠,还是勉强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松开了手,转身看着被严菁严盈围着处理头上身上雪花的严玉,轻声说道:“玉儿,实在是对不起,这个臭小子一向如此,你别跟他计较,我回去就告诉娘收拾他!”
严玉的发髻被雪球砸的有些松散,有些来不及清理掉的雪花化作水珠打湿了发丝,她瞧见楚天楠几个人都靠了过来,不由有些难堪,但还是对着严舒露出一个微笑说道:“庭俊还小呢,贪玩也是正常的,姐姐莫要如此说,不过是小事罢了,我回去整理一下再过来,你们先开始吧!”
严菁说道:“我陪你去,好在这里离咱们那边也不远了。”
目送着严菁严玉转身离开,严舒转头狠狠瞪了一眼正怯生生瞧着她的严庭俊,吓得他又是一个哆嗦。严盈走上前去说道:“好了好了,玉儿不是也没生气么,就别吓唬他了,你准备了什么,这人都到了,就赶紧展示出来吧。”
严舒长长的出了口气,说道:“在湖心亭那边呢,咱们过去罢。”
严庭俊松了口气,几个男孩子互相挤挤眼,纷纷围了过来,作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跟了上去。
走进通向湖心亭的回廊,便发现廊下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虽是白天尚未燃烛,可是火红的颜色映在雪白一片的花园里,还是依然夺目鲜艳。走进了仔细看去,会发现每个灯笼下面都挂着一条白色绸布,垂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上面还写着些什么。
严馨一见便来了兴趣,快走几步拉住一绸布条,看着上面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