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走,在这边!”
“臭王八太过份了,居然派人跟踪我们!”木蝉双手叉腰。
雪音淡淡地道:“走吧——”想着心事,“这两天他很奇怪。会不会觉察到什么?”
木蝉沉吟片刻,笑道:“谁让姐姐生得这么美,我是女子都喜欢姐姐,何况是他。”
“希望是我多虑了!”
姐妹二人说着话,进入皇觉寺,拜神烧香完毕,令木蝉给寺中付了二十两香火钱。
皇觉寺是南越朝的皇家寺院,有僧众八百余人,高僧近二十人。
二人到了寺中后院的香客房小歇,令木蝉去找一位擅长择吉日的僧人。
“女施主要择什么日子?”
雪音沉思片刻:“亲人早逝,我想为她们立一座衣冠琢,在家中立上牌位祭拜亡灵。想问大师,九、十两月可有吉日?”
僧人掐指细算,“女施主,九月二十六,十月十八都是吉日。”
“多谢大师!”
送走高僧,两人在寺中用过斋饭,离开寺院。
为防被人瞧见真容,心生邪念,雪音戴了纱帷帽。
“姐姐是想给母亲立衣冠冢吗?”
雪音用她一贯的平静与温婉轻声道:“本来,我想带走母亲的遗骨,替她另觅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后来仔细想想,虽然那人百般不是,这些年他也懊悔痛苦,逝去的人应该安歇,而我也不能让那人更加痛苦。”“思索再三,我决定为母亲和清影表姐立衣冠灵位像。”
“衣冠灵位像?”这是什么,木蝉还是第一次听说。
雪音继续道:“江湖中有位奇人,擅长用不同的材料烧制出栩栩如生的陶人,色彩艳丽,恍如真人。”
在九重宫的藏百~万#^^小!说里,她知道天下之大能人异士之多,只是他们缺乏一个位置,也少了属于自己的舞台。雪音说的这制瓷奇人,不但善于制陶,而善于烧制瓷器,更是将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发挥到了极致。九重宫中,就有几样此人所制的物什,乃是极品中的极品。
看出木蝉的好奇,雪音便讲了清影的事以及她的死。
听罢之后,木蝉似明白过来:“姐姐是为自己小时候反对母亲收清影为义女而懊悔?”
又岂是一个懊悔了得,至今清影的死都成谜,是庞氏党所害,还是祖母所害,雪音不得而知。她一直内疚,倘若不是自己令红花去查清影,清影或许就不会死。是自己的调查,把清影推在了危险之中,让她成为被众人怀疑的对象。而清影如果不离京城寻找解药,就不会神秘的死去。
因为清影的死,雪音处事变得更为沉稳,努力不想再伤害到自己的身边人。
姐妹二人说着话,像游山玩水般进入南城门,经过一家铺子的时候,雪音备了纸笔颜料,准备回去后绘出母亲与清影的肖像。
第一卷 爱与被爱(1)
第五十七章爱与被爱
贤王府书房,柴兴恼怒地将大管家与两名家奴臭骂一顿。
两个女子都跟踪不上,一失踪就是半日,正骂,家奴来禀,说她们出现在南郊一带。
消失了半天,其他时间她们去做什么了?
又过了一会儿,便见雪音带着木蝉从外面回来,木蝉怀中抱着纸笔。
“紫蕊——”柴兴听说她回来,站在院子里,定定地看着她,飞扑上去,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你去哪儿了?知道这半日我有多担心吗?突然好怕,怕你从此就不见了……”
雪音突然失踪,柴兴以为,她不辞而别,昨儿在暗室之中偷听到二人的谈话,方知二人已经决定要离开。
木蝉欲拉开柴兴,可他的劲太大,越拽拉便抱得越紧,而雪音毫无反应。
三个人纠结在一块儿。
“臭王八,放开我姐姐,快放开!”
今儿早朝归来,凌定疆与凌逊、凌文良的脸色很难看,天瑞府都传遍了:贤王爷下朝时,拦住爹爹的去路,说要解除他与凌思若的婚约,非夏紫蕊不娶。
夏紫蕊,就是从小明王婚礼上跑掉的女人,全京城都在说,她不愿与人同侍一夫,拒嫁小明王,把她的父母——夏大侠夫妇也给气走了,说是以后都不理她了。
她不信,她是凌思若,那么爱贤王爷,也愿意做姐姐的影子,替姐姐照顾他一生一世。可他却要解除婚约,要娶一个与小明王有婚约的女子。
刚进门,就看到柴兴紧紧地抱着一个女子,她头戴纱帷,旁边还有一个黄衫少女,怀里抱着文书四宝,用力地拽拉着:“臭王八,快放开,再不放开,我就打了!放开我姐姐,放开——”
凌思若凝住:明明那女子都不喜欢他,可他还是想娶她。为什么?他不是最爱姐姐吗?还记得春天时,他在姐姐坟前许诺,说一生一世都要照顾她。而她会代替姐姐去爱贤王爷,他们会成为世间最幸福的人儿。这才多久,他就当着她的面,拥抱住另一个女人。不论对方是否爱他,只是疯狂地爱着。
“兴哥哥……你……在做什么?”
思若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到来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幕。泪水蓄在眼中,他宁肯选择一个不爱他的女子,也不愿娶爱他的女子吗?
她哪里不好?
她拥有与姐姐相似的容貌,这几年为了能够学得姐姐的十之六七,她努力地学习琴棋书画,后来听人说,姐姐会跳舞,她又让娘花重金请全京城最好的舞伎为师。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配得上他,能够更像姐姐。
听到思若的声音,柴兴放开怀中的女子,雪音快速地揭开纱帷,定定地看着泪水盈盈的思若。
“兴哥哥,爹爹说……说你要解除婚约……说你……”她已经说不下去了,这怎么可以,她付出了全部时间来爱他,学着去理解他,可他却要娶别的女子,后面的话她已经说不下去,咬着蠕动的嘴唇,泪水哗啦啦地流。心好痛,痛得想要死掉。
雪音看着柴兴,不,她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第一卷 爱与被爱(2)加更
“凌二姑娘,我想你刚才是误会了。我和王爷没什么的,只是……暂住在王府……”
这个女人,真的很美,美得像妖精,难怪兴哥哥会忘了在姐姐坟前的承诺,要娶她,居然要娶她。
“狐媚子,给我闭嘴!哪有你说话的份?这……是我和兴哥哥之间的事。你滚!你滚——马上就滚出贤王府!”
恨死她了,兴哥哥一定是被她迷惑了。只要把她赶走,兴哥哥就不会说解除婚约的事。
木蝉欲言,雪音冲她摇头,示意她什么也不要说。
“姐姐!”
雪音波澜不惊,就好像是客栈已满,需另换地方:“去收拾一下,马上离开。”
木蝉大声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吐着舌头,冲凌思若扮着鬼脸,“谁稀罕这臭王八,我姐姐才瞧不上眼呢?就你把他当成宝!”
雪音瞪了一眼:你太多话了!
木蝉抱着文宝四宝,将四宝放到雪音怀中:“姐姐,你等着,我马上就出来。”
柴兴慌神:“凌思若,贤王府什么时候是你说了算?回家去!”用近乎命令的口气。
凌思若从小到大哪受过这般委屈,眼睛眨动两下,眼泪哗啦啦地流:“兴哥哥,你从前都不凶我的,现在因为她,对我这么凶……唔——”
想到这几年,她对贤王的崇敬,对他的爱慕,如今他竟然爱上别的人,还说要娶别的人。从未有过的伤心像一股狂风骤雨般卷来。
“你在姐姐坟前答应过的,你说一辈子都对我好,可现在……现在你变了……”
柴兴哪里惹过漂亮姑娘哭,凌思若梨花带雨,心中好不伤心,劝不是,骂不是,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
“思若,别再哭了,乖——别哭了!”
柴兴就像在春日里生长的大树,思若就似娇媚的春兰,他们都不曾经受尘世的风霜。而她的内心已经失去了人世间应有的阳光,即便还能笑,她的笑是那样的无助与苍白。不像思若,虽在哭,她的泪晶莹剔透,她的心也晶莹如雪。
两个同样阳光的人,应该走在一起。
为什么看柴兴为思若的眼泪难过,她的心有种被刺痛的感觉。思若不该哭,不该因为她的出现就哭成这样。
思若依在柴兴的怀中:“兴哥哥,你真坏,你真的好坏!你知道我有多伤心——”
柴兴抬眸时,看雪音将身子转向一边,午后的风吹拂着衣袂,就像从天而降的仙子,不知是驻足还是会离去。想到离去二字,柴兴的心一阵慌乱,温柔地拍着思若的背,将思若放开。
雪音凝望着远方,眼中蓄着泪水,神情中尽是无法掩饰的忧伤。见有人注意自己,快速将脸转向一边,悄悄地饮下泪水。
“紫蕊,你心里还是喜欢的?”
刚刚哭罢的凌思若,听到此处,叫嚷起来:“兴哥哥,你让她走,你让她走好不好?不要惹我伤心……”
第一卷 爱与被爱(3)加更
柴兴知道,如果他再迟疑,今生便会永远失去夏紫蕊(凌雪音),倘若放她离开,她从此天涯海角,而他们相见无期。
“思若,我知道你是好姑娘。可我的心里一直都只有你姐姐一人,为了她我愿意像哥哥那样照顾你……”
思若惊异地唤道:“兴哥哥——”她不相信,这几年来,兴哥哥从未对她有过男女情爱。
“如果违背自己的心意来骗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我只爱你的姐姐,刻骨铭心地爱,而你从来都是小妹妹。是雪音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
因为思若是雪音的妹妹,所以这几年来,他就像照顾一个妹妹那般待她好。而思若面对他的照料,甘之如饴,仿佛也很喜欢。
不,她不要听。这几年来,她一直都将柴兴视为唯一要嫁的男子,也是她心中唯一喜欢过的人。思若捂住耳朵,痛苦地道:“你骗我,你骗我——他们都说,我长得像姐姐,你可以爱姐姐,为什么不能爱我。你只爱我姐姐,为什么要娶她?为什么?为什么?”
凌思若一口气问出了几个“为什么”,“她哪里像姐姐了?像姐姐的人是我?”
柴兴扶住凌思若的双肩:“无论你有多像你姐姐,永远都无法变成她。而我……只爱你姐姐,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在人海中找到她……记得你姐姐离开前,说过的话吗?她说她会再回来的,我想她已经回来了……”
思若看往柴兴脉脉深情的目光凝结处:夏紫蕊的背影。
脑海中,她突然忆起,曾在某个黄昏,姐姐就这样落漠地站在天瑞府里的后花园里,好像在想着什么。
她们的背影还真像!
是因为这个吗?因为她的背影像极了姐姐,所以兴哥哥才会要娶她。
“兴哥哥,你醒醒!我姐姐已经死了,她再也活不过来了,忘了吧,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姐姐……”
柴兴不愿动摇,也不容动摇,人生还有几次缘份的来临,真爱的出现。
“思若,你不觉得,除了她的背影像,她的声音更像你姐姐吗?”
思若要疯了,他怎么这固执,像吗?好像还真的有点像。
“兴哥哥——”
“思若,如果当初我有多爱你姐姐,现在就有多爱夏紫蕊……”
话未说完,雪音转过身子,面带怒容:“柴兴,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这样捉弄一个人很有意思吗?你不惜伤你的未婚妻,也要来捉弄我。”“听清楚了,我叫夏紫蕊,我是夏大侠的女儿,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姐姐妹妹的事,也别把我和你所爱的女子相提并论……”
木蝉抱着两个大大的包袱,快步过来:“姐姐,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雪音放下纱帷,转身欲走。
“不许走——”“臭王八,快放开我姐姐,放开她——”
柴兴放开雪音,对木蝉怒喝道:“快闭上你的嘴!”
第一卷 爱与被爱(4)
原来男人发怒时,也会很可怕。
“紫蕊,你听!心会告诉你一切,我不是捉弄你,是真心的——你问问自己的心,对我,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看着疯狂失常,热情似火的柴兴,思若惊得目瞪口呆。耻辱,这绝对是天下最大的耻辱,更是用行动告诉她:在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自己。思若不敢再想,“哇——”一声失态痛哭,冲出贤王府。
“不……思若!思若——”雪音推开柴兴,她要去追,把思若追回来,单纯、活泼的思若不该受到这种伤害。
“紫蕊——”柴兴拉住了她,“现在难过总比将来痛苦要好!”
他居然可以说得这么轻松,难道伤害一个人是理所应当的吗?
“啪——”她扬起一巴掌,落在柴兴的脸上。她打他,可他却感觉不到心痛:“娶不了我心中的人,我会痛苦;思若嫁了不爱她的人,也会痛苦;而那个自以为成全很圣洁的人,看到不幸福的结局更会痛苦……”
简短一段话,柴兴便将他们三人的事都说得明白透彻。雪音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意,委屈嫁给柴凤与别的女子同侍一夫。他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意,去娶一个自己并不爱的女子为妻。
“柴兴——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思若她……很喜欢你!”
“可我喜欢的人不是她!”
听他说出来,她的心跳加速,虽然为思若感到痛苦,却因这句话而感到快乐,甚至莫名地期望听到这样的话。
为什么要逼得她无处可逃?
她真的不想这样,不想看思若受伤。
泪水夺眶而出,她木讷地道:“我不能……不能让思若受到伤害,她这样跑出去会很危险,我去追她!”
“我会派人跟着她,不让她出事。”“来人——”柴兴看着哭泣的女子,他的心都快碎了,如果他不决断,事情只会越来越糟,“你们跟着思若姑娘,若有什么意外马上来报!”
木蝉站在一边:贤王爷是真的爱姐姐吗?如果他真爱姐姐,这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为了姐姐,愿意放弃凌思若,可思若是姐姐的妹妹,姐姐心里才会这么难过。
“木蝉,我们走——”
“不许走,你拿本王的命令当耳旁风是不是?”
“姐姐——”木蝉唤道。
“来人,送木姑娘回捧月阁,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让她离府半步!”
雪音飞舞着拳头:“放开我!快放我下去——”
他知道她天生神力,而手上的拳头却并不疼,可见她并不是真正的生气。
“闭嘴——”柴兴吼道。
她停止吵闹,他飞脚踢开书房,将她放下:书房里,挂满了她的画影,凌雪音的!夏紫蕊的!
第一卷 爱与被爱(5)
“王……王爷……”怀雪提着裙子跟在后面。
“吵什么,把门关上,不许人来打扰!”
怎样的深情?站着的,坐着的,半躺的,习剑的,飞舞的……这么多的画,什么时候这里已经有了太多夏紫蕊的画影。
“你不愿伤害到思若,所以避开我。看不到你的时候,眼前全是你的影子……几年来,一直以为再也不会有这种感觉,可我爱了。爱上了凌雪音!爱上了夏紫蕊!”
他这话什么意思,再一次将雪音、紫蕊两个名字放在一起,还是说他已经知道了什么?知道她就是当年的凌雪音。
她真的好想逃,逃得远远的,不要看思若因为自己的出现而伤心痛苦。如果她从不曾回来过,思若早已经是柴兴的妻子,是贤王府的王妃。
这些画……
她的一颦一笑,无论是凌雪音的,还是夏紫蕊的,挂满了书房,她的神态捕捉得如此精准。她的忧伤仿佛是暴雨,可以袭上人的心头。
“你……一直是我认定的人。”柴兴深情地道。
她感觉自己被雷劈中了,心中一阵激荡,被阳光火辣辣的照射着,有一股莫名的潮水从心底漫延开来。
柴兴是真的动了心,而她也是真的被他所感动。犹记得替清扬求解药时,夜入王府,便是这样的感觉,无法自己,是山崩地裂的震惊与感动。
门外,传来粗大嗓门的男音,浑厚而高昂,富带着磁性:“柴兴,你这个混蛋,滚出来,快给我滚出来!”
这是凌定疆的声音,是她的爹,是她不愿见到的人。
雪音顿时慌神,不知该面对还是逃避。手足无措,她没有想到,再见到父亲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忆起思若痛哭着离开,愧意涌在心头。
“柴兴,滚出来——”凌定疆高声怒吼着。
柴兴温柔地道:“你别出去,这件事交给我!”将雪音推到书房的屏风后面。
既然在心里说过要保护她,那么他就不会让雪音再受到伤害。
凌定疆回府就迎面碰见思若,便将今日柴兴说要退婚的事说了。虽然退婚之事尚未成定局,但凌定疆从柴兴的言语之中听出了决意。提前告诉思若,是希望思若能有一个思想准备。
可转眼的工夫,思若就不见了,侍女说好像是出去了。不用猜,他就知道女儿一定是到贤王府来了。
可巧,他还未到贤王府,在途中碰到放声大哭的思若,问她什么也不说,只好令家奴将她带回家。定是柴兴说了什么伤人心的话,否则思若为何会哭得那么伤心。
他是父亲,是可以保护女儿的父亲。所以凌定疆要替思若讨个公道和说法,柴兴怎么可以如此伤害思若。
“柴兴,你说!你把思若怎么了?从小到大,她就没这么伤心过?”
雪音觉得很感动,以前她数度被伤,父亲却从未如此呵护过她,被崔稹所伤,他也是平静说句:爹会给你找更好的婆家。同样是他的女儿,思若受伤,他就闯入贤王府,替思若打抱不平,为她讨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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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爱与被爱(6)
“凌大将军!”柴兴抱拳道,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刚才她过来问本王,取消婚约的事是不是真的,本王如实相告。”
凌定疆握紧拳头:“混蛋——当日你们订亲之时,本候就说过,不许伤害思若。”
“咦——瑞安候爷,这话可不对,去年秋天,好像是你把本王灌醉骗本王答应的。酒醉答应之事岂能当真?”
思若说,三年多前,当她第一次在京城街头看到柴兴时,就喜欢柴兴,认定他是她今生要嫁的男子。可柴兴怎么想不起来,何时在京城街头相遇。在他的记忆里,全都是凌雪音的影子,她已经填满了他所有的记忆。
看着面前的思若,多想几年前的雪音。不知是什么原因,亦或想要找一个替身,所以他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凌定疆的建议,与凌思若订下婚约。
“柴兴——”凌定疆挥拳过来,他可以不答应,却不该将他凌定疆的女儿说成没人要的姑娘。
柴兴无法认真地和他说话,太认真会伤彼此更深,唯用顽皮不敬的样子。他现在的样子,换成谁看到这种态度都会很恼火。倘若凌定疆要打,就由打好了,打了他,他的心里便会痛快得多。他爱凌雪音,可他却保护不了她。他伤了凌思若,理应该打。自己挨了打,就不会再对凌思若有丝毫的愧疚,挨了打,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提出解除婚约。
“打吧打吧,打死本王,本王也不会娶你的女儿。”
凌定疆怒火燃烧,恨不能杀了这个羁傲不驯的八王爷,他怎么可以伤害他两个女儿。抓住口角流血的柴兴,正欲再打,传来一个女子甜美的声音:“爹——”凌思若三两步跑到跟前,跪在地上:“不要打他!即便他不愿意娶女儿,我还是……还是喜欢他,还是要嫁给他。”
“思若——”凌定疆颇感觉无奈,这小子有什么好的,风流成性,可思若只喜欢他。
凌思若泪眼婆娑:“他说喜欢夏紫蕊,我答应让她娶,也愿意把正室之位让给她。只要……只要让我留在他身边,我……我答应过姐姐,要代姐姐照顾他一生一世……”
思若,你这是何苦呢?为了一个承诺,居然要牺牲一生的幸福。甘为人妾,也要守在他的身边,你真的很爱柴兴,爱到可以为他放弃一切。
“思若!”柴兴不想娶她,在他心里只有夏紫蕊一人,更不想让夏紫蕊难过。
凌思若含泪浅笑,学着像姐姐当年那年,毒发很痛苦,却依旧可以笑得明若春光:“兴哥哥,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刻也不想。所以……你可以不喜欢,但我从现在起就住在这里。”
“这怎么可以?”凌定疆一百个不同意,尚未出阁的候门千金居然住到夫婿家中,传扬出去,别人还以为这位姑娘实在不知廉耻。
“女儿没办法,如今就像爹爹当年爱上大娘那样,就是想守着他……爹不要劝我回去,你告诉娘,就说在我心里只有兴哥哥。”
她要像娘当年那样,默默地付出,或许很快兴哥哥就会被打动,不会去爱那个貌若天人的夏紫蕊。那个女人到底是江湖中人,除了擅医术,还能比得了姐姐,比得过自己。她也不差,如花似玉,比她年轻,比她活泼,更比她富有才情。
柴兴主意已定,如果再这样纠缠不清,三个人都会受到伤害。他不愿意伤害凌思若,更不愿意看夏紫蕊难过。
“凌二姑娘不必如此,还是跟你爹回去!太后那边,本王自会解释。”
去年秋天,他与凌思若订亲,当时太后还为此欢喜,下懿旨表示赞同。到如今不过才一年的时间,都变了,他一直以为凌雪音死了,才答应娶她的妹妹。现在既知她未死,除她之外,他不会再娶任何人。
“思若,你听到了,你如此让步他都不肯接受。回去——”
凌定疆扶起女儿,欲将她强行带行。
“不!”思若不想就此放弃一段感情,她爱柴兴,爱得难以自拔,如果姐姐没死,她一定会嫁给贤王,从头上拔下簪子:“爹,我不回去,我要留在他身边。如果你一定要带我回去,女儿就死给你看!”
第一卷 爱与被爱(7)
雪音在房内瞧得清楚明白,思若的情沉陷到如此地步。她比不了,她无法毫无顾忌,勇敢向前地去爱一个人。
“没出息的丫头——”凌定疆愤愤地骂道,“怎么就没有你姐姐的骨气。”
思若昂首挺胸地站在父亲面前:“我不要骨气!我只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凌定疆满脸无奈:“好——爹随你。”抓住柴兴的衣襟:“听好了,如果你再敢欺负我女儿,天王老子我也不怕!”
她好羡慕思若,有这们一个疼爱她的父亲。小时候,她看到的是父亲的冷漠;长大后,面对的是父亲的纠缠。而这个让她羡慕的父亲,也是她的父亲,只是她从来不曾在父亲的身上感觉到父爱。在漫长的记忆长河中,如果有,是母亲的忧伤和眼泪。
“兴哥哥,我住哪里?捧月搁?”那所院是柴兴专为姐姐筑的,住到那里,就意味着成为贤王心中最重要的女人。
“凌二姑娘,本王不开玩笑,跟你爹回去!”
凌定疆捏着拳头从鼻息间挤出一丝冷笑,算是吓唬与告诫。
思若拽住柴兴,眼中尽是哀求:“兴哥哥,不要赶我回去。让我留下来吧,求你了,我想留下来!”
凌定疆实在看不下去自己的女儿变成这样,带着家奴离开王府:“柴兴,好好待我女儿!如果你待她不好,绝不饶你!”
“你回去吧——”
“不嘛!”凌思若见说不通,使出撒娇术,拉着柴兴的衣袖,像几年前第二次在天瑞府见到他一样,缠着他要吃糖葫芦,“兴哥哥——我知道你最疼我了,让我留下来嘛……真的,我不和夏姐姐争,你娶她我也不反对,只要你让我留下就好!”
这便是夏大侠说的真爱吧,为了爱,不要尊严;为了爱,不要骨气……甚至为了爱可以委曲求全。
雪音在心里默默地感动着,也暗自告诫自己,不可以再伤害思若,绝不可以!
柴兴不能答应,他只想全心去爱夏紫蕊,用全部的心思去对待她。
思若看到出来的雪音,笑容满面:“夏姐姐,你帮我劝劝王爷,我不想回家,我要留下来。”
她无法拒绝妹妹的心,尽管她不愿意弄成三人面对的局面。“让她留下吧,难得她如此喜欢你。”
“夏紫蕊,你让她留下,是说你会离开吗?”
她冷冷地道:“我的去留与凌二姑娘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如果留下她,你会走,本王不留!”柴兴说得坚决,没有更改主意的意思。
思若明白了:兴哥哥不答应,是顾忌着夏紫蕊的感受,怕她因自己离开。
“夏姐姐,你不要走,不要走嘛!看到你,我就像看到自己的姐姐一样,留下吧,我们都留下。我不和姐姐争,姐姐做正室,我做侧室就好,我想姐姐不会介意的,对吗?”
“嗯——”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算是模棱两可的答应。
思若,你为何要爱得如此辛苦。哪怕看最爱的男子心中无你,你也要坚守在他的身边。雪音看到妹妹如此痴情,为了守住所爱,居然甘为侧室,还把正室恭手相让。换成她,她做不到。她不能留下来,不能给彼此造成更大的痛苦与伤害。
思若欢跳起来:“兴哥哥,夏姐姐答应了,你让我留下吧!”像个最无辜又最单纯的孩子,巴巴地央求着大人要吃糖果。
柴兴依旧不肯答应。
雪音不忍看思若失望,用平缓的语调道:“让她留下!”像是央求柴兴,真的不想再看思若流泪,那模样令她心痛。
对于这里,她终究是个匆匆过客,早晚要离开的,而真正与柴兴相伴的人,只有凌思若。如果她离开了,一切都会回到最初,凌思若就能如愿以偿地嫁给柴兴为妻。
“谢谢夏姐姐,夏姐姐真好!”思若蹦跳着。
雪音有些摸不透思若的心:先前还痛哭失声,才片刻的工夫,她就改变主意了。她是真的太爱柴兴,才不知道该怎么做,也才会委曲求全。
还给思若一个淡雅的笑容:“我还有事,不陪二位!”
翩然而去,留下飘逸而洒脱的背影给她们。她的脑中全是迷雾,失去了方向,找不到自己要走的路。思若今日的表现让她觉得无法理解,哭过之后,居然选择委屈的成全与坚守。若是她,她做不到!
第一卷 白痴念头(1)
第五十八章白痴念头
捧月阁。
从下午回来后,她就一直在绘画,绘母亲的、清影表姐的,一幅又一幅,心乱如麻,绘出的画也不成样子。
脑海中,全是书房里见到的画影。清丽的凌雪音、娇艳动人的夏紫蕊。耳畔,全是柴兴说过的话,字字句句都萦饶在心头,吵得她无法安宁。
柴兴!柴兴!
该死,这家伙是什么时候住在她心里的?她竟然不知道,而今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看看纸上的母亲、清影表姐,三分像她分,却有七分像柴兴。
“姐姐若是没有心情,不如小睡一会儿。”木蝉建议道。
醒来时,已经是二更时分,木蝉在院中习练武功,她继续绘画。老天,她该怎么办?就是睡觉,连梦里都被他闯入。他陪她一起赏花、带她一起观月……
就不能放过她么?连做梦都是他。
为了宁心,她泡半个时辰的香汤,用玄女真气在体内运走一遍。
木蝉安静地坐在桌前,用双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她作画,雪音细细地端祥着画中的清影。
“姐姐,画得挺好的呀,你又要撕掉?”木蝉舍不得,画了那么久,还加了颜色,如果撕掉实在太可惜了,“姐姐不满意是不是以前的画都很好!”
雪音看着画中的女子,努力地回忆着清影的模样与风姿:“表姐是个淡然之人,我很少看见她笑。也从来不知道,在她的心里隐藏着苦痛的秘密。无论我怎么画,也画不出她神韵的十之二三,刚下笔的时候感觉还好,可加色之后才发现差了很多!”
“很好很好了!姐姐,别再撕了,怪可惜的。如果姐姐无法静心,今儿就别画了!”
柴兴进入暗室,透过小孔看着外面的女子,也凝视着那幅桌上的画,孔太小了,看不清楚,但两女的声音还能听得明白。
“木蝉,你说贤王会不会知道我的身份?这几日,他对我的态度变得太快,怪我,都怪我——”
“这怎么会怪姐姐呢?会不会是皇上告诉他的?”
雪音摇头:“半年前,柳清扬他们行刺皇上,受伤中毒,而当时全京城都找不到两味最重要的药。我救人心切,夜入王府相求贤王,都怪我当时看到书房里自己的画影,一时按捺不住心情,竟然当着他的面,洗去了易容膏,露出本来面目。”
“姐姐动心了?”木蝉不知道,因为今天在柴兴抱她的时候,居然没有反抗,以姐姐的武功,并不在柴兴之下。
“贤王情深意重,我无法不喜欢。可是思若真的很喜欢他……”
姐姐动了心,是不是说要放弃原来的打算,“我们不离开了吗?”
“自然是要走的,只是……我想在离开前做一件事。”
“什么?要木蝉帮忙吗?”
她放下手中的画,看着木蝉:“这件事你帮不上忙。我想……我……以身酬情!”
什么?以身酬情?这是什么怪想法。
木蝉不是笨人,看雪音那怪异的表情,近乎跳了起来,提高嗓门道:“不可以!不可以,我不同意!”
“木蝉,我是一个不被祝福的人。”
她做不了别人的妻子,妻子们该会的她都不会,不会烧菜做饭,不喜欢女红刺绣,然后不会像妻子们那样替夫君生儿育女。
第一卷 白痴念头(2)
“我不管,总之,我就是不想你做糊涂事。你想干什么?你把自己的清白之躯给他,他将来可是你的妹夫……这岂不是太荒唐,万一将来你遇上真心爱你的男人,你又要如何面对他?”“你别再说了,我是绝不会看你干出这种事。”
“木蝉——”她面露忧伤,“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幸福,其实我……我根本算不得是个真正的女人。”
“你说什么瞎话,你才貌双全不算是真正的女人,怎样的女人才算啊?”
“中过‘毒寡妇’的女子,永远无法生育儿女。”
“姐姐……”木蝉握住她的手。
这些年,她一定因此而痛苦吧,也成为她无法面对婚姻的原因。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害她被亲人伤害,还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贤王是个好男人,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害他。他娶的女子,应是个完美的女人,可以生儿育女,可以相夫教子……绝不是像我这样……你不要说反对,我已经决定了。”尽管雪音做不了完美的女人,可她不会允许丈夫三妻四妾。因为这些,她不会嫁给柴兴,但她又不想欠他的情义。
“你不要傻了!天下不生养的女人多了,她们谁会像你这样想。没孩子不重要,将来木蝉替你生,你要几个,七个八个都可以……”
“木蝉将来会有自己的丈夫、孩子。”说她傻,木蝉还不是一样的傻,居然要和她共侍一夫。倘若她们姐妹真这么做了,或许为情,连姐妹都做不成,而这是雪音不愿看到的,所以她不会同意。
“姐姐就是木蝉的一切,姐姐将来若要嫁人,我就嫁那个人为妾。我不要宠爱,只要替姐姐生几个孩子就行。我在肃州打听过了,他们说我亲娘也是个美人,我爹也不丑,所以……”
姐姐生不了孩子,她就替姐姐生,姐姐要几个,木蝉就替她生几个。当木蝉跟姐姐离开九重宫,就想着这一生一世都要陪在姐姐的身边。只要同嫁一夫,她们姐妹就再也分不开,会在同一屋檐下。
木蝉怎么能误会她的意思,她不会让任何人这么做,无论是思若还是木蝉。“不许!一个圆满的人生,有属于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我不要你为我做任何牺牲,记住了,这些话我只说一次:真正的爱情,只有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因爱结合的婚姻,也只有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爱情本就是自私的,只能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如果是三个人的婚姻,那便不是真爱,那是对真爱的侮辱。木蝉,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可以侮辱真爱。爱太圣洁,容不得太多的污渍,你若辱它,便终身都无法得到。”
木蝉哑然,从来没有人这么告诉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