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他同意,去暗牢看看的时候?私自放人,我也是在见过冷氏之后才临时起意,而上官若风他……
我抿抿唇,内心一片纠结难语。
“夫人,请上车。”尤末再三催促。
我定睛看了他一瞬,“尤末,被你捆起来的是你亲弟弟。”
“这个属下自然清楚。”
我清楚见得他说这话时目中微芒快速闪过,虽只是顷刻间的变化,我敛眸,唇角暗勾,“大义灭亲?你倒是够忠心的。”
“忠心堡主本就是属下分内之事。”他的话回得圆圆满满。
忠心的,唯有堡主?我笑,扔了马鞭下马,“嗯,不错,是个好奴才。”
尤末垂目。
行至马车边,新换赶车的侍卫低头垂目。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给我赶车?”
侍卫无奈看向尤末。
漫漫火光晃得我眯了眯眼,我朝尤末招了招手,“好奴才,过来赶车。”
尤末下马,态度依旧恭谨谦和,“是,夫人。”
回去的路上比来时更加难熬。虽然没有冷风吹面,但至身至心,通体冰凉。不知道回去以后,又将面临一种什么样的景况,大抵,也是难熬的罢……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知错了
回来时,四更已过。夜色深沉,周遭静谧。回府时,入的是偏门,不惊动值夜的侍从,一切都是无声无息。
没有拿灯笼,深红的衣袖隐入夜里,伸手五指微可现。东苑内,也无什么灯火。黑黑暗暗的几间主室,安静如常。只是,原本最该是漆黑一片的屋子此刻灯火明亮。
心中“咯噔”一下,尔后苦涩一笑,推了门进去。
原本该是熟睡在床的上官若风,坐在书桌之前,手里把玩着那只装过龙井的白瓷茶杯,见到我进来,眉头一挑,“回来了?”
我下意识的低声应了声,“嗯。”
“去哪了?”
我避开他的目光,随口敷衍,“就出去走了走。”
“深更半夜的,无灯火无人声,且风寒地湿,你这一出门就走了近两个时辰?”他开口的话说得风轻云淡,仿若平日里再平常不过的一句关怀问候。
尤末是被他下午派出去的,我晚上在他熟睡时出的门,回来时,尤末押着尤临与我走的是相反的方向,并未在我之前再见过上官若风。而此时此刻,我揣摩不出上官若风对今晚的事到底知道了多少,只能谨慎回答:“一时走得远了些,忘了出门的时间。”
他闻言轻笑一声,手里的白瓷杯子搁落到桌上,杯子碰着桌子,发出不大一声响,于此同时,我心中没由来的一空。
他说话的声音温润如水,“自从出过上次的事,东苑所有入库取的药材账册都需经过我亲自过目。”
“哦。”我看着桌上那只白瓷杯,有些微微出神,他所说的事,应该是华景疏给我乱开方子的事。
他盯着我,“我虽不通医理,但有些迷|药还是识得出来的。”
心弦一颤,我小心觑他,渐渐的说话没有底气,“迷|药什么的……你识得就识得,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事?”平静的目色在烛火之下显得异常地幽深,他再次拿起桌上那只杯子,“记得这个?”
我快速一瞥,“不过一只杯子,随处可见。”
他嘴角微弧,面上微微沉了几分,“两个半个时辰前,这只杯子由你端进房里。”
“那又怎样?你让下人备好的雨前龙井,我顺路带了过来。”
他皱眉,眸子暗沉得有如外头墨染般的夜空,“仅只是带了过来?”
手在袖口搅着,胡乱接话,“不是带了过来还是带了出去不成?”
深厉的目光扫过来,上官若风陡然厉声,“还要嘴硬!”
我身子一颤。
那只杯子杯口上,的确被我抹了迷|药。我下的量恰当好处,也见他亲口饮了,入睡了。却没料到,他这么快就能醒。
彼时,外头隐隐传来一阵喧嚣声,大人的喊叫,孩子的哭喊,由远渐近。
不过片刻,有脚步声从外头长廊过来停到门口。门外尤末的声音里夹着犹豫,“堡主,东苑外头……”
上官若风眉间皱得再深了些,“怎么回事?”
“二少爷与冷氏分开便哭闹不止,见追不上押解的侍从,便执意往东苑过来,属下们好言劝过,但……拦不住。”
我眼睫微抬,恰巧对上上官若风望我的目光,身子一缩,又将头低下去。
然后,听得桌案边上,上官若风沉声厉叱,“一个孩子都拦不住,还要你做什么!”
“那属下……”
“把人带回西苑去,派人守着,别许他乱折腾。”这句话里听不出半分情感。
尤末在外头应了,不做停留,直接返回。不过片刻,外头再无声响。安安静静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无第三人相扰,房内显得特别静。门窗闭着,也闷得很。
我内心忐忑不已,私带上官浔出去本就是我出门时才临时起的意,上官若风就算再怎么有先见之明,也是猜不到这个的,可如今尤末这么一搅合,上官若风原本知道的、不知道的,通通都知道了。
仍旧忍不住去看他此刻神情,头微抬,只见那灼灼烛影下,男子望我深眸似冰玉之寒,“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心知理亏,老老实实低下头去,连带着双膝一弯,规规矩矩跪到地上,抿唇不语。
他看着我在他面前跪下,不予理会。
四月的天气回暖,房内的羊毛毯子早就被撤掉,地板冰冷生硬,硌得膝盖发疼。
时间悄然而逝,几盏烛台上的蜡烛燃尽熄灭,房内变得微微黯了些。
我不说话,他便不搭理我。只冷看着我一直跪着,膝盖发麻,身形微晃。
长夜漫漫,眼皮禁不住睡意微微发沉。
见他面上仍旧冰霜一片。我咬咬唇,手里紧攥着袖口,弱着的声音轻轻,“知错了。”
他没反应。
我敛眸低眉,声音微大了些,将话重复了一遍,“知错了。”
回应我的是冷冷一哼。
“错哪了?”
“我……”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下去。
他的指尖有规律的一下下敲在桌面上,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让头皮一阵发麻。
我抬头,委屈地看着他,“知道错了还不行么。”
“不行。”
我:“……”
他看过来的目光道道锐利,瞧得人不禁噤噤一寒。
我揉揉膝盖,凄凄看他,恨不得再挤出两滴泪,“真的知道错了。”
上官若风不为所动,“那就说,错在哪了?”
我再次抿唇低头。
然后又是一阵静。上官若风没好气的瞪了我半晌,最终沉沉叹息,“那二十遍《礼运》你才抄了两页纸,明日继续抄完它。”
“嗯。”
“你私自放人,我本不欲与你计较。可你竟连上官浔也要连着一同送出去?”他话里余怒未消,带着些微愤懑不满,他低睨着我,话语凉薄,“这样的心计,你盘算到一个孩子身上?”
我身形再一不稳,指尖微微发凉。
那似夜暗沉的眸子,比之前又深了几分,“别说上官浔碍不到上官清,就算有朝一日兄弟反目上官清栽到了上官浔手里,那也是上官清没有本事怨不得他人!”
心头猛跳。隐藏着的心思再次被戳穿,我惊愕抬头看他,一时呆愣,言语不出。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别干蠢事
心头似有巨石堵着,透不过气来。|i桌案旁的男子,目中含霜,眸光如刃,“不要把事情做得太过,你原些欲把浔儿弄到自己眼皮底下,可不要忘了,你也在我眼皮底下。”
恍惚之中脑海间嗡嗡作响,他再说些什么我都没听进去。
上官若风终于不愿将这件事情再谈下去,从椅上起身,往内室走,在经过我时没有半点停留。
宽大的袍袖擦着我的肩膀过去,我心神一凛,连急眼疾手快转个身双手拽住他的袖脚。
上官若风步履一顿,顺着袖子侧头过来看我,面上神情厌厌,“怎么?”
我仰头凝望他,撅了嘴,委屈的说:“膝盖疼。”
“又不是我让你跪着的。”
“……”
若不在他开口说罚之前自己先跪下,今晚上还难保会不会有另一番折腾。
我咬唇,双手顺着他衣袖往上抓住他的手,怜兮兮望他,“腿麻了。”
他皱眉,斜目瞟我,作势要将衣袖从我手里抽开,出口声音冰凉凉,“看你在地上那么久都不起来,还以为你喜欢跪着。”
我被他这风凉话说得一呛,顿时怒了,瞪他,拽着他的手用力往下扯,借力攀着他的手臂从地上站起来,脚一跺,“不带这样的!”
“不是说腿麻了?”他不再看我,手臂从我双手间抽出,径直往内室去。
我愣愣看着那白衣衣角隐入帘里,幕帘微动,莫名的怅然若失。
呆立了一阵,熄灭周遭灯火,向那透着烛光的内室走去。&”;
掀了帘子,只见床榻之侧,上官若风背对着我正在脱衣。
我抿抿唇,走过去,双手从他身后往前环住他的腰身,侧脸贴在他背脊上,微哑着声音,“别生我气。”
他动作一滞,却也只是一会儿,他扒开我的手,不咸不淡一句,“别贴着。”
然后,继续脱他的外衣。
我心里闷闷的,绕道他面前,扯住他的衣襟,低声,“我来。”
他不回我话,我只当他默认,拉开他的外衣,顺着手臂将衣服脱下。四月的天气已没有早春时节那般寒冷,他身上衣服穿得不多,外头衣服脱完,内里就只一件中衣。
将外衣绕在臂弯里,我犹豫着要不要连着中衣也给他脱了,却见他打落我伸到他腰侧解衣带的手,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就上床。
我站在原地望了他一阵,不知觉的将臂弯里的衣服抱紧,软声道:“我都认过错了……”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浑身不是滋味。
我深吸口气,将手里的衣服搭到一旁的衣架上。再走到床边,坐上床沿,伸手摇了摇他露在被子外的肩,音细如蚊,“别气我,也别不理我。”
他动动肩,将我手弄开。我咬唇,继续伸手摇他,反复几次,他终是被我扰烦了,我只觉手腕上骤的一紧,然后被大力一扯,接着眼前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他压在身下。
他面上依旧阴着,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蹦出来的,“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
“我——”
话还未说完就被他迎面一吼,“还要不要人睡了?!”
我呆愣看他,再想想现在的时辰,愧然低眸,“你凶我……”
上官若风没好气瞪我一眼,甩开我的手,就要翻身往边上躺,我看着情形飞快搂住他的脖子,身子往他怀里钻,连着双脚也缠上他的腿。
“放开。”
“不放!”
“放开!”
“就不放!”
现在的情形是,我笑着,坐在他身上,慢条斯理的将腰带一圈圈的缠在他双手腕上,交叉缠紧,再交叉,再缠紧,在床杆上绕了几圈,再打结系好,“知道你内力比我深,刚点的|岤道压不了你多久,就也只有捆着你我才安心了。”
上官若风寒着面色,望我的目光阴鸷,“你马上放开,不然——”
“不然怎么着?”我从他身上下来,再弄了条腰带,从他双腿缠上去,“这样的捆人法子是我二哥自创的,一节节的束缚交错相缠,便是让捆绳子的人连解开也得耗上一阵子时间,饶是你内力再深,也挣脱不了。”
“你别干蠢事!”
“我认定要做的事,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拍拍手起身,眄他一眼,“我出去一会儿,你好好休息。”
上官若风双手双脚全被缚着,声音里满夹着气恼,“你以为你能得逞?”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我耐心的为他掖好被脚,转目想了想,补充了一句,“眼下四更,周围的人能睡的都睡了,你若要把东苑的下人喊来帮你解开手脚,那也着实要费一费嗓子,诚然,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若下人们进房来看到堡主被捆在床上,就不知他们心底会想些什么了。”
依旧是漆黑的夜,冷风习习,透骨生凉。
出了东苑门,接应的人早已等在外面。
“三个人都带出来了?”
“只带出牢里的两人,二少爷不能带。”回答的声音同夜里的空气一样冷。
我闻言皱了皱眉,接着冷笑,“你这奴才倒是够忠心。”
他不接话,向我伸出一只手。
我将早准备好的玄令给他,“既然把人放了,就让他们永远别回来。”
接下来的事情便不需要我再操心。
再回到房内,房内灯火比之前更黯了层。
上官若风不知何时已冲开了|岤道,此时双手挣扎着要挣开手上的束缚。
“别费力气,你挣不开的。”
他偏头过来看我,目光如炬,“解开。”
“人刚被送出去,现在解开你,再转眼你就能将人逮回来,那我不是白费功夫了。”我走过去,将被他晃开的被子重新盖好。
“人被你放走了?”他不再挣扎,看着我,目里透着满满的质疑。
“只放走了冷氏和尤临,上官浔仍在西苑。”我坐到床榻上,“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尤末虽然对你忠心不二,但也不代表人家就不顾亲情了。眼见着自己弟弟受难,他自然是要帮一帮。”
他闻言脸色微变,眸光倏然间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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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凭什么打我儿子!
上官若风一整晚都没再与我说话,而我,也是一整晚没有敢看他。|i此时此刻,晨光熹微,室内渐明。
我坐在床边上,心头突上突下,起起落落的没个安稳。
窗外间或传来几声鸟啼,清清脆脆。
我犹豫了许久,估摸着这个时候也差不多了,才从床边起来,“我给你解开。”
他没应我,只是身子在床上不舒服的动了动。
我抿唇,先给他解开脚上的束缚。
一圈圈的长带绕开,结刚一打开,他的腿就朝旁一蹬,直接把在身上盖了一晚上的被子踢落到地。
我微微一悸。
看了眼地上的被子,默默估算着面前这个男人如今的怒火该有多大。
脚上的束缚解开,便要解开手上的,就必不可免的要看到他的脸。
我微垂着眸子,故意忽略上官若风此时神情,先将绳子从床杆子上解下。捆绑的带子一离开了床杆,上官若风便从床上坐起,双腿离床,脚直接踩进脚踏上的鞋子里。而手上的束缚却还有一半没解开。
这样的情况,我只能在他面前蹲下,继续解他搭在膝头手腕上的束缚。
他的手腕被我捆得极紧,来回反复打过很多结,此时解起来也特别费力。待最后一圈圈的解开,他的手腕因为之前挣扎过,此时皮肤上是通红一片,隐隐的,还能见着些细微的血丝。
我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他,束缚全都解开了,无事可做,小心的为他按捏着通血不畅的手腕。
从黑夜到天明,人该逃该躲的也都差不多了,此时,他就算是立马出门下令追捕,也绝对只是徒劳。&”;所以,他什么举动都不做,只是坐在床沿,漠漠看着我在房里翻来翻去为他找药膏。
拿着药膏过来,无意识的与他看过来的目光对上,冰冷的眸子,他唇角紧抿如薄刃。
我心里头不知觉的一慌,慌忙避开他的目光,蹲回他脚边,给他手腕上药。
房内一直很安静,我听得自己的心跳愈来愈剧烈。
待药上完,再找不着借口忙碌时,便听得凉凉一声从头顶传来:
“头抬起来。”
手一颤,药瓶没拿稳,“砰”的一声落地,滚开好远。
想要起身去捡瓶子,却被他按住肩头,不能动弹。
“我叫你头抬起来。”声音似朔北寒池里碎了的冰,冷彻寒骨。
我将头低得再下,望着他干净鞋面上的流水花纹,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头看起来,看着我。”他第三次重复。
我低着头,感觉到浑身不受控制的僵得厉害。未及开口,陡然被他伸手抬起下巴。
他深深迫视我,双眼里的深眸,如漆黑琉璃珠子一般冷耀,“有胆子做,没胆子承担,嗯?”
我咬唇,“随你怎么罚便是。”
“随我怎么罚?”他眼眸里的深邃迫人,唇边是一抹危险的笑。钳住我下颚的手慢慢松开,顺着我脸颊的轮廓上移,然后大掌插入我头顶发间,指尖温热抚过,发髻散开,珠玉簪子顺势落地。唇贴近耳畔来,呼吸温软,话语低柔,“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我不接话,只稍微将头偏了过去。
他眸色突凉,面上的笑意愈发地诡谲难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侧脸,声音如珠溅玉,“一而再,再而三。不过只隔几个时辰,你一天之内就能做出这么多事情,罚你还有用?”
我挺直背脊,抿唇不语。
良久,方有一声极清极淡的笑,通过耳朵钻入心底,“既然没有用,那二十遍《礼运》也不必抄了,省得浪费了那些笔墨。”
他这句话,不带任何情感。我微微低了双目,面前的人从床沿起来,再不说一句,向房门走去。
我反应过来时,下意识的要留他,伸手过去,却堪堪碰到他一抹袖脚,抓不住。
想要出声,可喉咙好似被哽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莫名的恐惧心慌,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我身边失去……
然后好几天,上官若风再也没进过东苑。
他有意不见我,我更没有勇气主动去找他,连东苑门都不敢再踏出一步。隐隐知道些消息,尤末被他当众罚了几十鞭子,吊在日头底下,一天一夜。他没派人去打听冷氏及尤临的下落,唐门门主近日大婚,男方入赘。听人说,他最近心情很不好,一连好几天,发了好多趟脾气……
再次见他,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我在房里翻着我前些时日画过的一幅画,怎么找都没找到。
拧着眉头问边上的下人,“苡翠呢?”
下人的回话战战兢兢,“苡翠姑娘给大少爷去送午饭了。”
我闻言将眉蹙得更紧。近来上官清不知怎么回事,到了午饭点回来的时候越来越晚,这几日又干脆直接让苡翠把饭食送到书房去。平常没见着有多用功,这些天竟改了性似的。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未时二刻。”
“未时?送个饭,怎么现在还没回?”
“夫人,今日堡主考校两位少爷的功课,兴许是会晚些。”
谈及上官若风,我便没心思再问下去。揉揉额角,想着要不要睡个午觉。这时,房门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
我下意识的往门口看,苡翠大喘着气跑过来,“夫人,您赶紧去救救场,少爷的手快被堡主打废了!”
“什么?”心弦一紧,连急跟着她出了门。
东苑离两位少爷上课的书房不是太远,一小会时间,还不到书房门口,就听到戒尺划过空气重重打到皮肤上的声响。
几乎是冲的跑进房内,此时,一道戒尺就要打下,我快速抓过上官清往边上避开。
戒尺落了空。
“清儿,给娘看看,你的手怎么……”我小心捧着上官清摊开着的手,连话都说不流利。
一双手,手心手背都见了红,手背还好些,手心皮开肉绽,血顺着掌心纹络纵横交叉着,看得我一阵阵的心痛。想也没想,直接转头看向主位上坐着的人,“凭什么打我儿子!”
“你问我,凭什么打你儿子?”上官若风目中一阴,手里头长长的戒尺敲了一下在长桌案上,“我处罚我的儿子,用得着你问我凭什么?”
雪:为地震默哀,为雅安祈福,所以这一章有点沉重。
冰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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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别跟你爹说
他话里薄凉,明明显显的说我多事。&”;我装作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将儿子护到身后,“你即便看我不顺眼,也不用拿我儿子出气吧!”
话毕,上官若风看我的眸光猛然一凝,然后,神色微黯。
我这才发觉一时冲动说错了话,想开口回旋一下,瞥见儿子染血的双手,心头一硬,到口的话也不打算说了。
上官若风瞟我一眼,不再理会我,手里的戒尺在桌案上又敲了一下,“上官清,继续。”
心蓦地重重一跳。上官清从我身后出来,望了我一眼,然后走到桌边,继续把手伸出,踌躇了一会儿,开口:“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
原来是在背《大学》。我在一旁,盯着那一双伤痕累累的手,忍不住的心里头泛酸。好在《大学》篇幅不长,并不难背,我渐渐松了一口气,想着等上官清背完这一篇就带他回去上药。
“……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
“啪”的一声脆响,戒尺毫不留情的在小手手心上重重一打。
我一惊,急忙要过去扯他手看,却冷不防的被上官若风厉目一视,生生滞在原地没有动弹。
“知道错哪了?”上官若风冷着面目,开口问儿子。
上官清垂目,摇了摇头。
又是一道戒尺重重打下,清脆的声音响在耳廓,重重击在我心头上,疼得很,忍不住脱口而出,“不过漏了一个字,你至于这样对孩子吗?!”
“只是漏了一个字?”上官若风斜睨我一眼,随手捏起桌上三张纸甩给我,话里不掩怒火,“你自个儿看看,你儿子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
我错愕,拿住那三张纸低眸看了。&”;
三张纸上,白纸黑字,字迹是上官清的。看着像是默写的纸,同样都是写的《大学》,第一张纸,内容几乎写全了,只间或写错了几个字。第二张纸,默写得明显没有第一张好,之前一张有的错字,这张还有,间或段落之间缺句少句。而第三张纸,几乎只能用一塌糊涂来形容,情况比前一张纸的更差。
我皱眉,疑惑看了儿子一眼,再望向上官若风,“这又怎么了,虽默不全对,可也好歹一次比一次有进步了,犯得着你发这么大的火吗?”
“进步?”上官若风嗤的冷笑,“你倒过来说。”
倒过来……我一怔,“你什么意思?”
上官若风没答我话,只冷冷盯着儿子。
站在一旁许久了的西席先生小心的同我解释,“夫人,这篇《大学》本该是前日就要默完的内容。大少爷近日来状态不佳,前日默写时,默的是夫人手里头的第一张纸;昨日再重默一便,大少爷默的反而不如之前,也就是夫人手中的第二张纸;至于今日再默的,这……”
难怪上官若风要这么打他儿子。
看了看手里头的纸,思了片刻,我将纸放回桌上,柔了声音,“孩子还小,一时记不住也没什么的。”
男子深邃的眼里迸射出阴佞的光芒,四目相触,看得人不禁寒瑟噤噤。
《大学》篇幅不长,生僻字少,本就是一篇极容易背诵默写的文章。而上官清,一连三日,一日比一日差,不得不让人疑心。
我抿唇,避开上官若风的目光,不动声色将儿子再次挡在身后,微微露出他被打的手,“打也打过了,骂也想必骂过了,孩子还这么小,你真要把他双手废了才甘心吗?”
上官若风眸色忽凉,漆黑眸子里那孤远难测的意味,比素日又不知深了几分。
他看了我一阵,终是扔了手里头的戒尺,一言不发的甩袖出了门。
我大大松了一口气,连急俯下身来看儿子,“清儿,疼不疼?”
上官清把小手缩到背后,摇头,“娘,儿子没事。”
我拧眉,伸手把他的胳膊从身后拽出来,“这么重的伤,怎么能说没事!”
“娘,真的没事……”他话说着,声音降低,间或小心抬眸觑我一眼,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我看在眼里,心中叹气,拿着帕子小心的擦拭他手上的血,“告诉娘亲,你这几天在想什么?”
上官清抿唇,将头低下去。
这时苡翠拿着食篮子过来,“夫人,有话等少爷用完饭再问再说不迟。这个时辰换做在平日里,您午睡都要起了。可少爷连午饭都没用呢。”
午饭?我瞟了瞟那食篮子,再四顾了下周围,“上官浔怎么不在?”
我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目中迟疑闪烁,不答我话。
低眸看着儿子受伤的手,恍然间好似明白了什么。
脸一沉,“苡翠,带着食篮跟我走。”
“可是夫人,少爷还没吃——”
“上官清也一起来。”
从书房到西苑,不大近,却也不是特别远。
上官清好几次扯着我的衣摆要阻止我,“娘,这个方向是西——您以前从来不去那边的。”
“整个上官堡,还没有你娘去不了的地方。”
“娘!”
我止步,睨他,“不是要给你弟弟送吃的?不走这个方向,还能往那里走?”
上官清闻言神色一变,双目迟疑闪烁,向后退了一步,不言。
我皱眉,伸手揽过他的肩,“傻孩子,有些事情你藏着瞒着,就当你娘看不出来了?”
阳光明媚,和风徐徐,撩起他耳后一小撮发,我顺手给他理了理,“你关心你弟弟,娘自然也关心。若你喜欢,娘改天寻个日子,让你弟弟搬到东苑同你一起住,也不必你每日东边西边来回跑了。”
“真的?”他睁大眼睛望着我,目里微微的疑惑中却不掩喜悦。
孩童心性,不难猜。我莞尔,伸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整日里魂不守舍的,惦记弟弟惦记得连功课也不理了,被你爹那一顿打,活该。”
“娘,你要把弟弟接到东苑来是真的?”男孩双目荧荧亮,似日光直直照耀下流光的琉璃珠子。
“娘几时说话骗过你?”我笑着,“不过你得记着,这事没办妥之前千万别跟你爹说,半点风声也不要在你爹面前透露。”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真以为我舍不得打你?
行至西苑门口,隔了老远就能听到一阵嘈杂声音。|i婆子的叫喊,怒骂,婢女的尖叫,和茶碗碟子落地噼里啪啦各种响声。
“这是给少爷的东西,你不能拿!”
“小妮子,反了你!老娘劳心劳力照顾了这小杂种这么多年,拿这点东西算什么!”
庭院里头,是一团乱,两个女人衣裳不整,发髻缭乱的扭打在一起,拼命似的掐着对方的脸,揪着对方头发。
绸缎、衣服和珠玉食物混杂在一起狼藉在地上,周围有几个婢女和小厮看着情况从地上寻了好东西塞到自己怀里。
另一边,也是在打闹,两个小厮在欺负着一个孩子,口里时不时的冒出点粗坯话。
院子里的人各有各专心做的事,连我们走进院门了还没发现。
上官清进了门就要朝他弟弟那奔过去,被我一把拦下。
这西苑上官若风不来,冷氏一走,墙倒众人推,个个都心思放散漫了要捞好处,哪还顾忌这里头正经主子是谁?
我看了那边上官浔一眼。此时他正被两个小厮一人一手钳制住,正用力用脚蹬着踢人。上官浔虽自三岁起同府里的师傅学些武艺,但也不过是不及个五岁大的孩子,怎么能真正打得过身高、力气都比自己高得多的两个小厮。
彼时,边上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女人胜负明显了些。年轻些的那个一口咬在了年长些的女人胳膊上,年纪大些的女人吃痛,连退了好几步,呸了口唾沫,伸手招了旁边看热闹捡东西的几个小厮、丫鬟,“愣在那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也就是这一分开,让我看清了那两个人的面庞。年轻些的,是冷氏身边常年跟着的丫鬟挽晴,年纪大些的,是上官浔的||乳|娘张氏。
此时,矛盾好似上升到另一激烈程度。
看热闹的小厮丫鬟听了张氏的话,一窝蜂上去同挽晴扭打起来。
张氏得了空,叉着腰在一旁歇气,面上是得逞的快意,“什么样的贱主子养出什么样的贱奴才!也不看看老娘在府里多少年了,哪轮得到你在老娘面前指手画脚!”
那厢,上官浔听了这话气不过,一边在两个小厮手底下挣扎一面冲着张氏吼,“不准你骂我娘!”
小孩带着怒意的声音有些嘶哑,也不知同样的话他这些日子说过了多少遍。|i
张氏正在得意劲上,听了上官浔这一句,脸立马沉了下来,几步走了过去,一手抬起上官浔的脸,涂了鲜红丹寇的长指甲深深掐进小孩脸上的皮肤里,“骂几句又怎么了?小杂种。”
上官浔双手被小厮抓住动弹不得,得空的脚狠踢到张氏身上。
张氏吃痛踉跄一步,火气立马上涌,拧起袖子就上前,“果然是贱人生的杂种,欠打!”
当巴掌就要扇到上官浔脸上时,上官清再也按捺不住,疾步冲了过去,对着张氏就是一推。张氏不妨这突然来的变故,身形不稳,险些跌倒,扭头怒骂,“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老娘——”当见着面前的是上官清时,眼一瞪,后半句话生生咽在喉咙里。反应极快的挤出了笑,“呦,大少爷,什么风吧您给吹来了?”
上官清沉着一张脸,冷冷一哼,从两个小厮手里弄下上官浔,冲着我的方向喊了一声,“娘!”
院子里所有人听到这一声都是一愣,齐刷刷的朝我这看过来,满院倏地静了,连之前的扭打叫骂声也都再无。
我将众人神情收进眼底,慢条斯理走过去,“好热闹。”
“见过夫人。”张氏连急赔笑迎上来见礼,“院子里一片乱,夫人屈尊降贵来这小地方,奴婢们有失远迎,望夫人恕罪,恕罪。”
“是够乱的。”我扫了眼满院的狼藉,再将目光落到上官浔身上,孩子的衣服脏脏破破,脸上有多处指甲伤过的痕迹,头发也是散乱着的,灰扑扑的一身,还只穿了一只鞋。我皱眉,“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氏靠近我,嫌弃鄙夷地瞟了眼边上的上官浔,朝我笑道,“夫人不知道,自这西苑里那贱货红杏出墙与人私奔逃走了以后,这小杂种就越来越不安分起来,整日嚷着要找娘。”
这张氏,约莫是觉得我向来不待见冷氏,便恨冷氏入骨,连着冷氏的孩子也一同厌恶,什么脏话坏话一股脑的全冒了出来。
上官浔听了这些又要激动,碍着我在这,没有立马扑到张氏身上去扭打。
“那又怎样?”我淡看了上官浔一眼,“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张氏道:“夫人,这小杂种太不识抬举,女婢便教训教训他了几回。”
“教训?”我微挑眉。
张氏笑着,“夫人,这小杂种——”
我陡然拂袖朝她甩了过去,空气里清脆一声大响,然后,张氏捂着脸重重摔到地上。
“你算什么什么东西?府里的少爷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
张氏闻言大骇,震惊看我一眼,一骨碌从地上爬着跪起,“是奴婢糊涂了,奴婢掌嘴。”说着就双手开工往自个儿脸上扇了两巴掌。因刚摔在地上,身上沾了一层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灰散在空气里。
我不理会,淡看了下四周,双目一凛,厉喝,“没上没下,没尊没卑,一个个都反了不成!”
我平日里本就是跋扈惯了的,在下人堆里名声甚厉,此一言出,所有在场西苑下人通通垂眸缩头,快速跪下,身子颤颤,摇摇发抖。
“上官浔,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多少回了?”
上官浔看我一眼,抿唇不语。
“浔儿,我同你哥哥并不是每天每时每刻都能见到你,今天的事,算是赶巧了才碰上,今天能帮你一回,以后呢?第二次、第三次又该怎么办?”
男孩的眸子倏然一变,望我的目光中多了一分警惕。
我看在眼里,继续道:“你也瞧见了,墙倒众人推,这府里多的是攀严附势的狗东西。即便是身边跟着的人,也总会有二心的时候。”
上官浔立马反驳,“挽晴不是这样!”
我瞟了眼跪在人群中,衣裳凌乱,袖口被扯破一截,面上同样带伤的挽晴。“那挽晴是个忠心的,我不否认。可是这些日来的情形你也是知道的,那挽晴虽然护着你,但始终挡不住那么多人一同对你多加欺凌。”
“你要干什么?”
“眼下你只有两条路:一,得过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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