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不了了之,丢弃在墙角的书架上,任岁月流逝,尘埃堆积。
接连三日,雪音都到柳家被烧的宅地里转悠,走过每一寸土地,希望还能在这里发现些许痕迹。
“姑娘,你在这儿已经呆三日了。你和……柳家是……”
一位挎着篮子的老奶奶,满脸好奇地打量着雪音。
她微低着头,缓缓地抬眸:“我……是柳家后人。”
“你……”老奶奶颇是惊异,“老婆子只知道清扬少爷还活着,那……那你是……”
雪音转过身子,不再回答老妪的话,只是用极低的声音道:“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太多的事。”
第一卷 柳家废墟(2)
若不是重返此地,她不会知道,柳家还有一个后人,柳玉满之子柳清扬。
“姑娘不必防我,虽说柳家败了。但这附近三百余亩的田地还是柳家祖业,这些年一直由柳二夫人苏氏照料。清扬少爷在十年前就失踪了,至今音信全无。”老奶奶顿了顿,在雪音的眼中,她看到不信任与疑惑,继续说道:“小妇人夫家姓柳,娘家姓古,我们世代受柳家护佑,姑娘不必担心老妇人。若想见柳二夫人,我可以领你去。自从清扬少爷失踪之后,她就住在南边的尼姑庵里。”
“多谢老奶奶关心。”雪音转身缓缓离开柳家宅地,败垣之中,时不时地奔出一只老鼠,微风拂过,枯草摇摆,诉说这里曾经的温馨。
“三年多前,也曾有个女子来这里。住了几日就离开,刚巧那几日柳二夫人回了娘家,”
三年多前,会是清影表姐吗?
雪音快奔几步:“老奶奶请留步!”
老妇人止住脚步。
“那女子长什么模样?”
老妇人沉思道:“人长得清瘦白净,一双眼睛很大,模样倒是很水灵,和你一样站在这儿就发呆,她在这儿抹泪偷哭。”
是清影表姐,她回到了宅地,也想将当年的案子查个明白。
“清影姐姐……”她情不自禁地呼唤着逝去清影的名字,泪水蓄在眼眶里,脑海中掠过一个清秀少女的模样,“太可惜,你还未找出真相就被人毒害。”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吧?才会被人杀了灭口。
待她从沉吟中回来,老妇人已经走了很远,寂静的荒野中唯留下她一人。清影是因为即将找出真相而被害,那么自己会因为寻找真相而引人注目吗?老妇人的话可信么?
夜深了,她独自坐在客栈中,看烛火摇曳,要不要去见苏妍?
思量再三之后,她换了夜行衣,很快来到尼姑庵前,纵身一跃进入庵中。
已经四更天了,按照以往她对尼姑庵布局的了解,苏妍属于待发修行,应该住在香客房中。寻到香客房,一间又一间地止息细听,确定房中有无人。
她今儿易成了秋痕的模样,静静地站在苏妍的床前。
“谁?”苏妍从睡梦中惊醒,看到床前站着一个倩影,蚊丝不动。
雪音道:“二夫人别怕,我是李秋痕。”
苏妍沉思片刻,道:“你是李婶的小女儿?”她欲起身去寻蜡烛,却被雪音止住。
可以肯定这个女人确实是柳二夫人苏妍,只有生活在柳家的人才知道李秋痕是奶娘的女儿,而且她也调查过清影奶娘的事,那时候柳家人都叫她李婶。
“听说夫人身子不好,就不要起床了。借着外面的月光,我们谈话更方便些。此次回江南,我是为调查十七年前的柳家灭门案而来。三年多前,清影姑娘说她已经查出了眉目,我还未等到她说出更多的话,她就……”
苏妍身子发颤,道:“你说清影她……她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三年多了,是大运二年冬天逝去的。那时候如意郡主还活着,郡主得知清影姑娘是她的表姐万分悲痛,将清影姑娘进行厚葬。”
“清影……她也死了,真是好人命不长……”下半句是“坏人祸千年”,苏妍苦笑着,想到柳家的诸多不幸,老天真的没有开眼吗?连大哥大嫂的女儿也夺走了。
“夫人,明日秋痕就要离开去京城了,你有什么吩咐么?”
苏妍声调很低,不难听出她内心的痛苦与无助:“当年清影来后,曾留下一只木盒。后来清扬回来带走了木盒。临走的时候,说是要为柳家报仇雪恨。十年了,他就只回来过一次……呜——我可怜的清扬。”
“夫人,秋痕从未见过少爷,我如何才能认出他?”
苏妍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道:“这是当年玉满赠与我的订情信物——鸳鸯挂佩。十年前,清扬离家出走,将它一分为二。另外半块便在他的身上。”
“夫人放心,倘若少爷真在京师,我一定找到他。”接过玉佩,从怀中摸出母亲当年留下的一只玉镯,“这是清影姑娘要我交与夫人的。她说,这本是柳家祖传之物,理应让夫人保管。另外这二千两银票,请夫人收下。我听说,柳家被烧之后,夫人是守着柳家祖上留下的那三百亩薄田过日,无居身之所,常年居住在娘家与庵堂之中。夫人可用银票建座宅院,待少爷回来也有家的感觉。”
苏妍,一个小家碧玉,娘家本就不宽裕,父兄都是私塾先生,母亲与嫂嫂是靠做豆腐为生。这样勉强糊口的普通人家,又如何助她重建柳家宅院。那一场大火夺走了柳家人的性命,火后便有人陆续拿出各丝绸店铺房契、地契说店铺早已转卖于他们。
第一卷 柳家废墟(3)
自古以来,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苏妍是个妇道人家,虽知柳家不会败得这么快,却又找不到原由。唯有任人欺凌,好在柳家宅地、坟地、还有那三百亩田地得以保存,这些年她才可以聊以生计。
苏妍接过雪音手中的银票,神情中颇是意外,秋痕只是一侍女,哪来这么多的银票。借着月光,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隐隐有些当年李奶娘的模样。心中更能确定,她真的是李奶娘的小女儿——李秋痕。
“夫人知道清影当年送来的木盒里是什么?”
苏妍拉拉身上的被褥,抱在胸前,“不知道。待我回到庵堂,她已经离开江南。本想打开瞧瞧,可又怕是关于柳家的大秘密,始终没有勇气。清扬看过后,异常愤怒,便说要去京城报仇。我想问他,仇人是谁?可清扬一直不愿告诉我。”
在清扬的心里,母亲是个柔弱可欺的女人。十二年前,清扬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他原本是江南第一首富柳家的少爷,他本有一个富贵而幸福的家,天降横祸,他失去了视他为柳家珍宝、唯一继承人的奶奶、伯父、父亲,失去了柳家所有的财富,变成一无所有、任人欺凌的落魄子弟。十年前与舅家表兄大打出手之后,被表兄骂他:吃白食、小乞丐!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寄下篱下的生活,他留书出走。
柳清扬去了京城报仇,那仇人一定是在京城之内。
“夫人保重,小女告辞——”雪音打开房门,纵身跃过围墙。
苏妍凝望着黑夜,柳家曾经的富饶就像昨日的梦。在柳家宅院里,那一张张鲜活的生命永远年轻而美丽,慈爱可亲的婆母死了!大伯、嫂子死了!她此生最爱的夫君也死了!而她们母子却因回娘家躲过一劫,十七年来,这是怎样的生活啊?
她甚至很清晰地记得婆母与嫂嫂说过的话,那样温暖如昔;还记得夫君的浓情蜜意,就似一涓细流,一次次回荡在她的耳畔,流过她干涸而痛苦的心。
苏妍知道,儿子清扬一直在调查当年柳家灭门案,可她却从来不敢问。她怕知道这背后的真相,令她更加痛苦。她宁愿带着美好的回忆,一遍遍的回味,一遍遍的重漫当年的幸福,也不愿带着仇恨活下去。
捧着银票,忆起当年的李婶,那是一个模样端正又干练勤快的妇人,她的身后总是跟着一双小女娃。李婶的大女儿秋果未能逃脱那场大火,丧命于火海之中,那孩子还是睡梦中就被活活烧死了。
据说,那天夜里秋痕、清影闹肚子,李婶忙得一整夜都未能安睡。却在无意间发现了闯入柳家的蒙面黑衣人,情急之下,就将两个孩子放在水桶里,自己则浸泡在冰冷井水里。因为体弱,逃过一难之后,竟然患上重病,不久就撒手人寰。
而清影也随着李婶的病逝下落不明,若非三年多前她曾来到柳家故居,苏妍不会知道,除了她们母子之外,当进还有李婶和两个女娃逃过此劫。
清影死了!连个这可怜的孩子也死了,她只见过这孩子一次,还从未尽过长辈的责任合便去了。到了地下,见到夫君,该如何向他忏悔。
秋痕还活着,这也是她心中唯一可以值得安慰的事。连一个下人的女儿都想重建柳家,她的儿子清扬呢?
想到儿子,苏妍的心觉得空落而心酸,从小她总是告诉儿子如何与娘家的几位侄儿倒女和睦相处,可儿子的反叛,儿子对自己的不解与误会越来越深。
她是一个失败的妻子!
丈夫过世时,未能陪丈夫死去。
她,又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从未呵护过儿子,总是看着他被表哥表弟们欺负!
佛祖,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啊?
年轻时她就这样问过,可佛祖只是沉默不语,什么都不告诉她。
在惊恐慌与痛苦中,转眼就过了十七载,回忆往事,一切都像是梦!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银票,她需要找个人商量,如何在柳家的废墟中重建柳家。
雪音看着屋内落漠的苏妍,心里涌过一丝心酸与怜惜,这是一个柔弱如水的女人,又似棵被人遗忘的幽兰,没有牡丹的华贵,没有玫瑰的鲜艳,却独自绽放、凋谢。她能做的,就是让二舅母有个安身之处,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
母亲在柳家生活多年,得知柳家灭门才会痛不欲生。见过柳家的现状,雪音的心很痛,似乎理解了母亲的不愿苟活。柳家曾是母亲坚强的根源,当柳家倒下的那刻,坚强的母亲也随之塌陷。
有时候坚强就像一块华丽的水晶,未及伤心处,一旦触碰在瞬间就会粉碎。
第一卷 曹氏夫妇(1)
第三十三章曹氏夫妇
双手枕在头上,看着外面的月色。
母亲当年就是因为柳家被灭而一直郁闷寡欢,见过柳家被焚的宅院,这几天她心潮难平。凶手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柳家上下之后,还一把大火烧了柳府,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行为令人发指,手段何其残忍。
当年,秋痕说清影去了边城之后才略有眉目。
边城!难道那个罪魁祸首真是自己的父亲凌定疆吗?
还是在柳家被灭的背后,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次日一早,付清店里的帐,骑上马背,纵马扬鞭往京城方向奔去。
白日赶路,晚上就寻一户人家或客栈住小,如此赶了近二十日。
在弯曲的大道上,有一行约莫十余人的赶路上,两辆马车,几匹快马。
这是一家幸福的人,儿子孝顺,女儿活泼,妻子娴静,丈夫体贴,下人们更是礼貌尽责。
马车里传出少女嘻笑撒娇的声音:“娘,你瞧哥哥又欺负我,把人家的桂花糕都给吃完了。”
好听的妇人声音,慈爱又宠溺:“没关系,就快到洛阳了。到时候让你这个小馋猫痛快地吃个够。”
“洛阳吗?太好了,听说洛阳的牡丹最漂亮……”
“傻丫头,如今是二月哪来的牡丹?”
“我也没说现在就看牡丹,是说到今年十月,娘一定要带我去看牡丹。”
“好——”
马车内传出母女二人的笑声,温馨而快乐。
一阵莫名的羡慕涌上心田,雪音放缓匆忙的步伐,静静地跟在后面。
脑海中掠过十几年前,随母亲从边关回返京城时的模样,那时候的她整日粘着母亲,缠着要好吃的、好玩的,仿佛母亲不给,她就少了母爱。记得母亲的怀抱,总是那样散发幽幽的香气,那样的温暖,在母亲的怀里也总是那样的快乐。
中年男子策马走近马车,道:“宛清,我去前面茶肆买些包子,片刻即回。”
马车内的少女快速地掀开车帘,探出一个头:“爹,我们就不能在那儿吃上一顿吗?”
一个模样端庄清秀的少年纵马奔到车前,“书晴,再吃,天黑之前就赶不到杨镇了。”
少女嘟着小嘴,动作可爱,故作生气道:“这些天我都没睡好过,天刚亮就被娘叫起来赶路。”
妇人从车帘中探出头:好一个清秀端庄的女人,年龄约在三十多岁,鹅蛋脸,修长的眉毛,不大不小的眼睛。想必年轻时候,也是一个如花似玉的佳人。“曹大哥,快去快回。”
这是怎样的夫妻,已经儿女成|人了,女人还可以温柔地唤丈夫为“曹大哥”,而男子则用最深情的目光凝视爱妻,唤她“宛清”。
等等,男子刚才唤这女人叫“宛清”,脑海中掠过母亲曾说过最好的朋友与姐妹——王宛清,听说她的夫家便姓曹,是当年江湖中出名的佳公子、才子——曹延寿。
“春风清,春风明,落花聚还散,蝴蝶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回?此时此夜难为情!”这是当年王宛清最得意的七绝句,也是她流传最广的一首,据说是与母亲合力创作,竟失口吟出。
本已落下的车帘,因为雪音的吟诗声,复又掀开。
王宛清审视着马车一侧的帷帽少女,看不到她的脸庞,是江湖中人的装扮,束袖长裙,手中握着宝剑,负着墨青色的包袱,一袭紫色衣衫。
雪音见妇人打量,抱拳道:“请问夫人可是二十多年前名震江南的凌波仙?”
少年纵马奔至雪音身边,神情中露出不悦之色:“你是何人?”
“我?”雪音抱拳应道:“能告诉曹公子的,便只有一句话。我是坏人!”拍着马肚,朗声诵道:“思悠悠、恨悠悠,若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曹夫人,后悔有期。”
纵马扬鞭,在日落之前,雪音进了杨镇,如果再赶路,便唯有找人家歇息。杨镇共有两家客栈,悦来客栈与富贵客栈。可惜她晚来了一会儿,富贵客栈已经客满,便只好前往悦来客栈投宿。
第一卷 曹氏夫妇(2)
要了几样小菜,一叠白面馒头,选了靠墙的地方坐下。这样的地方,若有人进入店中都可以一收眼底。
曹延寿一家人进入客栈,曹公子的目光很快就落到客栈角落里那个紫衣少女身上,头上依旧戴着纱帷帽。
“掌柜,住店!两间上房,两间下房。”
掌柜打开簿子:“客官,就剩下一间上房、一间下房,你看……”
出门在外居然还带这么多人,一家四口都在还有八位下人。
曹延寿面露难色,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我们有十二口人呢?这如何是好?”
掌柜娘子扫过角落处的雪音:“下人们倒好安置,我令小二将柴房收拾一下可以安身。几位稍等——”
雪音吃得正舒适,掌柜娘子笑道:“请姑娘行个方便,能否将你的上房与那位客官的换一下。”
她缓缓抬眸,“为何要换?难道他们的银子是银子,本姑娘的银子便是石头?”
掌柜娘子忙忙道歉道:“不是的,姑娘要了最贵的上房。那房内有两张床,若是换与他们倒也正好。”
“要换么?让他们自己来说!”她举着茶杯,优雅的浅饮一口。
她侧身坐在店子里,门口围聚了三名从七八岁到十三四岁的孩子,目不转睛地瞪着角落处的女子。一个人居然要了那么多的菜,还有了大盘的馒头。
曹公子听罢掌柜娘子的话,移步过来。
小二去赶乞丐孩子,雪音启口道:“小二,让他们三个过来吧。”
三个孩子听到此处,拔腿就奔了过来,很快围在桌子旁,急切地望着雪音。
“店家,再来一盘馒头!”不待曹公子过来,她已经起身离开餐桌,“店家,结帐!”手一挥垂下纱帷,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握着宝剑,移往柜台。
“姑娘,能……”曹公子还是觉得说不出口,让他一个堂堂大男儿去央托一个女子。
雪音冷哼一声:“掌柜,那客房太大了,本姑娘不喜欢,给我换小的吧。”“掌柜娘子,一柱香后我要沐浴,劳烦你替我准备浴汤,该多少银子,明早一并结帐……”
还以为这女子难以说话,不曾想居然主动要求换房。
掌柜娘子笑道:“姑娘,今儿很冷,万一冻病就不好了……”
“真是罗索,让你准备就准备,哪来那么多话?”“另外……”雪音转身看着墙角里的三个孩子,“替我准备两斤上等卤牛肉、一只烧鸡,十个烤饼,明早带走。”
在小二的带领下,上了二楼客房。
沐浴之后,坐在灯前百~万\小!说。
曹夫人抬起手臂,一个女孩儿只身上路,今儿还是得谢谢她。
雪音欲再易容,怕已经来不及了,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姑娘,能进来么?”
她起身走至门口,打开房门:曹夫人站在门外,身后站着掌灯的曹公子。
曹夫人王宛清浅笑道:“见姑娘房里的灯还亮着,便想过来瞧瞧。”母子二人似被施了法术一般,久久未能移开她的脸庞:这是一张倾国绝世的容颜,一脸五官美得绝伦绝奂。刚沐浴完毕的她,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身上,穿着合体的薄袄。浑身酝酿着淡淡的水气,在灯光下散发着浅淡的光芒,像误入凡尘的仙子。
第一卷 曹氏夫妇(3)
曹书恒看得呆了,若不是亲见,真难想像,一个女子可以美成这般。
“夫人,请进吧——”
母子二人进入房中,浴桶还在,房间里散发淡淡幽香,似花香,又似香露。桌上放着琴谱和宝剑,屋内挂着刚洗过的内衫。
曹夫人顿觉尴尬,忙对儿子道:“书恒,你回房吧。”
曹书恒将手中的灯放在桌上,转身离开房门。
屋内,传出一个女子好听的声音:“没吓着夫人吧?”
“姑娘貌若天人,怎会是吓着呢?只是黄昏的时候见姑娘……”
雪音笑道:“只身在外,小心为好。”“离家以后,小女子未曾以真面目示人,夫人还是第一个瞧见小女真容的人。让夫人见笑了!”
“还请姑娘莫要怪我冒然拜访。”
“夫人太客气了!请坐——”雪音起身,拿茶杯倒了盏热茶递过去。
曹夫人看着桌上的琴谱,上面的文字像蝌蚪似的,“姑娘喜欢音律?”
“谈不上喜欢,只是路途无聊,而自小把百~万\小!说当成催眠,每日睡前总要看上一阵子。”
莫名,为什么和素未平生的女子谈话,她有似曾回到二十多年的感觉。当年的表妹谢若夕亦如此,喜欢百~万\小!说。
一席话谈话下来,王宛清发现这个美丽的少女,不但精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也颇有一番自己的见解。
若非曹延寿在门外催促,她还真不愿离开房门。
这一夜,王宛清失眠了,脑海中浮现二十多年前与姐姐妹妹谈诗作画的日子。谢家的春秋园中,她们欢聚在一起,整日嘻笑打闹,是何等的无忧无虑。
“宛清,你今儿怎么了?”曹延寿一觉醒来,发现里间床上的妻子辗转难眠,身侧的儿子早已进入甜美的梦乡,脸上漾着笑容。
王宛清轻叹一声,道:“曹大哥,我们今日遇见的那位纱帷少女不但貌若天仙,而且才华横溢……真没想到,江湖中竟有如此奇女子。”“今儿,她问了我许多关于江南女子诗社的事。和她谈话,我似回到了年少时候,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是我曾经认识的人,是若夕表妹还是明秋表姐?”
曹书恒听到父母的谈话声,亦从梦中惊醒。
曹延寿笑道:“每次见到有才华的女子,你总会多愁善感。那女子不过是江湖中人罢了,或许是读了一些书,又怎能与宛清相比。”
“曹大哥,我比不上她。”“如果你和她说过话,聊过诗词,就知道她绝不是装出来的。她说,权势就像一个令人销魂的美人,得不到想得到,得到了便想永远霸占,却不知权势也是世间最厉害的毒药让人沉沦……”
曹延寿笑,“还真是不平常。这话不像江湖女子能说出来的。”“宛清,早些睡吧,明儿一早还要赶路呢。”
王宛清不再说话,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掠过当年那些年轻而美丽的姐妹。不知过了多久,总算睡着了,可又被身边的女儿给吵醒:“娘,起床了!”
第一卷 六贾灭门案(1)
第三十四章六贾灭门案
雪音整理好马匹,拍着马肚,接过店家找回来的零散银子,将打点好的食物包好。
一边,曹书恒心事重重地偷瞄着戴着纱帷帽的少女。
王宛清笑意盈人地扫过儿子,目光锁定在雪音身上:“宝姑娘,早——”
“曹夫人早——”雪音抬眸,“听说榆林镇风景不错,想去那边游玩。”算是说明,与他们分别的原由,也算是出于礼貌吧。
一路行来,她在偶然中才知道,正元八年,不光是江南柳家被灭门,在洛阳便有两家如此。而榆林镇的曾家在三月初八时就被灭门,作案手段与柳家相似,先杀人,后放火。曾家主要经营酒楼、客栈,是当时洛阳仅次于金家的富贾,据说家中供奉的观音像也是纯金打造。十几年前,曾家上下四十九口人无一幸免,上至七十岁的老翁,下至刚出世的婴儿,尽死于歹人剑下。据周围的百姓叙说,曾家是被仇家所害。因为曾家极其富有,对亲友乡里尤其吝惜,曾家主事大老爷有“铁鸡公”的绰号。
跃上马背,往榆林镇方向奔去。
午后,她终于到了传说中曾家的府邸,与在柳家所见相同,残垣旧壁,地上一片狼藉。
在百姓眼中,曾家是为富不仁,所以遭到老天的处罚。
正元八年,遭难的不止江南柳家、徐州钱家,曾家是雪音知晓的第三家,而洛阳金家是第四家。天下还有多少家也是这样被残忍的灭门。
在这离奇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阴谋?官府为何未能查探出来?
她的心头罩上迷雾。
缓缓走在废墟之中,二月的杏花风过,空气中飘荡着杏花的芬芳,偌大的残墙旧垣静哀地向世人表达着这里当年的风光。可以看得出来,曾家人丁兴旺,院落比柳家要大得多,而且在建造之中也极尽奢华。可见曾家人讲究享受,对自己很是宽厚,地上是铜制的匾额,镏金大字:礼仪廉耻,证实了这是户家规森严人家。
柳家唯有柳清扬母子逃过一劫,而徐州钱家还有一个后人,据当地百姓所讲好像是钱家孙子辈里年龄最长的姑娘,因自幼拜云游道人学艺,才幸免于难。
当地人说曾家上下全都死了,除了全家上下数十口人,还有三位拜访的亲友也惨死在那场横祸之中。曾家人向来很看重年节,所以难得举家团圆,正元八年的新年第三天深夜,曾家闯入一群凶残贼人,先杀后烧,令曾家在瞬间化成火海。待周围的百姓警觉赶来,因火势太大,杯水车薪难以灭火。
杏花林中,站着一抹珍珠白衫,双手负后,身后跟着两位健壮大汉。
“王爷,又是那个神秘女子。”飞虎低声道,上次他们在徐州钱家旧地就曾见过她。她在钱家被毁的旧宅狼藉之中转悠了两天。
花豹道:“上次我们曾怀疑她可能是钱家后人,可今日又在曾家。”
紫衣女子缓缓蹲下身子,从包袱中取出一包冥钱,火光闪烁。
“小女子途经此处,若曾家上下有灵,请给我一些线索查清幕后真相……”
夕阳照耀在她倩美的身姿上,她静静的凝望着废墟,在上面来回踱步,似在寻觅什么。
曾家死了太多人,当地人说,每到天黑,这里阴风惨烈,附近人都避开此处。当年挂在花厅中央的匾额还在,说明这里是几家之中现场保存最好的地方。不似柳家,大火之后,值钱的东西都被附近的百姓捡走,因为离城不远,那里早已经找不到丝毫线索。
“当年柳钱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雪音长长地叹息一声,“尘世富贵过眼云,攘攘名利皆成空。”
迎视着夕阳,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久久地伫立,任微风吹拂她的衣袂,掀动她头上的纱帷帽,只是那样凝视。
柴英很快就联想到一个人:三年前的如意郡主——凌雪音。
她们都是那样的孤独,那样地遗世傲然,就像把尘世的一切都踩在脚下,冷漠地俯视。
第一卷 六贾灭门案(2)
身后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有人踏着废墟,越来越近。
“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与曾家是什么关系?”
她无语,幻想着这里曾经是座怎样的宅院,又珍藏了多少欢乐、幸福。
飞虎继续说道:“姑娘是洛阳人么?”
雪音淡淡地道:“萍水相逢,公子问得太多了?告辞——”
她的冷傲拒人于千里,转身离开废墟。
“站住——”飞虎喝道,“姑娘若与钱、曾两家有关联,在下告诉姑娘一声。如今朝廷正在彻查此案,姑娘若是知晓什么不妨到京城宁王别院找七王爷。”
雪音止住脚步:“相隔十七载朝廷才想起此案,是不是太晚了?”
杏林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依如当年,他还是那么对珍珠白有着特殊的偏爱,衣袂飘飞,气宇轩昂,加上他如玉的风华,谪仙般的风姿,足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姑娘想知道什么?正元八年正月至四月,南越朝六大富贾:江南柳家、徐州钱家,洛阳金、曾二家、肃州木家、福州明家皆被灭门。共死三百零二口人,据查,六家之中柳、钱、金、明四家皆有后人在世。姑娘是钱萍萍还是金凤仙?”柴英款款而道,他需要有人相助,从他接手此案,就知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
庞贵太妃说,这件案子悬了十几年,曾经调查此案的人换了数波,可谁也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最终都不了了之,就算他接手,又如何调查得清楚,分明是皇上为难于他。
柴英自有一翻自己的看法,越要难办的事,他越是想做。成功了便能证明自己,悬了十几年又如何,只要是疑案,就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多谢王爷相告,小女与六家并无关连,不过对此案略为好奇。”
哪是略为好奇,分明就是太过好奇,所以他们一路过来,才会与她数度相遇。若不是想查清这背后真相,又怎会与她再度相遇。
飞虎笑道:“姑娘好本事,居然一眼就认出我家王爷。”
被对方识破?
不,她冷笑道:“江湖传言,美玉七王,风流八王。能如王爷这般俊美如玉的男子,除了七王还会有谁?”“王爷想要小女子襄助倒也不难,难的是小女子与王爷有仇怨在身,这笔仇怨还真不知应如何了结?”
她就是要直白的告诉对方,柴英焚毁女儿寨,其手段并不比当年灭掉六大富贾的杀手高明多少。所要杀害的人,一是贼匪,另一个是富商。无论是匪,是商,那都是人命,她目睹可爱的小孩死于柴英之手,无法再如当年那般敬他、重他。
揭开纱帷帽,她绝美的容颜呈现在三人面前。
花豹惊呼道:“冷宝儿!”
杨府传来消息,说她在山野黑店遇害,待杨将军欲查直相时,黑店中人已被杀,此案便不了了之。
“在下只想知道余珍珠的下落。”她冷傲地瞪视着柴英,神情中不带任何情感,相反的目光里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情,“王爷若说不知,紫蕊当然不信。余珍珠可助王爷立下大功,若非余珍珠献出地形图,王爷能得逞么?”
花豹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查出来的。”雪音给了花豹一个“你真笨”的眼神,依旧看着面前的七王柴英。
哪是查出来的,而是她从九重宫的书上瞧来的。女儿寨在江湖中还算有些名气,一夜焚毁,自然会载入江湖史册中,总不能草草带过,里面将女儿寨被灭的原由叙出。当时雪音看到那儿时,也大吃一惊,还是有些不信,毕竟余珍珠为了帮七王爷,连自己的母亲也被治罪,还流放极寒之地。可她到福州城内一打听,才知道珍珠根本不在青楼,而几家青楼似乎从未出现此女。
第一卷 六贾灭门案(3)
略用心一想,余珍珠不惜背叛自己的母亲,陷母亲于苦难之中,唯一的理由就是被情所困。献出女儿寨的地形图,更能证明她爱极了七王爷,已经将所有尘世抛于脑后,心中被七王早已经填得满满当当。那么,余珍珠被青楼老鸨买下,定是柴英的计谋之一,而余珍珠的突然失踪,也定是藏身在七王爷府邸之中。
据雪音所了解,这几年柴英不知何故,突然变了一个人,从重情男子变成多情男子。王府里的侍妾成群,即已成群,又怎会介意多一个余珍珠。
“不说也罢,告辞——”走近柴英的身边,身后传来飞虎的声音:“冷宝儿,站住!”
她已经走出数丈之外,笑道:“我……不叫冷宝儿。”
花豹欲追,被柴英阻住:“镇上只有一家客栈,天色已晚她不会走远。”
已被柴英发现她在查六家被灭案,不过若不是遇到柴英,她不知道在正元八年四个月间,共有六家商贾被灭门,柳家既不是第一家也不是最后一家。而这六家之中,还有四个后人,他们分别是三男两女。
雪音回到镇上,赶出马儿,纵马扬鞭,往洛阳城飞奔,或许在天亮之前就能追上曹延寿一家。喜欢和王宛清在一块,听王宛清讲那些久远的往事,才知道那时候曾经有一群年轻的女子,美丽、活泼,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向往与幻想。她很好奇,母亲在少女时代,有过哪些梦想,又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赶了几个时辰,实在有些累了,便在一家破庙之中安歇下来。待她醒来,天色已经大亮,忙跨上马背继续赶路。
当黄昏的余光洒落在林间大道上,她望见了前方的一行人马,不是曹延寿一家还是谁?心中大喜,加重马鞭,急追过去。
“曹老爷!曹公子,又见面了——”雪音抱拳招呼着。
王宛清与曹书晴听到外面的声音,撩开车帘:“宝姑娘!”
雪音道:“太好了,明儿就能抵达洛阳城。”
“宝姑娘喜欢在四处游历?”
“比不得夫人,听我母亲说,夫人与曹大才子婚后,一直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已经二十多年了,想必夫人去过很多地方吧?”
曹延寿听到此处:“你母亲?”感觉她母亲似乎是极了解他们夫妻的人。
雪音发觉自己失口,忙道:“当年夫人与曹老爷喜结良缘,可是江南的一段佳话,我母亲时常说起。”希望他们不要生疑,暗自吐吐舌头。
“宝姑娘在榆林镇可发现什么好玩的事儿?”
正在犹豫,后面传来“嗒!嗒!”的马蹄声,
“没发现好玩的,不过榆林镇的螃蟹还挺不错。”
曹书晴揭开车帘:“螃蟹?什么样的螃蟹?”
“三只好大好大的螃蟹,只可惜看着漂亮却不能吃。”
曹书晴一本正经,道:“谁说螃蟹不能吃了,我们在南边的时候就吃过,味道真不错……”吞了几口唾沫,曹书晴回味无穷。
很快三个快匹追上了行人,加入到曹家的队伍之中。
雪音继续道:“清水湖泊之中的螃蟹最为上乘,其次是溪流江河之中的螃蟹,然后才是大海之中的螃蟹。可见越是大地方出来的螃蟹越是难吃,若是富贵之地长出来的,更不能入口了,瞧瞧饱饱眼福可以,吃入口中恶心得想吐。”
曹书晴道:“宝姑娘好厉害,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螃蟹也分很多种。”
“曹姑娘去过海边么?”曹书晴颇为遗憾地摇头,雪音继续道:“大海里的螃蟹最为鲜艳美丽,五颜六色不说,种类极多。”
第一卷 六贾灭门案(4)
曹书晴的目光立即就被美玉般的男子吸引,久久移不开。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男子,骑在马背上,就像从画里出来的,竟比女子还水灵标致几分。飘逸中不失风雅,明秀中又不失男子的阳刚,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过就让人忘不掉。
曹书恒咳嗽两声,见妹子发呆,讥讽似地道:“宝姑娘说得不错,漂亮的螃蟹只能看。”
雪音心中暗道:这小子听懂了!她就要是暗骂七王一行三人就是那漂亮的螃蟹,
飞虎奔过雪音的身边,回头笑道:“我家主子还真没猜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