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小路脚步却一顿,瞧着那坐在竹楼前的人,许久没见,第一眼看到他,还是那般恍若清风。
坐在太师椅上,云天翊一身月白的长衫,如此温润柔和。他身后站着一个微微躬身的公公,早已不是以前那个跟在先帝身后的人。
“回来了。”他微笑,眸光如水。
明姒举步踏上台阶,一步步接近他,“参见皇上。”
“过来。”他朝着她伸出手,那指掌泛着温暖的光晕,只是看着就能感受他的温度。
明姒没动,环顾了一下四周,下颌依旧有些疼,她也不想说话。
“还疼么?”看着她,云天翊的声音依旧温柔。
明姒的视线固定在脚下,淡淡的站在那里,还是没回应。
云天翊的眸子闪了闪,微微抬了抬手,站在他身后的公公,以及听雨,还有四周的太监宫女都快速撤离,眨眼间,这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站起身,云天翊一步步的走近她,在她面前停下,他蓦地抬手勾向她的下颌。
明姒后脊一僵,他手指的温柔传上肌肤,轻柔的碰触,不会让她疼。
“还在生气?或许,你也根本没放在心上。”端详了明姒一会儿,云天翊放下手,语气也有些凉。
明姒扭头,将下颌从他的手指上移开,“前几日七王妃来过,她好似很抑郁。这样下去,难免伤身。”
“七王妃?不归朕管,与朕说了也无用。若是七哥还在,或许她也不会这样。”说着明知的假话,云天翊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得。
明姒扯了扯唇角,有些皮笑肉不笑,“皇上日理万机,来这儿也讨不到开心,我也累了,您回吧。”话落,她举步走进竹楼,连头也没回。
本来觉得和他说话不似以前那般总是云里雾里的,结果还是那样,说着自以为是的假话,听着都觉得反胃。
天涯之上海角之外 153、一起疯
153、一起疯
一个月的时间一眨眼的时间便过去了。舒骺豞匫明姒一直未走出朝宫一步,被绑缚了翅膀,如何飞翔呢?
不过,现在自由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奢望,更让她觉得烦躁的是,那在朝宫梅林中除草的小太监已经有十几日没看到了。明姒担心他或许已经遭不测了,那云天翊如此精明,又岂会这么容易的让外人混进这里。太后身边的人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再其他人,或许没那么容易了。
每时每刻,除却云天翊来时,她的四周都是眼睛,被如此关注,这样的生活明姒也习惯了,若是哪时哪刻,身边没了眼睛,她还真会不适应。
也不知怎么回事儿,明霜再也没来过,或许是云天翊不想要她再来了吧,总之,她也再没有提起明霜。虽然提起明霜时,云天翊都会有些变脸,看起来很畅快,但次数多了也就没意思了,她也就不再拿明霜在云天翊那里寻开心了。
在五天以前,她与云天翊吵了一架,算不上吵吧,只是她说了些话,把他气得够呛,尽管每次他都被她气得不行。但五天之前,确实是把他气得要疯了。
她每惹怒他一次,他都会许久不出现,这正合她意。
“娘娘,阳光太过炽烈,咱们回去吧。”坐在梅林中的一小片空地上,明姒懒洋洋的晒太阳。听雨站在一旁,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想必她要僵硬了。
闭着眼睛,明姒动了动嘴角,她的下颌已经消肿了,只是稍稍用力碰一下的话,下巴还是会疼。
“累了?若是累了就坐下歇歇,这里也无人,没人瞧得见,也不会有人去告诉皇上。”依旧闭着眼,明姒的语气十分懒散,也很明白的指出她知道她是云天翊的眼线,不过无所谓,她不在乎。
听雨那略微有些麻木的眼睛眨了眨,“奴婢知错了,娘娘恕罪。”话落,便不再吱声了,这若真是传到了云天翊的耳朵里,她随意的乱说话,恐怕脑袋不保。
“太后这段时间怎么一直没来?哦,想起来了,我每天做什么她都知道,也就不用亲自来了。”像是自言自语,其实说给谁听谁知道。
听雨闻言不禁抬头看向某个方向,那里,正有一个小太监在扫林子里的落叶。
明姒睁眼,也瞧了一眼那个小太监,随后莞尔一笑,“他可不如那几个小宫女,总是这么扎眼的在我面前转来转去,像个无头苍蝇。”
听雨低头看了一眼明姒,而后小声道:“那奴婢将此时禀报给皇上?”询问着,她也是没摸透明姒说这话的意思。
明姒挑眉,摇摇头,“不用,这宫里都是聪明人,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傻子,也挺有意思。”不知说的是真是假,反正听得听雨一头雾水。
“娘娘,您日后有什么吩咐只要说一声便可。奴婢愚钝,实在领会不得娘娘的意思。”半晌,听雨开口道。再这样下去,她觉得她这脑袋迟早不保。明姒太难琢磨,她每日向云天翊汇报明姒的举动,只能说她这一天做什么了,有什么举动,要往深了说,她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云天翊本来就很不满,她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明姒轻笑,“我的话没有任何意思,你也无需瞎捉摸。诶呦,那边来人了,去看看有什么事儿。只要不是有谁死了这么重大的喜事要告诉我,别来打扰我。”一个小宫女从一条小路上匆匆的朝着这边走来,明姒一眼就瞧见了,那脚步匆匆,估摸着没什么好事。
听雨有几分无言,这么多日子以来,明姒无意中展现万种毒舌,让她钦佩万分。
举步朝着那小宫女迎过去,两人碰头,说了些什么,听雨又返了回来。
“娘娘,虽然没有什么喜事,但是也不算坏事。相爷求见。”没如了明姒的意,没人死没人伤。
明戈?明姒有瞬间愣怔,这么久了明戈才出现,若是再不出现,她还以为他也死了呢。
“请吧。”没有动的意思,明姒依旧盘膝坐在草地上,单手支着下颌,不敢太过用力,因为会疼。
“是。”听雨走回去与那等待的小宫女交待了一下,随后转身走了回来,站在一旁候着。
只是一会儿,明戈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当中。瞧见了他,明姒的眸子也微眯了下,与往时相比,再见到明戈,明姒完全没想到他会消瘦的这么厉害,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虽然走路的姿态仍旧充满傲气,但那不怒自威的脸庞却有了很多憔悴,脸色发黄,黑眼圈也很浓重,看起来,他过的不是很好。
越来越走近,明姒稳坐不动。明戈走到近前一米之外停下,深深地看了一眼明姒,随后拱手俯下了腰,“臣明戈参见皇后娘娘。”
“呵呵,父亲又何须多礼,平身吧。”虽然她很郁闷,但此时要明戈冲着她弯腰行礼,这感觉还真是不错。
站直了身体,明戈低头看着她,半晌,深深叹口气,“你没事就好。”这一声叹息夹杂着万千,好似终于见到一丝曙光一般。
明姒轻笑,笑得眉目生花,“不瞒父亲大人说,现在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您还是别对我期望过高。听雨,去奉茶来。”
站在后面听着的听雨一诧,随后屈膝福了福身,然后离开。
听雨离开,这里仅剩他们二人,明戈的视线也更加紧缩明姒,“这只是表面而已,你做了那么一出事儿,皇上自然生气。但也仅仅是生气罢了,气头过了,一切如常。”
明姒有些懒散的挑挑眉,笑得有些讽刺,“所以呢?所以父亲大人希望女儿我助您一臂之力,重夺大权?”
明戈摇摇头,看着明姒的表情也有几分陌生之感,“就算我相位不保,国丈这个身份倒是会稳坐。为父只是希望你以大局为重,切莫再任性妄为。”加重了语气,对明姒其实他万分不满,只是无法发泄罢了。
明姒依旧笑得灿烂,“大局?大局就是,现在云天翊制约着你,你又无法翻身,但你却掌握了一些他稍稍忌惮的东西,所以,在我看来,你们现在就是狗咬狗而已。至于我嘛,没准哪天一早就传出我死了的消息,到时父亲大人别太伤心。”
“你、、、”明戈是万万没想到明姒会是这个态度。就是以前,明姒也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与他说话,不禁有些气上心头。
“父亲大人别生气,反正你还有东西威胁他,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只要你别惹恼了他,您老人家倒是能安享晚年。”啧啧叹着,明姒语调慵懒。
明戈双手负后低头看着她,眉目冰冷。
“现在你是皇后,为父也无法动你。你确实聪明,这个时候与为父翻脸,这时机恰到好处。”凉薄地说着,明戈的语气倒是有些瘆人。
明姒不以为意,环顾着别处,精致的脸庞淡漠如水,“父亲大人,您也老了,到了该安心享受晚年生活的时候了。只是很不幸的是,也没个孙儿孙女的在您膝下承欢,倒是孤独了些。但好在,您的夫人们还都很安康,也能陪着您进黄土了。”
“姒儿,你是不是因为你娘而在恨我?”明戈微微眯起眼眸,其实这个动作,他们俩倒是真有些相像。
“不,完全不是。那个傻女人的命运是她自找的,我无话可说。再言,我也没恨你。简单来说,无爱无恨。”摇摇头,明姒的态度倒是显得明戈有些自作多情。
“哼,你像为父,一切都很像。只是,可惜生为女儿身了。”明戈有些惋叹,更多的是对明姒的不屑。这话完全在说,任是她能掀起风浪,也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呵呵,这话您应当说给云天翊去听,想必,他会很爱听的。”还真就是她这个女人,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把云天翊这个一国之君气得抓狂。
“现下懂得用皇上压制为父了?学的很快。只是,为父奉劝你一句,莫要张狂,不然你的下场会很惨。”几乎是在放狠话,明戈说完便转身拂袖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明姒笑若明花,“女儿死的那天,父亲大人不要太难过哦。”
清楚的看到明戈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就是他的一声冷哼,充满怒火。
明姒笑得开心,反正她也要疯了,自己一个人疯也没什么意思,那就大家一起疯好了。
本来去奉茶的听雨却空手而回,而且是一路小跑的跑过来的。
原地只剩下明姒一人,听雨也没有过多关注,径直的跑到明姒面前,喘着气道:“娘娘,皇上来了,请您过去呢。”
眨眨眼,明姒一动不动,“告诉皇上,我累得很,刚和一狼狗斗了一会儿,头疼。”
听雨有少许为难,更多的是有些恐惧,“娘娘,皇上他、、、皇上他好像喝酒了。”
挑眉,她依旧稳坐在那里,“那又如何?”
“额、、、好像喝醉了,很吓人。”听雨知道不该这样说,但这是事实,真的很吓人。
天涯之上海角之外 154、求情
154、求情
还未走近竹楼,明姒就瞧见了那些个站在大厅门前全身发抖的宫女太监们。舒榒駑襻都是朝宫的眼线们,每日盯着她紧紧地,今儿这是霉云飘来正好盖住了头,得了一顿狗屁骂。
迈步走上台阶,他们也赶紧让开,似乎有些人还松了一口气似的,退避两边,将道路都给明姒让出来,巴不得她赶紧飞进去。
眉目冷淡,明姒提着裙子一角迈过门槛,然后迎面扑来的就是一股浓郁的酒气。
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卧室的方向,这酒气分明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他人在那儿,这酒味儿就这么浓,可见这人喝了多少酒。
蓦地,大门突然在身后被关上,砰的一声使得明姒眼皮一跳。
光亮的大厅在瞬间暗下来,明姒微微蹙眉,不禁觉得这是个套,可是她又有什么值得他们费心思做陷阱的。
停顿了许久,明姒转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放轻的脚步,以至于没发出一点声音来。
在门槛的位置停下,明姒稍稍探头看进去,一眼就瞧见了靠坐在床上的云天翊,他脸色微红,定定的注视着床榻的一角,那坐姿多少有些放浪,与以往的他相差甚远。
挑起眉尾,明姒的表情有一丝嘲讽,这是跑来耍酒疯来了。
“进来。”虽然没看明姒,但云天翊却好似已经用第三双眼睛看到了明姒似的,猛的一口开,吓了明姒一跳。
“皇上喝多了?喝多了就应当休息,跑来这里耍酒疯给我看?”还当真走了进来,只是没接近他,反而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调整了下坐姿,云天翊也转过头来看着她,双眸深邃,盯着明姒的脸如同野兽盯着猎物一般,让明姒后脊的汗毛在瞬间竖起来。
“刚刚明相来了,父女相见,可高兴?”依旧保持着那个随时能够往前扑的姿势,云天翊的声音优雅从容,实难与他的姿势对上号,好似就不是一个人。
“高兴,怎么不高兴?瞧着狗咬狗的好戏,不是一般的高兴。”尽管后脊凉飕飕的,但明姒却话语狠辣,如今她也有破罐子破摔的趋势,大不了一死。
“狗咬狗?朕在你眼里就是一条狗。”悠悠的叹道,那腔调如同唱戏一般,好听的紧。
明姒轻声的哼了哼,算是承认。
云天翊突然站起身,明姒放置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也紧握了下,看着他一步步接近,她忽的站起身,很灵巧的挪到一边,站的位置是很容易能跑出卧室的。
然而,云天翊却根本没在意她的动作,径直的走到明姒所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下一刻猛然的伸手,明姒还未反应,手臂就一痛,身子一阵旋转,昏然过去后,她整个人已经被云天翊圈到了自己的腿上。
下意识的扭动,腰间的手臂如同钢条,勒的明姒生疼。
“皇上,您这是要借着耍酒疯之名耍流氓之实?”被禁锢着不能动,明姒也不再挣扎,冷哼着,眼睛看着别处,淡漠道。
垂眸看着她,云天翊的脸色有几分阴沉,“越来越放肆,你是当真不想改了?”说着,手臂更用力的拥住她的腰身,过大的力气使得明姒眉头紧蹙,想要挣扎却根本动不得。
“皇上,倚强凌弱,恐怕不是你身为皇上的所为吧。”两只手抓着他的手臂,想要把他的手搬开。
然而,云天翊的手臂却如同钢筋一般,稳稳不动。听闻明姒的话他笑起来,那笑声分外张狂。
“明姒,你的慌乱也如此与众不同。这世上,如你这般把朕当成洪水猛兽的,恐怕只有你一个。”话落,他猛的起身,抱着明姒几步走到床边,而后手臂一松,明姒就被抛入了床的里侧。
滚了一圈,明姒快速起身,却不想后背一沉,他整个人已经扑了过来,把刚起身一点的她压住,她整个人又趴在了床上。
“云天翊、、、”被他压着,肺里的呼吸都被挤压了出来,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最后一个字几乎都没发出声音。
云天翊压着她,双臂也环住了她的身体,或许以前一直没有注意,如今才发觉,在他面前,明姒如此娇小。娇小的他只需抱一下,她就没了存在感。
“姒儿,朕要你。”和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随之而来的就是他炙热的吻,亲吻着她的脖颈,狂乱又执着。
明姒被压制着,被他的亲吻攻击着,不由得拱起身子,然后扭头朝着旁边拱,躲避他的吻。
刚移开半分,下一刻就被他大力的拽回来,身子也顺势的翻了过来,直面疯狂的他。
炙热的唇落下来,明姒闭上眼,也紧闭着唇。
感觉是被啃噬着,明姒想要扭头却根本扭动不得,被他固定住,就是身体都难动一分。
被压制住的手动了动,明姒猛然大力的抽出手,随后捧住他的脸往外推,过大的力气使得指甲划破了他的下颌脖颈,几道血印霎时出现。
虽然喝酒了,但是他也能感觉的到疼痛,只听得他闷哼了一声,右手一把抓住她的两只手,轻松的向她头顶一举,她彻底无法反抗了。
激狂的吻落在她的脸上脖颈上,他的另一只手十分快速的把她肩头的衣衫剥开。凉风侵袭,明姒觉得一阵冰冷,其实更冷的是心。
被压制着完全无法动弹,明姒紧紧地闭着眼睛,任凭他的侵犯,感觉已经麻木了。
“云天翊、、、、你疯了、、、”他突然一下的啃咬让她身子一哆嗦,明姒眼睛生疼,似要哭,却根本无泪。低声的开口说话,却已是哽咽之音。
“朕疯了?难道不是你逼得?”炙热的气息扑到脸上,明姒睁开眼,入眼的便是他有些猩红的眼睛,那眸底几分疯狂几分痛郁。
“我逼你?试问我做过什么逼迫你的事?我不是木偶,不是牵线娃娃,更不能你说怎样就怎样!”最后一句几乎是在嘶吼着,明姒双眸通红,犹如充血。
“朕是你的丈夫,朕要你如何便要如何!”他抓着她的手腕冲她吼,那温润从容已不再,他就恍若一个陌生人,一个大家都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丈夫?和我拜堂的都不是你,你算个什么丈夫?”瞪着眼睛,明姒唇角颤抖,她从未这样声嘶力竭的喊过,如今喊出口,却觉得这么畅快。
云天翊盯着她,死死的盯着她,这件事或许是死|岤,让他完全无话可说。尽管是在盛怒完全没有理智的时候,对于这番话,他也无法回答反击。
就这样寂静的对视良久,整个房间都没一点声音,死寂的有几分瘆人。
蓦地,云天翊松开了明姒的双手,随后一点点的起身,那俊美的侧颜染上一抹沉郁三分痛色,但也只是一眨眼间,一瞬过后,便是一片冰冷。
他离开床榻,随后一步步的走出房间,所过之处,摆设的东西掉了一地,噼里啪啦,回响在整个竹楼中。
慢慢的将散开的衣服拉上,胸口被云天翊啃咬一口,好似流血了,咝咝作痛。
不过身体的疼痛已经无所谓了,今日有了这么一出,只要她还在,今日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少。或许一月两月来一次,更或许,三日五日就得重复一回。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明姒恍若未闻,不眨眼的看着床顶,好似瘫了一般。
听雨小心的走到床边,一眼瞧见明姒顿时吓一跳。虽然听到了房间里的声音,还有云天翊离开时盛怒的模样,但是没想到明姒会是这种状态。如同被暴风雨摧残的花朵,凋零无生气。
“娘娘?”小心的唤了一声,听雨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也出现一抹不忍。
明姒毫无动静,如果不是还在呼吸,当真以为她已经没了生气儿。
“娘娘,皇上已经走了。您、、、不然您沐浴一下吧。”那薄薄的衣衫隐隐的有些血迹,看起来皇上真的下了狠手,不然也不会把她弄到流血。
明姒蓦地闭上眼睛,“你出去吧,不要进来。”
听雨动了动嘴,却没说出什么。停顿了半晌,她弯身将被子给明姒盖上,随后退了出去。
那一个下午,除却朝宫的人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宫中人只是见到朝宫的守卫更多了些,平日里,无事的人更是不能随意的从朝宫前经过,突然森严起来的纪律,也引来了更多的猜测。
但朝宫幽幽,外人也窥见不得一分,但凡从这儿路过的都能闻得到从宫里传出来的一股草药味儿。
接连十天,明姒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没吃过一点东西,也拒绝喝水。听雨无法,只得在她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偷偷的给她喂水,作为一个下人来说,她不知明姒在执着什么,也不知云天翊在执着什么,她不吃不喝,云天翊也再没来过,但她每日仍旧去他那里报备明姒的情况了,尽管知道明姒现在的情况不太好,他也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反应,尽管听雨猜测,其实他是有感觉的。
端着已经晾凉的鸡汤,听雨小心的走进卧室,卧室中燃着太医院送来的药物熏香,因着明姒拒绝进食,所以,太医想出了这种办法,通过呼吸药物,来祛除她的郁结。
虽然听雨觉得没什么用,但是近几日来,明姒睡觉时安稳多了。
走到床边,明姒果然还在沉睡中,看了看她消瘦的脸,听雨在床边坐下,其实瞧着明姒逐渐睡得深沉,她突然觉得那草药熏香是不是什么迷|药之类的,她清醒的时候屈指可数。
小心的舀着鸡汤喂进明姒的嘴里,大部分都顺着嘴边流了出来。
“唉!”长叹口气,听雨洗了毛巾将明姒的脸擦干净,随后起身准备走出去。
在路过那香炉时,她脚步停下,看了看那从香炉里不断冒出来的袅袅烟气,那略显麻木的脸庞闪过一丝惊疑。看了一眼外面,她随即走到香炉旁,将盖子打开,然后将碗里剩下的一些鸡汤淋下去。
燃着的草药熏香瞬时熄灭,快速的盖上盖子,随后快步的离开。
景喜宫。
宫门前,一身素色长裙的明霜站在那里,她已经站在这里两个时辰了,头上的太阳照得她有些昏昏然,但景喜宫中依然没一点动静。
她知道云天翊不想见她,但是,今日她必定要见他不可。
朝宫那么大的动静她自然知道,几次想进朝宫看看明姒都被拦在外面,她猜的到明姒的情况不会好。上次见她时,她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要与云天翊鱼死网破的迹象,想必这次是爆发了。
云天翊身边的公公在殿前经过,猛的一眼瞧见了还站在那里的明霜。停顿了下脚步,随后转身朝着她走过来。
“七王妃,您回吧。皇上休息了,您改日再来吧。”对于明霜的坚持,他也十分不解,只是赞叹这明家的女儿个个执拗,这吗,明相如今倒了,莫不是这女儿要平地起了?
明霜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我确实有急事,皇上若是不见我,我会一直等下去。”
公公摇摇头,她这势头不是说笑,他也不知说什么了。
转身走回宫中,明霜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温婉的面孔带着一抹沉郁,有些忧伤。
过去了大概半个时辰,那进入宫中的公公又出现了,快步的跑出来,在明霜面前站定,“七王妃,皇上有请。”
明霜长长地舒口气,双腿都麻木了。拎着裙子一脚,快步的迈上台阶,走进宫中。
寝宫中,云天翊斜倚在床边的竹榻上,窗户半开着,阳光倾洒进来,温暖舒适。
明霜走进来,在门前时脚步顿了下,看着他,仅仅是一个侧脸,她的心头就疼的厉害。
“参见皇上。”跪地,明霜机械的说着。曾几何时,她与他见面时,都要这样了。
“起来吧。”云天翊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温润,但已没了多少温度。
站起身,明霜也没再向前走,站在门口,看着他,蓦地开口道:“皇上,你放了姒儿吧。”
天涯之上海角之外 155、成全
155、成全
寝宫中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如若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晰的听到,明霜看着云天翊,他的侧脸看不出喜怒,也使得她更有几分不安,而更多的还是心痛。舒榒駑襻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是她的挚爱,穷极一生苦苦的爱着他,就算往后这一辈子都得不到回应她也不后悔。但看着他为了明姒变成这般,她又岂止是痛和伤,她自己痛自己伤,更为了他痛,为了他伤。
“放?如何放?”终于,云天翊开口,那淡漠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明霜向前走了一步,长长叹口气,“皇上,姒儿她、、、虽说与你有夫妻之名,但是事实我们都了解,你们之间根本无感情可言。当初联姻,也是因为父皇和太后的原因,不然,嫁给你的就是我。你们本来就是一场错误,既然错误得以板正,你又何苦要一错再错?”虽然她看淡了,但是想起当初,她还是有不平。如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和他在一起的是她。
“不要与朕说以前,既然已经是不可能,那么多说无益。朕可保你一世无忧,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这是朕的家事,与你无关。”冷漠的语言,使得这宫中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明霜有些哽咽,自从她与云燕潇成亲后,他的态度就一直如此,再也回不到以前了。以前温柔的云天翊她再也看不见,他的温柔只会展现给别人,对她,除却冷淡的敷衍,便是承诺会让她一世无忧。
“姒儿快要不行了,她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反正她也没打算活,既然你能眼看着她死,那不如就给她一个痛快。”这样伤人伤己,真的不值。
云天翊冷漠的眼眸动了下,下一刻,他转过脸来看着她,“她亲口说的?说她不想活了?”
明霜点点头,“那次我去看她,与她短短的几句话,她字里行间都是这个意思。既然再逃走无望,她也只能走这条路了。”
蓦地,云天翊的唇角绽开一抹笑,虽使得看得人陶醉万分,但那冰冷的温度也让人难以忽视,明霜甚至都有些心惊,不解他为何这样笑。
“她怎么会舍得死,云燕潇还在想方设法救她呢。”淡淡的语气,唇角的微笑带着几分不屑。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呵呵!
明霜讶异,“云燕潇?他还活着?不可能的,我亲眼看到他跳入火海中的。而且,当时四周都是人,他若是从火海中出来怎么能逃过众人的眼睛。”这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五天之前,龙崎和他交过手,而且,还伤了他。”动作优雅的站起身,他颀长的身材带着淡淡的冷漠,虽看起来还是那般从容风雅,可却与以往相差甚远。
明霜万分惊讶,半晌才缓过神,“如若这是真的,你完全能以篡权谋逆的罪名通缉他。”
云天翊扫了她一眼,唇边泛起微笑,“比朕要狠的多,无论如何,他是你的夫君。若真是逮捕了他,你也逃不了。”在大燕,篡权谋逆的罪名可是很高的,严重的会诛连三族。
明霜哽了哽,“我这是为你着想。”
“呵呵,朕当真佩服他,能轻松的舍弃一切,毫不留恋。相信,如若不是为了明姒,他根本不会再出现。”执起茶壶倒了杯水,却没喝。淡淡的说着,言语之间,还当真有些佩服之意。
明霜垂眸,作为女人来说,对明姒当真羡慕又嫉妒,有这样两个男人爱着她,真不知,她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如若是这样,那你用什么都打击不了他。唯一能打击他的,或许能让他再次去死的方法就只有明姒了。反正你也不想放了她,而她也不想活了,你就成全她吧。”不是她心狠,而是,能最快解决这件事的,就只有明姒一死了。云天翊能解脱,明姒也能解脱,云燕潇也必定会崩溃。
“古人有云,最毒妇人心,还当真是如此。”云天翊轻笑,听起来是真的在笑,只是说出口的话让明霜有些不安。
“不是我狠毒,我这确实是在为你着想。你若是觉得我狠毒,那么不听我的便是,也可以处罚我,我甘愿受罚。”明霜垂眸,她问心无愧,一切都是为了他,若是他不理解,那么她也没办法。
“没必要处罚你,朕也许久没去看她了,倘若真如你所说,朕也不妨成全了她。”淡淡的直视前方,他的目光没有定在某一处,在看什么似乎他自己也不清楚,淡淡的回应明霜,几分真几分假。
明霜暗暗的叹口气,希望他能说道做到吧,只是,多半他还是会不忍,那么明姒只能继续受苦了。
朝宫,初秋里的梅树枝叶依旧繁茂,依稀的有些叶子泛黄,一有风吹过,叶子就会旋旋坠落,这景色宜人美好。
慵懒的午后,甚至连空气都有些醉人,建筑精良的竹楼前,宫女太监站成两排候在原地,尽管一上午来就是如此,但没有命令,谁也不敢任意离开。
卧室中,几个宫女扶着明姒从床上坐起来,她长发披散,眸子紧闭,脸色苍白,瘦削的有些吓人,似乎,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把骨头,一碰就会散架一般。
听雨拧干了毛巾走到床边,给明姒擦拭着脸颊,说实话,每天给她擦拭,她都不敢用力,生怕把她的皮肤弄坏了。现在看起来,她的脸毫无血色,而且青色的血管看的清楚,那皮肤仅仅是一层薄薄的皮儿,似乎用手碰一下就会破开。
“娘娘,今天太阳很好,不如,你喝几口汤,然后奴婢们扶你出去晒晒太阳?”擦拭着明姒的手,青葱手指已变成枯槁,红颜美人儿不过凡夫俗子,到最后还是一缕尘烟。
“你们放开,我能行。”明姒终于说话,有气无力,但足够她们挺清楚。
听雨看了看她,然后让两边扶着明姒的宫女们都撤开。明姒的身体有些摇摇晃晃的,但是没有倒下,靠着身后的靠枕,自己撑着也坐稳当了。
“娘娘,您的身体越来越差,您不能一点东西都不吃,这样下去,就是神仙下凡也难救你了。”看着明姒的脸,那深陷的眼窝看起来吓人极了,就如同贫民窟的穷人,瘦的皮包骨头。
“别说了,烦。”明姒有些不耐,尽管有气无力,但脾气见长。
听雨闭嘴,看着明姒有些无奈,这样下去,用不过十天半个月,她就完了。
虽然如此,她却也佩服这个女子,放眼整个宫中,谁有这样的韧劲儿,就是男人恐怕都不及。心下猜测过,或许明姒是一心求死,但想死何其容易,她坚持了这么多天,饥饿是一件多么难忍受的事,但她忍了这么久,如若不是赌一口气,那或许,就真的是想死了。
“皇上驾到!”蓦地,通传声从外传来,站在床边的宫女都退开跪地,听雨亦是如此,唯独坐在床上闭眼的明姒恍若雕塑,没有任何反应。
“恭迎皇上。”响亮的声音回响在室内,云天翊走了进来。
月白的长衫,温润的气息,还有那深邃的眼眸,举手投足风雅从容,高贵而优雅。
视线慢慢的看向那坐在床上闭着眼眸的人,在触及她的那一刻,他沉静的眸底闪过震撼。似乎,他是真的没想到,明姒会这般坚韧。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气恼和愤恨,她连死都不怕,却就是不想和他在一起,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明姒这种做法,是赤裸裸的践踏尊严。
“你们都出去吧。”吸了口气,云天翊淡声说道。
跪地的宫女们鱼贯离开,这室内仅剩他们二人。
云天翊一步一步的走近床边站定,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视线自她的脸一寸一寸的往下移,眉目间的愠怒愈发的清晰,如同乌云,因着狂风而汇聚一处。
“明姒,朕当真是小看了你,为了云燕潇,你不惜一切,就是死,你都无一丝惧色。”在床边坐下,云天翊淡淡的说道,那俊美的脸庞,深邃的眼眸,完美的如同一幅画。
明姒闭着眼不回应,似乎听到了,也似乎没听到,但听没听到,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朕知道云燕潇没死,而且,他现在就在帝都,想方设法欲进入宫中把你带走。呵呵,只是,他已不是当年的七王,又怎能在这高墙之内来去自如。若是他还敢来,朕就把他抓住,顺便给个恩赐,让他看看你现在的模样,想必他会心疼吧。你在乎么?在乎他为你心疼么?”看着明姒,云天翊兀自的说着,他或许知道明姒不会回答,但自己唱着独角戏,自问自答,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肯定会在乎,你明姒坚贞不渝,却没想过作为朕的皇后来说,你这样为别人忠贞,实际上就是最大的不忠。对自己的丈夫都没有忠贞可言,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朕面前扮演贞节烈妇。”他抬手碰触了下明姒的脸,却在触及的瞬间收回了手。
任凭他如何说,明姒却始终没有动静,如若不是还有清浅的呼吸,还当真以为她已经死了。
“这么久了,朕在你心里没有一分一毫的地位。不知是你铁石心肠,还当真是朕没有一丝优点?一日夫妻百日恩,朕在你心里,诸如苍蝇,厌恶到让你恨不得阴阳两相隔,永远不见。”靠在床边,云天翊恍若是说给自己听的。
明姒依旧还是那个姿势,眼眸紧闭,毫无血色的唇使得她看起来像是一张纸,一碰就破了。
“你明姒又有什么好?朕说不上一样来。美女如云,朕见过无数。智慧的女子亦是随处可见,或温婉,或善解人意,或精通百家,或良贤淑德。各种各样,你又有什么好?”看着明姒闭着的眼睛,他一样一样的说,或许,自己也没意识到,他说的这些,明姒都可以。可能还要再加上一点,果敢决绝,诸如眼前。
“那时以为你死了,朕就在想,这世上哪还能再找一个明姒呢?想了许久,你明姒就是明姒,谁也替代不得。那时心心念念,做一代圣君,有颜面见得祖宗,也有颜面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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