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猜错,冷姑娘真要连夜离开榆林镇。”
懒得搭理,并肩与曹书恒走在大道上。
“姑娘姓冷?”曹书恒还是想弄明白,毕竟大家也算相识,听母亲唤“宝姑娘”,他与妹妹也唤她“宝姑娘”。
雪音道:“不,我姓夏!”
“那姑娘叫夏宝冷?”这曹公子的猜测能力也太天才了吧?夏宝冷,这么老土的名字也能想出来。
如果她不说个明白,只怕还不知道被想出什么古怪的名字。
雪音长舒一口气:“我父亲姓夏,母亲姓冷,小字宝儿。”
曹书恒打量着三个陌生男子:“如此说来,他们认得宝儿。”
真是发昏,这家伙自以为是,刚知道她小字叫宝儿,马上就改口叫宝儿,好像他们有多熟络。
“你可以叫我宝姑娘或是夏紫蕊!”
马车内的曹书晴听到“夏紫蕊”三个字,快速地掀开车帘,大声道:“天啊——你该不会就是近来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妙手女神医——夏紫蕊吧?”
雪音浅笑,语调平和,道:“此次出来行走江湖,是为了寻找离家出走的父母。”
曹书晴被她的话吸引:“什么?你爹娘离家出走了?”
素来听说某某家的公子、姑娘出走,还破天荒地第一次听说有离家出走的父母。
“曹姑娘,能不能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天下总会有这样的父母,因为太喜欢游山玩水,把儿女抛却一边。”
“这也不能算离家出走啊!”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说父母离家出走定是不恰当,亦或只是她不知晓去了什么地方。
“如果你出门,不告诉家人到哪儿去了,一去就是一年,算不算离家出走?”雪音像是解释,他们的确就是出去了嘛,而且一去就是一载半年,而谷中无人知晓他们的行踪。
曹书晴歪着脑袋,“他们走的时候都没告诉你?”
“所以我才会这么生气呀!真是闹不懂,这江湖、这天下有什么好玩的,居然把他们俩吸引得忘了女儿、忘了家。出来之后便有些后悔了,外面的世界不过如此罢了。”
曹书恒插过话:“你……你真是传说中的那位女神医?”
“什么女神医?”
“天啊——宝姑娘该没有听到江湖百晓生去年新编的《江湖奇人集》,你可是排行第一。夏紫蕊,小字宝儿,怪侠夏峰之女,妙手回春,治愈九重宫宫主的容貌,令天下第一丑女——鬼见愁在数日之内变成绝代佳人……”
鬼见愁?她可没有听说过,但江湖中人常将长相丑陋不堪,连妖鬼都能为之惧畏的人形容成鬼见愁。
雪音冷笑数声:“曹姑娘还真是风趣。他们说的或许是另一个人吧?”
道出自己的名字,是因为七王柴英知道她是冷宝儿,而柴英与余珍珠的关系非同寻常,自然就知道她的父亲是夏峰。近来茶肆、酒馆之中的说书人,动不动就说也几段百晓生的《江湖奇人传》,而她因为是女子,又常被人提起。
曹书晴像只欢快的小鸟,继续叽叽喳喳地问过不停:“听说夏紫蕊貌若天人,九重宫里老少通杀,没有不喜欢她的,连九重宫的两位圣女,都对她疼惜有加……”
不要听了,再听下去,她就变成分桃、断袖之人。听曹书晴说来,好像自己与二圣女之间还有点那个……两位圣女姐姐不会喜欢女子,对自己只是怜惜。
“曹老爷、曹夫人,小女就此道别!”
王宛清听她说要走,探出脑袋:“宝姑娘若真是女神医,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夫人请讲!”
王宛清扫过丈夫:“我的长子数年前身患怪病,不知姑娘能治否?”
雪音看着前方不远的三人,走近曹书恒的身边道:“最近被那三只螃蟹缠得紧。夫人把府上的地址给我,方便的时候登门拜访。”
曹书恒低声说了自家的地下,雪音抱拳道:“各位,后会有期!”
前方出现一条山叉路口,一条通往开封府,另一条便是洛阳。既然柴英算准她会去洛阳,那么就这次她偏要改道而行。
纵马飞奔,踏上了往开封府的路。
曹延寿望着雪音离去的方向,道:“夫人,这女子古怪得紧。”
王宛清应道:“我倒是喜欢她那种坦然率真的性情。”
凌雪音将柴英等人暗骂一通,连书恒都听得出来,况是他们夫妻。一路行来,几次与她相遇,看来这丫头与美男似有误会。
一切重归寂静,马车“轧!轧!”的声响。
柴英主仆三人行了一程,发现人群中已不见冷宝儿的身影,四处张望,马车驶过来,曹书晴探出头道:“你们想问宝姑娘吧?她走了!”
第一卷 曹家治病(1)
第三十五章曹家治病
雪音本想去开封,行了一程又改变主意,索性改抄近道,纵马飞奔,很快又回到了大道上,天亮之时,便能远远望见洛阳城。
寻着曹书恒给的地址,到了曹宅。
曹延寿如今从商,家中主要经营江南丝绸,洛阳城内就有两家、京城有三家。江南老家曹氏故居兄弟三人分家后,他要了洛阳与京中的店铺,携着子女来洛阳定居。而他的长子是在六年前来的洛阳,途中遇上强盗,脑部受创,醒来后双目失明,性情大变。
雪音认真地替曹大公子诊脉,身畔都是是几双关切的目光。
一名老仆道:“姑娘,能治吗?”
雪音道:“拖得久了些,并不是无治,只是曹大公子要吃些苦头。”起身坐到桌前的桌案上,握笔写出一张方子,抬臂转与老仆人,“我在贵府的事,请老管家多多隐瞒,若曹老爷、夫人等回府,告诉夫人一人就行。拜托老管家替我安置一处僻静的居所,我喜欢清静,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一日三餐送到门口就行。”
老管家听从嘱托,将她安置在曹府最僻静的厢房之中,远看更像是一处杂物房,但极为安静。
杏花雨纷飞,像一张无边无际的雨帘,将远远近近的景物笼罩在雨海之中。
今儿是给曹书明施针的日子,雪音已经在这儿练习了好几日。
夜色已暮,老管家扶着曹书明,在王宛清的陪伴下一步步移至杂物院。
“大公子,请坐下,放松,不要太紧张。”“从今儿施针之后,我会用黑布将你的眼睛蒙上,从明儿开始都会连续施针。我配的药一定要认真煎熬,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饮食上也要按照我给的食谱服用,不要吃辛辣的东西……”
雪音握着长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灸烤,快速扎入头部|岤道。
一根又一根,王宛清心跳加速,不敢再看,将脸转向一边,过了许久,再回头,发现儿子的头上到处都是银针,变成了仙人球、刺猬头。
曹书明只觉得头部都似被点燃一般,正欲去抓挠,一双柔软的纤手已经覆上他的大手,一个温婉如水的声音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你必须忍耐。以后会越来越舒服!”
银针取下后,她坐在桌前重新开了方子:“这是明儿的药,睡前、醒后服用,三碗水煎熬成一碗,开水下药,用小火熬煎两个时辰。这些天,大公子必须保持心境平和,而煎药的事希望夫人能亲力而为。早上将药水逼出之后,加入三碗开水备晚上用。此药只服一日,明晚这个时候把大公子再送过来,我会给他另配外敷眼药。”
她尽量说得更详细些,是不希望有任何遗漏,造成没必要的麻烦。
王宛清捧着药方单:“好漂亮的梅花小楷!”太熟悉了,脑海中掠过若夕的身影。多少年了,她还收藏着当年女子诗社十三姐妹的墨宝。
四目相对,雪音依旧是她惯用的浅笑:“时辰不早了,快送大公子回去歇息!”
送走王宛清母子,雪音望着屋子里让老管家送来的草药,这是为了配制眼药膏的。弄得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浓浓的草药气味,从中间挑选了几样,坐回到药碾磨旁,双脚站在碾石上将草药碾压成粉。
一边碾粉,一边捧着手中的书。这是王宛清送来的,这上面全面载入了当年十三个女子的对联、诗句词赋,还有她们各自的喜好,以及后来的归宿。
王宛清从第一次与雪音在晚上长谈,知道她对女子诗社份外感兴趣,特意将自己的手抄本赠与她。
这一夜,王宛清再度失眠,手里捧着雪音的药方,翻到当年若夕留下的诗稿,一样的笔迹,一样的梅花小楷,只不过这药方上的字更为有力,而若夕的字更为娟秀。
第一卷 曹家治病(2)
“她到底是谁?”来回踱步,为什么见到她,丝毫没有陌生感,她的声音酷似一个人,但她的容颜又与若夕拉不上半点关系,若以她的容貌来定,她倒更像当年十三女子中被遴选入宫的薛倩兮。
倩兮进宫不到两年就在宫在瘁死,而她得宠的日子竟未超过一月。不会是她的女儿,可若夕的女儿早在三年多前就已经病故,就像若夕一样,是个美丽而富有才华学识的女子。
曹延寿进入寝闺,看妻子看着手上的稿纸发呆:“怎么了?”目光落在诗稿与处方上,“这不是宝姑娘给书明开的方子吗?”
王宛清不想瞒自己的丈夫,既然夏紫蕊不想让其他人知晓她在曹府,曹延寿便装作不知,也尽力隐瞒众人,将杂物院的院门反锁,一日三餐由老管家亲自送去。
“你想得太多了,天下会梅花小楷的人很多。你再瞧仔细些,虽然字体相似,但风格各异。宝姑娘的字强劲有力,而若夕的字娟秀轻灵。”
“但愿是我想多了……”女人的感觉总是骗不了人,每次与夏紫蕊在一起,她都像回到了年轻时候。与若夕一样的温婉,一样的优雅,真的太像了,如果不是夏紫蕊那张更完美的脸,简直会认定宝姑娘是若夕的女儿。
数日后。
雪音在一个清晨,要亲自为曹书明拆开头上的黑布,一层又一层。
“夫人,请关上门窗!”
就剩下最后一层了,能否成功都在此刻。
雪音笑望着王宛清:“请夫人来拆吧……”
王宛清颤抖着双手,雪音转身走到铜盆旁,洗尽双手,从怀中掏出丝帕,蒙在脸上。
他看见了,看见了五颜六色的光团,闭上双眼,再缓缓睁开,看见了金色的阳光,如此往复,他看清了自己的母亲,一旁站着笑容满面的老管家。在他们的身上,站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少女,她有一双份外清澈的眼睛,是执著、是坚强,更有女子如水的温柔。
“娘!我看见了!真的看见了——”
门外,传出曹书晴的吵嚷声。
“狗奴才,快让开!我明明瞧见夫人和老管家进来了,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曹书恒道:“这些天娘和大哥总是来这里。”
兄妹二人在外面吵嚷得厉害,都想知道这所杂院里有什么秘密。
雪音笑得灿若春花:“宝儿有个习惯,每次与人治病的时候都不希望被打扰。既然他们来了,让他们进来吧。”
曹夫人面露歉意:“宝姑娘,昨儿书晴把七公子带回家。小妇人不知道他与姑娘有什么过节,实在不愿给姑娘平添伤感。如果姑娘愿意,小妇人会派家奴将姑娘送到城外别院小住。”
“今儿是什么日子?”
老管家道:“回宝姑娘,今儿是三月初七。”
“三月初七?错过京城桃花节了。”京城桃花节在每年的三月初三,听她如此说,王宛清母子脸上皆露出几分歉疚,雪音浅笑道:“不过,总算赶上清明节。我想……宝儿也该离开了。就拜托夫人替我准备一些路上食用的干粮。”
“姑娘再多住些时日吧?”王宛清说不出的惋惜。
人家辛辛苦苦替他治愈了儿子,还未谢谢人家,而她就要离开了。
“今年清明节,我在京城与人有约。倘若错过了会很遗憾的,来日方才,总会有再聚的时候。”
“既是如此,我这就准备干粮。”王宛清离了杂院。
书恒、书晴在母亲打开房门的刹那,身子一窜就跳了进来,直往院子中央跑。推开房门,一道阳光射入屋子,书明只觉双眼有略微的刺痛感。
第一卷 曹家治病(3)
“大公子,这是我新配的眼药膏,睡前醒后各抹一次。你眼睛刚好,尽量不要直视强光,建议前面十日出门戴上纱帷帽,待你见到阳光不再有刺痛感时,就可以不戴了。”
书晴惊呼一声:“宝姑娘,真是你呀!”“啊——大哥,你的眼睛真的好了?天啦,原来你真是夏紫蕊呀……”
一惊一乍的姑娘,像从来就没有烦心的事。
要离开曹府了,她得改变装扮,王宛清与曹书恒都答应过,不会将她善长易容术的事说出去。转身坐到铜镜前,将挽好的头发放下,这一次该梳个什么发式好。
今日,雪音穿了一身粉色的纱裙,这是王宛清前几日在自家丝绸铺子里为她订制的,一共有三套,白色、粉色、浅紫色。
“两位公子、曹姑娘,我有些累了,烦请你们出去说话好吗?”
书晴对恢复视觉的大哥产生了好奇,拽着他左瞧右看,将手放在他的眼前晃悠,那么多的名医都说治不好,可大哥居然恢复了,太神奇了,她对夏紫蕊简直太佩服了。
曹书明站起身,被弟弟妹妹们簇拥,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道:“宝姑娘,我……不会忘记你的。”
是感恩么?
她不需要,可她不能这么直白地说。
“谢谢,希望我们还能再相聚。”
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别离对她不再重要。
房门关上,她起身转入偏房,换了浅紫色的纱裙,从包袱里取出易容膏,巧妙地易容,现在她的模样有六分似清影,四分似秋痕,算不得美丽,倒也端庄。
“宝姑娘,你要的东西备好了。”王宛清站在门外。
她负上深紫色的包袱,握着宝剑,打开房门。
四目相对,王宛清道:“书晴这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出门就把你的事与七公子说了。七公子想见你!”
就让错过的一切都错过吧,况且她现在是夏紫蕊,不是凌雪音。
“你就说我已经走了!”接过王宛清递过干粮,离了杂院,从老管家手中接过缰绳,跃上马背,抱拳道:“夫人住重!”
策马扬鞭,她洒脱地奔往阳春三月的春光中,很快就到了洛阳城门,往京城飞奔而去。走了一尘,从头上摘下纱帷帽,将其抛于一边。
柴英在花厅上翘首以盼,过了良久,王宛清与老管家进入花厅。
“七公子,真是抱歉,宝姑娘已经离开洛阳了。”
突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冷宝儿、夏紫蕊,一个像谜的女子。
王宛清道:“我不知道七公子与宝姑娘有什么误会,我不希望宝姑娘受到任何伤害。”
她都不知道他找夏紫蕊有什么事,又谈何伤害。柴英觉着,曹夫人的话令人感到莫名、好笑。她不怕他伤害女儿,却担心另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
二人正说话,曹书晴一个娇呼进了花厅,拽住柴英的衣袖道:“七公子,听说宝马寺今儿很热闹,我们去外面玩吧?”
书晴似乎对柴英有一份特别的好感,从小到大,她都生活在父母的呵护、兄长的庇佑下。王宛清很担心,有朝一日女儿会受到伤害。但对女儿来说,伤害会让她成长。
以前晚上的时候,王宛清曾与丈夫谈论过宝姑娘,她认为宝姑娘富有才情,她很喜欢,可丈夫却有不同的意见。曹延寿认为,夏紫蕊是个看不懂的女子,她的眼睛里透出忧伤与迷茫,如果她是一个经历单纯的女子,不应该有那样的眼神。
夫妻二人各执己见,争执不下,谁也不强迫谁认同自己的观点。在心中依旧保存着一份对夏紫蕊的看法。
第一卷 扫墓重逢(1)
第三十六章扫墓重逢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雪音日夜赶路,三月初九清明节前抵京。
在冥财铺里备下冥钱等物什,又在酒馆里订下祭品,提着竹篮,冒着细雨,前往母亲的坟地。
五棵桃花树下,四座坟茔旁挂着白色的纸幡,坟头的青草约莫半尺高,在微风着起伏。春风吹拂纸幡,传出“沙——沙——”的声音,似在低吟浅唱。
雪音易容成多年前自己肥胖的模样,将篮子中的祭品拜放在母亲坟前,又陆续在清影与秋痕的坟前摆上采来的鲜花与祭品。
“爱女凌雪音之墓”、“如意郡主之墓”,看着石碑上漂亮的刻字,她要为自己祭奠吗?在所有人的心目中,自己已经死了,长眠于地下。起身从桃花树上折下几枝桃花,插在自己的坟头。
“娘、清影表姐、秋痕,我来看你们了……”取出冥钱,在雨中点燃,手里抓着一大把白色的冥铜钱,抛向天空,圆形有孔的纸片在空中纷纷扬扬,飘飘荡荡地飞舞着,一把又一把,一片又一片地飞落在坟地。“待寻到清扬表弟,我会离开京师。表姑母说得对,人不可以太过执著,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死去的人安心,活着的人快乐。”
看冥纸在空中飞舞,烧完最后的冥钱。俯视山下,小径上过来一辆马车,簇拥着一对年轻男女缓缓移来。
人近了,女的是个模样秀丽、水灵的少女,约莫十五岁的样子,手里提着篮子,身后的男子风度翩翩。
她快速地提起篮子,藏匿到附近的乱石之中。
女的似曾相识,而男的她很熟悉——八王爷柴兴。
“王爷,有人刚刚祭拜过。”少女神情有些吃惊,打量着地上刚刚燃尽的纸灰。
柴兴扫视四周,“是你爹娘吗?”
少女垂下眼眸,道:“昨儿爹娘才来过,不会是他们。”少女从篮子里抓出一把纸铜钱抛向天空:“大娘、姐姐,思若来看你们了……”
思若,她就是思若,一个美丽而清灵的女子,眉眼之中竟与以前的自己有七分相似,不同的是,她的眼睛更黑亮,更纯净。她静静地站在如意郡主的墓前,将一团漂亮的冥纸挂在坟头。
柴兴蹲在地下,将祭品拜在坟前,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坟前的祭品:这些糕点很新鲜,今儿一早天就在下雨,可糕点尚未浸湿。也就是说,祭拜的人还未走远。
“姐姐,二十六日思若就要嫁给八王爷了,你会替思若高兴吧?”“思若喜欢王爷,会替姐姐照顾他,陪他一生。姐姐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思若和王爷幸福、快乐!”
三年多前,思若还是一个十二岁的美丽少女,如今她已到及笄之龄、到该出嫁的时候。她要嫁人了,嫁给八王爷柴兴,作为思若的姐姐,她会真心的祝福。
思若的清灵秀美,单纯可爱,柴兴的风度翩翩,他们真的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璧人。他一定会保护思若吧,就像许多男子呵护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脑海中闪过当年崔璋说过的话,还有柴兴对自己的款款情深。忆起往事,泪水夺眶而出,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以为自己很坚强,到了此刻,才发现自己也有脆弱的时候。思若是她心底那根最脆弱的情弦,一碰即断,一碰便碎,断到心底痛得滴血,碎在眼中化成珠泪。
第一卷 扫幕重逢(2)
如果天瑞府的女子还能拥有幸福,她希望思若可以幸福。她们姐妹相处的时日不久,但那个活泼、快乐的小女孩早已经烙在她的心底。她受过太多的伤害,但真心希望思若一生都与伤害无缘,思若是天瑞府里唯一的美好,也是雪音心中唯一的挂念。
奶奶的疼惜,在她给自己下毒的时候,便已经变得虚伪;父亲的关爱,在她纠缠自己的女儿、坏她名节的那天,便已经变得残酷。
唯有思若,她唯一的妹妹,总是那样的快乐无忧,单纯活泼。
雪音缓缓地从石堆里探出一双眼睛,刚探头,与柴兴的贴身侍仆正四目相对,快速而惊慌地收回脖子。
侍仆走近柴兴,在他的耳边低语。
石堆旁边有人,会是谁?
柴兴满腹疑惑,对身边的凌思若道:“思若,回家吧!”
她躲在石堆后面。过了许久,外面寂静下来,复才缓缓地走出石堆。
站在母亲的坟前,缓缓蹲下身子,磕了三个头:“娘,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女儿早日找到清扬,保佑清扬平安无事……无论真相是什么?女儿都会放弃仇怨,快乐地生活下去。”
她起身走近清影的墓前:“清影表姐,你就在这里再呆些时日。待办完事,会接你回江南柳家祖坟。到那时,表姐就不会再孤独了……”
惊见思若,她的震惊与痛苦像汹涌的海浪卷来,平静下来之后,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从别后,忆相逢,犹恐相逢是梦中。
柴兴走了一尘,复又独自骑马复返。
脑海中总是浮现第一次见到凌雪音的模样,还有她生命尽头的凄美。她曾是他年少轻狂时的梦,从恶梦到美梦,无论好坏,都梦得刻骨铭心。侍从说,见到一个肥胖女人躲在暗处偷窥,会是今儿一早来祭拜之人么?
三年多来,他始终觉得:凌雪音不会就那样死了。死于中毒,但皇兄和他一直未查清是谁要至她于死地。
下毒案子从崔贵妃(现在的皇后)那里查起,最后落在后宫韦昭仪身上,皇兄一怒之下,将韦昭仪打入冷宫。不知何故,韦昭仪在冷宫产下公主之后,又被擢升为贵人。没有昔日的恩宠,和许多被皇上遗忘的嫔妃一样,每日平静的生活着。
近了坟地,远远就看见一个白衣女子,轻柔得不带任何声响,缓缓地靠近。
“娘,女儿从今往后也有了要坚守的东西,不会再轻言生死。女儿的命运越来越像娘,但女儿一定不会让自己成为第二个娘。娘若九泉有知,可以安歇了……”
她的声音虽然低沉,但他字字听得分明,真的没死!又回复到当年的肥胖臃肿样子,可她怎么变,声音未改,一样的温婉动听。
对他,这是遥远的记忆,就像从梦里飘出来的声音。
脚下枯枝断响,雪音警觉起来,弯腰提着篮子,张望四周,正欲转身离开,柴兴纵身一跃,端端落在她的面前。
“凌雪音!你……你真的没死?”
她吓了一跳,是自己太大意了,被八王府的家奴瞧见,所以他才会去而复返。而她今儿刚到京城就被人识破,往后还如何行事。
“公子认错人了!”她淡淡地应道。身子轻灵一闪,从柴兴的身侧溜开,还未走两步,柴兴挥臂来抓,紧紧地止住她的肩,只是因为对方的身子太过宽胖,抓住的竟是柔软厚重的布料。
两人僵持不下,她欲逃,他紧拽住不撒手,两力相抗,“吱啦——”肩上的衣衫破裂,露出里面叠着的棉垫子,柴兴用力一扯,棉垫子抓在手上。
第一卷 扫墓重逢(3)
“凌雪音,你还想否认吗?我明明听你唤瑞国夫人为娘,她有几个女儿?”
众人皆知,瑞国夫人柳氏一生唯凌雪音一个女儿。柴兴道不出的欣喜,她没死,这是曾是他无数次幻想的美梦。
“我不是!我不是——凌雪音是堂堂如意郡主,又怎会是民女。你认错人了。”她看着被抓破的肩部,脖颈上很疼,这小子简直疯了,恐怕恨不得一刀杀了她吧。
“凌雪音,你怎会如此无情?你知道这三年来,你爹活得有多痛苦,还有……你奶奶有多自责?”
她苦笑:他们会痛苦,会自责。毒寡妇的毒不是奶奶骗清影所下么?她曾经为了保住天瑞府的声名也要置自己的孙女于死地。父亲会痛苦,如果他知道痛苦,就不会用残忍的方式将母亲折磨至死,更不会把她视为母亲的替身。
痛苦?自责?
听来是多荒唐可笑!
再也回不去了,她不会再回到天瑞府去做什么郡主,去做天瑞府唯一的千金。她不要荣华富贵,不要尊崇的身份,只想平静的生活,有疼爱她的亲人,有可以相信的朋友。而这些,天瑞府都无法再给她。
“王爷,你什么都不知道。请不要乱说话!”她快速地抢过棉垫子,语调冷到了极限,“凌雪音死了,我只是一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柴兴定定地看着她的脸:“雪音,无论你是美是丑,我都喜欢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照顾你!”
如果上苍真的可以再给一次机会,他愿意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看,不惜一切去感动她寒石般的心,保护她,疼惜她,给她一份温暖。
“王爷真会说笑,如果要找如意郡主的替身,凌二姑娘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要再缠着民女了。”她越是绝决,柴兴便认定她就是凌雪音,她的声音不会听错,即便她巧扮自己的容貌,可她语调中无法掩饰的冷漠更不会错。
雪音运足内力,快速地往山下奔去。
“凌雪音,给本王站住!站住——”
如果不逃,她就不是夏紫蕊。
绝不再回天瑞府,绝不再做凌雪音!
凌雪音死前原谅了奶奶,可夏紫蕊却不会原谅那样的至亲。他们就像两把刀子,插在她的心上,只要那刀子还在,她的心就会流血不止。唯一的法子,就是不做凌雪音,那么,所谓的刀子就不再是刀子。
不会回去,她无法面对那样的亲人!
她是夏紫蕊!是夏峰的女儿!
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容得有些许的犹豫,必须要绝决,唯有绝决才会保护自己。
山下林子里,系着她的马匹,可恶!那家伙似乎知晓那是她的马儿,现在居然连马儿的踪迹都不见了。好在林子里还有另外一匹黑马,跃上马背,扬鞭而去。
该死的马!居然不听她的使唤,在原地打圈,想将她从马背上摔下来。
柴兴喘着粗气,弯腰笑道:“跑?本王倒要瞧瞧,如今你还如何逃走!”
“死马,你若不走,我便杀了你!”她可不是说着玩的,快速地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剑,用力刺下,在她纵身下马之时,黑马痛苦地鸣叫,“快走——”顾不得黑马喷血,她跃上马背,高声吆喝着,“走啊——再不走,我会杀了你!”
黑马像是着了魔,看到旁边的柴兴,依旧不肯离开,只是在原地打圈,用哀求的目光凝视着柴兴,仿佛在向主人求救。
“他妈的,我叫你不走!叫你不走!我杀了你,杀了你——”雪音扬起短剑,狠狠心快速地刺下,“啾——”马儿吃痛,扬起前腿立起身痛苦的鸣叫,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更是在抗争。
柴兴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一袭白衣的女子手握短剑,疯狂而快速地扎刺着黑马,一剑又一剑,血液飞溅,脸上毫无表情,仿佛这不是一匹马,就是她心中恨极的仇人。
黑马连中数剑,摇晃几下,终于应声倒下。
她转过身子,目光喷射中杀气,冷冷地道:“听好了,我不是凌雪音。你若再敢拦住我的去路,下一个死的便是你!”洁白的衣裙染红大半,那苍白的面容毫无血色,让人见了心惊胆颤,说不出的可怕。
他如此爱她,可她竟然说会杀他。
第一卷 扫墓重逢(4)
黑旋风,是皇兄送给他的生辰礼物,曾是皇兄最喜欢的坐骑,此刻就命丧在凌雪音之手。她让他目睹自己的阴狠,看到自己最凶残的一面。
“柴兴,听好了,今日你没遇见我!凌雪音死了,三年前就已经死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银虎女将、如意郡主……”她看着带血的短剑,双眼发红,转身往密林深处奔去。
他从未想过,凌雪音会是这个样子的。他知道,她是沙场上飞扬的女将军,可她居然会对不说话的畜牲下手,他的爱马、他的黑旋风。
黑马倒在脚下,早已经没有气息,地上流了一大滩的血。
“凌雪音!为什么?为什么……”他爱极了她。
为什么要对他如此残忍,为什么把他曾经最美好的记忆都给粉碎。
她不要被情牵绊,不要被情所困。皇族的爱情她要不起,知道自己的归宿在何方——平静平淡才是真。
站在林中,看着一脸痛苦的柴兴,她进入山涧小溪。
她也不想用这样的场景与他重逢,可是她不要做凌雪音,不想再回到过去。不要柴兴同情怜悯,那种眼神应该是给弱者的。她不是弱者,她是坚强的、高傲的,世上喜欢用花来形容女子,她很不喜欢,她应该是一头猛虎,即便是受伤,也只会自己悄悄地舔食着伤口。不要别人的医治,不要别人的同情,她会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慢慢的疗伤。
柴兴该已走了吧?
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地怕再见到他?
她怎么会怕呢?她不会怕任何事,只不想与过往再有任何的交集。不是亲人背弃了她,是她不要他们,对,不要奶奶,不要爹爹……
心怎么会那么痛,仿佛有千万把银针扎在心上,痛得几近麻木,痛得鼻子发酸。
她,被亲人伤害,是亲人们不要她了,不在乎她的死活。万丈红尘,亲情抵不过声名的重要。
浑身无力,坐在林中无声的痛苦一场,满脸纵横的泪水,像是泛滥的洪肆意的狂啸奔流。她几乎要把一生的泪在此刻哭尽!
过了许久,哭得累了、倦了,才从林间出来缓缓出来。为了扮胖,腰上绑了一套外衫,将身上的白衣脱去,换上衣衫,从怀中掏出易容膏,扮成一个普通少女的模样,重挽发髻。
柴兴跪在黑马尸体前,满腹疑惑。眼前所见的一幕,仿佛梦境,看着肥胖少女用剑疯狂的刺他的坐骑……
雪音,他记忆中那个温婉美丽的少女,真的是她杀了马么?
即便是亲见,他还是不敢相信。
这三年又发生了什么?让她竟变成这样,让她固执地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不惜与天瑞府断得绝决?
雪音,他爱着的女子。要他怎么办?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到过往?
林间小径上,过来一位清瘦婀娜的少女,衣着漂亮的浅紫色衣裙,面蒙紫纱。
近了跟前,少女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柴兴。
他大怒:“瞧什么瞧?快滚——”
少女惊恐地跑开。
自己的样子一定很凄惨吧?否则那少女的目光不会如此怪异,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
如果他们的相逢是这样,宁可她真的已经死了。
不,她没死,没有比这儿更令人高兴的消息。他爱她,曾视她如珠如宝,凌雪音真的很可怜,被父亲视为母亲的影子,纠缠着、痛苦着。
三年了,他从不曾忘记过她。一定是她的身上是否发生太多的苦难,所以她才会变成这样,变得如此的嗜杀成性,变得如此的冷漠无情。
许久后,柴兴站起身,木讷地往京城方向走去。
肥胖的凌雪音,清丽的凌雪音……
两个女子的身影不停地交替、融合,最后变成了他今日见到的她。
无论她是什么样子,他都不愿放弃。她是这样一个女人,会独自饮下苦酒,却强迫自己展露最迷人的笑颜;她是这样一个女人,会故作坚强来掩饰最脆弱的灵魂;她是这样一个女人,在他的心中,无人可替代。
“雪音,我知道你没死!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要找到你!”证实自己的心,柴兴抬头望着雨幕中的京城,一定要找到她,陪她一起看云卷云舒,一起看花开花落。
第一卷 清扬中毒(1)
第三十七章清扬中毒
雪音在京城租了座小院,算是安定下来。
离开曹府的时候,王宛清在食物里夹杂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烛火下,她把玩着苏妍给的半块鸳鸯挂佩。
已到京城五天了,还是没有打听到关于柳清扬的任何消息。要快些找到清扬才好,这些天,她扮成普通的江湖女子模样,将鹅蛋脸扮成瓜子脸,稀疏的眉毛,满脸雀斑。
将半块挂佩系在腰间,穿上在曹记绸庄定制的两身江湖女侠裙,镜子里的女子怎么瞧怎么像个粗鲁女子。
白天,她游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晚上,她潜伏在京城最高的观望楼顶上,留意着夜间的行动。
每一次经过天瑞府,她总会有意无意地避开。天瑞府,成为她心头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她拒绝出现在那附近,甚至不愿意再看到那里的一草一木。
某天晚上,在皇宫方向看到几条黑影掠过,雪音快速地奔过去。俯在屋顶,月夜下掠过几条黑影,像几只飞过的蝙蝠,一闪即过。
过了良久,黑影回转,她小心翼翼地跟在那几人身后。
拐角处,几条黑影顿时没有了踪迹,雪音好奇的寻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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