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再过三日你就要进宫待嫁,你……可以好好想想。”他端着凉茶,轻呷一口,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就不能多让她知道些东西么?而她又明白夏峰的为人,若是他不想讲的,至死都不会讲出来。
怪人谷中,不是有一本绝世《医药宝典》么?为什么真正的宝儿会不治而亡,还是那本书是在宝儿去世之后才有的。
“紫蕊明白!”她缓缓起身,想问他,自己的模样就是宝儿的样子么?夏峰改变了她的容貌,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唤他为父亲也不为过。
临出门时,夏峰道:“从我唤你宝儿的那一天起,你就是夏峰的女儿。”
他想雪音明白,自己是拿她当女儿的,不光是为了再见冷弯弯,更因为她是恩人的女儿,他承诺过柳若烟,要替他保护雪音。
她款款回眸,“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爹!”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一日为父终生为父。对夏峰,她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也重视这份超越亲情的父女之爱。
回身关门时,她看到了夏峰脸上那会意的笑容,浅淡而儒雅。
猛然发现,她与夏峰竟然有许多相似之处,一样的宠辱不惊,一样的坦然淡漠。若说他们不是父女,又有几人不信?
木蝉站在门口张望,脸上笑靥如花。
“清扬怎么样了?”雪音问道。
第一卷 夏柴婚约(2)
木蝉的笑容像云彩一般被吹散:“姐姐,快气死我了。我告诉他,叫他别和柴英走得太近,可他居然说我多管闲事。本来还想多说几句,曹书晴来了,我就只好离开了。”
她悠悠地抬眸看着天上的明月:有些事是她无法阻止与改变的。
曹书晴出现在宁王别院,她不应该是太后曹氏的人么?民间传闻,曹延寿与曹氏一党不和,但也不至于如此显,与曹氏一族的对头相伴。难道这其间另有诡计不成?若有诡计,以柴英的聪慧谋略,又岂是那么容易被骗的。
“不过,今晚我发现了一件大秘密。”
她笑得这么开心,就是因为此事吧?
雪音静静地等着,不紧不燥,木蝉是个急性子,不用她问,这丫头都会像倒豆子一样尽数倒出。
木蝉道:“柴英私通北燕国太子,两人还暗中传书。”
她本来是陪冷弯弯出去游玩,可经过宁王别院的时候,突然改变了主意,在宁王别院附近的巷道里遇到了柳清扬。便将告诫类的话语说了一遍,柳清扬不以为然,还将木蝉讽刺了一番。后来,曹书晴从别院偏门出来,唤着柳清扬的名字。她就离开了,可心里不甘,就从偏门悄悄溜了进去,到了柴英的书房,却意外地发现柴英正与一个蒙面男子说话。
“太好了,报仇的机会到了。”雪音听完木蝉那又长又庸的故事情节,道出总结似的话题。
木蝉双目放光:“姐姐想怎么对付他们。”她一直都在等机会,等姐姐放手一搏,当年伤害木家的人都应该得到惩罚,岂能让他们如此轻松、快活。
“北燕国杀手灭六门,杀了太子,还会有一个太子,我们要做,就做个大的。”
木蝉沉吟道:“姐姐要杀北燕国皇帝?”
雪音摇头:“不,让北燕国皇族世代不得安宁。”
“啊——”这是什么报仇方法,“真的能行吗?”这可比直接杀了他们更痛快,不是一剑夺命,却让他们世代难休。
“这件事情,得劳木蝉亲自潜入北燕国。晚上同眠时,我会与你细说的。”
木蝉好期待,不知道夏紫蕊心里又计划了什么事。一个比报仇更凶狠的事儿,能让北燕国皇族世代不得安宁,这会是什么事,居然会有如此效果。
安排好后,次日一大早木蝉说要回肃州拜祭亲人,要离京一段时日。
临离开时,雪音从脖子下取下一只布囊,将嘴附在她耳边:“这里面是血凤凰,可以防毒,你带上,一路小心。”
血凤凰可是江湖至宝,木蝉以前在九重宫时听人说过。
“姐姐!”泪光闪烁,“姐姐大婚或许妹妹就参加不了。”
“此事要紧。回京之后与我联系!”
木蝉抱拳看着冷弯弯:“冷姨保重,我走了!”
雪音凝视着远去的木蝉,心中暗暗祷告上苍:各路神灵,请保佑木蝉平安往返。不是雪音残忍,只是这法子不但可以阻止北燕人入侵,而能让北燕人为当年所作付出应有的惩罚。
倘若全武林的黑白两道人物齐聚北燕皇宫,将皇宫搅得不宁,那将是件极为有趣的事儿。想到此处,她就觉得痛快!
(第二卷江湖篇完,敬请关注第三卷谋斗篇。)
第一卷 宁做夏氏女(1)
第三卷谋斗篇
第四十七章宁做夏氏女
明日是进宫的日子,夏家三口暂时被安置在贤王府中。
贤王柴兴与明王世子柴凤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二十多年前,夏峰还是一个毛头小子,在边城与明王柴晖相识,二人一见如故,后来夏峰以江湖中人的身份在柴晖帐中呆了些时日。听柴晖说:爱妻姚氏已平安返京,腹中胎儿安好。
夏峰一时顽皮便笑道:“待将来我有女儿,愿结姻亲之好。”
明王性情豪爽,居然满口应承,当即就订下儿女亲家,交换了信物。
本想,这只是一时玩笑,但自宝儿在九重宫内以诊治奇病怪症名扬天下,曹太后突然忆起此事,托人传书怪人谷。说明王妃生前曾提及过此事,柴凤之妻乃是夏怪侠之女。
他们被贤王府奉为贵客,安置在一所华丽幽静的院落中,一家三口正打量着院子,一位侍女来报。
“禀夏大侠、夏夫人,王爷有请!”
夏紫蕊是江湖女儿,身中并无侍女,柴兴准备在王府之中挑选两名机警可爱的丫头送给她,然后再商议一些进宫事宜。听说柴凤近日即将返京,太后与钦天监已经择出良辰吉日,选在下月十五。
十五,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六年前崔稹逃婚,意外地选择了他曾厌恶的华阳公主为妻。她一度成为全京城的笑话,一个没有新郎的新娘,一个三度被人拒婚的对象。十五到二十三岁,八年了,这其间又发生太多的事,让她学会了坚强,同时也让她逾加感受到孤独。
二十三岁高龄的她,真的要嫁为人妇了吗?
这一切多像是一场梦,而她却全然没有待嫁的喜悦,只是平静地期待着。
柴凤在江湖浪迹十二年之久,真的与别的皇族不同吧。
可是,她……
中过“毒寡妇”之人,即便未死,终身难孕子嗣。
她永远都不会有身为人母的感觉,虽然她很喜欢孩子,这就是说,柴凤在娶她之后,还会有别的女人。他是明王柴晖的独子,身上担负传宗接代的重任。
她不想成为他的唯一,但愿在他的心里自己是第一就好。
夏峰说,她可以选择做回凌雪音,可她在最后的关头选择做夏峰的女儿。
凌雪音身上有太多的悲哀,她无法原谅自己的父亲,不是因为父亲如何用情逼她,而是父亲间接害死了她此生最爱的母亲;她无法原谅奶奶,不是因为下毒于她,而是因为奶奶明知身中“毒寡妇”将永远无法做母亲,还是选择狠心。
“奴婢怀雪(怀音)拜见夏姑娘!”门口着着一对十六七岁的少女,一样的蓝裙红褂,一样的可爱发髻,眉清目秀,活泼可爱。同样都是苹果脸,红扑扑、水灵的肌肤。
怀雪?怀音?
柴兴真的还无法忘记凌雪音吗?连身边的侍女都娶这样的名字。
两女面面相窥,神情中是无法抑制的异色:这女子也太美了吧,美得光彩夺目,就像天空的太阳,无法掩饰她夺人的光芒。
第一卷 宁做夏氏女(2)
怀音介绍道:“禀夏姑娘,我们俩以后都是姑娘的侍婢。夏大侠夫妇在花厅与王爷、胡夫人商议大婚事宜,让我们过来侍候姑娘。”
夏峰夫妇何时回来的,她不知道,等到三更时分未见他们归来,她便先行上床歇息。脑海中都是前尘往事的翻腾,明日就要进宫了。娘,你在天上能看到吗?会保佑女儿幸福快乐。
次日一大早,着好宫服,在两名侍婢的搀扶下进了宫中的鸾轿。
揭开轿帘,她看到冷弯弯抹着眼泪,神情中尽是不舍与不安:“乖女儿,进宫了可不要任性,那里比不得家里……”
她还是第一次听冷弯弯说这种话,“娘最讨厌规矩了,如今却要宝儿做个规矩人。”
冷弯弯按捺不住,“哇啦啦——”嚎啕大哭起来,“夏峰,你搞什么呀?如果宝儿有什么事,我一定饶不了你……”飞舞的拳头敲打着夏峰的胸膛,他伫立一侧,像挺拔的山峰,任由冷弯弯发泄与不满。
这不但是夏峰当年的决定,更是雪音自己的选择。
雪音双手捧胸,平静的心犹如西湖水,泛点涟漪。曾经高傲的她,面对婚姻极度自卑,如今要成为别人的替身代嫁小明王。不愿回到天瑞府,更不愿面对伤害过她的亲人,她喜欢无忧无虑的江湖生活。
柴兴骑着高头大马,站在不远处,手臂一挥,宫人大唤:“起轿!”
“娘,别哭了,再哭就不美了……”
雪音的心很酸,无法预知的未来,她可以去查六贾灭门案,还可以设计迷陷北燕国皇族,可此刻面对自己的婚姻,她却无计可施。年少的梦想,做世间最美丽的新娘,她的新郎是什么样子?柴凤,他自幼行走江湖,必有江湖男子侠义风度,是她希望的丈夫。至少不会是皇族中庸俗之辈。
在她的心灵深处,她一直期望嫁人。有这么一个怀抱,在她难过的时候,让她依靠;在她欢喜的时候,陪她欢笑。有这样一个人,陪她走完余生,白首到老。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一生一世一双人……太多关于婚姻,关于爱情的诗词涌现在脑海。每个待嫁的女儿,都会有无尽的遐思,不知晓对方的容貌、性情,因为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结婚生子。
柴凤!在心里默默地记下这个名字,他会喜欢自己么?真的,没有一点信心,如果她还是凌雪音,又能否有出阁的机会?她不知道,但她早已经领教到人言可危,所以人言声名都是极其重要的。
寿宁宫。
大殿两侧站着木桩似的宫人,他们穿着一样的服饰,有着相似的表情,淡泊而冷漠地看着宫外进来的她。她平视着前方,脑海中掠过的都是几年前被崔贵妃传入宫中的情形。
皇宫还是原来的皇宫,主人还是原来的主人,来客也还是原来的来客,不同的只是人的心境。
大殿上方,坐着一对妇人,一个雍荣华贵,另一个丰润风华。她认得那个年轻的,正是几年前的崔贵妃,如今凤舞宫的皇后娘娘,另一位便是曹太后。
“民女夏紫蕊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寿无疆,玉体安康!”“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崔娇笑道:“天下人都说,夏大侠之女美貌动人,此言不虚。这张小嘴呀,还真是惹人喜欢。”
第一卷 宁做夏氏女(3)
雪音听着不是滋味:“民女在江湖之时,常听江湖中人称赞皇后娘娘风华绝代,今儿一进来,眼前一亮,就如见到九天仙子,心里暗想,这后宫除了皇后恐怕再无其他人了。不曾想,还真被民女猜中了。”
太后故作不悦:“好,好,你们俩就相互欣赏吧。把我老太婆都给撇在一边了。”
皇后笑道:“瞧,太后吃醋了呢。”“紫蕊,你别见外,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快过来坐着。”
她决定不要再怨天尤人,她要过得快乐、幸福,就像娘生前所期望的那样。
一阵寒喧之后,她便开始讲一些江湖中的趣闻轶事,很快就吸引了太后,听到可笑处,忍不住哈哈大笑。
寿宁宫内,传来一阵悦耳的笑声,像浪潮一般翻滚着。
数日之后,她听怀雪说:明王世子回京了。
她想见他,哪怕只是一面,也想知道自己想嫁的男子是何等模样。
陪太后用过早膳,她正在后殿百~万\小!说,一位管事姑姑过来:“夏姑娘,今儿天气不错。太后令我带你去后花园走走!”
七月的御花园,百花绽放,荷塘里的荷花亭亭玉立,在微风中扇动着漂亮的花瓣,碧叶如扇,盛满晶莹的珠魄,在微风中摇晃。
过了许久,她与管事姑姑一同回到寿宁宫。
太后的脸色很难看,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太后遇到不开心的事了?紫蕊说过笑话吧。”她笑得美丽大方。
太后目光锁定在她身上,怎么告诉她:柴凤这孩子,居然反对这门亲事。这可是他父母当年订下的,天下皆知,传扬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再则夏紫蕊乃是夏大侠之女,而夏大侠在江湖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庞氏,又是庞氏。
柴凤居然喜欢上庞氏的女儿——庞茵茵,还说非她不娶,更糟糕的是,在明州时他们就在一起了。
“太后!太后——”雪音连唤两声,都未见回应。
突然,太后猛地抬眸,眼里全是无奈。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也很喜欢夏紫蕊,她身上的欢乐活泼,是那样的纯粹。她落落大方,举止得体,言谈风趣,想必夏峰为了让女儿配得上皇族身份,必是下了一番苦功夫,这样标致伶俐的人儿,凤儿看也不看,瞧也不瞧就要拒婚。
庞茵茵,又是庞氏的狐媚人物。
曹太后忆起年轻时候,自己与庞贵妃的争斗,想到庞贵妃荣宠后宫二十余载,而先帝对她所生的三个儿女更是疼爱有加。心中便是苦楚,夏紫蕊很美,就算在后宫也极为少见,加上她遗世独立的风姿引人目光。
如果凤儿见到紫蕊,一定会喜欢她的。
婚约不可解除,那么就让他同娶二女。可凤儿坚持要庞茵茵为正室,夏紫蕊为侧室。唉,天下哪有后入为主的道理,还说若是太后不同意,他就坚持不娶夏紫蕊。
“胡嬷嬷带夏姑娘去歇息吧!”
雪音感觉到异样,可寿宁宫的宫人,嘴比石头还硬,她问过,却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曹太后吩咐身边人,不许走漏风声。
柴凤从龙腾殿出来,又来到寿宁宫。
这一次他竟然没有再反对,而是同意娶夏紫蕊为正室,庞茵茵为侧妃。
对于婚前在寿宁宫看到种种的异样,雪音总以为是别的,也没有想更多。柴凤在外浪迹十二载,他的心许是皇族中最纯净的一个。
第一卷 落跑新娘(1)
第四十八章落跑新娘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明月当空,举家团聚,宫内宫外一片欢腾。
五更时分起床,她,夏紫蕊,夏峰之女,以太后身边最宠爱的宫女身份嫁入明王府。长龙似的队伍从皇宫出发,慢慢腾腾地进入明王府。
对婚姻的憧憬,对未来的幻想,她一次次地在心里描绘过柴凤的容貌,可一直无缘得见。在寿宁宫时,他曾来过几次,可太后说,新婚之前新嫁娘与新郎见面是很不吉利。她辛苦地压下太多的好奇,静静地等待着大喜日子的来临。
不再去讨厌宫里烦琐的规矩,只想让自己做个人见人爱的新嫁娘。与胡嬷嬷学习宫规,如何做个知书达理、高贵优雅的贵妇人。
她的内心渴望真爱,亦如干枯的禾苗渴望着雨露的降临。
明王府里很热闹,人声喧哗,鼓锣齐鸣,鞭袍声声。
今儿,还有一对成婚的新人么?她坐在花轿内,却分明听到对方街上传来一阵迎亲的喜乐声。
“新娘请下轿——”
在怀雪、怀音的搀扶下,她跨过火盆进入喜堂。
“要拜堂啦!两位新娘子站好!”
什么?两位新娘子!
仿佛五雷轰顶,她讷讷地反应不过来,是自己听错了么?垂眸地上,看到了一双漂亮的绣花鞋,大红的靴子走过她的身边,落停在那双绣花鞋旁。男人的红靴停落在绣花鞋与她之间,雪音才恍然明白,与她同时嫁入明王府的还有一个女子——庞茵茵。
这,本是两个人的喜堂,而这里多出一个人。
是她,还是自己?为什么事先,她没有得到听到任何风声,从不曾知道,同嫁入明王府的还有一个女人。她是夏峰的女儿,江湖女子,又怎配做明王府的王妃。
皇族,注定了与生俱来的富贵荣华、妻妾成群,她应该想到,即便是行走江湖的侠王又如何?他是皇族,便可以拥有无数的美女。
母亲当年说过的话又回响在耳边:宁可乞丐妻,不为候门妇。明白了身为女人幸福不是荣华富贵,更不是权势名利,幸福是丈夫专一的疼爱、甜美的爱情。而这些,她无法从柴凤那里得到。
她伫立在一边,任由司仪高声大呼:“一拜天地!”
不,她要这样认命吗?
这是她的笑话,又一个笑话!
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可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快速地滑落在脸庞。她居然与另一个女人同时嫁入明王府,丈夫不再是她一人的丈夫,而是与人共拥一个男人。
不,她不要这样!如果婚后注定要与另一个女人去争夺丈夫,她宁可放弃,天下有那么多的男人,找个可嫁的丈夫又有何难。
高傲如她,冷静如她,自卑如她,如果卑躬委屈才能嫁为人妇,她宁可不要,宁愿孤独终老。滚滚红尘之中,即有她的存在,就会有一个爱她的人、懂她的人在。
“夏姑娘,快拜天地呀!”怀雪过来催促着,有人按着她的背部,她的力道自小就很大,两三个人竟拿她没有半点办法。
“二拜高堂!”
第一卷 落跑新娘(2)
她无语伫立,像一场巨石昂立在山巅,再次感觉被人欺弄、抛弃。心里仿佛被人抛落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心上,推不开,挪不动,压得她几乎窒息。
“夫妻对拜!”
始终高扬着身姿,没有下拜,看着面前大红的靴子与绣花鞋不停地转动方向。他们配合都那么好,柴凤他一定是爱那个女子的,否则不会娶她。那么,自己一定是这场婚礼中最可笑的人。
不离开,便要与人共侍一夫;若离开,很快就会成为全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夏姑娘,你怎么不拜呀!大家都看着呢,快拜呀,你快拜呀——”
她紧紧地咬住牙齿,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忍耐,要忍耐!
“夏姑娘,这可不是滞气的的时候!”怀雪小声地提醒着。
滞气?还是忍耐,这不是她能够忍耐的时候,是她不好,不该对此事抱有太多的幻想。不是滞气,而是感到泄气。她还是嫁不了人,又一次被人戏弄,这已经第四次了,第四次啊!没人知晓,她是怎样从一次次的被弃之中过来的。
即便是被弃,她也要做个高傲的人、坦然的人。
“夏姑娘——”
怀雪、怀音一遍遍地催促着,身后的人用力按她的背,背部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他们在拧她,可她除了心中的痛,却感觉不到肉体的痛。
旁边有赞称的、羡慕的……
她的心唯有辛酸与苦楚,更是徘徊与矛盾,今日若不做个了断,他日定有无尽的烦忧,是短痛还是长痛都在此刻。
换了个名字又如何,她还是她自己,无论怎样的环境,都会记得什么是自己想要的。她想要,丈夫的呵护、怜惜;她还想,独占丈夫的宠爱……而此刻,透过大红的盖头,看到的是对新人的拜堂礼,而她自己是这他们之外多余的人。无论是因为何种原因,柴凤娶了她,而她因为上辈的约定必须嫁他,此刻她都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意。
“送入洞房!”
真的要忍下这委屈,真的要与人同侍一夫,而她才是多余的人。三个人的婚姻,三个人的痛苦,三个人纠缠一世的恩怨情怨,让她与所有豪门女人一样,郁郁寡欢,处心积虑地去算计,去争夺——她不要!
“等等——”不能忍便不再忍,不要这样活着。如果注定无法拥有美好的婚姻,那她愿意了解六贾灭案之后从此隐居山野,哪怕终生不嫁,也绝不要忍下这苦水。
快速地掀开盖头,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女:男的玉树临风,眉清目秀,风度翩翩,女的婀娜多姿,温情似水。
“柴凤……”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不要让自己出丑太多,眼中蓄满泪水,“我才是自小与你有婚约的人,如果你另有所爱,大可在这之前告诉我一声。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此刻才让我知道,让我像个傻子一样陪别人结婚……”泪水像断线的珠子,倾泄而涌。
挤满宾客的喜堂,个个瞪大眼睛,看着绝世美丽的女子,就像误入尘世的仙子,晶莹的泪水挂在她美丽的脸庞上。
“柴凤,你告诉我一句话。你有多爱她?”是什么让他决定,同娶两女,是什么让他要违背亡父订下的婚约,如果不是爱极了那个女子,他不会这样做。
柴凤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夏紫蕊,他一早就知道她是个美女,却不知道她美得如此脱俗。
庞茵茵掀开盖头,柔柔地唤道:“凤哥——”
“我……”
第一卷 落跑新娘(3)
一声凤哥,让她初醒。这是多么亲昵的称呼,他们是认识的,甚至是相爱的。雪音快速地从头上取下凤冠:“夏紫蕊与小明王的婚约从此作罢!”抛开凤冠,笑得依旧云淡风轻,凄美而失望氲氤在眼中,弥漫开来,在她的明眸形成雾水,那样的楚楚怜人、那样的痛彻心扉。
柴凤见她欲走,大声道:“请留步!”
她止住脚步,还能说什么?到了这一步,柴凤的所举,狠狠地在她心上捅了一刀。无用了,一切都无用,当她执意这么做时,便已经放弃他们的婚约、缘份。
“我……也喜欢夏姑娘……”
可笑,她与他第一次在喜堂见面,是如此的尴尬,他居然说出“喜欢”二字,这两个字竟是如此轻意地道出。她不相信,这只能说明,柴凤也是一个风流多情的人。没结婚时就已经有另一个女人,倘若她嫁过去,将来还会有多少。
喜欢她,恐怕更多的是同情吧?看她伤心,说出这样安慰的话。
她凌雪音会稀罕别人的同情,真可笑!同情是给弱者的,她不是弱者不需要怜悯。那东西就像是毒针,扎在身上让人难受。
她不会与人共侍一夫的,绝不!
庞茵茵意外地唤道:“凤哥——”
她笑,笑得娇艳如花,又似灿烂阳光:“小明王爷,喜欢不是我要的爱。如果……你给不了最真的情,那么,请不要自欺欺人。”说罢之后,她爽快的抱拳道:“民女夏紫蕊恭祝小明王爷美满幸福,百子千孙!”
她张臂脱下身上的嫁衣,将大红的丝绸抛于身后,没人知道,她在哭泣,泪水似决堤的洪,她飞快地奔跑着。不让自己哭得更糟,她要离开这里,不想知道如何结局,只想把自己解救出来,不再掺合到这场荒唐的婚礼之中。
身后,是怀雪、怀音的惊呼声:“夏姑娘!夏姑娘——”
“如果你爱她,就应该给她属于你们俩的婚礼!”是什么时候,她曾听人这么说过。
无法掩藏真心的她,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有些委屈她可以忍受,但这样的委屈,她不要,她会反抗,更会绝决地离去。一时的委屈,是大度,是宽容,而一世的委屈则是软弱。她无法说服自己去委屈一世,哪怕遭人非议,还是会固执地离去。
是她,竟然是她?
柴兴的脑海中掠过一个梦样的女子,明明是凌雪音,他清晰地记得雪音的声音,悲伤的、绝望的、欢喜的、霸道的……她的声音刻入他的灵魂,无论多少年他都能记得。而她却变成另一种容貌,他在京城四处打探、寻觅的人儿,竟然是柴凤要娶的夏紫蕊。
她真是一个傲慢的女子,居然在婚礼上绝决的离去,尽管她满脸泪痕,可她的笑是那样明若春光,又是那样的美丽动人。深埋在眼中的凄婉,飞散在脸上的笑容,格格不入,却令人刻骨难忘。
柴兴走近柴凤:“凤弟,你也真是的,为什么不早与她说明白。哎呀——”八贤王追出明王府,看着前方的那抹红,“夏姑娘!夏姑娘——”
她跨上一位贺喜官员的骏马,纵马飞奔,为什么会是这样?她巴巴期待的婚礼,却是别人的,而她成了别人的嫁衣。
天下的男子都是如此多情风流的吗?
娘,你能告诉我,这世间还有真正的爱情吗?
快马走了很远,她累了,坐在一条不知名的河边放声大哭起来。任哭声飘散在林子里,惊起飞鸟无数,任如水的愤怒、悲伤漫延,让所有的伤都如潮水般从眼眶里流出,一点一滴地流尽心酸,让自己的心重新装满平静与快乐。
秋天的风很柔和,她坐在石头上,静静的凝视着夜空:娘化成了天上的星星,一定会看到地上的女儿吧?女儿嫁不了人,嫁不了可以依靠终生的人。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比婚后发现丈夫移情别恋,多情不负责要庆幸得多。不是柴凤不要她,而是她不要柴凤。
对,是她从婚礼的花堂上走了,是她抛弃了新郎。
好像柴凤也没有损失什么,至少他还是做了新郎,还是有新娘。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终于明白那些天太后的气恼,还有胡嬷嬷为什么数次将她带到御花园里玩,且一玩就是一两个时辰。
自我安慰一番之后,她起身离开巨石,骑上快马。一遍遍劝慰自己要坚强,要振作,未来的路还长,这也只是人生路上的一点波折。
第一卷 俏狐发怒(1)
第四十九章俏狐发怒
偌大的京城,她还有可去的地方吗?爹、娘还住在贤王府吗?
叩开贤王府的门,开门的门丁欢叫起来:“王爷,夏姑娘回来了!夏姑娘回来了!”
柴兴从书房奔出,看着只穿内衫的女子,那烈焰般的红,将她映衬得妖艳魅惑。
扫过柴兴的脸:“贤王爷,我爹娘还在府上吗?”
怀雪从一边飞奔而来:“夏姑娘,你总算回来了。王爷和夏大侠夫妇都快担心死了。”“夏大侠夫妇半个时辰前回来了一趟,又出去寻你了。你在哪儿呢?贤王府、明王府都派了好多人寻你都找不到,你瞧,天都快亮了。”
她缓缓低眸,满是歉意地道:“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柴兴满是疼惜,想安慰,又担心勾起她的不快:“来人,快去郊外告诉夏大侠夫妇,就说夏姑娘回来了!”
她笑得浅若花蕾:“我还住在以前的地方么?”
“嗯——”
“我有些困了,先回房歇息。有什么事等我醒了再说!”
她移步往小院走去,柴兴很意外,上次夏家人来时,是住最里面的院落,而这位夏小姐几乎从未离开那座小院。那天离开院子,鸾轿便停在门口。她不应知道进去的路,可此刻,她仿佛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
脱去红衫,重新穿回自己以往的衣裙。
她需要时间,好好地想想,往后的路要怎么走,问问自己的心,什么才是最想要的。不得不承认,在喜堂发现真相,她受到了伤害、打击,还是往以前一样,她从一只活泼的兔子变成了受伤的狮子。只有独自舔食着伤口,而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四次类似的伤痛,前三次都振作起来,这一次也可以的。
磨难对于弱者是灭顶之灾,而对强者却是铺路石。她不想让自己成为强者,只想拥有一份最真的感情,但这个小小的愿望是那么难。
难得与婚姻无缘,与儿女私情无缘?
“老天,你既然让我生于天地之间,为何让我屡遭此打击。”
苍天无声,大地无语,她已经习惯了成为自己的良医,孤独地在让心上的伤口慢慢愈合。躺在床上,双目呆呆地望着床顶,数日来的美梦在昨儿被粉碎,心里空落落的,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
她不想再给自己任何希望了,没有婚姻、没有爱情,她还是她自己,而她还得面对明天,走下去,一步步地走下去。
是一夜的泪水哭竭了心里的痛,曾经希冀仿佛水晶被打得支离破碎。没有了痛,没有梦,她呆呆地坐在房中,想要重新寻回自己的梦。
两天,她把自己关在房中,紧闭着门窗,谁也不知道她在房里做什么。
冷弯弯望着女儿的房门,满脸担忧。
“夏峰,你这个王八蛋,都是你干的好事?若不是你将女儿许与柴凤,宝儿就不会受到这种伤害。王八蛋——老娘今儿跟你拼了!”
冷弯弯不知道如何安慰受到伤害的女儿,唯有把满腹的怨气、怒气都发到夏峰身上。如果他没有与明王柴晖约定如此奇怪的婚约,那么今儿宝儿就不会受到伤害。世间,哪有不爱子女的母亲,冷弯弯仿佛能刻骨铭心地体味到女儿的痛苦。
雪音坐在桌前,独自勾勾点点,一旁放着棋盘,时而冥思苦想。听着门外冷弯弯的怒骂声,恍若未闻,就像再大的雷声、浪潮都无法让听到。
第一卷 俏狐发怒(2)
心空了,多想快速地将心再填满。执起白子,“叭”一字落定,再执黑子,细细的琢磨。娘子过世之后,她常在无聊的时候自弈消遣时间。
“姓夏的,宝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要活了,我们娘俩就一起去死……哇——我苦命的女儿呀……”冷弯弯骂了一阵,见夏峰捧着书仿若未闻,又着急,又生气,索性操起长鞭就飞舞过来。
夏峰躲闪不及,一记重重的鞭子落在背上:好痛!连连躲闪,他闪到哪,冷弯弯的鞭子就追到哪。
鞭声、骂声、劝架声顿时混成一片,寂静的小院里立即就喧若闹市。
“夏姑娘,夏姑娘,你爹娘打起来了!”
“夏姑娘,快出来吧,你爹受伤了!”
“夏姑娘,你再不出来就要出人命了!”
好吵!
她站起身,放下手中的棋子,一子落定,看着棋盘,对呀,就下在这里才是最好的。
打开房门:冷弯弯挥着长鞭,夏峰此刻化身成毛猴,跃上细高的柳枝顶,单腿而立。像一个立于树梢的神仙,衣衫飞舞,道不出的飘逸洒脱。
“夏峰,你这个糊涂虫,大呆子,快给我下来!老娘得好好地收拾你!”
夏峰指着冷弯弯身后:“宝儿出来啦?睡好了?”
冷弯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而夏峰则是想诱雪音打开房门。两天了,她把自己关在里面,不说话,每日吃得更少。再这样下去,好好的人都会生病,无论心里有多少事,都得讲出来,唯有讲出来,才会打开心结。
冷弯弯厉喝道:“大混蛋,休想骗我!快下来,再不下来,老娘一鞭子打断这棵树!”
宝儿正在伤心,怎么会开房出来,居然骗她,都是这该死的大混蛋惹出来的,看她不替女儿好好地解气。挑个什么样的女婿不好,居然是皇族王爷,人家早就有心仪之人,还硬将宝儿送入虎口。宝儿是她冷弯弯的女儿,知女莫过母,宝儿是怎样的心情,冷弯弯了解。哪个女人不希望所嫁男子唯己一人,可竟要她也另一个女子同侍一夫。虽然她从喜堂上走了,可她的心还没回来,还沉浸无尽的痛苦与矛盾之中。
雪音摇摇脑袋,轻叹一声,走近冷弯弯的身畔:“娘,爹怎么惹你生气了?”真的不希望因为自己,让他们夫妻反目,更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不开心而惹身边人难过。
听到女儿说话,冷弯弯如梦初醒:“乖女儿,你终于肯出来了?娘都担心死了。”
她柔声道:“是女儿不好,害爹娘担心了。”只是想好好地静静,理清繁乱的思绪,可他们的担心却不能不顾。
“我冷弯弯的女儿,貌比仙子,什么样的好男儿没有。改日娘广发英雄贴,请武林中未娶亲的少年英雄们都来参加女儿的擂台招亲……”
不想听到关于嫁人、选夫之类的话,如果在她的姻缘簿里没有良人,又何需强求,兵来将挡,水来土囤,一切都会过去的。
“娘——”她不想听,眼下还有比终身大事更重要的事情,“木蝉离开已有一个月了……”
夏峰见冷弯弯怒气全消,方才从树上下来,依旧是他一贯的冷酷表情。
“臭丫头,非要见你爹被打才高兴?”夏峰不冷不热地骂了一句,神情掠过一丝浅笑,像是安慰,又似赞赏。
雪音笑道:“娘替我出气,我自然高兴。”“娘,还是你最疼我了……”一个满怀落在冷弯弯的怀中,“娘,你是不是该回谷瞧贝贝,他长得好可爱,本来我想把他带出去丢掉,?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